2015-02-22

妖蛟: 残情帝王州 81-完

第八十一章    龙幽暗

    手里握着的药只是一包最简单的红花,却可能会要了我和腹中孩子两个人的性命。这样或许更好,今日就是前往栖霞寺上香的日子,金陵之行也在今日结束。幽杰皇兄可以平安的离开,而我,可能会永远的留在金陵。

  我没想到我居然会第二次选择保护幽杰皇兄。我以为我对他只剩下了恨意,我绝对不会原谅他对我所做的一切。但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我却再次心软了。就在龙幽明来行宫找我的第二日,我居然尝试着要把皇兄带出金陵城这个险境,但一切晚了,金陵城,早已在了龙幽明的控制之中。我的计划没能成功,但却被龙幽明发现了。

  他没有对我和幽杰皇兄不利,而是遣人带了话来,他说他可以让幽杰皇兄平安离开金陵,但我必须要留下,心甘情愿的留下。这样戏剧性的变化,完全和我的初衷相悖,这就等于我不但没能逃过被掠夺的命运,还亲手保护了我本想报复的仇人。

    但我居然还是答应了,没有半点犹豫的立即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两日前,龙幽明就得到了秦宏愿意出兵的消息,按路程来算,秦宏出兵的消息最迟今日傍晚就能传来金陵,到时,皇兄就不得不舍下我,先行赶回帝都。这样他就可以安全的离开,而我,我的命运,只在这一副红花,是生是死,就由它来选择好了。

  “这是什么?”幽杰皇兄的脸凑了过来。

  “你”我指着前面的龙辇:“你怎么…”

    “过去坐坐,给朕让个地儿。”他说着要挤上我的辇子。

  “你应该……”

   他的手抚上了我的小腹:“以为朕是稀罕你呢,朕是要伴着儿子坐。”

  我的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好。”我说着向一边挪了挪。

  他坐进辇子,将我拥在了怀里:“今天朕要拜遍所有的菩萨,保佑你,还有孩子平安。”

  我破涕为笑:“瞧你那点出息,你是皇帝,你该乞求的是国泰民安。”我说。“傻瓜。”他笑了笑:“朕有了你,又有了孩子,朕就知足了。”他说着帮我拭泪:“怎么如此爱哭,像个孩子一样,都快做孩子娘的人了。”

  我依进他的怀里,就这一次吧,放纵自己一次,不虚假的依靠着他,我抚着他的鬓发,刚刚才二十几岁的年纪,居然已经生了华发。

  他握着我的手:“怎么了?”

  “你有白发了。”我说:“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国事重要,自己的身子也该……”

  他的吻就这样落了下来,轻轻的一吻。吻完后他舔了舔唇:“你吃蜜糖了?……没有。”我摇头。

  他又舔了舔唇:“怎么这么甜。”他说着把我拥得更紧:“朕总觉得,你这几日,有心事。”我俯在他的怀里摇首。

  “好吧。”他在我额上又吻了一下:“想说了,就告诉朕,不管是什么事,朕都……”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但眼神中,却显得落寞。

  我们没有再言语,我一路上都俯在他的怀里。看着街市上的人潮涌动。原本大臣们提议为了帝后的安全,要将整个金陵城戒严,特别是栖霞寺要派上重兵把守,摒尽一切闲杂人等。但幽杰皇兄却认为南巡本就是要和百姓同乐,所以最后只在我们所经过的地方,安排了官兵护卫。栖霞寺本就是久负盛名,是一座香火及鼎盛的古刹,加之想一览圣颜的百姓。因此,这一日栖霞寺外人山人海。

  但到了寺门,除了出寺相迎的主持和僧人,已没了百姓。皇兄扶着我下辇,主持带着僧人们行了礼,便将我们引进寺中。

  主持和皇兄说着禅理,我不懂禅理,更没心思去懂。

  看着皇兄一个殿宇一个殿宇的上香,他真的拜便了所有的菩萨。每个菩萨面前他都虔城下拜。作为帝王,他永远高高在上,他不用向任何人匍匐,皇兄一向敬佛而不佞佛,而今日,他的虔诚出乎所有随驾而来大臣的意料之外。只有我知道,他为的,只是我和腹中的孩子平安。


  龙幽明

  我或许会后悔一辈子,这个绝佳的机会,只要我杀了幽杰,打进天龙帝都会容易很多。但我却选择了放弃,只因为我不想看到小暗伤心。这样的理由,就连我自己都会笑自己痴傻。但我还是做了,亲眼看着幽杰的行船离驶离金陵,到了长江的对岸,到了我龙幽明望尘莫及的地方。

  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天龙帝都,带领着他的军队和我抵抗,这原本是一场我稳赢的战争,可我却为一个女人放弃了。

  幽杰离开金陵后我本要立即宣战,可是小暗居然求了我,她求我再缓几日。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怕幽杰得知后会回来救她。

  我把小暗安排住在金陵行宫,我进了军营,我的大军三日内就能赶到金陵。隔着长江天堑,过了江就是战场。

  我让以寒日日夜夜的陪着小暗,我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我甚至让以寒告诉她,只要她不愿意我不会去打扰她。

  所以我每日入夜,都会独自步入行宫,在她住的“留园”外止步,咫尺之遥,终究窥不到她的身影。偶尔小楼之上,隔着窗棂,看着灯影里她模糊的影子,也会痴痴得呆上整整一夜。

  今夜以寒静静的陪着我,一夜里我们都没说话,晨曦初露的时候,以寒离开前说了一句:“放了她吧,她迟早要被你们的爱害死。”以寒走时留下了一包东西:“要不是发现的早,她已经服下了。”我打开了那包东西,是红花。小暗的身体我知道,她是不想活了。

  我脱了鞋,让脚踩在青石板上,秋天的寒气渐渐起了,又是清晨。从脚到身体一阵阵的发着冷。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没有小暗的日子里,我总是赤着脚跑进雪地里,身体冷了,心就显得热了点,不会再那么痛了。

  我在青石板上走了三个时辰,然后带着所有驻扎在金陵的军队过江,包括守护在行宫的护军。我知道当我再次回到金陵,小暗就不会在了。或许我第二次做了让我足以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龙幽杰

    催了马鞭,帝都近在眼前,帝都里的军队整装待发。我早已下了旨,快马送进了帝都。这次攸关天龙的生死,我会御驾亲征。我的战场在北边,虽然这样做无疑是让龙幽明坐享了渔翁之利,但天龙王朝不能毁在我的手上,我就算败了,这天下,仍只能姓龙。

  当然我不会让自己失败,解决了秦宏,龙幽明我也不会放过他。金陵之行九死一生,到金陵的第二日,我就知道了自己中了龙幽明的计,我已然成了他龙幽明砧板上的鱼肉。是小暗救了我,但我呢,遗弃了小暗,把她留给了龙幽明。我只知道,我死了一切都结束了,但我活着,我还可以把小暗夺回。

  栖霞之行我求了所有菩萨保佑他们母子平安,同时乞求菩萨饶恕我的自私。龙幽明不会对小暗不利,为了顾及小暗的身子,孩子在出身前自然也不会有事。

    龙幽明没有杀我,就等于是放弃了这场战争中的优势。龙幽明和秦宏的合作又会有几成的诚意,这场战争,无非就是一场三国的混战。最终鹿死谁手,谁又能赢了天下,这都是未知的结果。

  “驾……”我再次催了马鞭,已经入了帝都,我没有回宫,直接去了校场,那里有六十万的军队。今日,我就会带着他们赶赴战场。另外还有六十万的军队,水陆各三十万,已经随着长江南下。六十万打秦宏的二十万容易,但另外六十万要抵抗着龙幽明近百万的大军却是难上之难,两面迎战的局面,我自然处在局势的下风,因此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在北边的战场上速战速决,才能全力去应付南方。



第八十二章

    两年后

    冬日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下了几日的雪,终究是停了。房间里挂了厚厚的皮帘,倚在塌上,却依旧挡不住那逼人的寒气。

  我双手捧着一杯香茗。眼前的几案上,是一盘残局,我望着棋盘,沉吟了许久,终还是无处落子。罢了,我起身披上衣衫。白日里的‘凤来栖’总是特别的安静,姑娘们晚上累了,白日里总待在房里休息。再加上寒冬腊月的,院子里更是没人。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冷得仿佛要让人窒息。我忍不住轻咳了几声。一件风氅披在了我的身上,我回首:“蓓姨。”

  蓓姨对我笑了笑,坐在了与我相邻的石椅上。我们都是抬首望天,一时间都没说话。过了许久,蓓姨侧过首看着我:“暗儿……”

    我看向她。

  “泰宏自降为墨国主,向德明皇帝(龙幽明)俯首称了臣。”

  我笑了,一切机关算尽,最终的结果,幽杰皇兄和龙幽明,最终谁也没能真正胜了对方。秦宏虽然折损了二十万的大军,却终究从那蛮荒之地,将疆土扩充到了中原,泰宏根基未损,虽然自降为国主,做了龙幽明的臣子,这也只是他的权宜之计罢了,一场恶战,谁都需要休养生息。三败俱伤的结果,伤的最重的,就是幽杰皇兄,两面迎战,连天龙帝都都弃了,但他也同样未伤了本源,退进了蜀地,易守难攻。一时间,三国还是三国,谁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赢家。

  “想什么呢?”蓓姨将暖手的小手炉递给了我。

  我接了过来:“想……想当年龙幽明为何会放了我。”龙幽明已经留下了我,为了留下我,他失去了杀幽杰皇兄最好的机会,同时也失去了这场三国混战中的主导地位,但最后,他却遣走了所有看守我的人,让我可以独自一人驾着马就离开了金陵。

  “或许……”我看着蓓姨:“他讨厌我……”我说着笑了起来。

  蓓姨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都很清楚这不可能。龙幽明进了帝都的第一天,他就住进了‘退思苑’。没有修整,还是那样的残垣断壁,还是那样的杂草丛生,他甚至不让任何的人进入那里。除了临朝,除了在御书房处理国事,他都是一个人呆在‘退思苑’里。甚至很少出苑。

  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市井,几乎无人不知,个中原因更是被解释的陈出不穷,但自然都离不了‘已故’的原‘退思苑’主人幽暗公主,和现在德明皇帝的不伦之情。市井中的那些低趣的小说更是多如牛毛,其间的内容精彩绝伦,闲暇时倒买了些来看。最匪夷所思的当属那本人鬼之恋,书中说幽暗公主不得已嫁给秦宏,却因每日思恋德明皇帝郁郁而终,因此幽暗公主的灵魂就盘旋在‘退思苑’不愿离去。每到深夜,灵魂都会现身与德明皇帝相会。

  天龙朝一向言论自由,因此,皇家的重重,变成了民间打起趣的谈资,成了小说创作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不管是前代的帝君,还是当朝的皇帝,都会被渲染出一些古怪离奇的故事。帝君们不会在意,因为龙家的老祖宗就认为,文字是封也封不了的,你能封了人写,你无法封了人口传,能封了人口传,却终也讨不了人想法。还不如让言论者百家齐放,或许还能从中找到一些警示之言。

  想到那些小说又不由的笑了起来,起身离开了石椅:“蓓姨,今晚安排我献艺吧。”

  蓓姨摇了摇头:“真不懂你这个丫头,在想些什么。你就不怕…”

    我摇头:“没有人会想到金枝玉叶的公主,竟会是‘凤来栖’的头牌清倌。蓓姨,没事的。”

  我从金陵离开,就来了‘凤来栖’。原是不喜欢这种迎来送往、倚门卖笑的地方的但和这里的姑娘们相处久了,却感到了她们的真实。‘凤来栖’只是一座卖艺的酒楼,这里的姑娘很多都是生活所迫,自小便卖到了这里,学习些琴棋书画,其中不乏今世有名的才女,因此,绝对没有人会拿她们和那些风尘女子相提。

    刚来这里的一年多时间里,总是独自一人待在后院,闲暇时,抚琴自娱。也画些山水卖与字画铺子,赚点零碎的银子。便给自己起了个残情居士,没想到不多久,就有大户人家的官人来到‘凤来栖’求见我。那是个诗书传家的公子,家里经营的是天龙数一数二的西风书院。好奇便见了他,倒是一见如故,这样渐渐通过这位公子接触到一些当世的才子。也就渐渐抱着筝琴出了后院。

  是否抚琴献艺,是否见客,自然都是看自己的心情,蓓姨并不阻止我,来‘凤来栖’的客人,都是些博学之士,没有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娘……”正呆呆的望着天,却被奶娃娃的叫声扰了。是嫣儿,龙沐嫣,我的女儿,刚刚周岁半,是个长得玉雕般的娃娃。她的眼睛像极了我,蓓姨说她笑起来的样子也是像极了我。‘凤来栖’的姐妹们都喜欢她,三娘,四娘…认了十多个娘,我这个亲娘倒是轻松了许多。

  我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昨晚在三娘那里歇的。”

  “恩”她重重的点头:“三娘给我做核桃酥的。”

  我笑了:“你这个馋猫,一块核桃酥就把你收买了。”

  “恩”她又是重重的点头:“因为娘不会做,嫣儿只能被三娘收买了。”

    她的话让我笑了起来,一岁半的年纪,多数的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嫣儿的聪慧毋庸质疑。但这样的聪慧,我又隐隐的担心,要是在这‘凤来栖’还好,但嫣儿就能永远的待在‘凤来栖’吗,她的身上,毕竟流着的是龙家的血脉。幽杰皇兄一直在找我们母女,还有秦宏,龙幽明,难保那一天,我不会被他们三个其中之一找到,到那时嫣儿,就是皇家的公主。

  “娘。”嫣儿从挂在身上的小布包里,取出一块细细包好的核桃酥:“娘,你吃。”

  我笑着抚了抚她的小圆脸:“昨晚你三娘就遣人给娘送了一盒了,还在屋子里,嫣儿自己吃吧。”

  她甜甜的笑了起来,把核桃酥几下就塞进了嘴里:“娘,房里还有多少核桃酥?”

  “很多。”我把她放了下来,拍了拍她的头:“自己去拿吧,就在嫣儿的小方桌上。”

  看着嫣儿跑开:“蓓姨。”我停了停:“我还是打算带嫣儿寻个好人家,收养了。”

  “你就舍得?”蓓姨拍了拍我的手:“傻孩子,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你就真舍得。”

  我摇头:“乘着孩子小,记不住事,大了麻烦。”说着眼泪已经下来了。“何苦呢?”

  “蓓姨,这样的安稳日子,说不定明天就没了,我无所谓习惯了,但孩子,我再也不想让她进宫了。”

  蓓姨叹了口气:“好,我帮你问着,但你自己,还是想清楚了,是要心痛一辈子的事。”



第八十三章    龙幽明

    冬天日短,夜已黑透,前几日,连下了几日的雪还没溶尽,月光散下来,照在雪上,透着荧荧得一层光亮。

  退思苑里,我坐在亭子的台阶上,打赤着脚。一片干枯的叶子,在风中挣扎,飘荡,最终落在我的脚边。

  我拿起手边的酒壶,那酒壶是碧玉做的,壶里的酒,是血一般的红色。在月光里,显得格外诡异,我又伸手去拿酒杯,却不经意间,杯在手中滑落,顺着台阶,一层层的向下滚,最后,埋进了厚厚的雪里。

  我轻轻一笑,执起酒壶,一仰头,便把满满一壶酒饮尽。

  酒汁从嘴角滑落了下来,滴进了雪里,就像一朵绽开的血花。我轻咳了几声,刚刚饮得太急,头已经沉沉的痛了。我撑着地站了起来,脚深深的踩在雪里。我知道身后已经站了人,我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以寒。”我没有回首:“这是禁地,只有朕能来。”

  她没有说话,将一碗汤药放在了石阶上,静静的离开了。以寒每晚都会来为我送药。我知道她原是要走的,后来因为我而留下了。宫里人都称她柳小姐,我没有给她应得的封赏,我不能捆了她,她总要走的。虽然我并不愿意失去她这唯一的亲人。

  “以寒。”我叫住了她。

  我没有回首:“你走吧。”


  柳以寒

    他在哭,泪水从眼里一滴滴地往外掉,面上一片死灰,只有下唇那被他咬出来的伤口,是那样的鲜血淋漓。他眼眸中透着空洞。是那样的绝望。

  我看着他:“喝了药吧。”

  “药”,他突然急步向我走了过来:“柳以寒,你可怜朕是吗,所以才会每日送这种苦药来给朕。”他将石阶上的药碗踢翻:“朕不需要你的怜悯,你走啊,走得越远越好。”他重重的抓住我的手臂,然后整个人慢慢的向下滑,最终完全跪坐在了地上:“你走吧,朕求你,别再来管朕了。”

  我将他的手拂开,转过身:“药我会再遣人送来。”

  我不知道我当年做的对不对,我求他放了龙幽暗,他做了。但他却把自己一点点,一点点的往死里逼。白日里,他临朝,他要顾及着亿兆子民的生计,他要防备着敌人的来袭。他绷紧了所有的精神。实际上,他早垮了,行尸走肉一般,空洞洞的眸子,空洞洞的心。就像这冬日里的万物,没有半点的生机。

    太子还太小,只有五岁,他居然带着五岁的孩子问政。他把心思通通用在了太子身上。他对太子极其严苛。或许,他已经把自己逼近了悬崖。所以,他才急于要让太子可以肩负得了这个天下。太子,至少十六岁吧,那么,还有十一年……

    还有龙幽暗。龙幽杰和秦宏已经四处在寻找她,龙幽暗能躲得了多久。那两个都是帝王,她一个女子,我隐隐的总是会为她牵挂着,还有孩子,她离开金陵前,我和她待了整整一夜,那一夜我们的话并不多,但聊到了孩子,我说:你必须要生下这个孩子,为了你自己也应该生下他。

  她笑了,她的笑容很美,比那日清晨的曙光还要美。她抚着小腹,她说:她已经能感觉到孩子的存在。

  “柳小姐。”宫女的福安,把我飘走的思绪引了回来。我摇了摇头,不是决定要走了。怎么又在想这些无关的事。雪姨的恩情,我尽力了。蕊儿的所托,我可能永远都做不到。我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离开这皇宫,去做一个行脚的大夫。

    龙幽杰

    午夜,我冷汗涔涔,身体一个痉挛,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睁开眼眸,眼前是一片的漆黑:“掌灯,来人,快掌灯!”

  宫人闻声进来,殿门被推开,风吹了进来,纱帘四下飞舞,这情景就如同那噩梦中的情景:“关门!”我大叫。

  刚刚那个梦境居然如此的真实,小暗就漂浮在我的眼前,她看着我。我伸手去抓她,殿门一下就被打开,她就从打开的殿门那儿飘走了。我一直在追她,我追不上她,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最后,完全的消逝。

  我愣愣的坐在床上,太监帮我批了衣:“皇上。”

  “传行书。”我说。

  行书来时我已下了塌:“行书。”我拉了他在身边坐定:派出去寻娘娘的人,可有消息回来吗?”

  “臣无能。”他说着就要跪下。

  我拉了他:“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去选些人,要可靠的。”

  “皇上是要……”

  “朕要亲自去寻小暗。”

  “那朝上?”

  “你留下。”我递了一封信给他,是我刚刚写好的。

  “上官昊天?”行书惊异的看着我。

  “朕这一去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回来的,能帮朕守着这个家的,行书,只有你和昊天。”

  “臣。”行书哭着跪了下来:“让臣去吧,臣一定寻回娘娘。”

  我拍了拍他的肩:“昊天那儿,还要费一番功夫去说服他,恐怕还是要劳你亲自去跑一趟。”

  他点了点头:“臣遵旨。”

  我看着行书离开,没有再继续休息,而是连夜批复了所有的折子,我知道昊天一定会来助我。虽然当年我将他流放,但他并没有记恨我。我和他是朋友,足以信赖的朋友。所以我敢将整个朝堂交给他和行书,有他和行书帮我守着,只要没有大事,他们足以应付。我拟了一道圣旨,赐封行书为安郡王,昊天为简郡王。我微服出宫自然不能被太多人知道,只能装病了,因此旨意上写着,在我生病期间,朝中大小事物,先报于两位郡王,再由他们报于朕定夺。我还分别给他们留了两道密旨,让他们可以相互牵制。



第八十四章    龙幽暗

    蓓妖很快便带嫣儿寻了一个好人家。那家人姓穆,是个商人,开丝绸铺子的。不算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家道也算殷实。那家主人膝下无儿无女,便想收养一对幼童,以继承香火。那家人有一个要求,既然孩子给了他,孩子就要和亲生父母断了念想,彼此间不再相见。

  听到蓓婕这么说我哭了,蓓姨说我傻,舍不得就该留下孩子,何必去苦自己。我最后还是应了下来,难得的好人家,孩子去了不会受苦,又可以平平安安的过着日子。我不能这么自私,孩子不能跟着我,万一被他们找到,我无所谓,嫣儿,我绝不能让她遭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午夜,我拿出给嫣儿做的所有衣衫,是跟姐妹们学着做的,没想到她怎么快就会走,才做到12岁的。离嫣儿离开还有9日,还来得及再做一些。我知道嫣儿去了穆家,这些东西人家不一定会留下,穆家更缺不了嫣儿的衣食。想着又哭了起来,看着床上嫣儿熟睡的小脸,眼泪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流着,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正落在嫣儿的手心。我握起她的小手放在脸颊旁边,好暖的手,好熟悉的奶香味:“嫣儿,娘…娘真的不想离开你,别记恨娘,娘真的没有选择…”我抹了泪,俯身在嫣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继续做着一双鞋,是一双虎头鞋,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这是和嫣儿的六娘,菲雨姐姐学着做的,在她们家乡,小孩子都会穿这种鞋。菲雨给嫣儿做过一双,嫣儿很喜欢,总是穿着。我也学着来做,想亲手做了给嫣儿穿上。“嗯。”手又被扎了,浓浓的血从手指里流出。

  “娘。”嫣儿揉着眼睛,从床上坐来。

    我赶紧拭了脸颊的泪:“怎么了,嫣儿。”

  她伸手来摸我的脸:“娘哭了?”

  “没有。”我抓着她的小手:“乖,嫣儿睡觉,娘没有哭。”我让她躺下,帮她掖好被角。小孩子总是贪睡,没一会儿,她又睡着了。我就在床边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还有着着婴儿肥,睫毛又长又翘,眉若新月,唇如胭脂。美得那样鲜明,虽然还只是个孩子。

  心真的好痛,起身推门离开了房间,院子里是刺骨的寒冷。我仰着头,又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落进眼睛里,和滚烫的泪水相溶。渐渐的眼前朦胧一片,眼前的事物都消失了,只徒留了模糊的影子。

  “小暗!”是蓓姨的声音:“你这个傻孩子,穿的这么少,怎么就到院子里来了。”

  “蓓姨。”我哭着把她抱住:“蓓姨,我舍不得嫣儿,我真的舍不得她!”

   “傻孩子……。”蓓婕说着把我扶进她的房里,把一件狐裘裹在了我的身上:“我吩咐人去做点姜汤来,去去寒。”

  我摇头:“我回去了,嫣儿如果醒了,看不见我,她会害怕的。”

  蓓婕把我拉住:“小暗,你真的很像你的母后,不仅仅是外貌。”

  “母后?”

  “是。”蓓婕点头:“当年你母后怀你的时候,被人下了毒……。”

  “下毒?”

  “柳家的毒……”蓓姨拍了拍我的手:“如果你母后不是坚持要生下你,她或许还不会死。你和你母后真的很想,心理只装着孩子,却宁愿自己受苦。”

   “蓓姨!”我抱着蓓姨:“我真的舍不得嫣儿!”

  蓓姨抚着我的背:“我们留下嫣儿,好不好?”

  我摇头,我多么想留下嫣儿,但是不能,留下她就是害她。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自私。

  这一夜蓓姨和我说了很多。有关我的母亲,她不仅是个德容兼备的女子,更有着对子女浓烈的爱。为了生下我,母后选择了死亡。母亲在生下我后大量的出血,她抱着我把我交给了蓓姨,蓓姨实际是父皇在没有认识母后前,有过一夜宠幸的侍女。后来父皇娶了母后,下令将蓓姨送出王府,蓓姨无亲无故,根本没有去处,只能割腕自杀,是母后救了她,并将她留下。母后没有计较过蓓姨和父皇之间的事,并以姐妹相待。母后多次希望父皇收了蓓姨,父皇没有应允,父皇的心全部给了母后,已经分不得别的女人。母后死了,父皇将我扔进了冷宫‘退思苑’。蓓姨求过父皇,却被父皇送出宫,送到凤来栖。

  还有另一件事,关于母后的毒,关于柳家。父皇有个同母的妹妹龙擎雪,和柳以寒的父亲名分上是师徒。但他们相爱了,有过孩子。那时母后还未嫁给父皇。因此知道这件事,已是很多年之后。雪姑姑有孩子的事,几乎无人知晓,就连父皇和当年在位的皇祖父也不知道,雪姑姑是以祈福为名去了三山俺中,在俺里将孩子生下的。

  蓓嫉说雪姑姑和龙幽明的母亲是表姐妹,因此感情甚好,所以雪姑姑一直不喜欢母后,但在母后中毒之后,她找过母后,告诉了母后这件事。她求母后能保全柳氏一门,她说柳以寒就是她当年生下的孩子。

  可是蓓姨有一位好友,三山俺里的慧静师太。当年就是这位师太陪着雪姑姑生下的孩子,慧静师太很肯定,当年的孩子是个男孩。但在柳家,却没有和柳以寒同龄的孩子。也就是说,那个孩子,不在柳家。

  蓓姨说这本是陈年往事,早已事过境迁,只是因为母后所中的毒是来自柳家。所以,这件事,她总是放不下。

  从蓓姨房间离开后已经拂晓。回到房里,嫣儿还在安然的睡着,睡得香甜。我回忆着蓓姨说的话。柳以寒,在我眼里,她一直走一个琢磨不透的人,依着她的生世他应该报复龙家,但她却选择帮助龙幽明。但从她的眼中,对龙家明明又有着敌意。真的不懂,男孩,如果当年的孩子还活着,那么现在就是,二十七岁。

  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虽然事关母后,但就像蓓姨说的,已经事过境迁,无处追寻了,没有答案的亭,真的何必去苦恼。我拿起桌案上半成品的虎头鞋。嫣儿,她还在睡着。



第八十五章    龙幽明

    年三十,除夕之夜。独自一人驾马徐行。‘凤来镇’也只有在今天的日子,这里才难得的安静。这样的日子,家家团圆,才没了来此寻欢作乐的客人。

    我在镇外下了马,一个黑衣男子跪在了我的面前。

  “罢了,这是宫外,不必多礼。”

  我说着看向镇里:“琦君,她,过得好吗?”

  “回皇上,好。”

  “是吗?”我笑了。琦君是我在当太子时的门客,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属下,可是他不愿为官,辞了朝廷的赏赐,回到家里开的西风书院,做了一名教习先生。但我偶尔还会想起绮君,那次传他进宫,他带进了一幅画。他说是一位女子的画作,他滔滔不绝得说着那个女子的才德,我本是意兴阑珊,但当我打开那幅画,我痴了。我识得那样的画风,清丽自然。还有那字迹——小暗。我识得没错,是小暗。她就在凤来栖,做了一名艺妓。绮君说她过得很好,很快乐。

  我不敢去打扰她,只能托绮君带为照顾,我来过凤来镇几次,每次都只能在镇外呆着。我不敢进去,我怕小暗再一次跑到我未知的地方,我现在好歹知道她在那儿,可以暗中保护,可以遣人照顾,够了。

  今日是除夕之夜,除夕,就是家家团圆的日子。家,我苦笑,贵为一国之君,我拥有整个国,但我却没有家。我撤销了今日宫里的晚宴,大臣们谁不愿回家团聚,何必年年都留下他们,陪我这个孤家寡人。何况我想团聚的人,也只有小暗。

    “绮君。”

  “草民在。”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回去吧,还赶得上年夜饭。”

  “草民,还是留下陪皇上吧。”

  我摇首:“朕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会儿。”

  琦君领了旨,将自己挂在马上的一件披风取给了我:“皇上,夜里凉。”我接了过来,披在身上。他俯身一辑,便跃上马背,驾马离开。

  现在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静静地,能听带一些琴瑟之声。在凤来镇这个地方,这样的声音,总是被人称为靡齞之音。但今日的琴声,细细的听来,却是那样悲凉。这里的女子,何尝不是人前强颜欢笑,人后悲凉自哀。听着又伤感了起来,拢了拢衣衫,真的是夜凉如水。我倚着一颗苍天的大树,闭上眼,仰着头。一点清凉落在了脸上,我睁开眼,下雪了,如同漫天的飞絮,在寒风里,旋转着。

    龙幽暗

    “娘,下雪了!”嫣儿从凳子上跳了下去,冲到了窗前:“娘,快来看,下雪了。”

  我走到窗前,把外氅披在了嫣儿的身上,完全打开窗,一阵寒风就这样直逼了过来。雪下的很大,密密麻麻的,就好像没有了缝隙。我伸手去接雪,雪花落在了我的手里,瞬间便消失了,可是消逝的只是雪的样子,它存在的感觉,仍旧留在我的手心。

  嫣儿的小手抓住了我的手指:“娘,明天带嫣儿去堆雪人好不好。”

  我侧过头,我不敢和她说‘好’。因为我明天不可能陪她,以后,我都陪不了她了。明天穆家就会来接嫣儿。

  “嫣儿。”我弯下身,抚着她的小脸,泪又留了出来。

  “娘。”嫣儿的小手划过我的脸颊:“娘,你怎么哭了?”

  “没有?”我连连摇头:“娘没哭,是雪落进娘的眼晴里了。”

  她的小手轻抚着我的眼睛:“娘,疼吗?”

  “不疼。”我抓着她的手:“嫣儿,别忘了娘,好吗?”

  “好!”她说着又看向窗外:“娘,雪下得好大,好美。”

  我直起身子,倚在了窗框上:“嫣儿,你去找蓓姨玩。”

  嫣儿应了一声,便推门跑开了。

  我的身子一点点的滑坐在地上,最后蜷作了一团,泪水就和决了提一样。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和着寒风,灌进了屋里。

  “傻孩子。”蓓姨推门进来,关上了窗,把我扶到榻上,盖上了锦被:“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

  “蓓姨!”我伏在了蓓姨的怀里。只感到头一阵阵的痛,身体乎热乎冷:“蓓嫉,我……我……”

    “小暗!”在蓓姨的叫声中,我失去了知觉。


  龙幽明

    一辆马车从我身边疾驰而过,马车行驶的很快,但我还是看清了,马车上挂着‘凤来栖’的灯笼,很平常的事,我却隐隐得居然感到不安。

  我看向镇里,又一辆马车朝着镇外驶来,仍日是‘凤来栖’的。

  马车在我身边停住,车帘掀开,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敢问这位公子,是京城来的?”

  我答了句,是,。

  “那再请问公子,现在可否可以进入京城?”

  我摇了摇头:“时辰太晚,城门已经关了。”我出城时,城门就已经关闭了,我用得是御林军的腰牌才得以出入,普通的百姓,只得等到明天早上开城门,才能进入城里。

  那人叹了口气,拱手道了声谢。

  我点头:“不必客气,只是兄台急匆匆的进城,是为何事?”

  那人看着我,我知道我这样的问话是唐突了。我笑了笑:“只是看兄台这样匆忙,想必是要紧的事,现在城门关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那人又叹了一口气:“我家姑娘病了,我正要去京城里去请大夫。”

  “镇子里没有大夫?”

  那人摇头:“原有一位姓倪的大夫,可走正赶上这年节,大夫回老冢去了,城门又关了,这可如何走好,算了,我还是尽快往别的镇子里赶,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大夫。这残情姑娘,病得重啊!”

   “残情姑娘!”残情,残情居士,那不就是小暗:“小暗她怎么了?”

  “小暗?”那人莫名的看着我。

  “我说的就是你们家残情姑娘,她怎么了,生什么病了,严重吗?”

  “公子认识我家姑娘?”

  “这不重要。”我把侍卫腰牌递给了那男子:“你拿着它,快点进城。”

    那人看着腰牌:“这?”

  “这是御林军的腰牌。”

  那人拱手道谢:“敢问公子大名,这腰牌我要怎么还给公子。”

  “我自会派人去取。”说完我便跃上马背,先行一步往京城赶去。这大年夜找大夫不易,夜晚大夫一般都不愿出城应诊,就算有愿意应下的,但民间大夫良莠不齐,总是无法教人放心。

  我进城时没了御林军的腰牌,只能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没有回宫,直接去了城西的鲁太医府上,鲁太医是太医院院判,是所有太医中医术最高的。我让他隐藏太医的身份,扮作普通的大夫,并遣人去西风书院叫了琦君,让他带着鲁太医赶往‘凤来栖’。

  而自己,再一次回到凤来镇外,等待着绮君给我带来消息。



第八十六章

    龙幽杰
 
    “凤来栖?”

  “是,皇上,据我们在天都城的探子回报,除夕夜龙幽明从城外急匆匆的进了城,去了一位太医的府上,之后他们一起出的城,太医去了凤来栖,而龙幽明只到了凤来镇外,并没有进镇。”

  “凤来镇?”

  “回皇上,是花街,整个镇子有十几家妓院,最大的妓院就是那个凤来栖。”

   “你说那里是,妓院?”

  “是。”

  “他不回去妓院。”我从坐塌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口:“你,下去吧。”

   “是。”那人领了旨退下。

  我推开窗,我很了解龙幽明,他不会去妓院,那种脂粉地方,只会让他感到恶心。除夕之夜,这样来去匆忙,如此让他紧张在乎的……我冷笑,如果猜测的没错:“来人,传行书和上官昊天。”

  上次我微服出宫寻小暗,只寻了二十八日又不得不回朝。借故因病罢朝,二,三十日可以。时间一旦久了,传出些蜚语,难免别有心思的人借故生事。

  上官还是回来了,但他却变得更悲伤,我回京城后直接去了简郡王府,见了上官。王府前没有侍卫,府门半掩着。我一路走着,偌大的王府,没有遇上一个人。只有成群的鸽子在整个王府里飞舞。我隐约听到琴声,循着琴声而去,湖心小亭,他长发飘扬,我走近他,他仍旧在操琴,旁若无人一般,那琴声时急,时缓,时乐,时怨,琴声中他的思绪万千。直到一曲抚完,琴声由急变缓,最后却“弹”的一声,九弦尽断。鸽子拍翅惊飞,血滴,沿着他的手缓缓地滑落。

  “有心事?”我坐在他的面前。

  他凄然一笑:“皇上。”他转身看向湖面:“别再让我走了,这次回来,我想一直待下去。”

  “好。”我没有问他原因,上官是悲凉的,但在他优雅眼神的深处,我看到了一种类似秋水般深刻的孤独,他依旧是那般随性,却变得更加苍凉。我有种错觉,他仿佛已经失了灵魂,他是忐忑的,他在四处寻找丢失了的自己。

  上官总是让自己很繁忙,他几乎不让自己休息。每次面对他,我似乎都在担心他,会突然间在大笑后失声痛哭,然后彻底的崩溃。我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这次回来,并没有带回季傲珊,只有他独自一人轻车简行。

  现在,上官和行书已奉旨来到殿里。我的兴奋在上官苍凉的眼里消逝。

  “起来吧,以后不在朝上,不必向朕行礼。”我走到上官面前:“朕可能找到小暗了。”

  “找到皇后娘娘了,真的。”行书显得有些兴奋:“恭喜皇上。”

  “只是可能是小暗,朕还不能确定。”我继续看着上官。他却转过头,悠悠的看向窗外。

  “朕要去接小暗,现在就走,天龙还是要交给你们帮着朕打理,朕能信任的,只有你们。”我拍了拍上官的肩:“上官,帮朕扛着这副担子,别让朕失望。”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的笑了,没有应允,也没有说不愿。

  那一夜我离开了,赶往凤来镇。我只带了四个护卫。在别人的地盘,带再多的人也没用,人少了,目标小,反而更安全。我只是去证实那个被龙幽明所在乎的人是不是小暗,如果是,我便带回那使我魂牵梦萦的人。但当时我并不知道,此行,对于我,对于小暗,对于龙幽明,将意味着怎样刻骨的意义。


  龙幽暗

    夜风强劲,舞动着房里的纱帘,嫣儿穿着一件单衫,怀抱着枕头,正望着我。她的脸颊,挂满了委屈的泪水。

  我睁开眼:“怎么了,嫣儿?”

  “娘!”她投进我的怀里。

  我抚着她的背。

  “娘,你别不要嫣儿!”

  我的泪水就这样流了下来,嫣儿还太小,还不到两岁,她对将要发生的事还没有意识,她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把她丢在了荒无人烟的地方。

  我的生病让嫣儿的离去又缓了一个月,在我病倒的第二天,穆家就派了人来接嫣儿,蓓姨和穆家打了商量,又晚了一个月,出了正月穆家会再派人来接。

    我吻了嫣儿的额头,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身体。

  小孩子总是贪睡,没一会儿又甜甜的进入梦乡。

  我拭去了她脸上依旧残存的泪水,帮她掖好了被子,推门离开了房间,现在还未到子时,正是一天里‘凤来栖’最热闹的时候。

  我没有出自己的小院,只是坐在了亭里,听着主楼里传来的歌声,这里每日都是歌舞升平。那歌声听上去是那么的快乐,悠悠的感染了心情。

  我站了起来,随着那歌声翩翩起舞,旋转间,如水的长发散了下来,整个身子,盈盈的,就像花间的飞蝶。

  “好美!”院门外传来一声赞叹,是聂公子,聂琦君。我停了下来:“聂公子见笑了。”我见了礼。

  “小姐的舞姿,真是惊艳了在下,就像高山上的一弯流水那般灵动,又像百花园里的一株牡丹那般妖艳,妙,太妙!”

  我请了他入亭:“我这几日正想遣人去府上请聂公子过来,备上一桌薄酒,以谢聂公子救命之恩。”

  聂琦君摇头:“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何况为小姐寻医的人也并非在下,我的一位朋友路过凤来镇外,正遇上为小姐外出寻医的人加道我与小姐相识,便差人通知了我。”

  丫鬟端了壶茶进亭,我为聂琦君斟了一杯:“我已听蓓姨说过,是位御林军大人。本想遣人,备了薄礼,去那位大人府上道谢,但又怕唐突。毕竟在世人眼里,凤来栖也不是正经营生的地方,莽撞去了,倒给那位大人惹了蜚语,就罪过了。”聂绮君喝了茶:“小姐哪里话,凤来栖虽也是风花雪月之地,但谁不知凤来栖的姑娘都是世间才女,诗文会友,是再正经不过的地方。不过我那位朋友,小姐的心意我带到就好,他如今不在京城,被遣到了外地办差了。”

  “大恩怎能不谢,薄礼已经备下了。聂公子,您看这样可好,礼物您先带您那位朋友收下,待您那位朋友回来,蓓姨再登门去致谢。”

  致谢的事自然是蓓婕去办,那位公子是御林军,离那红墙太近,我还是尽量避着他为好。

  聂绮君是为我送药而来,那些药很名贵,实际上那些药我并不需要,我只是太伤心嫣儿的离去,才会昏倒。但聂绮君坚持一定要我收下,只能收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他便起身告辞。我送他到了凤来栖门口。蓓姨也迎了出来。

    “他是个温柔的男人,知书达理,又是书香世家。”看着聂绮君走远,蓓姨拍了拍我的手:“小暗,你还年轻,还是要为自己的将来多做考虑。能看出这位聂公子很在意你。”

  我苦笑了笑:“蓓姨,我先回屋了。”

  “小暗,你这孩子……”

  “蓓姨。”我摇了摇头:“好了,不说了。”



第八十七章

    龙幽明

    我一直驾马到退思苑外,下了马,将马鞭交给身后的太监。我和绮君一起去的凤来镇,可惜我仍旧只能在镇外止步。

  还未进退思苑就看到沐淮守候在园外,今日是他的生辰,依制他要向父母请安。我居然忘了此事,我回来时他已经在园外站了有四个时辰,虽然宫人帮他遮着风,但他还是冻得脸色惨白。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沐淮进屋后向我请安,他离我很远,我们父子总是很疏离。

  “沐淮,来!”我招手让他过来,随意拿了件外氅把他裹上:“宣太医请个平安脉吧,别染了风寒。”

  “父皇。”沐淮跪了下来,把我披在他身上的外氅脱下,双手捧着呈给了我:“父皇,儿臣不敢越矩。”

  我把他扶了起来:“沐淮,我们是父子。”

  “儿臣是子,也是臣。”

  我轻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只有五岁,或许是我对他太严苛,太急功近利。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和父母撒娇。

  我让他坐在了榻上,命宫人取了一个手炉给他。他坐在我的身边显然很是拘束,腰直直的坐着,一动不动。

  “沐淮,你可愿意有个皇妹?”

  “皇妹?”

  “是,她叫嫣儿,小你两岁。”

  “她在宫外吗?”

  “是,她在宫外。”

  “父皇要接她进宫吗。”   

  我摇首:“不接,她在宫外很幸福。”

  沐谁低下了头:“但她是公主,不该流落宫外,父皇应该寻回她。”

  我摸了摸他的头:“沐淮,你是储君,是朕的嫡长子,你是何等尊贵,但你,却不如嫣儿半分的快乐。”

  “儿臣……”

  “父皇不接她们,就是希望她们幸福,这金瓦红墙,是权力,也是束搏。”

   “父皇……”

  “你不懂,很晚了,你跪安吧。”我整了整他身上的衣衫,还是将那伴外氅裹在了他的身上:“朕赐你的,就不是越矩。”

  他谢了恩,退出屋外。

  “皇上。”说话的是喜得。

  “进来。”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

    “罢了,别费事行这些虚礼,那户姓穆的人家查到了?”小暗生病那日,琦君在凤来栖遇到一户人家的马车,打听之后才知道那车接嫣儿的,小暗想将嫣儿送人。

    “回皇上,那户人家并不姓穆,也不是做绸缎生意的……”,喜得低下头:“那户人家是…”

    “说。”

  “实际那也不算是户人家,只有兄妹两人,那马车也是租车行的……”喜得偷瞄了我一眼:“那兄妹两人姓熊,是……是民间常说的拍花子,也就是把孩子骗走,再……再卖掉。”

  我拿起茶盏。

  “皇上,茶凉了,伤胃。”

  “喜得……”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差。”

  我点头:“下去吧……喜得。”

  喜得又走了回来:“皇上。”

  “朕有多日没见到柳姑娘了?”

  “回皇上,柳姑娘离宫了,已经十六日前的事了,那天,奴才和您禀告过。您还赐了金牌给柳姑娘,传旨了各州府,见金牌如见您亲临。”

  “朕忘了。”我无奈笑了笑。

  “皇上,不是奴才多嘴,您该找个贴心的女人了。”

  “好了,喜得,你的确越发多嘴。”

  “奴才该死。”

  “去办差吧。”

  “是。”

  以寒的离去,让我觉得少了些什么。诺大的皇宫,仿佛变得更加孤独。我自小就是孤独的,母妃薨逝之后,我以为我再无亲人。我认为父皇对我是冷漠的,幼年时我多少次看见父皇把幽杰搂在怀中,我羡慕过,更恨过。我告诉自己我不需要父皇的关爱,我只需要皇位,需要君临天下。如今有了沐淮,有了以寒。那颗孤独久了的心开始寻找温暖,寻找一种亲人的感觉。我习惯了和以寒静静的待着,她很安静,从不令人厌烦。在失去了小暗的日子里,也只有有以寒伴着的时候,我是安静的,或许那就是我一直没在乎过的亲情。如今我总会想,以寒在那里,她是否安全。她是个独立的女子,我知道她能照顾好自己。但我还是期盼着她能幸福,甚至期盼着她能如天下所以幸福的女子一样,有一个好的归属。

  我有时候甚至感到无力,我是君王,我拥有天下。但我却无法拥有自己挚爱的女子,无法保护自己想关心的亲人。所有的爱都要离我而去,都对我避之不急。小暗是如此,以寒亦也是如此。

  我现在甚至会想到幽杰,我原来是那般恨他。虽然我知道他很在意我这个哥哥,他谦恭,守礼,从没有依仗着父皇的宠爱而对我漠视。幽杰是那样温和的一个男子,他就像阴沉帝宫里唯一的一缕阳光。我原归咎于‘爱的疯狂’让他改变,我错了。他的改变,是这阴沉帝宫里永恒不变的必然,也是我的仇恨,父皇的欲望,等等一切的一切所形成的必然。

  我改变了,在失去小暗之后,我再也不是原来的龙幽明。而幽杰,却越发的像原来的我。充满了野心,就像一头嗜血的无心野兽。盲目的伤害了所有人,最后伤得最深的,往往却是自己。

  我现在再也不想与他为敌,可是,他还是来了。我轻笑,我和他的立场,如今居然完全调换。


  龙幽杰

    还有两天的路程,离京城还有两日,我不眠不休,小暗,我终于可以再见到你。还有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可以抱着他,听他叫我声父皇。是男孩我就封他做太子,我会亲自教养他,就像小时候我教养你一样,你是那样出色,我一直引以为傲。

    我催了马,我等不及要见你和孩子。

  “皇上!”我的随从惊叫一声。不远处的森林,瞬间闪出无数的人影,他们穿着白色的甲胄:“御林军!”是龙幽明的人。我赶紧拉住马缰,调转马头。身后也是人,我们显然已经被包围。

  我拔出腰间长剑:“龙幽明,你出来!”

  御林军退让出一条道,龙幽明驾马而来:“幽杰,你现在回头离开,朕就不为难你。”

  “龙幽明。”我将长剑直指向他:“那个女人是小暗是吗,凤来栖里的女人。”

   “她叫残情,是一名艺伎。”

  “你骗我,龙幽明,她一定就是小暗。”

  “你既然如此肯定,那何必要来问朕。”

  “龙幽明,她是我的,你既然不爱她,任由她在那种地方作践自己,你何不让我带走她,让我疼惜她。十五座城池,十五座城池换小暗,如何。”

  “幽杰,朕最后说一次,你现在离开,朕不为难你,保你平安回到蜀地。”

   “我既来,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来此的目的就是要带走小暗。”

  “幽杰,小暗现在很好,你该学会放手,如果你爱她。”龙幽明说着将一包东西扔给了我:“幽杰,你应该识得此物。”

  我正要打开。

  “皇上,小心,恐是毒物。”随从一旁提醒着我。

  “没事,我们已是瓮中之鳖,在人家的手里攥着。”我说着打开纸包:“红花?”

   “是,红花,再普通不过的药材,就是这包红花,朕决定放了小暗。”

  “龙幽明,你是何意?”

  “这是小暗的,她原本要以这包红花,结束她和她腹中孩子的性命。你该明白在当时,红花会给小暗带来多大的伤害。”

  我大笑了起来:“龙幽明,那是因为小暗要逃开你,她恨你,她有多恨你,你很清楚。她宁愿死!”

  “龙幽杰!”龙幽明的手紧紧的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我显然激怒了他。

  “幽杰,你要欺骗自己到何时……你走吧,你放了小暗,朕放了你。”

  “皇上,留得青山在。”随从劝道。

  我调转马头。

  “幽杰,朕不会容许你第二次踏进这里,下一次,朕不会再放了你。”

  “那人是谁,知道我离宫的人,除了在这里的四人,只有……上官昊天!”我摇首:“不可能,不会是他“……”

    “季傲姗是沐惟的娘………”

   “昊天他不会背叛我……”

  “所以他死了,因为背叛,他自缢了……”

  “自缢?”

  “沉浸了简郡王府的碧池。”

  “碧池。”我冷笑,昊天原是江南人,我特地选了座江南园林风格的府宅予他,那一湖碧池,绿柳垂阴,也是凤华城(幽杰朝帝都所在地)里难得的景致。昊天,你终于还是为季傲姗负了我,也罢。

  “季傲姗,联会派人去接。”

  我点头:“如果她仍旧活着。”

  “她会看着沐淮登上帝位,统一天下,这是她的心愿。”

  “原来或许是……”我催了马,御林军让出了一条道,让我们离去。

  我一直催便,不是因为担心龙幽明会追来,他既然放了我,就不会再追。我只是不想停,想让这凄凉的风将自己冷冻,冻的没有任何温度,冻得和心一样。

    我不会离开,在没有带走小暗之前。我和上官是同一类人,可以为了所爱的女人付出一切。所以我无法恨上官,我能了解他。

  “皇上!”这是我有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下一刻我只感到金身疼痛,我已坠入马下。



第八十八章

    季傲姗

    我按着他,他的身体冰凉,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只是病了,只是睡着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就会醒来,笑着唤我:‘傲姗,傲姗’

    “昊天,你醒来啊,不要再睡了,我好冷,你起来搂着我,你不说你要照顾我一生一世,你怎么能丢下我,你这薄情郎,昊天……”

  天际划过一道恍若白昼般的闪电,起了风:“昊天,要下雨了,你怎么忍心让我淋雨,你要为我撑伞啊…伞!”我朝身后的人叫嚷着:“你们王爷要伞,听到没有,他要为我撑伞。他从来不会让我冻着,不会让我淋着,他总是对我无微不至……”我看着怀中的昊天,喃喃道:“你第一次吻我,就是这雨天,你带着我偷溜出家,带我去逛庙会,我第一见到那么多人,那么多新奇的东西,后来我们走散了,又骤然间下起大雨来。我无所适从,我只能站在原地哭。后来过了好久好久,你终于找到我,你一下将我抱住,你说:你再也不会把我丢了,再也不会让我淋雨……昊天,你食言了!”我吻着他冰冷的唇:“当时你就是怎么吻我的,昊天,你记得吗。”

  一把伞为我遮了打在身上的雨点,我抬起头:“不敢劳烦安郡王!”我伸出手,安郡王将雨伞递给了我。

  “简王妃,这几日京城里不太平,你就在王府里暂时不要出府,本王会派侍卫保护,昊天的后事本王会去安排,一切等皇上回来定夺。”

  “昊天活得好好的,你看他还在笑,安郡王不用准备什么后事。”

  “季傲姗你这个女人,是你害他去死,让他成为罪臣,让他遗臭千年,你还…算了,一切等皇上回来。”

  “你们。”安郡王指了两名侍女:“你们留下照顾王妃,皇上回来前,妥善照顾好王妃,出了什么事,你们的小命也就没了。”

  安郡王离开,几个侍卫要来带走昊天:“滚开!”我把昊天更紧的抱着:“谁都别想从我这里抢走他,他是我的,只是我的…”我抚着他的脸,帮他擦拭掉脸上的水渍:“你们都下去,我要单独和你们王爷待着。”

  “王妃,这……”

  “下去!”

  “你们俩留下伺候王妃。”一个侍卫总管模样的人对侍女说道。

  “下去,统统下去,滚!”

  看着所有人离去:“安静了,昊天。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我站起身,抱住他的身体:“昊天,是我的错,我想让龙幽明杀了龙幽杰,是我想让沐淮拥有更完整的帝国,是我的错,昊天,都是我的错,你根本没有背叛,你为何要去死,该死的是我,是我……”我拖着他的身体,一步步靠近碧湖:“等我昊天,我来陪你了。”

    ……


  行书

    当我闻讯赶到简郡王府时,昊天和季傲姗已经从碧湖里被打捞了上来,他们相拥着。不仅仅是季傲姗紧拥着昊天,昊天居然也拥着季傲姗。我没有分开他们,而是命人将他们安置在了同一个棺木里。我烧了昊天请罪的遗书,我昭告天下简郡王上官昊天因急病突发而亡,简郡王妃殉情而去。七日后,举行了郡王规格的葬礼,举国悼哀。

  我知道皇上不会怪罪我,他也会同意我这么做。

  “皇上。”我一掌劈向身旁的大树:“你到底在哪里,我派了那么多人去寻您,为何杳无音讯。臣快撑不住了,没有了昊天,臣根本无法帮您守住江山。臣好像亲自去找您,但又不能弃您的江山于不顾。”

  “王爷。”太监拿了外氅给我拔上:“夜寒了,奴才伺候您在宫里歇,还是命人备轿送您回府。”

  “把今日的折子送到启元宫,本王今日不回府。你还是给各位大人传下话去,皇上今日仍未回宫,早朝依旧免了,有急事要启奏皇上的,去启元宫见本王。”如今昊天一死,皇上离宫的消息再也瞒不住,已经快一个月了,皇上再不回来,恐怕……我一个外姓郡王掌权,已经有了很多的蜚语。何况兵权并不在我的手上,这个大局我根本支撑不住。已经有一些有异心的大臣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只是在犹豫,看皇上是否真的失踪。一旦皇上失踪被他们证实,我真的就无能为力了。

    “王爷。”一个近三十岁的侍卫跪在我的面前。

  “起来吧。”

  “王爷,请屏退左右。”

  我示意跟随我的太监离去:“你有何事?”

  “奴才安寇,王爷不记得奴才了。”那侍卫说着抬起了头。

  “安寇。真的是你小子,你不是……你还活着太好了。”这个安寇我已经七年未见,那时我和他一起跟随当时还是皇上做侍卫。我们情同手足,后来他在一次外派任务后就没回来,当时都说他已经死了。

  “你是暗人?”

  “是,王爷说得没错,安寇是皇上的暗人。”

  “别叫什么王爷,我们是兄弟。”我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叫我行书,我听得顺耳。”

  “行书。”安寇说着递给我一个锦囊:“这是皇上留下的,说在不得已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和已故的简郡王。”

  我打开锦囊:“虎符!”

  “还有皇上一封密旨,旨意上说如果皇上有什么不测,国不可以一日无君,让你在皇上的子侄里选一个稳当的人,过继给皇上为子,继承大统,你和已故的简郡王为辅政大臣。”

  “现在说立储君还太早,皇上会回来的,现在有了虎符……安寇,你真是雪中送碳,现在你我就随我去武栈大营,把那里的兵权接管过来,那里二十万的人,安寇,就交给你了。”

  我和安寇以及一些暗人去了武栈大营,有了虎符接管兵权并不难。现在虽然没有完会摆脱危机,但优势已经朝向我们这边,有了兵权,局势自然就能稳定下来,可以坚守到皇上回来。



第八十九章

    龙幽暗

    仿佛是春风的轻轻一嘘,小院里的几株梅花便渐次开来。我住进这里的第一个月,便亲手栽了这几株红梅,那时还是几株小小的苗株,现在已经有了一人高。我剪了一支开得最盛的,放进了瓶子里,递给了身侧的丫鬟:“帮我放进房里去,小心,别吵醒了嫣儿,玩闹了半日,刚歇下来。”

  丫鬟点了头离去,我斜靠在树上,现在是花开得最灿烂的时节,满园的姹紫嫣红,但不过也就是一个多月的光景。落英缤纷虽是绚丽,但也只是衰败的前奏。

    “小暗。”蓓婕匆匆的推开院门,看了一眼从房里走出来的丫鬟:“小云,你去帮我彻杯茶来。”

  “蓓姨。”我把蓓婕让进了房里:“什么事,为何要支走小云?”

  “龙幽明应该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

  “怎么会?”

  “我那天去了聂公子的府上,小暗……我原以为他是真心待你,不想把你这一生都误在这门子里,干净的都变得没法干净了,才想着去说和,那聂公子也是丧了妻的人,家里也在考虑着给他续弦。”

  “蓓姨,我没这心思。”

  蓓姨握住我的手:“我那天去,恰巧遇上聂公子不在府上,我问了他府里的下人,说他进宫去见皇上了。我旁敲侧击的问了,才知道,聂公子经常进宫去见皇上。”

   “蓓姨你是说……”

  “或许是巧合,他仅仅只是恰巧认识皇上,但他一届贫民,怎能如此平凡的进宫面圣。”

  我跌坐在椅子上:“蓓姨,我得走,我得带着嫣儿走,如果只是我,我无所谓,但嫣儿不可以,蓓姨,嫣儿不可以!”

  “我懂,蓓姨懂!”蓓姨把我搂在怀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走,免得夜长梦多,晚上你就扮作男装,随着殷老爷的车轿走,我已经同殷老爷说好了,他会安全送走你们的。”

  我点头,蓓姨所说的殷老爷名唤殷超,已经五十多岁,年轻时科举中过探花,外放过做过一任上阳知县,因为得罪了权势被罢官,他便回乡开了个酒搂,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已是富甲一方的大商贾。一年前路过凤来栖,便对蓓姨一见倾心,差过媒婆来说和,可是蓓姨却回绝了他。殷老爷是个儒雅的男人,蓓姨并非对他无情,只是,蓓姨放心不下我和嫣儿,才会舍弃这天赐的良缘。

  不过殷老爷到是个执着的人,月月都往返三,四日的路程来一趟凤来栖,只为喝杯茶,见蓓姨一面。

  “蓓姨,但我走了你怎么办,他如果真的已经知道我在这,我却走了,你,还有姐妹们,该怎么办,我太了解他,他是疯子,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暗。”蓓姨抚着我的头:“傻孩子,蓓姨没事的,那些丫头更不会有事,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别担心。”

  “但……”

  蓓姨笑着摇首:“放心。”

  “蓓姨……”

   “没事的,去收拾东西吧,今晚就要走了……”蓓姨说着侧过脸去:“我没有儿女,也就当你是女儿一般,蓓姨也不舍你,但小暗,为了嫣儿,你必须要走。”

   “蓓姨!”我伏在蓓姨的怀里。我已经做了决定,我必须要送走嫣儿,但我也万万不能害了蓓姨和姐妹们。


  龙幽明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人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我摇着他的肩膀:“朕让你照顾她,你却把人给朕照顾丢了,聂绮君,你该当何罪!”

  他跪了下来:“草民该死,草民愿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你死又有什么用,你死了就能换回联的小暗,你滚,朕不想再见到你。”

  “谢皇上不…”

  “滚!”

  聂绮君退了出去,我一拳砸在了墙上,是我大意了。是我没交代好聂绮君,怎么就让她发现了。小暗,你又逃走了是吗,逃到让我找不到的地方,我没有去打扰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那,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为什么还要逃开我:“来人!……皇上!”喜得推门走了进来。

  “给朕派出六百名御林军,以凤来镇为中心……”

  “皇上?”

  “算了,你下去!”我不能那么做,我是要放了她的,我就不能再找她,不能把她留在身边。那包红花,我不能忘了那包红花,我要她活着,快乐的幸福的活着。受煎熬的单单只有我就够了。

  “皇上,奴才传太医来吧,您的手…”

    “不用,联想静一静,明日的早朝免了,朕谁都不见,谁都不许来扰朕。

   “是。”

  “还有,备轿,朕去退思苑。”

  “是,奴才这就去备轿。”

  “喜得。”

  “皇上。”

  “朕还是不去了,你们都离开泰安殿,朕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感觉到好痛,心就像被刀给割了,割得一丝一丝的,徜着血。呼吸都是那般的困难,整个人摇摇欲坠,身体已经完全不能支掺了。我坐在了地上,伸手去摸桌上的茶壶,好干渴。手却无力握住。“啪”的一声,茶壶落在了地上碎开,溅起的碎片打在脸上,有些痛。

  我感到了泪水从脸庞划过,我索性完全趴在了地上,让地上的寒气钻进身休里,冰冻整个身体,进而冰冻住滴血的心。

  我感到彻底的无力,我无所适从,我好想找到小暗,但我不能,我得放了她,让她快乐。好不甘啊,我走君主,天下都走我的,但我却连爱的女人都无法拥有。

  “龙幽明……”我自嘲苦笑,再一次落下泪来。


  龙幽暗

    “殷老爷,这个孩子……”我看着在马车里熟睡的嫣儿,跪了下来:“我求你,殷老爷,求你收留这个孩子。”

  “残情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殷老爷扶起我:“我答应你,我会照拂你们母女,晓蓓一直待你如女,你们母女以后,就是我殷超的家人。”

  “谢谢殷老爷,嫣儿就交给您了。”我深深鞠了一躬:“您的恩德,我怕是此身难报。”

  我说完又看了嫣儿一眼,恐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嫣儿。我吻了吻她熟睡的小脸,转头便要走。

  “残情姑娘。”殷超叫住我:“我说过是照拂你们母女,别让我和晓蓓不好交待,你也留下来,我殷家虽不是达官显贵,我殷超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如果姑娘不嫌,我愿收姑娘为义女。”   

    我摇首:“谢谢殷老爷好意,但我必须得走,我这一逃,就害了蓓姨,害了凤来栖所有的姐妹。”

  “残情姑娘,有什么事不能解决,老夫愿助姑娘。”

  “殷老爷。”我摇首:“天下恐怕无人有能力助我。”

  “这么严重?”

  我再一次鞠躬:“嫣儿,就托给您了。”

  “好,好,姑娘,你放心。”



第九十章

    龙幽暗

    夜,忽然下起雨来,越下越大,衣衫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路也越发泥泞,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殷老爷本要派人送我,我拒绝了,我甚至不敢雇车,不敢走官道。龙幽明定会派人捉我,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行踪,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嫣儿。

  身子忽冷忽热的,已经步行走了十多日。走出这篇林子,就到了兖州的地界,到了那里倒是可以雇车,可是……我坐在了一棵树下,我已经精疲力竭了,我抬起头,雨水打进眼晴里,微微的生痛。我从包袱里拿出已然湿透的衣衫,拧干了雨水,裹在了身上。干粮已经泡烂了,隐隐散发着馊酸的味道,但我还是要和着雨水,把它吃下去。因为我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就死。还有蓓姨,还有凤来栖的姐妹,我不能害了她们。

  我支撑着树站起来,丢掉了无用的行李,我现在只需要一件御寒的衣物,一些干粮,银两就够了,多余的只能是累赘。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已经出现了重重叠叠的影像,全身都痛的厉害。我再一次靠回到衬上,无力的喘息着。

  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待了多久,意识模糊过一阵,醒来后,听到了马蹄声。走,必须得走,我绕开了那些骑马之人,因为离得很远,所以连影子我都无从看见,但在浅意识中我却感到危险,心惊胆寒,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的在林中奔跑。


    龙幽杰

    “爷“随从俯身拿起一个精致的包袱,包袱的布是上等的云锦,我用剑将其挑开,胭脂,衣衫,还有一大包的首饰……

  “爷。”        

  我调转了马头:“追。”

  一定是小暗,一定是她。我追着殷家的马车至此。两日前,我留在天龙帝都的暗人禀告我,小暗已经悄悄离开了凤来栖。小暗走的极其隐秘,那几日,凤来栖并没有自家的车轿出镇。我的暗人扮作客人,无意间得知了沧州的殷超和凤来栖鸨母私交甚密,才试着一路追来,才过了兖州,离沧州还有两日的路程。

  见到这个包袱,没有理由的,只是一种直觉,就已经认定了这是小暗的,我不停的催着马,林子很大,夜色很浓,就像浓稠的墨汁……

  “爷,你看!”我随着随从指的得方向望去,那样孱弱的身影,虽然离得很远,印在眼睛里的只是小小的一个白点,但我还居然一眼便能肯定,是她,是我的小暗……


  龙幽暗

    巨大的黑暗笼罩过来,一直在身后追着我,我拼命的跑,我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无助,恐慌,泪盈盈的从眼角流出,落在风里。我只想逃走:“不!”我尖叫着,我的脖子被一把揪住:“不要!”

  我睁开眼,是梦吗,我抚着自己的心口,不住的喘息着。这是哪里,四周一片漆黑,我支撑着坐起来,我努力的回想——记忆一点点的浮现……我在森林里跑……身后有人追我……我摔了一跤……然后:“不是的!”我抱着头大叫,我看到了龙幽杰……那一道闪电划过,印在他脸上是那般的狰狞。

  此时窗外又是一道恍如白昼的闪电:“啊!”我惊叫着蜷缩起身体。

  “小暗!”我听带瓷器落地的声音,掺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小暗,你这么了。”

  “别过来!“我大叫着:“你,别过来。”他的声音我太熟悉,还有这黑暗中的身影,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宁我恐惧。

  “小暗,你在生病,你受了风寒,你差点……我真不敢想想,我如果没有发现你,会是怎样可怕的结果……”

  “滚……”

  “好,我走,小暗,药撒了,我再去熬碗药来,我不过去,我走,你安心的待着……”

  我一直蜷缩着身体,原来一切的努力都是惘然。我挣扎了如此之久,最终还是又落回在了他的手里。心在那一刻崩溃了,眼泪就像决堤了一般……


    龙幽杰

    我走出屋子,合上门,靠在了门上。静静得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哭声。她的每一声哭泣,都把我的心撕碎,蹂烂,最后毫不怜惜的踩在脚下……

  “小暗,你就这么的厌恶我……”

  “爷。”随从走到我的身边:“您……”

  “你照顾好她,我去重新煎药。”

  “爷,我去吧。”

  “不用。”我摇首:“我去……”

  我煎好药回来,小暗已经蜷缩在床上睡着了,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拳头紧紧的攥着,脸色苍白如纸,眼角还带着泪痕。

  我把药放在了桌边,轻轻试了她额头的温度,还在烧着,怎么还没退热。我想叫醒她,这样烧着不能不吃药,但我害怕,害怕看见她恐惧的样子,我是爱她的,爱的如此浓烈,可以为她倾其所有。但换来的,不过是她的厌恶和恐惧。

  我的手轻轻触上她的脸:“你为何,为何不愿爱我……”

  “爷。”门外有人轻唤:“您要的人,带回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嫣儿,她蜷在随从的怀里,睡得很安心,她的眉目像极了小暗,和小暗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给我。”我从随从手里抱过她,吵醒了她,她揉了揉眼睛,睡得很是迷糊:“你是谁?”她问。

  “我是你父皇。”

  “父皇?”

  “就是父亲,嫣儿,你是我的女儿,你是天龙帝国,最尊贵的公主。”

  她显然不太懂,只是歪着小脑袋看着我,嘴角有着笑意:“父亲,就是爹吗?”

  “是。”我吻了她:“我就是你爹,嫣儿,我是你爹。”

  “真的?”她说着咯咯得笑了起来:“我有爹了。”

  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仅仅一个孩子,一声简单的爹:“和爹回去好吗,爹会给你最好的,一切的一切,爹都可以给你,爹是皇帝,是拥有天下的人。”

   “不可以!”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小暗推开房门跑了过来,她一下抢走嫣儿:“不可以,你不可以带走她!“她说着往后退,已经把自己逼到了墙角:“龙幽杰,我和你走,但你别把嫣儿带进宫里,那里不是皇宫,那是地狱,是比阎罗王的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嫣儿不去……”

  “娘。”嫣儿搂着小暗的脖子,呜呜得便哭了起来。

  “小暗,你吓到孩子了……冷静下来,小暗……”

  “你别抢走嫣儿……”小暗把嫣儿抱着很紧,紧到几乎可以让孩子窒息,她的情绪激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嫣儿的哭声越来越低,嫣儿还太小,她还无法保护自己。

  “我不带走嫣儿,你先放开孩子,快点放开,你伤害到她了……”

  “嫣儿!”小暗低头看了一眼嫣儿,尖叫了一声,身体一软。我上前将她们母女抱住,嫣儿的小脸有些苍白,问题并不严重。但小暗的身体却更加的烫,她的意识再一次模糊:“嫣儿,嫣儿……”她无力的喃喃着嫣儿的名字。

    “大夫,快点去找大夫过来!”我把小暗抱上了床,帮她盖好了被子,握着她的手:“你别吓我。”我抚着她的额头,居然烫手:“别吓我,求你别吓我!”我把桌上的药往她的嘴里灌,她的牙咬着,汤药全都从嘴边流了出来:“别吓我,求你,喝下去,小暗,求你。”

  大夫是之前就请了的,一直在别院里,并没离开。

  “她怎么样,大夫,她没事吧?”

  大夫摇着头:“不好,寒气原本入了身体,高热不退,如今,唉……刚刚病人遇到什么事了吗,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如今,唉,不好,怒极攻心……”大夫拍了拍我的肩:“老夫只能先用长白山的人参护住她的心脉,别的,老夫无能为力,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夫。”我拉住了他:“你的意思。”

  “病人原本身体太虚,如今是病上加病,老夫才疏学浅,这位先生,好在老夫药铺里还有两棵千年的长白山人参,可以一时护住病人的心脉,你派人去取,救人要紧,越快来回越好。”

  我派了随从去取:“她会没事吧,吃了人参,就一定没事了吧,大夫,是不是?”我拉着大夫的衣衫:“她不能有事,我不能失去她。”

  大夫深叹了一口气:“服了人参,先生就尽快带着病人上路,这兖州是个小地方,只有两三家医馆,病人继续留在这只会耽误,去些大的州城,或许能找到医术高明的大夫,还有就是这长白山的人参,这是续命的良药,这药材不好找,但病人每日都得服用,这只是治标的办法,治不了根本。”

  小暗服了参汤,我决定连夜便赶路,这里离天都城只有两日的车程,途中路过唐州,晋州,在那里购买人参和寻找大夫,实在不行,我们的目的地就只能是天都城。随从劝了我,我无疑是在自投罗网,没错,我去天都的目的就是去找龙幽明,好的大夫皇宫里最多。这里离蜀地太远,我回不了自己的帝宫,我只能去找龙幽明,只有她,能给小暗一线生机。




第九十一章

    龙幽杰

    “就是这里?”我看着眼前的茅草屋,围了一圈的篱笆,种了菜,还养了鸡鸭,不是院子里晒了一些为数不多的草药,这里绝不像是个医炉。在唐州,晋州找了几十位大夫,人参倒是买了很多,但能治好小暗的,却无一人。小暗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我好害怕,真的好怕小暗就这样就离开了我。

  嫣儿是个太懂事的孩子,一直静静的陪在小暗身边,小小年纪已经懂得照顾母亲,她一直强忍着不哭,虽然我经常看见她悄悄的抹泪。

  我已经快要绝望了,如果真的只能去找龙幽明,我的命给他我无所谓,但要把小暗给他,我做不到,小暗是我的,就算死,也只能是我的。

  所以在天都城的城门外我后悔了,我下令回蜀地,我要把小暗带回蜀地,虽然我知道这样很冒险,二十多日近三十日的路程,虽然我知道小暗不一定能撑到蜀地,她身子太弱,就像夜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都会有熄灭的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我会赔了小暗去死,我不会让小暗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我已经留下了圣旨,交给了随从,虽然那圣旨有些荒唐,圣旨里我招行书为婿,将嫣儿许配予他,由行书登基继位。之前我已经留下了虎符,凭着行书的能力,以及他对我的忠诚,我可以放心的把国家和嫣儿都交给他。

  车马路过高河镇时,我们听说了这里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村民们甚至将她比作华佗再世,称她:“女神医。”

  但眼前的景象让我略有失望,眼前明明就是个普通的民宅,完全不像一个大大的居所,更别说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你去叫门。”随从刚要叩门,

  “柳以寒!”我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人:“是你。”

  我恨柳以寒这个女人,我曾经那么信任她,而她却联合小暗来欺骗我,我找过她,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但此时此刻,我不恨了,见了她,我就见到了小暗活下去的希望。在这个帝国里,可能没有一个大夫的医术能胜过柳以寒。

  她让我把小暗抱进了她的房里。

  “怎么样?”我问。

  “死不了。”她离开了床榻,走到桌案前,动手写了起来,片刻她便将一张方子递给了我:“让你的人,去镇东头的刑家药铺买这几味药,这些药我这里没有。”刑家离这不远,很快药便被买来,但有一味药没能买到,柳以寒先将别的药熬好了给小暗服下。

  “她为何还不醒?”我握着小暗的手:“她何时能醒。”

  “她没生命之忧,但要她完金清醒,还需时日调理,。”柳以寒拿起了药箩:“你这里,有识药材的人吗,那味药只能上山去采了?”

  几个随从纷纷摇首。

  柳以寒背起了药箩:“你照看好她,每四个时辰,给她服一次药。”

  “你留下,我去。”我拉住了柳以寒:“你告诉是什么药,画给我,我去采。”柳以寒看了我片刻:“好,那药也好识别,开得是蓝色的花,只是,很稀少。你有武功,或许比我去采倒快些。”


  柳以寒

    “怎么还没回来,柳姑娘,这药真怎么难寻到。”

  龙幽杰上山已经整整一个白日,眼看便要入夜,晚上山涧阴冷,小溪里的水在晚间都会被冻结,凡人根本不可能在山涧过夜。

  “看来你们要去寻他了。”我走进里屋,拿了三件兽皮做的衣衫,这些兽皮是村里猎户给的诊金,我闲暇时做了几件衣衫:“你们找两人上山去寻他,穿上这个,现在山上会很冷,夜越深会越冷,两个人必须走在一起不可分开寻找,否则你们也有可能回不来,绝不可以在山涧过夜,累了也绝不能躺下休息。”

  这样又等了整整一夜,还是杳无音讯,晨曦另外的两人也上了山,只留下了我和嫣儿照顾小暗。嫣儿是个极懂事的孩子,不仅自己不给别人增添麻烦,还会照顾母亲。这一夜她也没睡,就坐在小暗的床前,帮着小暗擦脸,倒水。

  “嫣儿。”我把她抱在了怀里:“你去歇会吧,娘没事的,姨是大夫,会治好娘的,别担心。”

  嫣儿从我身上跳了下来,对着我深深鞠了一个躬:“爹上山前对我说您是最好的大夫,有您在娘一定不会有事,姨,我娘就拜托给您了。”

  “傻孩子。”我把她搂住:“嫣儿,去睡吧,你爹说的没错,姨会治好你娘,姨保证。”

  她朝我笑了笑,便离开了里屋,指了院子里一间我用来存放药材的小屋:“我去那里睡。”

  “好。”我点头。


  龙幽杰

    好冷,我双手环胸抱着身体,头痛的欲裂,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天已经渐渐亮了,温度也渐渐回暖。我找了一天一夜,找了大半个山头,还是没有找到。不可以,一定要找到,我用一根树枝支撑着身体,每走一步都是那般艰难。

  “啊。”一脚踩空,身体从斜坡上往下滚,不可以,我要停住,我不能死:“小暗。”在滚落中我的手一次又一次的抓空……“啊!”终于,我的腰撞在了树上,我停了下来。口中吐出一口血,腰就像被斩断了一般痛。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不可以,龙幽杰,醒过来,你不可以睡着,不可以,我摇着头,拼命让自己清醒……我试着让自己站起来,但怎么努力我都站不起来,我除了腰痛,腰部以下,我现在先全没有了知觉。

  我趴在地上,我狼狈极了,我笑出眼泪来,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我拭去嘴边的血……蓝色的血…我看见了,是蓝色的,我拿出柳以寒给我画的图,是它,找到了,就是它……我伸手去够,就在离我不远的距离,可是我够不到……我喘息着,我的腰好痛,撕裂一般,一点力都使不出,我的腿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手已经抠进了泥土里,指甲整个翻了过来。我试着用手把住地,一点一点往前挪动身子……够到了,我紧紧的攥着那株药草,那一刻我哭了,是喜极而泣。

    “在那儿,人在那儿。”我看到了人,他们向我走来,虽然看不清来人是谁,但我知道我有救了,他们发现了我。


  柳以寒

    “他残了,伤了腰,双腿废了。不过,命保住了。”经过两个时辰的救治,龙幽杰算是死里逃生。但他无法再站起来,他,一个帝君,将永远成为一个废人。

    我无关痛痒的向龙幽明说着龙幽杰的伤情,龙幽明是我通知他的,小暗刚到这里,我便飞鸽传书予他。

  “没有办法了吗,幽杰,是个骄傲的人,他不可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他不是你的敌人吗。”我说:“你还救她。”我说着把一瓶跌打药递给了他:“手臂有伤吧?”

  “是。”

  “因为背他下山,你们真不像是敌人。”

  “我们不是敌人,他是朕的弟弟。”他看了一眼龙幽杰:“没有办法了,以寒,你是最好的大夫,真的,你都无能为力了?”

  我摇首:“或许有一天,他能靠自己的力量再站起来,但那等同于奇迹。……那,他何时能醒?”   

  “很快。”

  “龙幽暗也快醒了,你不去看她。”

  “算了,她不愿见到朕的,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只需要休息几日,就能完全恢复。”

  “你。”我看向他:“你有何打算?”

  “没有,或许是把幽杰送回蜀地,再把小暗送回凤来硒……”他笑了笑:“朕能有什么打算,这样做最好吧…以寒,你,好吗,这段日子……”他看了看我的房子:“很艰苦吗。”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我没有富贵命,这样自由自在很好,也很适合我。……经常进宫探望朕,你走后…”他说着又苦笑了起来:“帝王都称自己寡人,没错,当了皇帝的……都是孤家寡人…以寒…”

  “我会去看你的,你也可以来,你说过,我是你妹,你是我哥。”

  “好。”她把我搂紧了怀里:“好妹妹。”


  龙幽明

    “龙幽明,你居然来了,对啊,我倒忘了,柳以寒可是你的人,她自然会通知你,让你来杀我,来抢走我的小暗。”幽杰醒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腿废了,他很生气我出现在这里。“龙幽明,我输了,但我没有输给你,我输给了这个女人。”幽杰指着柳以寒:“柳以寒,我龙幽杰才是你弟,是你的亲皇弟。不过当然,你肯定要帮他,他可是你自小便定了亲的男人。”

  “幽杰你说什么,什么定亲?”

  “你还不知道!”幽杰说着笑了起来:“当年你母妃,不对,应该说是柳以寒她的母妃,生了一个女孩,就是柳以寒。她怕失宠与父皇,偷龙转凤,把你偷偷抱进了王府里,你龙幽明,实际上只是一个罪臣和擎雪姑姑的私生子罢了,你和你不要脸的母亲,骗了父皇,骗了所有人。”

  “好了,朕知道。”

  “你知道。”幽杰冷哼:“那你还有脸以龙家子孙自居,坐着龙家的天下,当着龙家的皇帝。”

  “好了,别说了。”说话的是以寒,她抓着幽杰的衣衫:“伤害人很快乐吗,伤害关心你的人,伤害救了你的人……”

    “救了我?”

  “把你从上山背下来的就是他,没有他,你已经死了,我刚刚问他,为何要救你这个敌人,他说,你是他弟弟。”

  “弟弟!”幽杰不屑:“他一直就要杀我,从小他就要杀我,弟弟,太可笑了。”

   “但他为何没有在金陵杀了你,为何这次又要救你,而你,龙幽杰,你也有好几次杀他的机会,为何你会一次又一次放了他。”

  以寒的话让我和幽杰都哑口无言,我和幽杰都放弃了太多次杀死对方的机会,每一次,我们都给自己找了重重的理由,但或许,真正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们是兄弟,一直都是。

  “什么是定亲,幽杰,告诉我。”

  “你母妃舍不得柳以寒,便和姑姑商议,让你们结为夫妻,给你们私下订了亲事。”

  我看着以寒:“真的吗,他所说的?”

  “是。”以寒点头:“但你说过,我们是兄妹。”

  “但朕应该照顾你,应该遵守当年的…”

    “不需要,我没这心思,你龙幽明更没有,你爱的不是我,而我,对你最多只是兄妹的情谊,我比龙幽暗更讨厌皇宫。”

  “以寒,感激你,让朕不用背负这个责任。”

  我把以寒抱在怀里,我真的感激她,她不是我最爱的女人,但她却是最懂我,最关心我的女人。她不要我娶她,他不要我为了责任去娶一个不爱的女人。是的,我爱的只有小暗,那颗心,再也容不了别人,早就塞得满满的,它只会为小暗而跳动。“不好了,小公主她失踪了。”进来的是幽杰的随从。

  “嫣儿失踪了?”幽杰想从床上起来,却一下摔在了地上:“怎么了,我的腿!”

  “幽杰。”我去扶他。

  “嫣儿!”幽杰一下抓住了我:“我的嫣儿,皇兄,帮我去找我的嫣儿!……好,我这就派人去找,让所有的御林军都去找,幽杰,你先躺下,没事的,没事的。”


  龙幽杰

    我在墙上刻下了第二个‘正’字,已经十天了,十天了杳无音讯。这座不算大的山,龙幽明派上了五千人去寻,几乎是掘地三尺,没有希望了,一点踪影都没有。我拿着孩子的留书,很简单的两句话:姨答应救娘,嫣儿要去找爹。我把留书放在心口,这么小的孩子,连跑都跑不稳,她怎么能去上那山,那里有野兽,有断壁悬崖,晚上那么冷,我都……她怎么可以:“嫣儿,我的傻孩子。”

  我得去找她,我得亲自去,小暗都去了,只剩我这个废人:“我这个废人,废人!”我捶打着自己的腿:“废人,龙幽杰你这个废人……”

  “爷。”随从走进来。他们推来了一把椅子:“我们知道爷您心里急,给爷做了这个,这椅子加了轮子,我们可以推着爷上山去找小公主。”



第九十二章

    龙幽明

    “小暗,你醒醒,小暗。”这是她第三次昏倒,这几日她一直坚持要亲自找寻嫣儿,不眠不休,大病初愈的身体根本无法负荷。

  我把外衫脱下,平铺在地上,让小暗可以躺在上面,以寒帮小暗诊了脉,好在并无大碍,只是体力过分透支,又是病着刚好的身体,故而虚脱昏倒。

  “小暗!”我轻抚着她的脸颊,这十日我一直心惊胆寒,我已经派人找遍了这座山几乎每一寸的地方,我知道希望并不大了,但我更知道小暗不会放弃的,再没有看到嫣儿尸体之前,我们都不应该放弃,否则小暗会崩溃的,她现在唯一的寄托,就是小嫣儿。

  我深叹了一口气,这几日我们都已经精疲力竭,每一根弦都绷得太紧,为了嫣儿,也为了小暗。我第一次产生如此大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几乎让我窒息。小暗终于醒了,她虚弱的喘息着,身体已经完全垮了。但她却努力支撑着身体要站起来:“嫣儿,嫣儿找到了吗?”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期盼。

  “还没有。”我说着打横抱起她:“小暗,你太虚弱了,你不能再这样伤害自己,你必须要休息,嫣儿,朕会帮你去找!”

  她摇头:“放下我,我没事,我要自己去找嫣儿。”

  “朕帮你找。”

    “不,我要自己去找……龙幽明,你放下我!”

  “小暗!”

  “龙幽明!”小暗大吼着,反手重重的搁了我一掌:“你放我下去,放开!……不可以,朕不能,朕不能看你这样伤害自己,朕做不到。”

  “放开我!”小暗说着举手又要打来。

  “够了小暗!”我抓住她的手:“够了,你会垮的!”我叹了一口气,把头侧到一边:“罢了,你要打就打吧”我松开手:“只要你好受些………”她咬着唇,甚至咬出血来,她强抑着眼中的泪水:“没希望了是不是……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久,为何就找不到嫣儿……龙幽明……没希望了是不是,是不是……”

  她伏在我的怀里,她终于还是哭了,我轻抚着她的背。她硬撑了太久,从听到嫣儿失踪开始,她就开始寻找,夜以继日的,她也落过泪,或者说泪水就不曾在她的脸颊干涸。但她却从没像这样放声哭过。这样哭也好,总比哭在心里,痛在心里好。

    孤寂的山峰,渐渐暗沉下来,又是一个白昼过去了,也就是代表着,嫣儿生的希望又少了一分。我把衣衫给小暗披上,我抱着她倚坐在一棵树下,她依日在我的怀里哭泣。或许我们都已经明白了,嫣儿不可能再活着,这样的环境,这样小的孩子……只是我们都在自欺欺人,都不愿意面对现实而已。

  “皇上!”御林军统领安睿跪在了我的的前,他颤抖的手缓缓举起一个香囊,香囊是绿色的,上面有着斑斑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但刺目的血红,却依旧鲜明:“皇上,这个,不知道会不会是小公主的…”小暗一把夺过香囊:“是嫣儿的,是我亲手做的,人呢,嫣儿人呢?”

  安睿低下头。

  “说啊,嫣儿人呢?”

  “臣……臣只看到了这个香囊……”

  “那就去找啊,嫣儿一定就在附近。”小暗说着起身便要去找,她一把抓住安睿的衣衫:“这个香囊在哪里找到的,带我过去,带我去找…”

    心安睿的头埋得更低。我知道情况一定并不乐观:“好了小暗,我把小暗拥在怀里,他们会去找的,既然找到了香囊,嫣儿就一定能找到…“我看着安睿,示意他退下,他所带来的消息决不能让小暗知道,小暗一定不能承受。

  安睿明白了我的意思:“臣这就去加派人手,定寻回小公主。”安睿说着准备离开。

  “慢着!”小暗叫住了她:“为什么会有血……”小暗跑到了安睿面前:“说啊,到底为什么会有血……嫣儿到底怎么了……你这个奴才,你说啊…”

  安睿再次跪了下来。

  小暗摇着安睿的身体:“我求你,别瞒着我,求你告诉我…”

    “小暗,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人不是还没找到吗,你让他告诉你什么,他又能告诉你什么,现在找人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小暗一下把我推开:“别瞒我了,十天了,我该认命了……我的嫣儿…”小暗看着安睿:“我求你!”小暗说着过跪了下来:“我龙幽暗以帝姬的身份求你,求你告诉我。”

  安睿看着我,我侧过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回公主,臣真的只看到了这个香囊,但香囊旁边有血迹,还有……”

  “还有什么!”小暗追问道。

  “还有……还有狼的脚印,并且不止……不止一匹,是一群狼……”

    “一群狼…”小暗站起身:“不可能……你骗我……不可能……一群狼……呵呵…好可笑的谎言……”她摇着头,苦笑着:“不可能……嫣儿不可能遇到狼…不可能……”她说着一步步往后退,而离她身后不远,便是万丈悬崖。“小暗!”我叫住她:“小暗,你别动,危险!”

  “站住!”她的手指向我:“你别过来!”她说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好,我不过去,你别动!”


  龙幽杰

    “小暗!”我看到她时她就站在悬崖的旁边,她摇着头,嘴里喃喃着:“嫣儿……”

  “小暗!”我要过去。

  “别过来!”她突然间大叫:“别逼我,你们不要再逼我,不要再逼我和嫣儿了……”她朝我们跪了下来:“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逼我了,别逼嫣儿了……我和嫣儿生活的很好,我们生活的很幸福……我和嫣儿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心惊胆颤,我生怕那一天,你们突然就出现在我和嫣儿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和嫣儿……一定要把我们逼死吗……现在她死了,嫣儿死了……你们满意了……”

  “没有……小暗,我没有……嫣儿是我的孩子……小暗,我真的没有……,我不想的,不想的……”

  “小暗,你别动!”龙幽明惊恐的大叫:“危险,小暗,过来……”龙幽明伸出手:“我们不逼你,我和幽杰都不会再逼你…来,过来……”

    小暗摇着头:“不,我恨你们……我永远恨你们……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我要去找嫣儿,去找我的嫣儿……”

    “小暗,不要……我大喊着,我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摔在了地上:“不要,小暗!”我眼睁睁看着小暗飞身跃下悬崖,而我,无能为力:“小暗,不要,小暗……”我撕心裂肺的叫着,我只能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着,我捶打着地,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小暗,小暗…

    龙幽明跪了下来,跪在悬崖边:“幽杰。”他的声音黯然平静。
  
    “你为什么没能阻止她,龙幽明,我是废人,你不是,你为什么没有阻止她………”

   “幽杰……”龙幽明强抑着哭泣:“一切都交给你了,天龙朝,还有沐淮,现在,都交给你了……”

  “你说什么……龙幽明,你……不……”我无法相信眼前所见到的,龙幽明飞身坠入悬崖,他没有一丝的犹豫,他的脸上,居然带着满足的笑嫣:“龙幽明,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趴在地上,我爬着来到悬崖边,我已经无法看到他们俩的身影,下面的万丈悬崖,深得见不到底。我笑了,笑得凄凉,我一直以为会义无反顾,永远陪着小暗的是我:“龙幽明,你这个小人,小人……”


  龙幽暗

    风吹过耳畔,吹起我的发,扬起了我的衣袍,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滴落,终于要结束了,结束我悲怆凄凉的一生,跃下这万丈的深渊,我是幸福的,我终于获得了自由,我不会再痛苦,我可以永永远远逃离那地狱般的帝宫。

  我睁开眼,我看见了春天的颜色,白云悠然,芳草萋萋,崖壁上的花,也在妖异的绽放…

  “砰”的一生重重撞击,我落进了寒冷的深潭之中,溅起无数白色的水花,水很蓝,很冷,淹没了我的身体,进而淹没了我的思绪,我的身体一点点的往下沉。水中,我的头发飘散开来,艳丽的衣裙就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我闭上眼,我笑了……


  龙幽明

    跃下悬崖的那一刻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往昔的一幕幕呈现在眼亲,第一次见她,在那个寒冷的夜,她跪在亭中,双手合十,就仿佛梦境中降临的女神。那一刻,她,或许已经悄悄的降临在了我的心里,那一夜,或许就已经注定了我们这一生的纠缠!

  我伸出手,去触碰眼前那绚丽的幻象,她是总是忧伤的,忧伤的让人心痛,比那调残的的牡丹还要显得哀愁。

  一股炽烫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小暗。”终于可以执子之手,终于可以永不分离……


  龙幽杰

  凉风浸入了我的骨髓,我在凉风中笑,冷笑的同时,滚热的泪刮过脸庞,泪在凉风中被冻结,然后变得比凉风更冷,更寒……

   我看着烟雾缭绕的无底深渊,她走了,走的绝然……我的心空了,从此寸草不生……从此落寞荒芜……从此天人永诀……从此生死茫茫……

  “不!”我趴在地上,我的手伸向万丈深渊……我什么都抓不住……我失去了一切:“不!”一股血从我的嘴里缓缓流出。



93大结局

    十年后

    龙幽明

    我在坐在溪边,弯腰捧了水饮下,清澈甘甜。我拭了嘴角,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身旁是细水长流,清静幽远,耳畔是鸟语虫鸣,加之水面蒸腾出的一笼薄雾,犹如置身仙境。我索性仰躺在地上,惬意的闭目假寐。

  直到不远处的草丛传来‘唏唏窣窣’的声响,我坐起身,张弓搭箭,看清了,是一只獐子。箭‘嗖’的一声射出,草丛停止了摇摆,猎物已经一箭毙命。我拾了猎物,回去的路上又采了些野果,挖了两颗笋子。

  路是崎岖的山路,绿草如茵,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其间无数蝶儿翩翩起舞。一路穿花踱柳而行,好不惬意。

  屋是竹屋,依山而建,半隐于一片梅花林中,此时正是梅花开的最灿烂的时节。“小暗。”我推开院子的竹门,放下猎物:“今日收获颇丰,打了一只獐子。

    “是吗?”她回眸浅笑,那笑容比盛开的红梅更加明媚动人。她一袭白衫,长发随意的板散在身后,一阵风恰巧拂过,微凉,吹起她衣襟轻拂,发丝飘扬。

    她朝我走来,手轻抚上我的衣衫:“破了。”她取了针脚帮我缝补:“卖了獐子,买身新衣吧。”

  “不用。”我握住她的手:“我一个猎户,整日山涧里穿行的,再好的衣衫,几日也就破了。这獐子名贵,加上之前攒得几两碎银子,这次去集市上,我给你淘换回一支古琴来如何。”

   她抽开手,转身背对着我:“龙幽明,你无需这样待我……”

  我把她从身后紧紧拥住:“小暗,我要这样待你,我永永远远,这一世,下一世,我都要这般待你……”

  她默默摇首:“龙幽明……”

  我捂了她的嘴,让她转过身面对我:“别说,别再说伤我的话,我会等,一直等下去……”

  她哭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到我的手上,划过我的掌心……她看着我……一阵微风掠过,无数殷红的梅花花瓣纷纷飘落,夹着迷人的芬芳,在风中翩翩起舞,优雅而妖娆。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一生一世……


  龙幽杰

    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宫里二十多年不曾开放的梅花,却在一夜间竞相绽放。嫣儿喜欢穿红色的衣衫,是那种绯红色,和红梅一样的颜色。

  她喜欢弹琴,喜欢十指在琴弦上肆意地翻飞,喜欢让快乐的音乐在整个寂寥的帝宫中弥漫。她喜欢笑,她的快乐,冲淡了帝宫里所有的哀伤。

  “公主,您下来吧,树上危险……”

  我走进梅花林时,伺候嫣儿的宫女都跪在地上。嫣儿爬到了树上,伸手去摘一枝梅花,一枝长在红梅树上却白净如雪的梅花。

  “拿剪刀来,还有篮子……”不要篮子,取个瓶子来,要白瓷的,装上水…………公主……”宫女们还想劝。

  “嘘,别说话,都低下头,别吵了梅精……,宫女们低下头,我悄悄走近,她专心的在采梅花。

  “皇……”

  “嘘!”我示意宫女们不要出声。

  “剪子!”她伸出手。

  我接过奴才手上的剪子递给她:“什么是梅精?”

  “啊!”我的突然出现吓了她:“父皇。”她努了努嘴:“我正要遣人去告之您,嫣儿再也不喜欢您了。”

  “为什么不喜欢父皇了?”

  “因为您五天没有来看我了!”

  “哦,是吗,嫣儿真的不再喜欢父皇了?”

  “是。”她重重的点头:“不再喜欢了。”

  “那好吧。”我假装失望,转过身:“那父皇只能黯然的离开了。”我迈步要走。“父皇。”她叫住我,伸出双手:“抱我下来!”

  我抱住她,她搂住我的脖子:“父皇,我只是想你了!”

  我吻了她的额头:“父皇知道……对了,什么是梅精。”

  “就是长在花中的仙子,它们白日里是花,晚上会变成最美的女孩……”她把采下的那枝梅花插进了瓶子里:“这就是梅精!”

  我把瓶子接过来递给一旁的宫女:“嫣儿陪父皇走走。”

  “好。”她挽了我的手臂:“父皇的腿,真的还会再疼了吗?”

  我摇首:“都好了,不疼了!”

  “真好!”她嬉笑着转了一个圈:“我们要庆祝一下,为了父皇的痊愈,要放烟火,要举办一个庆典,嫣儿要为父皇献舞,对了,还要大赦天下,让百姓们都为父皇高兴!”

  我看着嫣儿的笑颜,我曾经一千次,一万次的感谢苍天,让我没有失去她,在失去了小暗之后,我庆幸还有嫣儿。当年她被一个猎户救下,受了伤,但伤的不重,就在小暗离开后第三日,她回到了我的身边。是她的拭去我眼泪的小手,让我重新坚强了起来。

  我接管了龙幽明留下的一切,他的天下,还有他的沐淮,我让沐淮当了太子。我悉心教导着沐淮,他是个令我惊讶的孩子,十三岁的年纪,就已经可以在朝中独挡一面。他清吏治,选人才,均定田赋,整顿军纪,兴修水利,恢复潮运……这几年里,他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自己,我绝对的相信,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贤明的帝君。


  龙沐淮

    她穿着绯红色的衣衫,坐在同样绯红色的漆椅上,她用洁白的象牙的梳子,细细的打理着她如瀑的长发。她笑得美极了,就像春日里的梅花。宫女帮她挽了一个髻,插上了一枚绚丽的珍珠,映看她红润的脸颊上,有了斑斓的光泽。

  铜镜照着她的倩影,她像彩蝶般在镜前旋转,她舞动着自己纤细的腰,她的脸上有着抗媚的笑容,她就像这庄严帝宫里唯一一缕清风,带给了我所有对于美妙的幻想。

    我走进了她的寝殿,她朝我微微一笑:“皇兄!”

  我牵起了她的手就往殿外跑去。

  “皇兄,你带我去哪儿?”

  “出宫。”

  阳光和煦,一叶小舟轻泛于平静的水面上,我和嫣儿并排坐着,嫣儿将脚伸进水里,激打起白色的水花。她仰着头,让阳光完全照在她的脸上,一丝笑意挂在嘴角。

  我看着她,我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