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童谣八十曲 旅店闲话
着这对满身灰尘的父女,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趁着这忘记自己到底是来干嘛之前立刻插入,说道:“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先安静一下吧!真是的,田里的老鼠已经不少了,不多你们这两只!”
宇文松和小雨相视一笑,静下心来。那位“大老鼠”在想了片刻之后,说道:“霜雪,我是认真的。能不能在外面住上一晚,明天再回家?嗯……我有个地方想去,我要在那里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二老说……只要过了今晚,明天一早我就回家。”
霜雪歪着脑袋想了一想,恍然大悟的说:“哦,这样啊……小哥,想不到你竟然还记得那个地方?……好吧!这次就算我宇文小姐大发慈悲,放你这一马。反正小哥你离家也九年了,不缺这一晚。”
得到霜雪的恩准之后,宇文松几乎高兴的要跳了起来!他抱起小雨又是唱又是跳,任凭一个傻瓜也绝对看得出来,这家伙正在喜形于色呢!好吧,高兴归高兴,可是这家伙一看到霜雪拎着自己的挎包和那只香奈儿迈开大步向前走的时候,急忙神色巨变的拉住了她,说道:“霜雪,你要去哪?”
“去哪?当然是回家啦?我可没小哥你那么夸张,要在外面住宿。”霜雪有点不爽,一挥手挣脱了宇文松的手掌。
听见霜雪要回家,这可把宇文松给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喊道:“不行!霜雪,你不能回家!如果你回家了,那岂不告诉家人说我也一起回来了?到时你怎么说?岂不是直接就把我事给供出来了?”
霜雪低头想了想,说:“那……这该怎么办?我可不能不回家……而且,如果我要是没有按时回去的话,爸打电话来该怎么办?”
在这种时候,宇文松的脑子就变得异常灵活,他打了个响指,说道:“没关系,丫头。你也住旅馆不就行了?反正在外面住一天又不会少块肉!如果家里来电话,你就说没买上火车票就行。总之,今天你就好好的在旅店里休息休息,等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回家,怎么样?”
“不怎么样!”霜雪立刻反驳,“清水乡不过就是个近千人的小乡村,大家彼此都熟。而且,这里的每个村民都认识我们宇文家!包括那个旅店老板!我去旅馆投宿?那还不被那老板问东问西,直接叫家里人来把我带回去才怪!”
“呃……那登记的时候你就遮住脸,不让那老板看见不就得了?然后你就呆在房间里,睡到明早就行。”宇文松立刻帮着出主意。
“说的轻巧!不过,我可不想就在旅店里面发霉!如果要一直闷在房间里我会闷死的啦!我会回家,我一定会回家!”
“哼……哼……哼……这好办。”
霜雪可能做梦都想不到,她那位小哥为了达成自己那“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甚至不惜动用起冯敬贤这种“禁忌的武器”?!只见那位小哥邪恶的一笑,拍了拍冯敬贤的肩膀,说道:“老冯,今天就委屈你了。你就陪着我妹妹去山上逛一圈,替她解解闷,然后如果你有空呢~~~就陪她去邻村玩玩。总之,我能不能平平安安的混到明天,可全都看你得表现啦!”
让霜雪汗毛直竖的恐怖事件到底还是发生了!冯敬贤这位大叔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一声,随后,他那双充满了“残忍笑容”的眼睛立刻紧紧的盯着她!
“宇文小姐,看来,我们将会共同度过一次让我们终身难忘的晚餐时间……是不是?”
(神啊……我这辈子到底是遭了什么孽?!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大叔消磨下午的时光?小哥,你这个混账小哥!我恨你!如果我遇到什么危险的话,我一定会叫大哥拨了你的皮,抽掉你的筋!……小哥!救我啊……!)
小雨眼睁睁的望着霜雪被冯敬贤“拖走”,显得有些疑惑。问道:“爸爸……霜雪姑姑……好像很讨厌的样子。姑姑不会有事吧?”
宇文松微微一笑,那双充满无尽思绪的眼神已经飘到了远方。过了好久,才缓缓说道:“放心吧,小雨。老冯不会干什么事的,反倒是我……和你……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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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夕阳终于耗尽了它最后的一点光辉,隐没在山群之后。夜,带着凉爽的微风,轻轻降临到了这个小乡村。深蓝色的天幕上点缀着无数星辰。冰轮高挂,月之女神挥一挥手,银色的光辉在黑夜的怀抱下徐徐降落在每一个山头,每一座屋顶,每一条小路。在八月的夜晚,月之女神展示出她那独特的温柔,驱赶走正午的烈日,把另一个光明的银色世界,带到了这个充满温馨的小乡村……
在旅馆里,霜雪的房中电视开的响亮。那位女主人正斜靠在床上看着电视。在她一旁,冯敬贤却正在收拾着摆在桌上的餐盘。不过和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不同,这些餐盘明显属于四人份。
“喂,我说大小姐。你也帮忙收拾收拾好不好?”
显然已经干的够多的了,现在他满脸都是汗,正用一着桌子。
霜雪哼了一声,从一旁摸出一包瓜子,美滋滋的嗑了起来:“怪我?要怪就怪我那个混蛋小哥吧!谁叫他有家不住,非要住外面的?这下好,餐厅去不了,门口迈不出。只能在我房里吃饭。大叔,如果不是看在你还算有些优点的份上,我会叫你把这些餐盘都洗干净再还给人家!”
冯敬贤一时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恶言相向的宇文霜雪竟然会说自己还有些优点?不过很快,他就从这种诧异和惊讶中回过神来,祝贺自己的那个“先娶后休”的邪恶计划往前迈进了一大步。故作深沉的说道:“呵,怎么?宇文四姑娘竟然会看到我的优点?我还真是大吃一惊呢。”
霜雪似乎并没听出冯敬贤话中的宇文“死”姑娘这个意思,她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看着冯敬贤,现在,她对眼前这个大叔已经是充满了兴趣:“喂,大叔。你不是什么酒店经理吗?怎么也会捉蟋蟀,摘毛果,爬树,打麦秸这种游戏?除了小哥之外,我从来没见过还有人能够把这些老游戏翻出那么多花样来玩的呢!村里的其他男孩子每天就是要找我去县里看电影,问他们去不去山里,个个都拉着脸看我。我很奇怪吗?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不在山里玩,那才叫奇怪!”
冯敬贤笑了,他收拾完那些餐盘,放到门外的手推车上,一边整理,一边说道:“哦,就是那些刚才来叫你去他们家吃饭的小伙子吗?”
“哼!可不是?小时候就知道欺负我,却被小哥打的到处乱跑。现在却看着小哥不在,成天没事就贴在我周围,烦都烦死了。不过,我也要多谢大叔你帮我把他们赶走!哼,等明天小哥回来之后,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再耍花样!”
一张含怒微嗔的小脸,一个微有怨言的美人。当冯敬贤收拾完那些餐盘,转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间被眼前的美丽景象所震慑……霜雪的嘴唇薄薄的,从中流露出一丝微红。她的双眼中闪烁着星辰,眼帘就像清晨中的薄雾……一头乌黑的长发静静的垂在她的胸口,就如一条黑珍珠所组成的瀑布。现在的霜雪,正清闲的望着电视,慵懒的斜靠在床上,整个房间中似乎都充满了她那诱人的芳香……
“啪……”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冯敬贤失神的看着霜雪之时,他手上的门,不经意的关了起来,发出一丝轻响……
声音很轻,真的很轻……原本在电视机声音的掩盖下,本不应该被任何人听见。但是,霜雪却凭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察觉到了这一声响!她急忙回头,见冯敬贤正呆呆的看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但是,她立刻知道了自己正处于怎样的环境,慌忙抱起一只枕头缩到床脚,大声喝道:“你……你想干什么?!”
被霜雪一喝,冯敬贤似乎吃了一惊。他立刻察觉气氛不对,急忙打开大门,站到了门外,说道:“不……没什么。对了,小霜雪,这次我是说正经的!我真的很想请你来我的酒店工作!你能不能考……”
“我不会考虑!你这个色狼大叔!快点给我滚!把门关上!不准再看我!”说着,霜雪一把抄起一只枕头就往冯敬贤扔来。
见霜雪似乎真的发怒,冯敬贤不敢再提什么秘书的事了。不过,他似乎并不想就此关门,在霜雪差不多就要搬起整张床铺向他扔来之时,他终于找到了话题,连忙说道:“对……对了!老松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怕他没带房门钥匙!要不要我等他?”
霜雪气呼呼的缩到床后,大声嚷道:“不会啦!小哥今晚不会回来!高兴吧?你能够独自享受一整晚的大床呢!”
“一整晚?”冯敬贤有些讶异,“他出去一整晚?干嘛去了?对了,你下午曾经说过他是去一个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哦!难道是老松的青梅竹马,说过在什么地方等他九年吗?”
霜雪哼了一声,道:“别把我小哥想的那么庸俗好不好?小哥今晚要去的地方可绝对不简单哦~~~!好几次村里火灾,都是小哥第一个发现的呢!就是小哥的脾气太过倔强,事后也是死活不肯说是自己发现的。我想,今晚他一定就是在那里过夜啦!”
冯敬贤点了点头,向霜雪道了声晚安之后,就要关上房门。忽然,他再次打开房门,伸进脑袋在霜雪的房间里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他抬头望着霜雪,问道:“喂,你有没有看到小雨?刚才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好像还看到她……”
霜雪愣了一下,忽然大惊失色,嚷道:“小哥!小哥竟然把我的小雨也给带到那个地方去了!可恶啊~~~~!我原本还想和我的小侄女睡一晚,好好聊聊天的呀!臭小哥~~~~!!!!”
[162] 童谣八十一曲 星辰,银河!以及……出生……
任何时候,森林,这个古老而又庞大的词组似乎都充神秘的力量。它伟大,孕育着无数的生命,更拥有着无限的传奇。尤其是夜晚的森林,它安静……沉默……但在黑暗中却似乎又有着无限的力量!它代表着一种权威,一种可以亲近,却绝不容许侵犯的尊严!
清水乡四周环山,除去那唯一的进村公路,到处都是山峰迭起,布满了郁郁葱葱的森林。在夜色下,沙沙作响的树叶可以给人一种从内心深处引发出来的恐惧!
山里有句老话:“只有猫头鹰和妖怪,才会在漆黑一片的夜晚上山。”
村人都很相信这句老话,就算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也没有人胆敢触犯这条禁令,拿自己的生命和这座到处充满了怪响和神秘的大山作对!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让每个村民都视为禁地的地方,如今却迎来了一个阔别九年的客人。仿佛是在这个拥有美丽夜色的夜晚见到这位老朋友而高兴,那些横挡在路途上的树枝纷纷挪开,树林中的鸟儿们更奏响了安静的欢迎曲……
不过,今天,森林中的欢迎声似乎有些疑问。因为它的老朋友这次并不是一个人来,在他的身旁,还拉着一个犹如自然女神般的女孩……森林露出些许疑惑,但却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反而用更热烈的“掌声”欢迎着这位新朋友!
“啊……!”
树叶的声音让小雨有些不寒而栗,她一把抱住了父亲的大腿,张着一双恐惧的眼睛望着那透露出无限黑暗的森林,小身子渐渐有些发抖。
宇文松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把发抖的女儿抱起,紧紧的搂在怀中,笑道:“怎么,害怕了吗?”
小雨把脸贴在父亲怀里,一点也不敢看四周的那些黑暗。她的双耳也被自己捂住,生怕那些“恐怖”的声音会传入自己的耳朵,引来那些传说中的可怕怪物。
父亲把女儿搂的更紧,让她能够在自己身上找到那些安全感。在女儿的小身子终于开始停止发抖之后,父亲的脚步再次开始移动,向山顶那片黑暗中缓缓走去……
“爸……爸……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呀?”小雨蜷着身子,依旧闭着眼睛不敢看四周。
宇文松呵呵一笑,说道:“小丫头,在旅馆和姑姑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多好?干嘛跟着爸爸跑出来?”
小雨抓着父亲的衣服,害怕的说:“小雨……小雨想和爸爸在一起嘛!爸爸要出来……小雨也想和爸爸一起出来……可是……这里是哪里呀,爸爸?会不会……林子里面会不会有妖怪冲出来?”
宇文松望着怀中蜷成一团的小雨,静静的凝视着。过了好久,他缓缓开口,说道:“呵呵……丫头,你很怕黑吗?”
小雨没有说话,但是,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宇文松微微一笑,抚摸着小雨的那头长发。他想起了从前,想起了这片森林曾经带给他的快乐。在年少的十四个年头里,除了家人之外,这片森林可能就是他最好的伙伴!也拥有着他无限的回忆……
“傻丫头……爸爸知道你会怕,但是,小雨并不需要害怕呀……白天的森林很繁忙,但真正能够让这个森林散发光彩的,却正是这个夜晚……我的女儿,你不需要张开眼,只需要听……听听只有在夜晚才有的虫鸣……听听那些风儿抚过树叶的声音……在白天,这些声音被世间的喧嚣所掩盖,只有在夜晚,它们才能发出最美丽的乐曲……这些声音并不可怕,它们都是爸爸的朋友。你听……那些小鸟正在唱着歌儿,溪水也在奏响宁静的安眠曲……这是夜晚的美……也是这座森林的美啊……”
宇文松一边走,一边享受着森林所带给他的宁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子中充满了树叶和泥土的气息。而在父亲怀抱中的小雨,她的身体也已完全停止了颤抖,双手也慢慢从耳旁移开,倾听着森林所带给她的美好礼物……
山路缓缓蜿蜒,渐渐的,石阶被绿色的植物所取代,消失在山林之中。但,宇文松似乎并未因此停下脚步。他对这片森林的熟悉程度,就算是在九年之后也完全没有淡忘过。和那座翻天覆地的村庄相比,这座森林还是和九年前一样,几乎没有丝毫的变化。所以,他也能熟门熟路的在树林中穿梭,却丝毫没有迷路。
知过了多久,小雨忽然感觉父亲的移动停止了?她想开眼,见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转头问道:“爸爸,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呢?这里……还是好黑……小雨敢听……但是不敢看……”
宇文松哈哈一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额头,笑道:“那好,那么小雨就继续闭上眼怎么样?接下来爸爸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但是呢,爸爸想给小雨一个惊喜!所以在爸爸说可以睁眼之前,小雨可不能偷看哦~~~”
尽管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是在哪,但小雨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在黑暗中,她似乎感觉到父亲的身体有着一些十分剧烈的动作。但是那只强壮的手臂,却始终紧紧的抱着自己,一刻也没有分开!也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剧烈动作才告一段落,看起来,终点站是不是到了呢?
“好了!小雨,来,张开眼睛看看吧!”
随着父亲的一声高呼,小雨缓缓张开双眼,向四周望去。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却是……
“哇—!爸爸……小雨好怕!好怕!这里好高哟,太高了啦!爸爸,小雨到底在哪里?难道是在天国吗?!”
宇文松做梦都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会做出这种反应,连忙把她抱紧,同时笑着用手指一指,说道:“小雨呀,你在看哪里?爸爸要你看得不是下面,而是那里!是前面!”
小雨的第二次睁眼,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幕异常壮观的景象!那些巍峨的高山现在竟然都匍匐在自己脚底?!远处村里的稻田就好像一个庞大的棋盘!清水乡中的点点***,在她看来就像是一点点的萤火虫,散发着微弱而寂静的光线!
现在,小雨终于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就在这些山峰之中,长着一棵已不知究竟有多少岁月的苍天古树!它的腰围就算一百个人也无法合抱,高度更是无法估计!四周的树木和它一比,就像是儒般毫不起眼。它就仿佛那些只有在古代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神树一样!而小雨,她现在正坐在这棵巨大古树的树枝上,尽情俯视着群山!
“爸爸……?”
小雨似乎想说什么,但宇文松轻轻的捂住了她的嘴巴,说道:“小雨,看看吧。这就是爸爸小时候,经常看见的风景。”
“爸爸……小时候?”
“嗯。爸爸小的时候并不招人喜欢,经常打架。乡里人也一直拿爸爸和小雨的大伯作比较,爸爸很难受。所以,小时候我几乎每个礼拜都会跑到这里来,睡着这棵树的树枝上……啊,也是这根树枝。它是我所能找到的最粗壮,最能够欣赏风景,而且也够高的树枝了……爸爸睡在这里,可以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边听着森林里的音乐,缓缓进入梦乡……等到早上,爸爸会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从山的那头爬出来,照亮整个天空!……不过,爸爸还是喜欢夜晚……尤其是夏天的夜晚,就像现在这样。天上的星星多的可以让人看花眼……小雨,看!看到这条银河了吗?看它有多美,其中的每一颗星星又是多么的亮啊!在城市里,可是绝对看不到这样美丽的星空哟~~~!夜晚……所以,爸爸并不讨厌夜晚,也不讨厌黑暗。有些东西,只有在黑暗中才会变得更美……小雨,爸爸希望你也能像那些星辰一样,能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翱翔于天际……”
望着天上的繁星,小雨的眼神中也闪烁出星辰般的光彩。不过,就算最美丽的星星似乎也比不上她的那双眼睛。因为那里面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充满着无限的喜悦和欢乐!
夜深了……村中的灯光渐渐消失,天上的宝石也就更为闪亮!萤火虫带着它的小灯笼,缓缓围绕在这对父女身边,为他们的星空露宿打起点点的点缀……
小雨望着天上的繁星,听着父亲给她讲述每一颗星辰的故事……四周安静极了……这样的夜晚,有许多事可以解开它的神秘面纱,现在,小雨在听完《海的女儿》的故事之后,抬起打着无数个问好的眼睛望着父亲,问了一句—
“爸爸,美人鱼公主是从大海里诞生的。那么小雨,又是怎么生出来的呢?”
[163] 童谣八十二曲 天使的诞生
二十四小时里,就算面对冰冷的刀锋,宇文松也绝对在这样慌了手脚。如果不是这根树枝够宽大的话,说不定他就要一个倒头葱直接从一百米高空栽下去呢!
“小……小雨!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问题?”惊讶之余,宇文松连忙发问。
小雨想了一想,点着脸颊,说道:“爸爸,小雨的这个问题很奇怪吗?可是,小雨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生的呀~~~”
事实上,宇文松很清楚现在国内对于儿童的性教育缺失所引发的种种问题,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用一种科学的言辞来为小雨介绍生命的秘密。这是她的权利,也是他这个父亲的义务。可知道归知道,能不能如实的说出来可完全是另一码事!小雨只有六岁,可只有六岁啊!难道这么快,自己就要和这个小丫头大谈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然后从那种活塞运动一直解释到之后十个月的胎盘活动吗?这种话叫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说得出口?
(***,到底是哪个混蛋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性教育缺失的?!叫他站出来!缺失?很好,如果那个什么教授有女儿的话,我倒要问问她自己的父亲(或母亲)是不是在她六岁的时候就对她展开全方位教育了!!!)
(好吧,也许在各个方面可以稍微简单一点。一些敏感的地方也可以直接跳过,但是万一这丫头要问起其中的细节问题,该怎么办?我是个律师,不是性教育专家!不是那些坐在医院的门诊部里成天和那些未婚少女介绍怎么打胎和避孕的妇产科医生!)
不过也许有时候,事情并不如宇文松想象的那么复杂。因为在他苦思冥想该怎么回答小雨的问题之时,那个小丫头已经自顾自的转移了话题。那么,在转移话题之后,这位父亲是不是会感到些许轻松,长出一口气呢?
不,事实上……这个结果可能更糟。因为小雨的下一个问题不但没有让他解围,反而把一颗更大的炸弹放进了宇文松手里—
“爸爸,小雨……有没有妈妈的?”
“…………啊…………………………………………………………”
这个“啊”字一直“啊”了将近十分钟,还没“啊”出下一个字来。这位父亲脑壳上的汗珠倒是很勤快,正以每秒十加仑的容量往外喷涌。相信不用多久,这家会就会因为严重脱水而死。
“那个……小雨,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要问这个问题?”宇文松受不住小雨那种期盼答案的眼神,这简直比把他放在火上烤还要受罪,立刻把这个问题反问了回去。
小雨叉着手指,喃喃说道:“因为,点点和小强他们都有妈妈。琉璃哥哥也有妈妈。就连爸爸也有妈妈……可是,小雨为什么就是没有妈妈呢?”
宇文松沉默了……他的思绪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着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她有知道的权利,也有知道的义务。但他同时也相信,揭开谜底的时间绝对不会是在今晚!小雨还太小,不可能接受得了这个事实……
“……傻丫头,这很重要吗?不过是没有妈妈而已,小雨和点点小强他们一样,也不是什么都不缺吗?”宇文松想清楚之后,决定把这个秘密继续瞒下去,直到不久以后的未来。
小雨低头想了想,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继续说道:“没有妈妈……没有关系的吗?”
“是的!没有关系—!!!”宇文松这家伙,仍在硬撑。
“那么……小雨是怎么出生的呢?听张老师讲,小雨似乎是妈妈生下来的呀……没有妈妈,那小雨怎么生下来的?”
(我靠!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张老师!你没事和小雨讲这些有用没用的干嘛?故意为难我吗?!)
在凝神想了半天,想的天上的星辰都错位之后,宇文松忽然像是感受到了宇宙的真谛一般,面目严肃的望着小雨,一字一顿的说道:“小雨,爸爸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记着。那些可以解释你的问题!爸爸只说一遍,所以,小雨要好好听清楚了!”
“嗯!”
“吁……好吧,小雨。一直以来爸爸都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这个秘密就关系到你的身世!”
“嗯!小雨听着了,爸爸,你快点说!”
“小雨,其实……”
“嗯嗯!”
“其实你……”
“嗯嗯嗯!!!”
“其实……你是爸爸生的……”
………………………………
(兔子撞树,老鼠喝醋,甲虫们吃饱了没事干玩装酷!现在我们可以稍微休息十分钟,因为那对父女此刻正在一句话也不说的大眼瞪小眼,互相品味着那句话里的含义,离再次发话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小雨……是爸爸生的???!!!”
在沉默了十一分钟又零五秒之后,小雨身,率先打破这片沉默,用一种几乎可以媲美尖叫的嗓来。
宇文松的脸色仍然十分镇定!……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好像舍不得似的,缓缓把肚子里的字眼吐出来:“小雨,你没有听错,你就是爸爸生的。”
“…………不对啊?张老师曾经和小雨说,只有爸爸和妈妈在一起,才能生下小雨啊?怎么爸爸一个人就可以生?”
(那个该死的张老师!你到底还把多少没用的东西塞进我这宝贝女儿的脑袋里?!)
“爸爸……呃……就是可以生!张老师在骗人!好,等回去以后爸爸一定要好好的去幼儿园提抗议!小雨,相信爸爸,别相信张老师,爸爸不会骗你!你是爸爸一个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嗯……真的?原来张老师在骗小雨……?小雨知道了,小雨相信爸爸……那么爸爸,你是怎么生下小雨的?‘怀胎十月’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宇文松几乎要发疯了!他可从来不知道,应付这个满脑子问题的丫头竟然比调解布什和拉登握手言和还累!难道她就不能稍微静下心来欣赏欣赏那条银河,让自己的脑神经有功夫思考该怎么应付明天的“面试”吗?!
“呃……‘怀胎十月’嘛……嗯……啊……就是……那个……比如说……用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思想来解释,就是一因一果的辨证关系,是自然界的真理……怎么样,这下你明白了吗?”
小雨缓缓摇了摇头……同时,还用一双绝对充满了不信任感的眼神看着父亲,让宇文松觉得自己的心脏是不是也裂开来了……
“爸爸……也就是说,爸爸怀胎十月,是很正常的事情喽?”
宇文松的心在哭泣……如果小雨不在身边,说不定他会就此从这棵树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是!为了隐瞒住心中的秘密,他—自认为是个男子汉的宇文松!终于咬着牙,流着眼泪,几乎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是的……爸爸怀胎十月……正常……很正常……非常正常……”
总算,在这个小丫头于不经意间差点逼疯自己的父亲之后,终于稍稍安静了一下。闭上嘴不说话的她就像一个洋娃娃,静静的躺在宇文松怀里看着星星,欣赏着夜间的美景。
宇文松长长的叹了口气……幸好这附近没人,也没什么录音装置。如果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被人听去的话,那他也就不活了,直接写好遗嘱跳崖自杀算了!可就在他为自己的“灾难”终于过去,可以吹着晚风,听着虫鸣欣赏夜色的时候,一低头,却发现小雨又瞪着一双打满了问号的眼睛,“咄咄逼人”的看着自己……
(这个丫头……难道……难道又有什么问题了吗?!)
很幸运,宇文松猜对了。似乎是因为刚才的解释实在是无法让小雨释怀,这个小丫头再次问道:“爸爸,可你还是没有告诉小雨,小雨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呀?还有,‘十月怀胎’到底是怎么回事?爸爸要怎么做,才能‘十月怀胎’呢?”
没想到刚才的一番转移话题竟然无效?!这鬼丫头看着满纯洁,满单纯的,怎么这种事情却记得那么牢?
宇文松想了想,思绪混乱的说道:“啊……小雨是怎么生的嘛……这个问题……嗯……其实很简单……嗯……爸爸拿了一些泥,然后捏一捏,揉一揉……呃……这样……”
听着父亲的话,小雨忽然尖叫起来:“呀!爸爸,小雨难道是泥娃娃吗?!”
“不是!听我说完!”由于太过紧张,宇文松的嗓门也不由得大了起来。不过这声大嗓门似乎很有效,小雨乖乖的闭上了嘴,不再说什么了。
“那个……当然不是捏完就算的……然后……然后……然后在放进烤炉里,烧一下……”
也许宇文松不知道,小雨听到这些话之后是越来越伤心,就算是在父亲的“禁言”命令下,也不由得抽泣起来:“呜呜呜……小雨……小雨原来是烤出来的……呜呜呜呜……”
见女儿哭了,宇文松心里更乱,口中的话也是越来越语无伦次:“别急,别急!还没完呢!……对了!等烤好以后再用画笔描上!这样一个陶器就做好了!……天哪,我到底在说什么呀?!小雨……对不起,爸爸有些乱,说的话也有些不着边际。原谅爸爸,好吗?”
在那边的小雨听到自己竟然是用泥捏,经火烤,然后再用画笔描上之后早已是哭成了个泪人儿。现在怎还有心思听宇文松的道歉?相反,听到父亲的话之后,她索性更加放开,大声哭了起来:“呜呜呜……小雨原来是个泥娃娃啦……是爸爸用火烤出来的泥娃娃~~~!呜呜呜……所以……所以爸爸才会要小雨在雨天打伞,原来是怕小雨化掉啦~~~~不要!小雨不要化掉!小雨不想离开爸爸……呜呜……爸爸,求求你……不要让小雨化掉好不雨不想变成泥巴啦……小雨化掉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爸是?呜呜……不要!小雨想和爸爸在一起,就算没有妈妈也不要紧……呜呜呜……”
小雨的恳求出自真心,她紧紧的抓住父亲的衣领,蜷缩在他怀里。好像真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化为泥水,从此以后会永远失去这个宽广的胸怀,这个温暖的港湾……
泪水顺着脸颊,静静滚落……滴在父亲的衣服上,渐渐化开,形成一朵朵玉兰。白色的衬衫上,到处都开满了这种拥有淡雅气息的小花,混合着树林中的淡雾,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气……这些,都来自小雨的泪珠……
曾经有人说过,美人鱼的眼泪,能够化为大海中最美丽的珍珠……那是童话,宇文松从未信过。但是在这一刻,那些从小雨眼中所涌出的晶莹之泪,却散发出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光洁的绚烂之色……
宇文松打从心底里感到歉意,他后悔自己不该说那些不着边际的混帐话。但现在,他已经想通了!他不会再为了圆自己的谎话,而去撒另一个谎。什么回家后该怎么说,什么面对父母自己该怎么办,这些问题也已经变得全无意义!为了回应小雨的那一声声“爸爸”,为了回应那些滴在他胸口,充满亲情的泪水!现在,这对父女的心中只有对方……父亲抱着女儿,女儿也靠着父亲……仅此而已……
“对不起……小雨。爸爸不该说那种无聊话……”感受着怀中那个小身体的颤抖,宇文松把女儿抱的更紧了。望着穹苍,父亲缓缓说道:“小雨,刚才那些话爸爸是在胡说。现在,小雨肯不肯听听真正的故事呢?关于小雨是如何成为爸爸女儿的故事?”
哭够了……但也许真正的原因,是来自于那双强壮的手臂,和父亲胸口中那颗温柔跳动的心脏。小雨停止了哭泣,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洁白小脸,喃喃说道:“小雨……听!只要小雨不会化掉……不会和爸爸分开……小雨就会听……”
宇文松温柔的摸了摸小雨的头发,指着那道充满无限未知的银河,开始了他的故事……
“小雨,你不是一个泥娃娃,也不是爸爸十月怀胎生出来的……你的来历更为精彩,更让爸爸喜欢……
“你知道吗?当一对父母想要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他们会做什么?……呵呵,他们会在每一个像这样美丽的夜里,对着天上的月亮祈祷,希望能够接引一位从天国来的天使,成为他们的孩子。之后,如果那对父母足够善良,就会从天空飘下一根羽毛,那是天使的羽毛……
“羽毛会被包含在一个用玻璃制成的圆球中,赐给那对父母。那个玻璃球很漂亮,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著名的艺术品也无法与它的美丽相比。玻璃球里面十分的温暖而又舒适,羽毛就会在那里面,静静地等待着成长的一刻。
“这根羽毛拥有着无限的魔法,它会在玻璃球中慢慢的成长,慢慢的舒展。等到十个月以后,这根羽毛就会变成一个可爱的孩子。这个时候,玻璃球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慢慢融化,让那对父母见到自己的孩子,为他(她)的诞生,而欢庆……”
美丽的故事总会有一个美丽的结局……小雨不再哭泣了,听完“天使的诞生”之后,她抬起头望着星空,说道:“爸爸,那么小雨,也是从天上来的吗?”
“呵呵……是的。”
“那么,小雨小时候,也是一片羽毛了?”
宇文松温柔的一笑,道:“没错。而且,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洁白的羽毛。我每天都在对着上天祈祷,希望能够拥有一位天使。就在那个下着雨的日子里,一朵世界上最美好的纯白羽毛,飘进了我的怀里……小雨,那朵羽毛就是你啊。你不是什么泥娃娃,你是个天使,是一个拥有着纯白羽翼,能够展翅飞翔的天使…………”
月影渐渐移至苍穹的中心,代表着夜色终于进入了午夜。萤火虫似乎也累了,个个都收起尾部的灯光,消失在森林之中。在树枝的覆盖下,宁静的黑暗,终于悄悄的包围住父女俩所在的树枝。
小雨睡了。她趴在父亲怀里,盖着父亲的外套,早已进入梦乡。她的嘴角洋溢着笑容,相信正在做着什么好梦。轻轻的呼吸散发出一阵甜香,弥漫在整个森林里,让那些动物们也安然入睡,停止了夜间的吵闹……
宇文松依旧欣赏着那片夜色,看着脚下那一望无际的山峦、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早已进入梦境的清水乡。他紧紧抱着怀中那个娇弱的身躯,嘴角上的微笑虽淡,却永远也无法消散。
夏日中,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他的笑意……更浓了……
“小雨,你是天国的天使……同时,你也是我的女儿……我的‘天使’……”
[164] 童谣八十三曲 今生无悔,数不尽离合愁
之后第一次要决定回家的日子。而更重要的一点,今天也是小雨和自己的家人见面的时刻!
“喂!小哥!你到底是怎么搞得?自己不要命爬那么高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小雨爬?如果摔下来该怎么办?!”
一出森林,远远的就望见霜雪和冯敬贤两人正站在山脚,霜雪则是一把夺过还在沉睡的小雨,心疼起来。
宇文松也不辩解,说道:“喂,昨晚睡得好吗?”
“一—点—都—不—好—!”霜雪扯着嗓门吼道,“小哥你不知道!你昨晚不在,这头禽兽(指着冯敬贤)差点就要对我图谋不轨!整个晚上我一点都没睡好,现在还精神恍惚呢!”
霜雪这丫头,说是说自己精神恍惚。可看她那满脸红光,神采飞扬的样子,恐怕连一头老虎都打的死!而一旁的冯敬贤则是满脸的无奈,朝宇文松耸耸肩,示意自己完全没干什么。
回旅馆吃过早餐,霜雪立刻收拾好东西,拎着那只她爱不释手的香奈儿皮包就拉着宇文松往外走。因为自己的小哥已经答应,“今天一早,就要回家拜见父母”!
但是,让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宇文松轻轻甩开了她的手,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自己。难道说……他又要反悔了?
霜雪地表情很直接的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宇文松也不客气,直截了当的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霜雪,我还是不和你一起回去了。突然之间碰见爸妈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霜雪一把拉住宇文松的胳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要吃人!自己的这个哥哥怎么能这样呢?明明说好了要回去地,怎么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一晚就来了个死活不认账?如果不是宇文松脑子进水秀逗了的话,那就一定是昨晚的露宿让他脑瓜发烧!总之,他就是有点不正常!
“你敢—!!!”霜雪的咆哮!!!……但……咆哮有用吗?
“小哥!你答应过我今天一早就回去见爸妈的!怎么一下子又变了卦?你说过做人要讲信用。如果你总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的话,那小雨以后有样学样怎么办?你想教坏我地小侄女吗?!”
望着嘴气得鼓鼓的妹妹,宇文松却是完全的不痛不痒。他早已料到这个傻妹妹会说这种话,可是她却不知,自己早已在那个誓言里面布下了一个陷阱呢!
“呵呵呵,小丫头。我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吗?放心。我待会就会回家看看。”
“……啊?……那……好吧!小哥,我们这就回家见爸妈!我要好好的对爸妈介绍介绍小雨~~~!”
“不,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回去。而你,则带着小雨和老冯去别的地方转悠转悠。等到晚上的生日宴会时,我们再集合,一起去见爸妈。”
霜雪一直愣了十分钟,愣到边上的冯敬贤拉开一罐啤酒咕嘟咕嘟全都灌下肚以后,才回过神来。
“小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回家的吗?!”
“对,我是说过要回家,但没说过要见爸妈。更没说过要在早上才向二老介绍小雨。今天我只想先回去看看,看看家里的变化。顺便再构思构思。老冯,你别喝了。冰镇啤酒有那么爽吗?这个大丫头和小丫头都交给你,帮我找个地方拖时间,一直拖到晚上五点,在乡里最大地那座打谷场集合。”
说完,宇文松抱起豆浆一饮而尽,头也不回的溜出旅馆,让霜雪气得差点把房顶都吼起来。那位睡了一个好觉地小雨则是守在房间里,小脑袋转都不转的盯着电视里地那些广告。当起了广告商最忠实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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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的土路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条的石子路。
顺着蜿蜒的山坡向上延伸,一座座乡村别墅自然的镶嵌在山体之内,与这座大山融为一体。
昔日的环境早已面目全非,但是宇文松仍然记得这里地每一个山头,每一条峡谷。凭着记忆,宇文松离开了大路,走进山腰中的一条小道。他地老家就在这个山腰里,就算在清水乡,这也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在这条山腰中只有他宇文家一户人家,大路当然不可能铺进来。现在那条土黄色的土路,则是他们一家人用双脚,踩了无数的岁月才走出来的……
当初……自己就是踩着这条路,从山里冲出来的。
有时候宇文松不仅想,如果自己当日并没有那么倔强,脾气也不那么暴躁,学会怎样容忍别人的话,那也许当日就不会踩着这条路离开家乡,也不会横着心想要给自己争一口气,更不会在城市里捡垃圾、睡大街,辛苦半天才能挣得一个学期的学费,是不是?
怎么?后悔了吗?想想以前的九年所吃的苦,再看看现在家乡的建设……是不是……后悔了……?
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他不后悔,更不会觉得自己吃的苦是不是不值得。尽管他知道自己没可能做出像大哥那样,拥有改变整个乡村的能力,但他还是成功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一位律师!他是一个能够让每个愁眉苦脸的人和自己谈过以后,都能笑着走出人生的“调解律师”!他不再是一个只能缩在大哥阴影下的淘气鬼了,更不是一个会让每个村人看到自己都鄙视,每个同龄人见到都吓得躲得远远的坏胚!
但是……这真得就是他不后悔的原因吗?还是说,有一个更深的原因,就潜藏在他心底……现在,慢慢的浮了上来……
八月二十二日……那个雨夜……那一天,他在一个街道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白色的小包裹—里面,是一个冻的脸色发青,奄奄一息的女婴……
现在,这个女婴已经成了自己的女儿,整天都在自己的身边打转,叫着一遍又一遍的“爸爸”。
他并没有离家,那就不会在饭店打工,也不会租下那然而然的,他也不会在那个下雨的夜晚经过那条小路……这太可怕了!现在的宇文松已经无法想像,如果自己没有了小雨究竟会怎么办?如果没有了这个女儿,如果自己的人生中永远也不会出现这位天使的话……自己现在究竟会是一副什么样子?!而且,如果那一晚他没有经过那条几乎没什么人的小道的话,小雨……她……会怎么样?
宇文松的心开始渐渐颤抖,他不敢再想这个问题。不过经过这番思考,他终于知道,自己绝不后悔!不是为了什么大学,更不是为了在家人面前争一口气!他渐渐相信,自己就是为了在那个雨夜抱起那个包裹,才会离开这个家!就是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父亲,他才会有之前那几年的艰苦人生!他不后悔,就算这个世界能够重来百次、千次、万次,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踩着这条路下山!就算没有了那五百元钱,就算离家的那一天天上在下冰雹,就算要他连一个狗窝都没得住,必须睡三年的露天广场!他也会无怨无悔的在那个夜晚,经过那条小巷,抱起那个,在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今—生—无—悔—!!!”
思索着,脚步并没有停息。不消片刻,在一处四周都被高高地悬崖包围。好像井底一般的山谷中,一间用稻草和麦秸所铺成的泥房就出现在他的眼前。四周的树木郁郁葱葱,把小破屋层层围起。如果不是宇文松深知其中奥秘的话,普通人可能会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树林,绝对看不到里面的屋子。
“咔嚓。”
静寂地山谷中,就算是踩断枯枝所发出的声响,也如打鼓一般响亮。宇文松拨开这些近几年刚长出来的小树木,走到故居之前。
“呵……果然是这样啊。”宇文松拉开房门。望着其中空空荡荡的四壁,叹了口气,道,“大哥能够让这个乡都富起来,当然不可能再住这里了。说不定现在爸妈就住在乡里的那间别墅里呢。”
不见家人,宇文松显得更是轻松。他熟门熟路的在家里闲逛。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客厅,厨房,父母地卧室,姐姐和妹妹的房间……一样,全都一样!这里的时间似乎静止了,甚至连那个他习惯放在炉灶上的茶碗也还是摆在老地方!
拉开最后一间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大哥宇文海,和他的房间了……墙角的年画还贴着,除了稍有褪色之外。上面的那对胖娃娃仍然是那样憨态可掬。小炕上并排铺着两张草席,那张绣有自己出生年月的被子也像当初那样堆放在一角。叠的整整齐齐!
打开边上地衣柜,那些早已被补丁填满的小孩衣服一件也没有丢。都整整齐齐地洗好,叠起。就算是那双几乎烂光的草鞋,现在也换上了新地草绳,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显然不是一间被荒废好几年的破屋,屋角的每个角落都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房子当然不可能自己打扫,那么还唯一有可能的,就自然是……
“爸……妈……”
抱起那条被晒得暖烘烘的被子。宇文松似乎仍能在上满感受到爸妈双手的温暖。红色被套上的那些斑点,是不是父亲在晾晒被子时不经意流落地泪水。在母亲叠被时无意融化的心酸?
这也许是幻觉,但却绝对不是幻觉。宇文松能从房间里地每一个角落都看到父母的影子,都能看到他们那日益苍白的白发和越见增多的皱纹!现在,他什么都不去想了,只希望能够好好的享受被子上所传来的温暖……
“呀……”
门口传出的推门声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平静!宇文松一惊,立刻抛下被子闪在卧室门后,竖起耳朵,屏息静气的倾听外面的动静。
从外进来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小屋内的异样,不过,对方似乎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她的呼吸充满了颤抖和激动,伴随着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个人“艰难”地走到卧室门前……!
“松仔……是你吗?”
宇文松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谁才会用这个昵称来称呼自己!那个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情,只有血浓于水的亲人才会给人如此柔和的感受!宇文松不躲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外面那人是谁!他一把拉开房门,让那个自己思念了九年的身影映入自己的双眸!同时,他大声的呼喊了一句:“姐!樱雪姐!……我回来了!”
进来的正是宇文松的二姐—宇文樱雪!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但是,宇文家却并不团圆。宇文樱雪知道,自己的那个弟弟还流落在外,不肯回家。就算是自己的婚礼,这个弟弟也没有回来参加,这件事不能不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有些遗憾……
但是,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这个弟弟,就算结了婚,有了孩子。那个瞪着一双倔强的眼神,一边高喊不闯出些名堂就绝不回来,一边跑进黑暗深处的弟弟也是一直牵挂着她的心!今天,又是一个全家团圆的日子。本应在新居好好端坐,照顾智谋的她硬是换下了平日的华贵衣服,穿上当年那件打满补丁的布衣。就算是那头早已不肯放下的长发,如今也放下,梳成一条到达膝盖的长辫子。这一切,都是为了想起当年和弟弟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刻呀……
“松仔……真的……真的是你吗?姐姐没有做梦?你……你真的回来了吗?”樱雪的双眼早已湿润,她几乎不敢相信的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捂着嘴,泪眼婆娑的望着眼前的弟弟。
千缠万转,数不尽的离合愁。这个世间早已没有什么词汇能够形容此刻宇文松的感受,他说不出,也动不了,只能流着泪,望着姐姐。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165] 童谣八十四曲 一下子……判死刑了?
望着姐姐,筹措半响。正当他想要对这位从小就照I诉说着这九年来的思乡之情时,却不料,樱雪早已一把把这个弟弟抱入怀中。
“松仔……你长大了……”像小时候一样,樱雪摸着弟弟的额头,但和小时不一样,过去一直以来都是低头望着的小弟弟,现在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
宇文松抓着姐姐的手,这双手是那么的温暖,又是那么的柔和……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宇文松实在想不出还能够说什么话。搜刮尽肚内的所有词汇,最后唯一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对不起”三个字。
樱雪挑开弟弟额头的长发,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位长久都没见的弟弟。她伸出手,抵在宇文松那微微张开,欲言又止的嘴唇上,轻声说道:“松仔,你一定……这几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宇文松缓缓的摇了摇头。苦,他当然吃的不少。若真要表述的话,恐怕三天三夜也无法讲完。但现在,那些苦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又何必说出来,让姐姐担心呢?
感受着唇上那双芊细而又柔软的手指,宇文松心中一动,就要把小雨的事情说出来!从小到大,也只有在面对姐姐时他才能够毫无顾忌,才能毫不在乎的表现出心中的软弱!
“樱雪姐,其实我……我早就想回家了……真的!但是……但是有一些原因……让我……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宇文松挠着后脑勺,努力思考该怎么把小雨的事情说出来。可是樱雪姐的表情在听到宇文松的自白之后,忽然间就变了?!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的惆怅,又充满了责骂与愤怒,但又夹杂着无法形容的惋惜与怜悯。过了好久,这种复杂的表情才稍稍落下,化为一种无可奈何,却又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她,再一次的抱住宇文松,眼角含着泪水,低声道:“别说了,松仔……什么都别说了……姐姐知道……姐姐都知道了……”
这可能是宇文松从回家后到现在,所听到的最震撼的一句话了。姐姐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小雨的事情的?难道说……霜雪这丫头办事不力,并没有把嘴封紧?又或是她已经回过家,见过父母,把一切都招了?
宇文松连忙从映雪怀里钻出,惊讶的询问:“姐,你都知道了?!全部???”
樱雪的双眸就如昨晚的星辰,不仅是那对黑色的珍珠,还有其中那闪闪发光的泪水。她摸着弟弟的脸颊,柔声说道:“虽然不是全部……但是,姐姐还是知道了一点……松仔,这几年里面可苦了你了呀!……但是,你还是逃回来了……算了,回来就好……去见见爸和妈,和我的丈夫,还有你的外甥说两句话吧……以后……说不定还就没这种机会了呀……”
原本宇文松是满腔的情怀就要宣泄,他只想扑在姐姐的胸口大声的痛哭一场。可谁知,樱雪竟然一下子说出这种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来?没错,他是回来了。可这个回来怎么说似乎也和一个“逃”字挨不上边吧?就算他不会在故乡久留,一个星期以后还是会立刻走人回事务所上班。可是,樱雪姐这副好像和死刑犯做最后道别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姐,你说什么呀?其实我……”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这种事实在是太让人害臊了,就留在你心里,不要说出来的好……姐姐会帮你请个好律师的……大哥就认识几个。但是……但是这种事……可能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呀~~~!松仔……你放心,进去以后姐姐会每天都来看你的……会给你送好吃的,好穿的,然后那一天……姐姐会亲自看着你走……现在姐姐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过剩下的日子……走的时候心情放松一点,这样……才不会太伤心……”樱雪越说越是动情,说到最后几句几乎是泣不成声,宇文松好容易才把这些话里的意思听明白。
话是听明白了,可他的脑子却是更糊涂了。看这意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人神共愤的大坏事了?可是没理由啊?如果自己真做过这种结交匪类,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的话,自己没理由不记得啊?这么“惊心动魄”的记忆怎么可能会忘?可是看着样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在吓唬自己。
樱雪姐这样泪眼汪汪,好想看一眼少一眼的表情,让宇文松想问也不敢问。经过半天毫无头绪的联想,他似乎想通了一个让他汗毛直立的答案……
难道说……自己还没结婚就有女儿的消息……已经在村子里传开了吗?!
想到这一点,宇文松的神经瞬间绷得比泡了油的牛筋还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难怪樱雪姐会露出这样一副表情了!未婚生子,在城市里可能并不怎么遭人厌,但在农村这可是一条罪大恶极的罪行啊!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听说过在封建社会,如果未婚就先有了孩子,那不管女方是有错还是没错,都会被冠上“无耻淫妇”的帽子,然后不由分说的就进猪笼!现在虽不比封建社会,但歧视未婚妈妈的目光可从未消失过!就算不进猪笼,那些风言***,冷嘲热讽也有着同样的杀伤力!可以想象,如果一个人整天都面对着四周人的冷眼,没日没夜的都活在他人的讥讽之中,肯定不是发疯自杀,就是立刻逃离这个村子!
宇文松并不清楚这些对未婚妈妈的歧视是不是也同样适用于他这个“未婚爸爸”,会不会也给他冠上一个“卑鄙奸夫”的“光荣称号”。但从樱雪姐的这些话来看,结果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看来就算他一个星期之后不走,村里人也绝容不得他!这样一想,也难怪樱雪姐会说出那种话来。
想通之后,宇文松略一沉吟,握住樱雪那双有些颤抖的双手,说道:“二姐,你放心。我的事我一定会解决,绝不会让宇文家说出去让人觉得丢脸!……姐,难道说这件事,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吗?”
樱雪抹了抹眼角的泪珠,说道:“不……只有家里人知道。村民们应该不清楚……”
宇文松叹了口气,稍稍放下了心。村民不知道的话,那就代表小雨的事情还有挽回的机会!只要找个适当的时间好好解释一下,总比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在那里乱猜然后先入为主的好。
这时,他忽然想起当年刚刚把小雨抱回家时的情形。那些街里街坊的哪一个不是对着自己的背脊指指点点,说着什么酒后糊涂啦,坐台女怀孕找上门来啦之类的闲话。而最让宇文松哭笑不得的,就是有一次他竟然听到一个邻居说自己是不是在路边埋伏,然后乘着夜黑风高之时扑向一名行夜路的少女,对她XXX之后所产生的结果呢!
这种情况在上大学的时候似乎也发生过,还记得大学一年级时,某天那位“亲切”的训导主任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就把自己叫到了办公室,然后对着自己宣扬了整整三个多钟头的婚前性行为的危害性,还顺便提了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另外,时不时的问自己“是不是认识什么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在上澄空大学”之类的话,让他硬是莫名其妙了三个多小时,直到柳教授看自己的助手怎么那么久好没来,亲自去训导室提人才结束了那种无意义的谈话。最让他觉得好笑的就是,那个训导主任在最后一刻还说了这么一句“生亦何哀,死亦何苦?贪求一时的欢娱,却惹来终身的束缚……孩子啊,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记得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展开了漫长的解释生涯。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没有那时那么多人误会自己逼自己去解释,说不定还没有他现在律师的这份成就呢!
“松仔,你笑什么?!”樱雪正在想着心事,为自己弟弟将来的“悲惨”命运哀悼。可没想到自己这个傻弟弟竟然在这样一个悲伤的气氛中露出微笑?难道他一点也不知道廉耻了吗?!
听见姐姐的声音变得严厉,宇文松立刻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收回笑容,低下头道:“对不起,姐。”
樱雪叹了口气,拉着宇文松,道:“算了……总是愁眉不展的也不是办法……走,你现在就跟着姐姐回家!和爸爸妈妈好好说说,商讨接下来要怎么办!大哥一定可以帮你请个好律师,让你可以不至于被判死刑!”说完,樱雪一把拉住宇文松就走出小屋。
[166] 童谣八十五曲 承诺
一听这两个字,宇文松吓得立刻挣脱樱雪的手道,“死刑?为什么我要被判死刑?姐,从刚才开始,你一直都在说些什么呀?!”
樱雪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姐姐,平时就算遇到再怎么不高兴的事情,也不会生气,脸上总是带着一副笑眯眯的温柔表情。但是现在!姐姐生气了!这个一向不发火的二姐突然间竖起了柳眉,发火了!!!
“松仔,你还说!刚才你不是已经承认了吗?昨天有两辆警车直接开到家里来,上面的人张口就问宇文松在不在。还说要带你回县里的公安局问话,详细的那几个人也没说,只是说谈谈毒品和盗窃的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松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对于盗窃他倒是有些耳闻,那伙葛叔应该已经归案了吧?但对于毒品他可是一问三不知了。不过对于有警察找自己,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想当时自己在火车上闹得很厉害,又是拔刀又是追逐,掐人脖子绊人腿,还稍带了“光顾”了好几位乘客的皮夹!光是群架就不知道打了几场。他很清楚,凭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就算被判个拘留也绝不冤枉!
但是,现在宇文松决不能被抓,更不能被关进拘留所“回顾人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没工夫和那些公仆们聊天喝茶,讨论如何更有效的拧人胳膊!所以,他决定做出一个从未对二姐做过的事!
撒谎。
“啊?是吗?有警察找我?啊!我知道了,那一定是……因为我帮他们做的宣传好吧!二姐,你不知道,我已经是一名律师了,是律师了哟~~~!而我现在的工作中有一部分就是帮公安局印刷防盗和远离毒品的宣传画。他们一定是找我去商量下一期的宣传单该印多少份的问题吧!”
说实话,这个谎撒的实在不怎么样。樱雪姐的眼里别说一丝信任了,就算要找到一丁点的不怀疑都难!
“松仔……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很苦……但是……你也不能去做这种事啊!快去自首吧,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就算我这个做姐姐的求你!”
宇文松脑子一热,就想照着樱雪的话去自首,还好关键时刻及时清醒,大喝一声:“不!二姐,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贩毒,也没有盗窃……呃……对,绝对没有盗……那个窃!那些警察找我一定不是因为我犯了什么罪(宇文松很清楚,他的确犯罪了,而且还可能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这种重罪)!”
樱雪盯着弟弟那双闪烁其词的眼睛,缓缓说道:“……松仔……你没有骗我?在离家九年的时间里,你真的没有做过毒贩?”
“没—有—!!!我发誓!!!”宇文松的回答斩钉截铁。
“也没有做过窃贼?”
“啊……是……是的……应该是……没错……”随后,宇文松报以两声比鬼哭还难听的干笑。
兴许是信任着自己的弟弟,又或许是相信了弟弟的人品。总之,绝对不是相信了宇文松的话!樱雪缓缓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好吧,姐姐相信你。不过松仔,从今以后,姐姐希望你有任何事情都不要不和家里联系,经常和姐姐打打电话,说说,好吗?”
事到如今,宇文松只能点头答应。
樱雪“嗯”了一声,这一天来,关于宇文松被警察寻找的消息已经是让她感到心力交瘁,终日惶恐不安。但是现在,她已经得到了弟弟的亲口否认!作为姐姐,她对于这个弟弟有着绝对的信任!只要他说不是,那么,樱雪就会绝对的相信他!
“好啦!既然什么事情都没有,那真是太好了呢~~~!松仔,不如你现在就跟着姐姐回家吧!爸妈很想你,我想,你也是该回去看看他们了。”
关于回家这个词宇文松也想了很久,在看到那一床棉被,那双草鞋之后,他心中就已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现在,他只想迫切的见见爸妈,看看九年没见的父母究竟怎么样了。可突然间樱雪就要拉着自己回去,说实话这有点突然,让他没什么心理准备!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抽出手,站在房前的原因了。
“姐……”宇文松望着满脸悲伤的樱雪,自知从小到大,自己只又一次没听过这位姐姐的话,那就是当年自己的离家出走。可没想到,在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自己竟然又要做出忤逆的举动了……
“姐,我会回去。但是……我想不是现在。我想在今晚智谋的生日宴会时再回去……”宇文松的意思就是,如果是在孙子的周岁生日上,那说不定二老正在兴头上,对自己的离家出走说不定就会稍稍放宽一点。
“生日……是吗……?”樱雪的表情有些落寞。和宇文霜雪不同,宇文樱雪的心思细密,很容易的就猜出了弟弟的心思。那双还要去拉弟弟的手渐放了下来。她尊重弟弟的决定,但对于宇文松不I念头,还是有了些许遗憾……
宇文松见姐姐的表情不好受,心里立刻着了慌,道:“姐!你别误会!我不是不听你的话!从小到大,你知道我最听的就是姐姐你了!我……我……我只是要做些准备!你看,我的外甥过生日,我还没买什么礼物!现在我就要去置办礼物呀!还有还有,爸妈的礼物,大哥的礼物,姐夫的礼物我也没准备,这些我都要趁着今天的生日宴会前搞定!不然空着手去见爸妈,一定会被爸爸一脚踢出来的!”事实上这些礼物早已买起,这里宇文松只不过是借个由头而已。
樱雪“扑哧”一笑,一直以来笼罩在她脸上那丝淡淡的阴云终于消失,换来了宇文松最为熟悉的温暖笑脸。
“傻孩子,还需要什么礼物?只要你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好吧,为了我这个可爱的弟弟能够最‘隆重’的登场,姐姐放弃,先回家通知爸妈,让二老能够稍稍放宽心……”
宇文松急忙插嘴道:“不不不!樱雪姐,就算是做弟弟的求求你,先不要告诉爸妈我回来了,好吗?我……嗯……我有点……”
“紧张?”樱雪的笑容可以融化世界,让南极的冰原永远的从地球上消失!
宇文松把头点的好像捣葱一样,连连说道:“是是是!我……我想给爸妈一个惊喜!呃……那个嘛……就是所谓的出其不意……兵法有云,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易。行……行千里……嗯……千里……千里……”
“‘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易,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必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着,敌不知其所攻。’这是孙子兵法中虚实篇的记载。我那个考试经常不及格的弟弟什么时候也学会吊文了?而且,你把回家看成是和爸妈打仗,未免太过了一点吧?”
宇文松挠了挠后脑勺,笑笑。沉默了半响,他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让姐姐知道事情的全部,说道:“其实……姐,这次回来……嗯……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樱雪的目光瞬间变得惊讶,可随后,她的眼神中闪出一丝亮丽,道:“你……松仔,你竟然带了人回来?!……嗯……那是个……女孩子?”
“是个女孩,是我的女儿。”想归想,可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他竟然还是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点头回应。
这下,樱雪立刻发挥出作为姐姐的天生优势!她围着这个弟弟转了三圈,将他从头到脚全都给扫描一遍,眼中的激动与兴奋更是充沛!因为她想起了邻居张二叔,当年他也是领了一个女孩子回家,现在那个女孩子已经被乡亲们称作“张二嫂”!难道说,自己这个离家九年的弟弟,一回来就要公布一个那么大的喜讯?!
宇文松哪知道樱雪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只想把情绪整理好,把一切都赌在晚上的生日宴会上!在此之前,他不希望这件事情有任何的差错!
就在宇文松潜心思考该如何向姐姐解释小雨的事情时,想不到樱雪这时却说:“好吧,姐姐答应你,不和爸妈说,让你自己来‘攻其所不守’。呵呵呵……想不到我的小松仔,现在也是一个大人了嘛~~~!嗯嗯,没错,现在你的年龄刚刚好,不会太早,也不算太晚。呵呵,好!松仔,你先别告诉姐姐,让姐姐有一个盼头!不然生日晚会上时就没什么‘惊讶’可以品尝了呢!不过,松仔你也要答应姐姐,可一定要在吹蜡烛之前回来啊!这次智谋的周岁生日,做姐姐的有点私心,就是希望能够全家人都到场,拍一张姐姐想了九年的全家福!包括你的那位女孩!松仔,你……能不能够满足姐姐的这点儿私心呢?”
啊~~~~!伟大的樱雪姐,想不到您的“私心”竟然也是如此的无私啊!面对这样集美丽温柔贤惠善良聪明于一身的樱雪姐姐,宇文松如果再拒绝那就不是人了!是畜生,是蛆虫,是被人当作垃圾踩在地上永不翻身的微生物!他没有理由,也从来没想过要拒绝!
“姐!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在智谋的生日蜡烛熄灭之前回家!这次我绝对不会再逃避,一定会回来!我答应你,这是男子汉的承诺!!!”
留下一句最诚恳的誓言,宇文松挥手告别了姐姐,快步的冲出山谷,如一只飞箭般冲下山去。他要尽快的做好最后的准备,想尽一切办法,让小雨用最美好的一面来面对父母,和姐姐!
宇文樱雪走入外面的大道,遥望远处一个人影窜进旅店。她的嘴角,也挂上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167] 童谣八十六曲 谷场门口的纷争
是一个必须遵守的约定!尤其是男人的誓言,更是从上体现了那个男人的品格和情操!在历史上,就曾经有肯为了一个誓言而不惜身死的伯牙子期,更有为了一个誓言而甘胆相照的桃园结义!可见男人的誓言,就算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也比一份有着白纸黑字的契约书更为崇高!因为男人的誓言,拥有着无比神圣的庄严!
宇文松当然不打算违约。不,就算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违背答应了姐姐宇文樱雪的承诺!回去是当然的,在经过了半天的整备之后,各项礼物已经分配妥当,衣服也穿戴整齐!就是小雨穿上那条公主长裙之后……好像……有点太显眼了一点?
没错,小雨在穿上裙子之后的确是光华四射,轻柔的白色长纱就如一朵云彩一般轻轻烘托起小雨,伴随着她的每一个脚步,每一转身,裙子都会在空中跳起曼妙的舞蹈。让宇文松看着也为自己的女儿竟然能够如此出挑而高兴。但是另一个方面,别说是在清水乡,就算是在城市里,如果小雨穿着这样一身在大街上走,回头率保证也是百分之百!这……这也太引人注目了吧?这样要怎么走上街呢?
宇文松想了想,脱下身上的西装披在小雨身上,遮挡起那件长裙。在仔细审查,确定再无纰漏之后,宇文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小雨往最终地目的地—生日会场走去!
由于离家九年,村里人早已不认得这个梳着马尾辫,已经高高大大的男人曾经就是那个瘦瘦小小,一脸苦大仇深模样的坏小子。不过这样也好,对于这些经常拿自己比较的村民,宇文松并没有多大的好感。既然他们不认识自己,那他也乐得装作不认识他们。在经过一段不远的距离之后,那座座落于乡政府旁边。专门用来庆祝大型庆典用的打谷场,就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我靠!好大地排场!!!”
让宇文松吃了一惊的,正是打谷场内的一切!宇文海不愧是宇文海,就算只是自己的外甥过生日,这个排场是一点都不含糊!足有一个足球场般大小的打谷场内,整整齐齐摆放了一百张大圆桌!以每张十人计算。足足可以容纳千人!!!在打谷场内那座经过精心装修的大屋之内,更是摆放着十数桌亲友席,个个都是大红木雕栏桌椅,显得无比气派!四周地彩灯和挂饰更是装点的如同天上的繁星!如果到了晚上一开灯,那绝对可以说的上是如同白昼!来来往往的帮工在场内川流不息,纷纷做着最后的调整。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大有声势如雷之态!虽然地面没有底板,桌上没有香槟,但是这幅场面毫无疑问的让宇文松想起了当年水灵的生日宴会……不,很可能此次的生日宴会。搞得比水灵的还要隆重!
但就算这样地排场,和那不断涌进场内的人流相比。似乎就有点不值一晒。宇文松很清楚,光是清水乡地话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村民。但他却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临近村落有身份,有地位地头面人物!宇文海的能力太强了,强到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将自己的那个工厂整理成整个卧龙县都举足轻重的第一工程!分厂也已开了好几家!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在宇文海的影响下,他宇文家不说是在卧龙县,就算在整个省市里面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门望族”!每个人都为能够结识宇文家而感到自豪!
见到眼前的场面。宇文松更是为无法给小雨一个隆重的生日宴会而自惭形秽。他没有这样地经济实力,更没有这么多的客人。以前水灵帮小雨过生日时虽然豪华。但到场地也就水灵和白莉莉两个人,和眼前的比起来,实在是……
“爸爸,你为什么摇头?”小雨的望着满脸愁苦之色的父亲,摇了摇他的手臂,问道。
宇文松苦笑一声,说:“小雨,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啊……爸爸没能给你准备什么,反而要你来参加弟弟的生日宴会。冷落了你……小雨会不会怪爸爸?”
“…………爸爸,你真奇怪。”
“什么?”
“为什么小雨的生日,就一定要请那么多人来吃饭呢?他们又不认识小雨。”
“可是……这说明办得隆重,有气氛啊!水灵阿姨的生日宴会,也都是这么隆重的!”
小雨缓缓摇了摇头,拉着父亲的手,轻轻说了一句,让宇文松从心底温暖的话语—
“这没意思!小雨不想要那么多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来看小雨,小雨的生日,只和爸爸有关!所以,只要爸爸在,小雨是一点都不会在意的!爸爸,能不能答应小雨?小雨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每一次的生日蛋糕,都要爸爸和小雨一起吹!永远,永远哦~~~拉钩!”
宇文松嘴角露出了笑容,他轻轻捏了捏小雨的手,满怀信心的往进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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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的请柬呢?”在打谷场门口,一个五短身材的人毫不客气的拦下了宇文松,把手一伸。
宇文松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参加自己家人的宴会,哪里还需要什么请柬?霜雪来的时候也是抱持着这种想法,更不可能带那些该死的请柬过来!
不过这一下,宇文松却被莫名其妙的拦在了外面。
“请柬……?对不起,我没有请柬。”宇文松缓缓说道。
五短身材把头一仰,瞪着一双几乎被脸上的横肉给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狂妄的看着宇文松,冷笑一声:“没有请柬?那就请这位朋友去别的地方吧。现在这里可是闲人免进!”
宇文松一听就有点来气,心想九年不回来,当初那个全民淳朴的小乡村怎么会出现这种气焰嚣张的人物?如果他宇文松还算是什么闲人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岂不就找不出一个不闲的来了?
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扯着冷笑的家伙,宇文松的倔强脾气也上来了!如果现在自报家门的话,说不定可以顺顺利利的就进去,但他却偏不报!好啊,你不让我进去,那我就偏要进!而且,还是以一个“闲人”的身份进!
宇文松没理会这个五短身材,直接就拉着小雨往门里走。那家伙一见这个人竟然要硬闯,立刻拦在指着宇文松的鼻子大声喝道:“喂!你!你知不知道么地方?!”
“哼,宇文家二小姐,宇文樱雪的儿子,徐智谋的周岁生日会场!我哪会不知道!”宇文松用一双散发着惙惙精光的豹眼瞪着那五短身材,冷笑着说道。
那五短身材嘴角一裂,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知道,知道还敢乱闯?!今天这里只接待清水乡的乡亲和附近十几个县的官员!你这个既没请柬,又满脸穷酸气的家伙,哪有资格进来!”
宇文松越听越气,如果不是周围人多,容易把事情闹大的话,说不定他立刻就会掐着这个家伙的脖子把他举起来!但是现在,在遇到父母之前他不想多生事端,于是故意用很重的乡音回答道:“我是清水乡的人,你听,我的口音。怎么样?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那五短身材更是哼了一声,说道:“别给老子耍这套!我们地方话学的还挺标准的,你一定下了很多苦功吧!但你骗不了老子!老子已经在这个乡里住了六年了,可从来没见过你这张生面孔!竟然敢在老子面前充老乡?!滚!再不滚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今天不光有县领导,连省领导都会来!像你这种没关系的人就给老子滚一边去,别进来添乱!哼,想吃白食?天底下还没这么好的美……”
五短身材那个“事”字还没出口。他只觉眼前一花,一双就如雄师般愤怒地眼睛忽然间就到了他的鼻子尖前。下一秒,一只粗壮有力的手瞬间掐住了他的脖子!接下来,他的双脚立刻离地,成为了一个在空中摇摆的秋千。
“清水乡好山好水,虽然乡民们对我有不少意见,但却个个朴实,绝不会嫌贫爱富!而你。狗眼看人低,喜欢攀附官家势力,对他人进行任意的侮辱。这样,你竟然还敢自称清水乡人?!若只是没带请柬,劝说两句,友好示意也就罢了。但你却极力贬低。完全看不起对方!怎么,为宇文家做事就那么值得自豪吗?还是你觉得从此高人一等,可以把穷人完全踩在脚底了吗!!!”
宇文松真的发怒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家里竟然会有这种人在帮工!想当年,清水乡真地是村如乡名,穷的只剩一潭清水。他很清楚当年受苦的日子。所以,看到这个家伙竟然这么狗仗人势,又哪能不气,哪能不恼?
一个年轻人在场院大门前掐着人不放,这样的镜头当然会引起一片骚动。清水乡固有的乡民们却个个都点头称是。因为自从这个叫张俊杰的人成为宇文家帮工以来,处处都是趾高气昂。就像是旧社会地打手。如果不是看在宇文家的面子上,早就对他不客气了!现在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年轻人出手教训。众人当然是乐得在一旁看好戏,袖手旁观。只弄得那几位邻乡人个个是摸不着头脑,不知是该插手还是不插手。
张俊杰被举在半空,粗短的脖子由于透不过气,已经把那张脸憋得如同猪肝般通红。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就像牛喘!远处一个正在整理台面的帮工见了,急忙跑过来打圆场,拉着宇文松高举的手臂,和颜悦色的劝道:“这位兄弟。行了吧?算我求求你,今天是宇文家的好日子。求你别在这里闹事啦!我悄悄地和你说,宇文海先生可是认识几个警界人物的!把事情闹大,你绝对讨不了好去!”
如果这个帮工只说前面几句话,说不定宇文松还会放手。但他千不该万不该的,想用宇文松地大哥来压他!还搬出什么警界人物?他哪里管什么警界人物不警界人物的,不畏强权向来是他地个性,谁都别想用什么势力来把他压倒!也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张俊杰的脸充血地更严重了……
“爸爸,算了吧。”就在宇文松捏起拳头,要把这个姓张的帮工好好揍一顿的时候,却不料一旁的小雨拉住了他的衣角。一双充满清澈光芒的眼睛,进入了宇文松那双愤怒的双瞳。
“爸爸,你说过,打架不好,打架是一种很粗暴的行为,对不对?所以,小雨一直在劝点点和小强不要打架。爸爸,你也不要打架,把这个叔叔放下来,好吗?”
宇文松眼中地愤怒之火渐渐熄灭,他缓缓点了点头,手一松,张俊杰立刻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粗气。他没理会这个五短身材,直接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小雨,说道:“对不起,爸爸错了。爸爸不应该发火的呀。小雨,这次能不能原谅爸爸呢?爸爸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架,所以,原谅爸爸好不好?”
小雨咯咯一笑,一下子扑进了父亲的怀抱。宇文松也完全收起刚才的那种暴戾之气,他的眼睛中再次闪现出温柔的光芒……
“哼!咳咳……别……咳咳咳……别以为这样……咳咳……就可以算了!你……咳咳……你给我等着瞧!咳咳……我……我一定……咳咳……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躺在地上的张俊杰在喘过一口气之后,立刻挥动着他那短小的胳膊和腿支撑起身子!从眼中的怨毒可以看出,他绝不会饶了这个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的男人!而向他这种狗腿子想要报复,那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告自己的主人!
在这方面,张俊杰充分继承了旧社会狗腿子的光荣传统,打不过就朝主人摇尾巴的习惯也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直接附身到他的身上!也刚好是在这一刻,他的那双狗眼瞥见了一个从大屋内出来的人影,那张狗嘴立刻露出一丝嘲笑,对着宇文松狂哮道:“嘿嘿嘿,你完了!竟然敢打你老子?!我可是宇文家的人,你竟然连宇文家的人也敢打?!好,你等着,给老子等着!!!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家主母,你这个满脸穷酸气的暴力份子,就等着在监狱里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顺着张俊杰跑走的方向望去,宇文松忽然大吃一惊!吓得浑身的冷汗直流!他急忙回头抱着小雨缩到了谷场的土墙外,缩在墙下瑟瑟发抖!因为他发现,那个五短身材跑去告诉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宇文家现在的主母,也就是他的母亲—宇文老夫人!
[168] 童谣八十七曲 蝴蝶的破碎
就算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那么快就看到妈妈!是一场最糟糕的会面!原本宇文松想在见到父母之后好好表现表现,展现自己温和,顺从的一面。可现在倒好,别说温和了,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就像一个战争狂热份子!到时候别说能不能让母亲接受小雨,就连自己能不能求得双亲的宽恕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这时,张俊杰已经跑到宇文夫人旁,对着她大谈苦经!说什么有人来故意捣乱,没有请柬还要硬闯!自己不过是好言劝了两句就被对方吊起来打!只说的是口沫横飞,天花乱坠!尤其是关于宇文松的“邪恶”他更是加油添醋的说了一大通,似乎全天底下最最恶毒,最最无耻的坏蛋除了他不做第二人选。
在宇文老夫人静心听着张俊杰的诉苦之时,刚才那个出来说话的帮工绕过那道矮墙,走到宇文松身边,说道:“喂,兄弟,这么快就怕了?”
宇文松没理他。不,应该是没心思理他。他的大脑现在正在超速运转,思索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
见宇文松没理自己,那帮工也不介意。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兄弟,其实你别那么怕。虽然宇文家现在很有势力,很有影响。但他们家的人都挺好,尤其是宇文家的那位主母,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从来不会说一句重话。以前又一次我帮他们家做事,不小心在抬家具的时候把一套红木家具给摔碎了。但是宇文老夫人也没有说过我一句重话!所以,你放心吧。她老人家是不可能为了那家伙就对你做出什么事情的!”
如果这个帮工知道现在宇文松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的话,恐怕他就不会再那么一脸的轻松了!可他不知道。所以,自然也有权利这么轻松下去。
宇文老夫人在听完张俊杰的那番状告之后,摇了摇头,说道:“老张,不过就是没有请柬罢了,让人家进来不就得了?这次我外孙过生日,本来就是要人越多越好,越多越热闹。”
张俊杰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一番唇舌不仅没有打动宇文老夫人为自己报仇,还平白无故的被责白了一句?不过,他不肯放弃。见老夫人正要往回走,立刻上前拦住,大声说道:“不行啊!老夫人!那个家伙看不起我,不尊重我,那就是不尊重宇文家!看不起宇文家!他敢打我,那就是敢打在宇文家的脸上!这样的人如果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那以后还了得?!如果宇文海先生的那些生意合伙人知道宇文家被人欺上门竟然还不管不问,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张俊杰很相信自己的这番话能够打动宇文老夫人,为他做主!可是,他的如意算盘再次打错。现在的宇文老夫人似乎正在想着一件心事,对于这条疯狗的狂哮完全没放在心上。边往回走,一边轻声哀叹:“咳……算了,看不起就看不起吧……就算看得起……他还是不会回来……”走了几步,宇文老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张俊杰说道,“老张,接下来你也别管有没有请柬了,如果人家想进来,那就让他进来吧……人家好心好意的来为智谋祝贺,我们是该请他吃一顿饭。你就安排他去边上的位子,和那些外乡来的人坐在一起吧……”
说完,宇文老夫人长叹一声,走回了那间大屋。
宇文松愣了……因为他所躲的矮墙正好就在离母亲不远处。所以,那些对话他也是一字不漏的全听在耳里。现在,他只想大声的冲出去,紧紧的抱住母亲,喊上几句已不知多长时间没喊过的“妈妈”!但是,他的心,却已被母亲的那句无心之失,给深深刺了一下……
“妈……!您竟然让我去坐边角的位子……和那些完全的外人坐在一起!我……我可是您的儿子呀……妈—!!!”
泪水,渐渐在眼眶中凝聚。宇文松想抹,但双手却又是如此的无力!就像被抽干了骨髓的躯壳,更像是失去扯线的木偶!他只是这么缩着,紧紧的抱着小雨……尽管他的心里已经呐喊了千遍万遍,不管他的身心有多么的想就此冲出去!但……他做不了……
就在那些泪珠快要承载不住主人的悲伤,滚落下来之时,一只稚嫩的小手轻轻盖在了他的眼帘之上,替他抹去了那些悲伤……
“爸爸,不哭。小雨知道爸爸很想奶奶,只要再过不久,爸爸就可以见到奶奶了呀!所以,爸爸不要哭!小雨笑给爸爸看,嘻嘻嘻~~~~所以,爸爸也不要哭了,好不好?”
宇文松鼻子抽了一下,望着小雨的笑容……对,自己是一个父亲,身为父亲怎么能够在孩子的面前表现出软弱?而且,妈妈并不知道自己呀!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说出这种把自己完全当!是啊,只要再等一会儿,等到霜雪和冯敬贤回来!到那时候自己就可以有两个人帮忙求情了!现在的泪水,就等到跪在爸妈面前再流吧!只要……再等一会儿……
张俊杰这条狗腿子可没那么好心,过来给宇文松带路。这下,那位好心的帮工理所当然的担当起了向导的任务。边走,宇文松边和他聊着近几年家里的状况,发生的大小事情。似乎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老家真的变了很多呢。
“哦?这还真是有点让人惊讶啊!不过是大……宇文海的外甥过生日,那些省里的领导怎么都肯放下工作,跑过来庆祝?”走到一张最靠旁的桌子时,宇文松拉住了这个帮工,问起了一些感兴趣的问题。
那帮工斜眼瞥了一眼其他人,见每个人都在忙,没注意自己,也乐得坐了下来,边说,脸上的自豪之色更是不加掩饰:“嘿嘿,这位兄弟,你一定是从别的省份过来的吧?你不知道,现在有一种传闻,据说下一次的人大代表选举,宇文海先生就是候选人之一哦!而且,能够当选的几率可是非常的大!这也难怪那些官员们会趁任何机会,过来和海先生拉关系呢!”
“喂喂喂,人大代表?我大……宇文海才几岁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有一年才满三十吧?那么年轻就当选人大代表?还有,这种场面未免太大了吧?我记得这块打谷场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会被当作礼场。可就算是过大年的时候,恐怕也没这种排场吧?”
“哈哈哈,这当然!现在宇文家有了什么事,就和过年没什么区别!兄弟,看来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告诉你,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塞给我红包,叫我无论如何都要抢一个请柬给他们的人就已经不在少数!你看看,现在都到了什么地步?以参加宇文家的活动作为一种荣耀的地步了!这种场面?这种场面还算客气了!你没见过两年前宇文二小姐结婚时的场面,那才叫一个豪华!我估计这次照着海先生的意思肯定也要好好闹一闹,大概是被老夫人压着,才没有那么铺张吧。”
说实话,对于家里的情况宇文松还真不那么清楚。听到这些之后,他又是欢喜又是可怜。欢喜的是家乡大变样,父母不再会过苦日子。可怜的则是自己,论成就,论事业,无论哪样似乎永远都要被大哥宇文海压在底下了呀……
和拉着一张苦笑脸的宇文松不同,那个帮工却是越说越兴奋:“兄弟,宇文家的厉害你是知道了,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宇文松随口答了一句。
那帮工摸了摸鼻子,好想看热闹的笑了两声,附在宇文松耳旁低语:“告诉你哦,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宇文家那还剩下的两个孩子到底会有怎样的归属!一个,就是那位如花似玉,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小姐究竟是花落谁家!如果有哪个男人那么幸运,能够娶走这位小小姐的话,那可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砸开花了!虽然小小姐只有十八岁,还不到结婚的年龄。但这十里八乡的跑过来求亲的人真的可以从这里排到长城了!不过下个月小小姐要去城里读大学,那些整天望着小小姐眼热的年轻人总算可以歇歇火了!而另一个嘛……就是……”
说到这里,那帮工顿了一顿。
宇文松可有点急了,另外一个?难道另一个就是指自己?这样的话,难道自己并没有被村里人忘记,还记得宇文家共有四子吗?
见宇文松表情急了,那帮工显得志得意满,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而另一个……则是海先生本人!他可是……金龟婿……政客们……收来……女婿……海……出门……美女……围……”
帮工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终于从宇文松的意识中消失。他的双耳已经封闭,再也听不进任何的言语。而在他的世界里,却响起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
“咔嚓……”
碎了……什么东西碎了。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一份长久以来一直都被他牵绊着的东西忽然间就碎了……就像是一只拥有艳丽翅膀的蝴蝶,刹那间在眼前死去。一分钟前的美丽生命在一瞬间就变成死亡般的冰冷……伸手去抓,碎片却隔开他的手指,吮吸着他的鲜血,带着狞笑,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宇文家,只有三子—这个概念,似乎已经深深映入村民们的心中了……
[169] 童谣八十八曲 宇文松没料到的相遇
雨第一次,从自己的父亲眼里感受到如此的冰冷。I间驱散了夏日的闷热,带来一座由暴雪和寒风所组成的冰窖。就算披着宇文松的西装,似乎仍然无法阻挡住这种寒冷的侵袭!那就好像一把刀子,一把充满着绝望与伤感的刀子!这把刀子,一寸寸的,把她身上的肉给割开,任凭流出的血液在寒风中凝结,冻成冰块!
“小雨。”
忽然间,父亲的声音让小雨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望着宇文松。此刻的那双眼睛内似乎仍有着无限的温柔,但是,一丝落寞却带着无限的伤感,从那抹温柔中透了出来。
也许是意识到小雨看自己的表情有些惊恐,宇文松呆了一下,回过头不再看着小雨,说道:“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就尽量多吃一些。等这场生日宴会一结束,我就带你去见见爸妈。然后,我们立刻回程。”
小雨吓了一跳,道:“爸爸,晚上就回家?可是……可是姑姑说要小雨和爸爸住一个星期的呀!这样……好不好?”
宇文松冷笑一声,望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屋,缓缓说道:“有什么不好?!反正他们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过就是九年没回来,却弄得整个清水乡好像从来没有我宇文松这个人似的!我还回来干什么?!如果不是答应了二姐,我们现在就回家!”
小雨低下头,紧抓着西装的双手略微开始发抖。即使是望着地面,那双原本充满星辰的目光也开始漂移……她想说些什么,好劝阻父亲如此决绝的决定。但是望着父亲眼中那只死去的蝴蝶……那句话却始终都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夜色渐渐降临,当最后一缕阳光从山脊处消失之时,四周的彩灯立刻亮起!把这个谷场照的如同白昼!一盘盘的冷盘率先上桌,没有一道不是色香味俱全!川流不息的厨工争相在百余张圆桌中奔走,啤酒开瓶的声音响成一片礼花!乐队们开始演奏着欢快的乐曲,为这场生日宴会打开了一个充满高潮的开始。
小雨怯生生的偷望了一眼旁边父亲……
筷子悬空着……杯中的啤酒泛起的泡沫蔓延出来,顺着拿杯的手缓缓滴落,化为一滩黄水。尽管宇文松劝小雨要多吃,可是他自己,又怎么吃得下?望着这样的父亲,小雨似乎终于理解了一些以往并不怎么在意的事情。这也是她第一次,为了自己的父亲……而担忧……
也许在她小小的心灵中,并不能理解父亲此刻心中的烦闷,但有一件事,身为宇文松女儿的她却是时时刻刻都挂在心头!就如同宇文松不想看见小雨愁眉不展一样,小雨也同样不希望那丝温暖的笑容从父亲脸上消失!只要有了父亲的笑容,她就能够感到无比的安心。只要能够从父亲身上感受到那种温暖,就算冬天多么的寒冷也无所畏惧!只要,有了父亲那双强健的臂膀抱住自己,那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东西可以让小雨感到烦恼!所以,当宇文松心情郁闷之时,也代表着小雨应该展开行动,重新夺回父亲的笑容之时了!
小雨暗暗点了点头,见父亲仍旧是双眼无神的望着杯中的啤酒,悄悄从椅子上溜下。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谷场上的那座大屋!因为她忽然想起,昨晚父亲曾经和自己说过一个故事。在这间大屋内有一座供桌,上面摆着一座神龛,里面供奉着一个能够让全村村名都获得幸福的神灵!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神灵只是村民们用来保佑五谷丰登的谷神,并不可能真的施展什么奇迹。但是,“能够获得幸福”这句话,却已经牢牢的映在了她的小脑子里……
场内虽然摆满了桌椅,但小雨的小身子却一点也不受这些桌椅的阻碍。这里一钻,那里一挤,十分顺利的跑到了大屋之前。她探头向里面望了一眼,见没什么人,立刻钻了进去。
大屋内的摆设更是隆重,用雕栏玉砌来形容似乎也并不过份。两旁的四颗巨木圆柱上的四条飞龙个个张牙舞爪,威武非凡!但小雨可没心思去欣赏这些雕刻。她抬眼一望,果然在大屋的深处看见一个装饰的气宇不凡的神龛,心中大喜,立刻就像它奔去。
可跑到跟前,这个小丫头才终于发现,由于自己的身高实在太过矮小,站在神台前,那位有幸成为一名少女心中“幸运之神”的谷神却只能用一只光亮亮的额头来会见自己。小雨眉头稍稍一皱,向四周一望,立刻计上心来▋那张离自己最近,装饰的最豪华的桌子旁,不是有一张整个大堂里最大,看起来最稳当的太师椅吗?
小雨嘻嘻一笑,立刻跑到太师椅前,伸出那双小手臂奋力把那张太师椅推到神台之前。等到一切完毕之后,她脱下那件太过闷热的西服,露出自己那身已经半天没有在人前露出过的长裙,脱下鞋子,爬到了太师椅之上。她望着那座“幸福之神”,痴痴的看了一会,合上双手,暗暗祷告起来……
在如今这样一个热闹非凡的日子里,大屋内真的会什么人都没有吗?不,当然不是!绕过神坛,就是一间专门开辟出来,让宇文一家人做最后准备的会客室!如今,宇文一家老小加上祖上不知道几辈传下来的众多亲戚正在内聚首!宇文老先生,宇文老夫人,宇文海,抱着儿子的宇文樱雪和她的丈夫徐斌,再加上其他十里八乡的亲戚们,挤得满满一窝!而现在,他们已经准备完毕,在宇文老先生和夫人的领头下,他们就在小雨跨上太师椅,向神灵祈祷之时,从神坛后走了出来!
呆了……如今,似乎也只有这两个字能够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在这其中,宇文一家人的震撼可能比之旁边的任何一位亲戚都来的重!
他们惊讶什么呢?也许,我们可以稍稍做一些猜想。他们是在恼这个小姑娘的无礼,竟然敢踩宇文老先生的太师椅呢?还是在恼周围的帮工们怎会这样瞎眼,连一个小孩进来也看不到?
不,这些猜想似乎都不对。因为他们的惊讶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除了惊讶,就只剩下震撼!这种震撼,足以让这十几个人在一瞬间都停止了脚步,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挪动的身子会打乱那团笼罩在女孩身边的光晕!生怕自己口中的呼吸会污染这片宁静的神圣之地!他们只能看着……只能用那双眼睛,衬托着小女孩的祈祷……
“老头子……我……我眼花了吗?我好想看到观音娘娘了……”
宇文老夫人的话在每个人的心中回荡……尽管他们不敢直接出声应和,但在心中已经完全同意了这个比喻!在除去那身毫不起眼,浑身上下都黑漆漆的西装之后,那条公主长裙在***的照射下,更显示出一份恬静的优雅!小雨的容貌本就如同银月,每一个人看见了都会对她的美貌赞叹不已。再加上此刻她正在祈祷,使得那张俏脸上不仅拥有美艳,更拥有了一份不容亵渎的神圣!
宇文老先生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但是,他不愧为一家之主!最快恢复了往日的严肃。趁着小雨还在面向神灵祈祷之时,他朝自己的大儿子宇文海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带着所有人从后包围住了仍在祈祷的小雨。
也许是由于太过专心,小雨并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可等到她祷告完毕,转身准备跳下凳子之时,却着着实实的被眼前的那么多人吓了一跳!
“孩子,别怕。”宇文老夫人见眼前的小女孩有些吓到了,连忙出声安慰。
小雨怔怔的望着这位老奶奶,从她那双似曾相识的温柔眼神中,她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所站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也并不清楚眼前的这些人到底是谁。
有了这位老***亲切眼神,小雨胆子渐渐开始壮大。她的目光一个一个的从众人身上扫过,等扫到宇文老先生身上之时,小丫头似乎还是有些吓到了。她急忙跳下椅子,伸出小手拍了拍那张太师椅,转过头,对宇文老先生说道:“对不起,老爷爷。小雨并不是想踩爷爷的凳子,只是小雨不够高,看不到神仙。不过,小雨绝对没有穿着鞋子踩!小雨脱鞋了!所以,爷爷的凳子不会脏的!”
见小雨忽然说出这样一番毫无关系的话,众人全都相视一笑。宇文海抱着双肘,天生的敏锐让他不断的扫描着小雨。宇文樱雪和她丈夫徐斌则是微微一笑,为这个女孩的可爱而动心。樱雪怀中的智谋嘛……这小子,也是用那双死乞白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小雨看,真不知道才一岁的他到底在想什么。相比之下,宇文老夫人却是对小雨的惊慌大是肉痛,连连责怪丈夫的眼神太过严厉,不该吓着这个小妹妹。
[170] 童谣八十九曲 神仙保佑
红了脸,不知道周围人到底在笑什么,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错事呢!宇文老先生见这个小丫头面对那么多人显得有些紧张,终于发话,让那些亲戚先各自入座。随后,他蹲下身把小雨重新抱回那张太师椅上,那张让宇文松见一次怕一次,好像老鼠见猫似的脸微微一动……老人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微笑……
“小妹妹,你的妈妈呢?”老人一边摸着小雨的那头长发,一边问着话儿。
也许是见老爷爷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严肃,小雨的表情也渐渐化开,脸上堆满了春风,道:“小雨……没有妈妈。但是小雨有爸爸!小雨的爸爸对小雨可好了!因为小雨是爸爸的羽毛!”
此话一出,立刻让宇文老夫妻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一时没去细想小雨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到底有着什么意义,纷纷为这个小女孩可怜。宇文老夫人则更是怜惜的摸着小雨的脸颊,一口一个“可怜的孩子”。
还好,和二老那丰富的感情不同,大哥宇文海不愧是一位智慧型人物。他细细琢磨了小雨口中的话,适时问道:“小妹妹,你是跟着爸爸来的?你爸爸呢?”
小雨道:“爸爸正在外面坐着呢。等一会儿,小雨也要去和爸爸坐在一起。”
“哦?那小妹妹的爸爸是哪里人?”
“嗯……对了!爸爸说过,爸爸是清水乡人!这样的话……”小雨点着脸颊,咯咯一笑,道,“那么小雨也算是清水乡人了,对不对?”
听到这里,宇文海顿感困惑!如果这个女孩说自己是其他乡县的某个人,那他还能将信将疑。可她却偏偏说是清水乡的?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奇怪了,因为今天能够来参加这场生日宴会的人他虽不说全都认识,可乡里乡亲的至少混个眼熟总没问题。像小雨这样超凡脱俗的女孩别说认不认识,恐怕见一眼就绝不会忘!这样一想,宇文海心中立刻升起层层谜团。他走近小雨,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妹妹,叔叔问你件事。你的爸爸叫什么名……”
“好了好了!阿海,你这是在干什么?”还不等宇文海问完,宇文老夫人已经抱怨起来,“你要对这个小妹妹做什么?啊……可怜的孩子……别怕,有奶奶在这里,没事的……阿海,这个孩子不是什么犯人,别这样逼问她。”
宇文海微微一愣,因为他忽然发现,已经十几年没见过的怒容,竟然再次从母亲的脸上浮现?!可还没等他惊讶完,一边的宇文老先生也是不经意的说出了一些以前从未说过的话:“阿海,你的那些东西我不懂,也拿不定主意。但我也看得出来,最近你被那些商业间谍搞得有点累了,思绪有些混乱。你仔细想想,如果这个孩子的父亲真的是想要来窃取你的商业机密的话,又怎会带一个孩子过来当累赘?”
宇文海并不是一个天生就疑神疑鬼的人,只是最近由于生意上的事情太忙,加之很多商业间谍的窃密和其他公司过来的挖角,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在听了父亲的一番话后,他再想一想刚才的那些举动,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想到这里,他歉意的对小雨笑了笑,说道:“对不起,小妹妹。叔叔最近有点太累,所以什么事都有些疑神疑鬼。小雨你不会怪叔叔吧?”
小雨缓缓摇了摇头,由于刚才的祈祷,现在她的脸上似乎还笼罩着一层圣洁之光!宇文老夫人见此更是疼爱有加,轻轻摸着小雨的长发,触手之处又是柔软,又是光滑……
“小妹妹,你能够参加我儿子的生日宴会,我这个做母亲的还真是觉得蓬荜生辉呢!”说这话的是宇文樱雪,她微笑着朝小雨点了点头,拉起智谋的小手挥了挥,继续道,“可是,你爬到椅子上是想要做什么呢?爬那么高,可是很危险的呀。”
一听到这里,小雨刚才还充满笑容的小脸立刻阴沉了下来。虽然此刻宇文一家还不知道自己和小雨之间的关系,但在看到这个刚才还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忽然间转喜为忧,无不是大吃一惊!尤其是樱雪,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吓到了这个小姑娘,正憋着心思想该怎么解释呢!
“小雨……小雨想要帮帮爸爸……”筹措半响,低下头的小雨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小雨的爸爸现在心情不好……因为家太久了,现在想回家,想见见爷爷和奶奶。但是I乎都不要爸爸了……他们都不承认生过爸爸,也不承认家里还有爸爸这个孩子!所以,爸爸很伤心……不肯笑了,也没有亲小雨的额头……所以……所以小雨,小雨想要帮帮爸爸!
“小雨听说这里有一个神仙,他的本事很大,什么都能做到!所以小雨想来求求这个神仙,帮帮爸爸……请他让爷爷和奶奶不要忘记爸爸,也不要不承认爸爸!这样,爸爸就能开心了,也能回家和家人在一起……”
小雨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一双苍老的手臂早已把她抱入怀中……宇文老夫人无尽怜惜的摸着小雨的头,言语有些抽泣:“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好姑娘,你那么小,竟然就懂得替自己的爸爸担心了!……你的爸爸真的……真的是太幸福了……如果我能够有你这样懂事的孙女……奶奶这辈子都没有什么遗憾了!……咳……不说了……小妹妹,你放心。你的爷爷奶奶一定不会忘记你爸爸的,奶奶向你保证!”
小雨一愣,道:“奶奶……你保证?可是……如果小雨的奶奶真的忘了爸爸……该怎么办?而且,爸爸似乎对回家很害怕……因为爸爸已经很久没回家了,生怕被爷爷打屁股!小雨就曾经被爸爸打过屁股,很疼的……”
宇文老先生看似面无表情,可他面对这个一心一意希望父亲好的小女孩,却早已有些忍不住了!现在,他立刻把小雨从椅子上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怜惜的说道:“小妹妹,放心!天底下有哪个父母会忘记自己的孩子的?而且,爷爷也相信,你的爷爷奶奶一定不会生气!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迎接你和你的爸爸,说不定还会对你们父女俩体贴关心,生怕再有什么闪失呢!”
“老爷爷……这是真的吗?小雨的爷爷和奶奶真的不会生气吗?”小雨脸上的担忧稍稍有些减轻,她玩弄着自己的裙摆,仍然显得不怎么自信“不会不会,爷爷向你保证!绝对不会生气的—!”
小雨笑了……那是舒心的笑,开怀的笑。尽管此刻,在她眼前的都是一些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但宇文老夫妻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里面似乎都有着一份自己最熟悉的影子!而这些影子都在无时无刻的告诉她,自己和这对和蔼可亲的老人,有着一份绝对可以相信的羁绊!
望着喜笑颜开,重新披上那件西装,和众人道别之后离开大屋的小雨。宇文老夫人的脸上充满了一份关切之情。她转过头,对老伴儿说道:“老头子啊……你看,这个小妹妹多可爱?我真是越来越欢喜了。能够教出这样懂事有礼的女儿,她的爸爸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见丈夫点头同意了自己的观点,老夫人又是轻轻一笑,拉了拉老伴儿,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喂,老头子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了可是心里热乎乎的。这么说来,你真的不会生松儿的气了?不会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尽管看起来……他今天仍然没有回来……”
忽然间,宇文老先生和刚才那副和蔼慈祥的表情做了个彻底的告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同时,他用一种绝对可以吓死人的声音,狠狠说道:“原谅?那个臭小子,我怎么可能原谅?!哼!那个混蛋竟然在外面野了九年还不回来,连自己家人那么重要的日子都不在,你叫我怎么原谅?!而且,他竟然还做出让人家警车都追到家里来的事情,可见他这几年到底都在干些什么了—!!!哼,别叫我看到他。如果让我看到这个孽子,我首先就打断他的狗腿,然后再好好的收拾他!!!”
“老头子,你消消气!说不定松儿不回来,是有理由的……”
“理由?那个混小子能有什么理由?!没有理由!现在正好是五点……阿樱,你再给阿霜打个电话,问她到底有没有找到那个畜生!如果找到了,就告诉他,现在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如果他还不能在十二点之前出现在我面前,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和这个孽子断绝父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