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八千年玉老,谁人与共
第六章
我很崩溃。
韩子川进哪间房不好,偏偏这会儿进的是我的房。我在庭皖里站了一会儿,耸肩,低头默默地忍受着背后几道强烈的怨念目光,再慢悠悠的溜到大厅。
门合上了。
一下里空气骤然冷到了极致。
一屋子人,早已在里头等着我了。
我讪笑着。
小陆倏地一下起身双手端了杯茶,吹着热气,捧了给我。还煞有介事地捏起了袖子给我擦起了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可是他越擦,我越哆嗓。
这叫一个做贼心虚。
壹坐在厅堂头把椅子上,端着茶,手指执着盖,也不急着打开,径自琢磨着什么。
一旁的丑儿坐得最远,缩在椅子里,抱着那截破笛子,一双眼睛里射出来怨棉冰梭子一样,直朝我飕飕而来。
“主子冷么?”
“不不冷。”
“那就是热了?瞧着汗流得……”毒公子大大咧咧的瘫在椅子上,挥着那大紫大花的袖袍,“老二给咱主子多扇些风,最好拿风抽死他。”
— —||
我招你惹你了。
在一旁俯身也不知在忙什么的肆儿,径自用食中二指摸了一下眼尾处的痣,偷偷的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眼微眯,回身望了我一眼,执起了一张被糊好的纸,交给了壹的手里。
这纸……
好眼熟,不就是被韩子川撕掉的么。
玩完了。
壹搁了茶,视线徐徐上下扫了一眼手里的画。贰儿也闲不住,手揣在袖子里,站在后头俯身轻声说:“这痣有些像小肆,眼睛像极了小伍,身形风姿到是比老大还要诱人,神情有些像小叁,这究竟画得是谁啊?”
这画…都被酒水泼得花成了这样,居然还能被看出来……真是佩服您了。
我继续低头装聋。
壹动作轻柔的将纸放了下来,纸落下确实很轻,可那桌面却抖得厉害了……
“今晚上来的是何人?”声音清亮语气很淡。
我胆子大了点儿,斜一眼,抬头望着他:“呃……客人都是你招呼的,你会不知道他是何人?”
“少跟我贫嘴。他找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在场又不能多问。”
嘿……那你还问我。
他美目一瞪,我弱了,垂头,不太自然地拉了拉衣袍边角,蚊子哼哼似的答一句:“仇人。”
“究竟有多大的仇,须见面这么搂搂抱抱。”
……
我寒了。
他手往桌子上一拍,灰尘扬起后,一小截木头掉了。
“你可没告诉我,你的仇人居然是当今圣上。”
他气得身子直抖。
“你也没问啊,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我耸肩从地上拾起小木头吹了吹,手一压按上了那桌子。
半截木头深陷入桌边缘,远看……也像是完好如初了。
“你也知道,如今被皇上盯稍上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该节省还是节省,再也不能让你由着性子破坏物什了。”
他美目又一瞪。
我笑了笑:“当然你们现在想反悔,各自走,咱就把宅里的东西都分掉,不会少了你们的。”
小肆公子却在一旁扑哧笑了,眼尾处的痣格外俏皮:“宅里的这点东西都是我和壹嫌的,怎就让你给派着分了。”
— —||
“分个屁。”小毒公子却沉着脸,闷着半晌才吐一个宇:“大爷我才不稀罕。”
“我们都在说,你往哪儿,我们就往哪儿。”
贰站在我面前,乖巧的拿手握着我的袖子,隔着布料捉紧了我的手。
我心里一软,某老大就起身,神袍一挥,喝斥道:“小贰,小叁你们今天把前门后门守好了,别让某人夜里跑了。”
他束起手在背后,悠闲地走了,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想走。
“那个……”我出了声,虽然直到现在说这话有些破坏气氛,可是不说我却是做不到的,压低嗓子低声道:“今晚我睡哪儿啊?”
“今夜你们谁敢收留主子便家法伺候。”他阴冷地也冒出这就话,就跨出了门。
灯光昏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有些恍惚。
这一旁,小陆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衣角,我回了神,笑了。
他虽是说不出话,但能看出他的慌乱,像是很不安。
轻轻抚上他的发。
“我哪儿也不去。没事……不要为我担心。”
既然被皇上逮着了。
往哪儿逃,也没有路。
五年了,一人闯荡江湖是寂寞的。
只要见到神韵与他相像的人,就会忍不住想要纳入身边,原先只是一年一个……到最后,竟像是止不住了一般,越收越多。
韩子川说得没错,我始终都忘不了那个人…
将小公子们养在身边,天天看着,就像是回到了宅子一般,那些美好的过往历历在目,就像芳华还在我身边,就像他还在看着我一般,那么的安心且舒适。
我甚至,能告诉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今夜,发生的事情颇多,始终是睡不着了。
而且……。我也没地方睡。
— —||
他们一个个真的也做得很绝…居然连一床被褥也不给我留下,便各自打着呵欠作鸟兽散了。
连带着还把大厅的门给关了。
我在清冷的石阶上蹲了半晌,却拿不定主意夜里该睡哪儿。按道理这宅子里客房还是有的,只是都说是客房了……
三年五载的都没闲人打扰我,那几件烂房间早就没人收拾,几近腐了的木板床上面连被褥床单都没有……总不能让我抱着几捆枯草取暖睡一宿吧,敢情也忒惨了点。
撑着下巴,蹙着眉,想来想去,琢磨着壹临走时说的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夜你们谁敢收留主子便家法伺候。
嘿!
我一拍大腿儿,“你们”可不包含他在内啊。
我就说么,他一刀子嘴豆腐心,一定舍不得我受冻,我喜形于色。
一路摸黑,一间间门便给我摸了过去。
正巧别人的灯都灭了,就剩他房里还燃一小幽暗的烛火。
敢情儿还真想让我陪他……早说么……
悄然,推开了门。
昏黄的灯。
一个人披着单衣坐在桌子旁,伏着身子,似乎在看着什么。
那身形,背的轮廊。
我站在门口,都有些怔。
他没看我,却低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听着这声音与落寞的语调,我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许多前程往事浮现在脑海里,眼眶里一热,拿袖子抹了,悄然走过去,从后面一把环住他,眼泪盈了出来,把脸埋入他的脊梁处。
“主子?”
壹身子一颤,像是吓了一跳,第一次这么恭敬不知所措的叫我。
义父……
“唤我勺儿。”
他沉默了,僵硬着身子,铜镜里倒映出他的脸有着柔情和莫名的悲伤。
他身形处的那份寂寞是如此的相像,直深入骨髓。
义父,我很想你,为何这么多年都无法忘记你。
他声音却是沉稳的,一字一句的蹦出:“勺儿。”
心骤然紧缩,环住他的手也用了不少力度,陌生的温度,没有熟悉的体香,可那身形与声音却那么的相似。
他转身,我却别扭地埋头收紧了手。
“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哪怕就只一刻。”
壹,对不起。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已经很努力想把他忘记了。
可深入骨髓的记忆又如何能剥去…
或许是伤了心神,一时间也觉得胸口里的几股莫名的气在乱窜,撞得我有些疼,我只是搂着他,勉强让自已分神,贪恋着那温度也不去理会体内的异常。
“勺儿。”他没察觉,只是轻轻地说,“你与今晚来的仇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在吃醋么。”
他不语。
真好,你会吃醋……
我的好义父,却从来不会为了我吃醋。
他只会说,勺儿,让着子川一些。
他只会说,是我和子川一起,没有你……不能带你入宫。
我又一阵恍然,抚着他的背,脸颊轻蹭着他的衣衫,“义父,告诉我,这一次,该不该进宫?”
他执着我的手拉近,眉宇蹙着,轻声问,“你究竟把我当成了谁?”
桌面上的纸哗哗作响,那幅画在烛光里分外的迷人……
“他,就是你当初收留我们的原因么。”
我睁大眼睛眯眼笑了,“我若说是,你能接受么……”
他细细看了我一眼,徒然间无力的松手了,失笑。
语气很无奈,也有些寂寞:“主子,该解的还是得解。有些事并不是你不去想,旧梦就能忘记……若是他在宫里,你便去吧。”
***
清晨,天还没大亮。
一辆马车便停在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看身手似乎是高手,垂着眼皮,躬起身子很客气的说:“各位公子们,奴才授主人之命,来接姑娘了。”
饭桌上气氛很压抑,原本闷声闷气扒饭的毒公子把筷子住桌上一啪,侧头看着别处阴里阴气的说:
“你们不要吃饭,我家主子还要吃呢,催什么…小心老子给你喂药。”
我扒饭。
“小叁,别吓着人家了,陆儿再给主子添些粥。”
啊……
还吃啊。
我很怯的望了一眼发号施令的玉面小肆,他从坐到桌旁到现在还只是光动嘴吧不动碗,只是埋头拿着筷子摆来摆去,像是在算卦。
默哀,还是乖乖的吃好了。
“主子,大口点吃,这些粥与小菜我都添了料的。”小贰在一旁补了一句。
我喷……
他忙起身,拿袖子给我擦。
“小贰啊小贰……你都纯洁了这么久了,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学小叁的下毒了。”
他一翻小白眼,坐在我旁边,挤开了小陆,拿起碗又给我喂了一大勺粥,轻声说:“虽然近些年这些下药的损事儿都是与你学的,可是一进了宫我就不能这么贴身照顾你,这些粥里加了许多解药,能防迷香,春药,蚊虫叮咬……”
我这叫一个寒。
“这些只是解药,我又没中毒,吃了过了半日又没了药效了。你这……”
“哪怕能防办日也是好的,主子……宫里如狼似虎的人多了去了,那个皇上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来……再多喝一口。”
旁边一声咳嗽。
那个高手似乎忍不住了,脸抽搐得…
“时日不早了,别再喂了,让她去吧。”壹起了身,扳着脸说,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包袱,扔到我怀里,“这些都是必备的,给你准备了一些衣物。别玩久了,记得回家。”
回家……
这二字在他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韵味,让人怀念……特别声音又像极了芳华。
我楞了一下。
手袖被人压了一下,我抬头,正对上小肆的脸:“这一卦是凶,不过我想你能应付的,我不劝你。”
他说这话时,眼尾处的痣都在抖,格外的可爱。
“这儿有一些我平日里画的符,要紧时能派上用场的。”
我瞅了一眼,厚厚的一叠,平日里画的么……怎么上面的印迹还是半湿的,倒像是画了没多久。
“我走了。”
可却走不动。
一只手紧紧的拽紧了我的袍子。
一直不吭声的丑儿,自卑的低着头,腰间挂着那半截的笛子,感觉他像是要哭了。
轻轻将他拥入怀里,哄小孩似的拍了拍。
“等我回来后,一定治好你的脸。”
“治不好也没关系,你……要回来。”很硬的一句话。
我笑了。
“就这些不懂规矩的下人们整个一叫催魂,等会儿上车又颠又饿容易犯吐,这儿有一些点心和粥,我一并放在小蒸笼里,主子路上吃。”小贰仍旧不放心他那些下了药的早餐。
拒了那高手,我亲自拎在手里。
离了生活了几年的宅子。
躬身,迈进了马车里。
可还只踏上了一只脚,就被人拎着领子……一并拽近了里面……差点跌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
这马车里还有别人?
我小心翼翼保护着差点掀翻的吃食,踉跄地想爬起来,后领却被人提着,腰间一紧,就被一手臂撸着,便跌坐到了一个温软的地方。
挪了挪…
还挺舒服的。
一声闷哼,有人轻笑着,热气呼到了我的耳边,有些软腻的味道:“别乱动…我可饿着呢。”
我攥着他的衣袍,寻声扭着脖子转头看,一张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脸,在光线昏暗的马车里那双眸子却如星辰般闪亮动人,嘴角弯弯露出一个绝对属于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愣了愣,直接破口而出:“你昨夜没睡我的房,去干什么?”
他笑了,充耳未闻,直接搂着我,手探到我怀里小蒸笼的摸索着,凑到我耳边说:“都有什么吃的……”
吃的可多着了。
甜枣糕,葱卷,蜜枣陷的馒头,还有小米粥…
等等,我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却老大不客气地,捻起了一块糯米包的小肉块,嚼了起来,举手投足贵气十足,吃完了还不忘补一句:“好吃不比宫里的差,这陷味道有些奇怪。”
当然,下了料的,岂能与宫里的相提并论。
闻着这药香味就知道是消火降欲的,我屁股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挪。
“你让一下,挤得慌。”我斜也一眼,小心翼翼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坐在旁边,他眉毛轻蹙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小贰真是深谋远略。
这药下得妙…
“从宫里到这儿路程也不短,你就这么奔来,朝里的事不用理么?”
“朝中没什么大事,接你回宫的事要大得多。”
谢了啊…
还真看得起我。
我突然思绪一顿,觉得不太对劲。
“这会儿急着接我回宫,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他?”韩子川嘴勾起,轻蔑的笑了一下,“你倒还总惦记着。”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他伏下身子突然在我耳旁说,扬起声音说:“这是什么?”
一个包袱,里面是叠黄澄澄的符纸,还有两三粒乌黑的药丸。
这符纸是肆儿预备的,至于这药丸……
韩子川蹙眉,也不太敢拿在手里,只胡乱拿绢布包着揣入怀,目光怀疑地望了我一眼,低沉着声音说:“朕替你收着。”
他一定又认为是什么下三滥用作下毒的东西了。
其实,以前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我早已记不清配方了,再说谁又会把毒搓成这个大的药丸,遇水又不容易化,就算想下毒别人也不一定会乖乖吃啊。
我苦笑了一下,靠在马车窗旁,蜷在软垫上,别开脸。
……也不知道小肆究竟从卦象里看到了什么,这药丸怕是他偷偷放进来的,但愿只是他多虑了,药最终派不上用场才好。
道旁的林叶在视野中掠过,有些恍神。
并不宽敞的车内,传来纸间翻纸的声音,我虚眼望向他。
韩子川身后的竹帘放下了,遮了些光,重重叠影映在那一席云绣落英纹的衫上,紫袍前襟敞着很开,腿交叉着,隐约露出了里面迷人的线条,分外的诱人。
他正拿手撑着头,懒洋洋地翻着包袱里的黄符。
我没了兴致看,打了个哈欠。
他望着我笑了:“倒看不出,你这样子怎么在江湖闯了五年,混了个这么神秘的名号。”
看不出的事情多着呢……
就像看不出芳华会喜欢你,而你却又总惦记我一样。
让着你,不是怕你,而是为了芳华。
马车一阵颠簸,韩子川撑起了手扶好,眉毛一蹙,活脱脱的帝王气势便出来了,不悦地说:“小林子,你缓些。别弄得马车一个劲晃不停。”
“爷,您坐稳了,前面怕是有异。”
一声讥讽,从韩子川微扬的薄唇里冒出,他探身拿手掀开帘子:“只怕是又遭埋伏了,你只管冲过去,保这一车,其他人不用理会。”
我讶然,抬眼间便看到他手虚一晃,竹帘放下了,惊鸿一瞥,便看到车外驱车的人那键硕的后背,身上穿着寻常的粗布料,拉紧缰绳,挥着马鞭。
而原本有几个侍卫般的人骑马在前面护着的,这会儿全不见了,隐约听到林里传来兵刃的声音。
怪了……
有人还敢围追堵戴皇上的马车?
不要命了么。
韩子川朝我一笑,早已安稳地坐在一旁,他抚着我的手,轻拍了一下。“别担心,有我在。”
话音还未落,转瞬间,听到破风的细微声,我一眯眼,伸手拽着韩子川的衣袖,就把他压倒在了软榻上。
噗一声,竹帘倏地被冲开,随即而来的冷空气侵占了整个狭小的空间,一根箭深深的陷入了木头里。
好险…
晚一步,这玩意怕是已经穿透韩子川的后背了。
“爷,您没事吧?”赶车的人焦急的回头看。
“无碍。切要把他们甩在后头。”韩子川一张脸铁青,这会儿马车颠簸得更厉害了,我探身就要出去,他却一把将我拽入软塌上,用手臂护着,将我拥入怀里。
外头一阵打斗声,我抬头,望着他的脸,刚毅俊朗,眉宇凝重,目光凌厉恍然闪过一丝杀气。
他……
在试图保护我?
我侧过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何人竟敢抢这辆车。”
车身明显的颤了一下,沉闷的声响与搏击的声音,马车左右晃得很厉害。
竹帘上突然被溅上血,腥红一大片。
“受死!”
一个浑身是伤的人,闯了进来,身子靠在马车木板上,抓着一把剑朝我们挥了过来,白光一闪疾急而来剑气逼人。
韩子川反应极快,身形一避,侧身牢牢握住了他握剑的那臂膀,挡在了我前面,目光寒洌,咬牙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我趁着这空挡,腾出一掌便朝那人击去,那人身形踉跄,狠毒的望了我一眼,拿袖子一抹嘴,似乎没什么损伤。
我就呆了。
望着自己的手…
这会儿原本用了十成力气的,换做以前,就算未击中光凭这掌风都能让人歇气儿,如今……那人没事,反倒我被内力冲撞了,体内翻江倒海的……
难道,我连三成都不剩了么。
“勺儿,小心!”
韩子川一声喝,我回了神,抬眼边看那人一剑砍来,这会儿是对着我了。
靠,早知道就不逞能了,你砍你的,关我什么事儿啊……
我左闪,右闪,身子是够灵巧,无奈空间太狭小,一不留神被冲撞到软榻上,身子生疼,咬牙,探手朝四周摸了摸……触摸到了一个柔软的包袱。
情急之下,捏出一把符纸,二指夹着,扬了一下。
看也不看,便念了一个火咒。
那人挥起剑……
我淡定一笑,袖袍一扬,符纸燃烧,灼成一道火光便直扑他脑门,力道之大直把他冲出了马车,火光染成一条巨龙,腾空而去。
我低头拍了拍袖袍上的灰,好像符纸用多了……
撑着摇晃不停的车壁,扶起已愣在地上的韩子川,搀他坐入塌,学着他开头的姿态,拍着他的肩,低声说:“别担心,有我在。”
他诧异的望着我,我莞尔一笑。
子川……
你以为,我五年都是浑浑噩噩混过么,我有那么多公子,自也与他们习了不少东西。
自从与小肆学完这个后,平日里不用拣柴一张符纸就够生火,烤地瓜也忒方便。
这会儿……一把符全用了,刺客八成没了命。
风从破损了的竹帘里飕飕的灌了进来,外头林影交错闪过,把那片杀戮远远抛在后头。
我蹙着眉头,沉思。
这招好是好用。
却,把马惊了…
韩子川稳稳的坐在榻上,沉默了一会儿仰起脸,望着我声音上扬,还好不不死的补一句:“你有没有发觉,赶车的小林子已经坠马死了。”
第七章
韩子川稳稳的坐在榻上,沉默了一会儿仰起脸,望着我,声音上扬,还好不死的补一句:“你有没有发觉,赶车的小林子已经坠马死了。”
我眉一蹙,忙拨开竹帘,抓紧车壁朝外探头望去。
一股腥咸夹杂着稠腻的热风迎面扑来,令人胸中翻滚,心生厌恶。车外空荡荡也无人,马背上被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会儿车晃得很厉害,耳边满是车轱辘碾压石子的声响和马蹄声……周围的景物移得很快,不时有树枝打在车厢上,嘈杂极了。马被火龙唬得,低头没命儿地撒蹄直奔,光看这模样就知道被吓得着实不轻,有些慌不择路。
前面似乎是断崖……
我咬着牙去捞缰绳,那玩意儿被风吹得四处飘,指探着立马就要触到了…
突然,马车一侧抖得厉害,整个儿往左倾斜。
似乎什么东西裂开了,我瞪大了眼。
靠!这马车也有人能做手脚……
“勺儿,我怎觉得这车有些不对劲儿。”某人从车厢里飘出了一句话。
“没错,就要散架了。”
马没了束搏,来了一个右拐,撒蹄便奔了…马车却歪歪斜斜的横冲向了断崖……
我立即转身,搀扶起稳坐在软塌上的韩子川,破顶而出……风飕飕直响,衣袄翻滚。
“我们这是要去哪?”他被我夹在胳肢窝里,风吹得发丝凌乱,眯眼问着。
我不理会,脚尖一踏,他还想问什么,便噤声了,死死地搂着我。
这人啊,忒重…
其实,掳着他飞出马车的那一霎那,我便后悔了……这个悔啊,肠子都青了。
你说我内力又没剩多少了,我逞强干甚啊。
还没上崖顶,我便没了气儿了。
脚滑了几下,心里一沉,我忙一探手,死乞白赖的揪着断崖上的一小撮岩石,还得承受另一个人的重量…掀着眼皮慢悠悠往下一啾,马车已经完全跌入了山崖,残碎不堪。
憋足了劲儿,手像是要断了似的。
“勺儿……”他徐徐抬起头,望着我,微一笑,“你为何不放了我。”
我无语凝噎,拿臂扳着岩,死撑住。
我也想放啊,可是为了芳华,我不能扔下你不管。
下面是深莲的崖底,韩子川那眼神隐隐含笑,可那笑容……
让我好生不安。
仿若,他已下了某种决定一般。
心里一沉,又握紧了他一点,憋着气说:“你别打算乱动,我可再没力气下去捞你了。”
他缓缓一笑,默默地伸手,环住了我,埋头间,那双眼睛明亮似碎裂的星辰般美好……
靠,我还当他想用自尽这招来成全我呢,嘿,他这两手都缠上来,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是没力气了。
手酸也早就麻了,我看到腥腻的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可是手掌被岩石划伤了,却不觉得疼痛,仰着头,睁大眼。
我能看到崖顶投下来的光芒,咬牙,借动体内所有真气,使着蛮劲儿努力向上攀爬,凌空一踩纵身跃,没料到还没到崖顶,胸口就被莫名的气冲撞,着实难受,婚身像是要炸掉了一般,眼前模糊一片,那般不真切……
最终,眼前一片漆黑。
记忆里韩子川将我搂入怀里,而周围却是一片呼啸而过的景致。
我终于也有坠崖的这一天,小肆果然说的没错,这一出行还真是大凶。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沉沉的,突然被一阵尖啸划破天空的声音吵醒。
我乏力地睁开了眼,却被眼前的景致吓了一跳,下面是深渊,忙缩回了脚,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周围是陡峭的崖壁,我被韩子川死死的搂入怀里。
他一只手环着我的耳,另一只手正伸出握着个什么东西隐隐有着白烟,一道明亮的光倏地冲向天空,如墨般漆黑的天空,雾时间白光乍现。
似乎,是在报信。
他有这玩意儿,为何一早不用,非得坠崖后才……
等等,我还没死?
“勺儿,对不起……吵醒你了。”他拿手探着我额头,似是自言自语,“烧似乎还没退。”
我疲乏地抓紧他的袖子,咬牙切齿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昏了,我看你太累了,而且凑巧看到崖壁上有个洞,便把你带到了这里。”
好,很好……很凑巧。
敢问你,是怎么凑巧把昏得像死人般的我搬到这儿的,还是在坠崖的时候……
“其实,我武功也不差。”
喷……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慌了。
我狠狠拿袖子一抹嘴,慢悠悠地闭上眼,被他气的,吐血了……
这人明明有能力脱险,却赖着我,这下好了……两人都颓了,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洞内,一股冷风吹了出来,我一哆嗦,俯身四处摸索着,爬爬爬。
他怀着我的腰,又把我揪回去了……强按入他的怀里,看似哄实则语气霸道:“你昏了大半天了,别乱动,夜里冷咱相互取暖。”
— —||
我安静了,不是因为他的话……
而是,我发觉身上真的是什么力气也使不太出来,而且还很不对劲。
“勺儿,你身子怎这般凉。”
他神色担忧,手则很有目的地游移了起来,摸得这叫一个到位。
“劳你费心了。”我推开了他的手,闭了一会儿眼,悄然问:“都被逼入崖了,这会儿知道是谁要害你了么。”
他蹙眉,沉吟半晌,才缓缓道:“对不起,把你拖累了。”
我苦涩一笑,我就说,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接我入宫,一国之君都能被加害,也不知道芳华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这会儿怕是我遇难的消息早已传入小公子们耳朵里了,宅子里该多闹腾啊。
“我们不会有事的,约莫天亮的时候,便会有人赶来救咱们了。”
我身子乏力,卧在他怀里,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似笑非笑:“皇上出巡,都有朝中乱臣伺机行刺?想必你这个江山也坐得不太安稳。”
他掀着眼皮望着我,那表情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清楚……
一掌打过去,行刺人毫发无伤,我内力再不济也不会这样,现在回想一下,当时那触感……那人布衫下面分明还穿着盔甲,一招一式想必是战过沙场的,兴许是哪个将军的得力将士。
再者,江湖之人,怎敢招惹我。
目前我倒是比较担忧宅里的几个小公子,他们一个个护主心切,在江游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倘若没能找到我,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恍惚地看着韩子川这一脸淡定的神情与悠闲的姿态,就觉得有古怪,他倒是一点儿也不焦急,难道是想借小公子们的手杀了那帮伺机作乱的刺客?
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淡定……一定要淡定。
“这些年来,朕虽登基为君,可是兵权仍在他人手里,想伺机作乱的人也不少。”他扫了我一眼,算是在解释了。
连皇上的马车都敢动手脚,那作乱的人的胆子怕是也忒大了点。嘿……
我慢悠悠腾出手,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憋屈地说:“你就放任他们这样谋反?!”
“勺儿你这是在关心我么。”他温情的回看了我一眼。疑问句被他硬生生掰成了肯定句。
我愣怔的望他一眼,别开脸去,气急攻心。
当朝臣子居然敢在皇上出巡时派刺客拦车玩刺杀,这么堂而皇之明目张胆的行径,简直鲁莽且愚蠢到了不计后果的地步,都走投无路用到这一招了,想必是被韩子川逼急了。
我早该想到……眼前这个人,在宫里还是太子爷的时候就敢弑父。想必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儿。
只是,他们自己窝里斗也就算了,为啥把我这无辜小草卷进来。
我冤不冤啊冤不冤。
泪……
他就这么嘴角含笑的看了我半晌,颇满心欢喜的把我拥入怀里,叹了一口气:“你又在担心我了么,在悬崖那会儿,你让我抓紧你的手时千万别松时,我就知道……这世上哪怕全部的人都要谋害我,你却不会。我的勺儿还是和以前一样……”
如果,时光倒流,我会毫不犹豫,把你踹下去。
他捧着我的脸,端详了片刻后,眉宇间蹙了起来:“你脸色怎么了,这么苍白。是不是受了内伤……”
这厮,我好歹也扛他爬了一段崖,居然现在才察觉我有了内伤。
是不是也太后知后觉了。
忍了…
“你再抱紧些,我会死得更快。”我直楞楞的望着他,憋出了一句话。
他讪讪的,依偎着我,手环在我腰上,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末了像是反映过来了,手掌悄然贴在了我的背止,凑过来轻声说:“朕有法子,朕替你疗伤。”
我一激灵…
他用“朕”这个词,我就有不祥的预感。
“不……”不需要。
可那箍在肩上的手却像是铁一般,我怔了一下,他便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刚想使内力将他推开,他便轻声说了一句话:“不想死得早,就别再乱动内力了。”
嘿,这句话语调怎这般熟悉啊,他他他他,干嘛学我。
我呆了。
他作势漫不经心却又目光凌厉的看我一眼,我只得默然,乖乖地无声息地趴在地上。
他说得没错。
从坠崖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体内很不对劲儿,可是,他想用什么法子?
我扭头望着他,他气定神闲,运气,抬手反掌便覆了上来,一股热气透了料子穿了过来,劲道十足,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早知道是要给我注入真气,就不该听从了他。
啐,真是个馊主意。
强忍着胸口翻江倒海而来的不适,压着体内那股逆流的真气,我翻身袍子一挥,憋着气,推开了他。
他有些茫茫然,又试图着俯身来拉我:“怎么了,我做得不对么。”
“对,很对……”
再这么度真气,我就只有五脏俱毁,全身爆裂而亡了。
他撑着手,将我扶入怀里,眯眼笑着,伸手抚着我的背,又要运功了。我再也接受不住刺激了,身子前仰,喷了一口血。
“勺儿,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颤,像是很不安。
我扯着嘴巴,笑了一下,低声说:“没事,你让我睡会儿。你别再费心了,我们练功的路子都不一样,一个偏阳一个又阴柔。我承受不来的……”
他忙不迭点头。便搂着我不做声了。
夜里,悬崖边的风很大,他就这么仰头倚靠在岩壁上,死死地拥着我,一轮清冷的月光挂在天际,风吹得衣袖飕飕飘动。
“子川,你一早就知道会有人来袭车么?”
他稍微一用力,将我放倒在他的膝盖间,摸着我的头,轻轻地说:“我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
他,闭上了眼,似在假寐。
我却笑了,是啊……他不是神仙,起玛神仙就不会说谎。
他身上的体温很暖和,我却睡不着…
很难受,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贰儿说的没错,忆无忧压根就不能再练了,真气受损,内力反噬,确实不是人能忍受的,真正是分外难熬。
就这么睁着眼,胡思又乱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子川。”他仍旧没了动静。
我动了一下,迟疑片刻,挽着袖子,偷偷摸摸的拿手探入他的怀里,很轻巧地便掏出了一个绢布包,摊开一看,里面果然就有被他藏起来的药丸还有……居然还有一张符纸。
我轻声笑着,将皱巴巴的黄纸符摊平,折成一只纸鹤,放在怀里轻轻抚着,风徐徐吹着,它的翅膀微颤着。
手捻着药丸,凑到鼻尖轻闻着。
究竟是吃还是不吃…
贰儿说,服之将压制甚至化解体内所有的内力。
不吃,我的内力已被严重耗损,如今又被体内这股莫名的气反噬,我自已也不知道能否看到明早的太阳。
心里头一阵翻搅,只觉得疲乏极了。
可,倘若是吃了,岂不…
我苦涩一笑,保命最重要,况且我还没见着芳华,怎能这般轻易的闭眼。
含入嘴里。
淡淡略微苦涩的药味溶于舌间。
捧着纸鹤,凭着仅存的记忆,伸出手变幻指法,念着符咒,看着小纸鹤抖动小翅,倏地消失在天际……我靠在岩壁土,嘴角缓缓微笑。
小家伙,给我的公子们捎个信,让他们别为我担忧,莫中了韩子川的诡计,别卷入朝廷之争中。
倚坐在崖壁旁,慢悠悠地合上眼,东方欲晓,曙光渐现,微晖稍露,天已亮…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以至什么时候是何人把我从崖边的山洞抱出去的,我毫不知情。只觉得全身困乏得像是要死去了一般。
垫在身下的被褥极软,像是贵重的绸缎,似水般滑溜溜的。
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耳旁轻声低语:“如今入了宫,朕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那人似乎是俯下了身子,总之呼吸离我很近…
一声轻笑,那气息瘙痒难耐。手也颇温存的搁在我头上,轻轻抚着发,指法灵巧缠绵徘侧。
还未睁开眼,便闻到了一阵像是淋过雨露般的竹香,这是以前在宅子里的味道,那时候有一个人就极爱燃这种香。
韩子川那时候就总说,这味道除了竹子就是竹子,单一的很。
可我却偏爱极了,因为它沁人心,闻着浑身就舒爽。
身子很疲乏,人处在半醒半昏迷的状态,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茫然极了,仿若有什么正离我远去,思绪像是蚕丝,把我困牢又一缕缕抽掉,抓不住……黑暗中,一席白胜雪的身影那么清晰却又模糊,飘飘摇摇地离我愈发的远。
那种疼痛这么千真万确。
不……
我突然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我眨巴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是哪儿……头……头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光线很暗,这间屋子是我所不熟悉……很宽敞,似乎是不能称之为房间而是大殿。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竹香,定心且养神。
我躺在软揭上,喘着气,呆呆的望着头顶。
透着烛火,轻纱纹着莲花,隐约还能看到龙凤,一派祥和之气,只是那帷帐像是要压下来将我埋了似的,突然觉得有阵莫名的恐慌……
这是皇宫么,为何我会在这儿。
我有些茫然,手四处摸索着,指收紧,锦团布料立马皱了……四肢发麻像是由无数蚂蚁在啃噬,乏得身子软成一团,使不上力气。
“勺儿,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脸被人捧着,轻轻拍着。
那人心里似乎矛盾得很,拍得轻了怕我不醒,重了又怕我疼。
总之,好看的眉毛都蹙了起来,就算蹙,整张脸也俊朗英气非凡。
他是谁…
对了,我一阵恍惚,闭眼想了半晌。
是韩子川,当今圣上。
“来人,快传太医,你们都是死了不成。”
胸口很闷,腹部有像是有很多股真气在乱窜游走,缓缓上升。
完了……
什么时候不发作,这个时候发。
我眼里一片发黑,懵了片刻。
等我缓过神,才发觉有一只手搭在我脉搏上,我的一只手臂都枕在了外头,空气分外的凉。手指动了动,才找回了感觉。
那人也不知道把了多久。
我只觉得他浑身都在颤抖,似乎比我还怕冷,不……或许是被吓的。
我这病…
不算病,是练功练的。
何况又受了内伤,服食的药丸恐怕还未发挥作用,不然我不会还记得这么多。
只觉得头被人捧起了,整个身子倒在另一个人怀里,他的动作分外的轻柔,一杯水被他放在唇边吹了好一会儿,才递来。
我没力气接。
其实也不想喝。
直视着它…
看那杯子大有我不喝它就不离开的意思,才不情愿凑过去,浅吮了一小口。
很清凉。
一股寒意直滑入肚,压住了心里不停翻滚的几股莫名的气流,这茶水里似乎添了些定神的缓解郁气的药材,我又低头连喝了几口。
那人低头望着我,似乎松了口气,轻轻抚顺了我的背,搁了茶,将我环入怀里,下巴抵在我肩上,瞅了我一眼,这一眼,又太多的复杂的情绪了。
让我一下子难以接受。
只能乏力的苦笑一下。
“太医,她这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会这样。”
“回皇上。”那老家伙毕恭毕敬,只差没趴在地上了,头也不敢抬,“这这……”
他这了半天,不知该怎么称呼我。
这太医啊,远远没有弄玉一半的能言善辩与聪慧。
可……弄玉又是谁……
我茫然了一会儿,使劲儿的想了一下,才忆起了一点点地相貌轮廓。
脑袋很疼……
闷哼了一下。
感觉那箍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似乎因为我这一声轻微的呻吟而有些不安,我挪了挪身子。
对了,抱着我的是皇上。
我这次来宫,是为了…
我想想,我掀着眼皮,只觉得困乏得很,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闷在胸口里的那几团气还在斗中,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死命游走,一点儿也不安分。
“你倒是说还是不说。”
啪的一声,有重物击碎的声响。
“回皇上,姑娘脉搏异常,臣从未见过这等脉象,似乎是曾受了不轻的内伤,真气外泄,脉息忽强忽弱,就像是一会儿有内功一会儿又没有,臣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试着开几个方子,补些身子调息一下。剩下的还得过几日观摩了再下药。”
什么真气外泄。
我在压制内力,免得被内力反噬……你敢给我乱开药,等我好了发现了那儿不对劲……非废了你不可。
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医术…
我会医术么?
好恼人啊,只觉得许多记忆…在慢慢流逝,抓不住…
一个声音似乎很生气,在我头顶说着什么,胸口也一阵起伏,我连靠都靠不安稳,只觉得后背抵着,也跟着震了起来。
不舒服…
脑子里一片混沌。吵死了,我胡乱摸索着声音的来源,却抓到了一只手,温软略微有茧。
握着死命的拽到了自己头旁,小蹙了一下眉。
他像是很识趣,手指灵活,按在了我的太阳穴上,慢慢摩挲着:“你们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药端上来。”
刺鼻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潜意识不想去喝它。
别开脸。
埋入他的怀里。
一声闷笑,带着宠腻和无奈的味道。
他再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大清楚了,只觉得肩膀被人推了一两下,却不想理会。
一双手滑到我脸侧,温热的东西凑到了嘴边。
我想躲,鼻子却被捏住了。
原本就又闷头又疼…
这会儿,憋屈得,嘴一扁,一勺子东西便塞了进来,来不及吐,涩口温热的东西便顺势吞噎了下去。
我一愣,闭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攥紧他的前襟,只觉得口里苦涩变了味,一股又苦又涩的液体回涌了上来……没能忍住,仰头一口便喷了出来。
空气里弥谩着诡异的腥味…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衣衫上溅了点点血迹,脸上也有……他一双眼睛极亮,望着我,满脸的不安与惶恐,似乎被我吓得不轻。
完了……
吐血了。
我就说这昏医开的方子不能吃……干嘛喂我。
这下好了,我闭眼,嘴一咧。
攥着他的衣袍,以及死不瞑目且不甘心的姿势……昏例了。可笑的是在阖眼的那一刻,脑诲里却浮现壹说的话,他说我练这个功迟早会出事儿,忆无忧看起来像温水实则是烈火,其内力忧霸道且阴柔,倘若练功者受了很重的内伤,这股阴柔之气反噬起来会要人的命…
忆无忧,忆无忧。
会把练功人的记忆与内力牵扯在一起,内力深厚则记忆强……倘若内力尽数泄去,前成往事怕是也随之忘个一干二净。
可是,我又有何法子,韩子川有危险我不得不救。想必壹也猜到了这一点,才会把散功的药丸放入我的包袱里。
只是…
我没想到,服它的日子会这么近。
我必须留着命见芳华……记忆没了没关系,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只要他记得我,便知足了。
再聚首,又是何等一番景象。
或许我不再悲伤,能坦然的对他笑并轻声说,这公子好生漂亮,家住何方,欲往何处。
脑子虽是昏沉一片,我疲乏嘴角却扯笑。
第八章
一阵簌簌的声响像丝一般飘入我耳朵里,瘙痒极了,大殿里似乎还有人刻意压低嗓音在轻声说着什么。
“皇上呢?”
“上朝去了。”
“阿弥陀佛,罢朝了三天,总算是上朝去了,对了……里头的还没醒么?能让我看一眼么,听说这个主子好大的来头,从接来的第一天起,皇上就一直陪着。”
“小声点。”
“干嘛小声,不是晕睡了么,太医都说不一定能醒呢。”那声音离我愈来愈近,有抬袖的动静,一阵布料摩擦声后有什么东西被拉开了,我虽是闭着眼却仍感觉到陡然间光线亮了不少,还有阵阵风吹了进来……空气都顺畅了。
知觉像是在复苏。
手却仍旧没了力气。
我这是在哪儿…
“叫你别掀帘子,里面娇贵得很也……别冻着了,上会儿太医都砍了不少。你要这么没规没矩的,小心我俩人头不保。”
一声痛呼,那人似乎被就揪了耳朵,还伴随着细小的求饶声。
哗的一下,光线又暗了,又变回了死灰的沉闷。
不要啊…
别别,别夺了我的光明啊。
心里哀嚎了一下,手捞起身旁的绸缎一拧,腾的,身子竖了起来…
我睁开了眼。
下意识地探头,伸手就去触摸那让人沉闷的帘子。指间透了一丝光线映照了进来,手也显得苍白刺眼。
外头一阵安静了。
那两个人似乎被吓得不轻,哆嗦的顺着我的动作,将帘子颤歪歪的拨开,早已熟悉了无尽的黑暗,恍然间这亮光还真让人一下子难以承受,眯了半晌,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反映了过来。
我徐徐一笑,他们灰白着脸,面面相觑,立马跪趴在了地上。统一的青灰儿衫马蹄袖,像是年龄不大的太监。
“小的扰了主子安息,请主子责罚。”一个稍微稳重的,伏在地上,磕得头咚咚作响。
光听着这声音都让我受不了。
他以为自己是铜铸的头啊。
啧啧……
看那红的,都不忍心看了。
还安息。
呸,我人还没死也。
“你晃得我眼睛疼,起来吧。”我挥捍手,想起身,手摸上那被褥就觉得不对…料子多好的,摸上去厚实又软,绣的那云啊,龙爪子也忒漂亮精致,我记得床上没这么讲究……我家里……
咦,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眨了眨眼,望着同样瞅着我,看直了眼的两小太监,张口就问:“我这是在哪儿?”
“回主子,这是万岁爷的寝宫。”
哦……
万岁爷。
皇上的寝宫。
什么?!
我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抬脚想下榻,却没料到身子没了力气,停在庆塌上歇息了一会儿,脚一落地,就像是踩棉花一样,还没站稳,身子就晃悠悠的,颤歪歪的就被人扶住了。
“主子,您想做什么直接吩咐我们,可别亲自下榻啊。”机灵点儿的,掀着眼皮,抬头直看着我的脸色,还是劲儿朝后挥着手,使唤着人,“呆着干什么,还不叫万岁爷过来,说主子醒了。”
啊……
叫万岁爷过来,别啊……
我我我怕……怕生。
我怎么就躺在这龙榻上了,这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何压根就记不得。
死命的捶了一下头,这可把旁边的人吓坏了,又想阻止,却又不敢。捧着手在我手下掂着……
他这是想接什么啊。
难不成,我捶下了头发丝儿,几小搓头皮他都要珍藏么?
怪人……
“主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是有些……
我想想。
头往后一仰,背后就被垫上了一个小软垫,舒服倒是挺舒服的。我挪了挪,咋吧了一下嘴:“我全身无力,说话带喘,肚皮儿火燎燎的疼。哦……那个啥,小贰你给我把把脉。”
“回主子,小的不叫小贰。”他弓着身子,毕恭毕敬的腾出手给我掖被子。
我怔了怔。
“是么……这话脱口就出了,我记不大清楚了。”
“主子,您这是饿慌了,已经昏睡了三天了,这宫里上下也只敢喂您些汤。您先合着眼躺一躺,我这就去吩咐御膳房备些吃的。”
他鞠躬着躬,小心谨慎的退了出去。
三天?!
靠,难怪这么饿。
看人都两个影儿,我还以为自己原本就这个毛病,看人不清呢……
我讥笑。
合眼。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留意听还听不真切。
我掀着眼皮看了一眼,一张小木案摆在了床榻上,随后又上了不少的菜,香味很浓,一个人背光站在门旁,静静的看着太监们鱼贯而入。
我被这香气引诱得直眯眼晴。
“来主子,您先尝尝熬的这个小粥。”又是那个太监的声音。
我恩了一声。
开始的精气神儿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靠在软垫上舒服极了,半昏半睡的就张了嘴,等着喂……
可等了半晌也没吃着。
蹙了蹙眉,正想睁开眼。
就觉得身旁一方的软榻陷了下来,有人似乎挨近了我,感觉有个温热光滑又硬的东西碰触了我的唇,又吹了吹。
我啜了一小口。
只觉得那粥又稠又糯,带着点清香,咸淡刚刚好,入了口又不费事儿不用嚼便能咽下。
齿间的余香那叫一个绵长。
还想吃,那人却迟迟没了动静,我奇了。
懒洋洋的睁开了眼。
却发现眼前这个执勺炳,单手捧碗的人,并不是个太监。
为何这么说…
他那前襟上方明显有喉结,下巴略微有青茬,有些憔悴,眉峰很刚毅,却偏有一双很温情的眼睛,形容不出来……总之是个很是俊朗不凡的男子。
他一勺又喂了过来。
我没吞。
情不自禁的侧身躲了一下。
他一挑眉,旁边的太监们似乎很惧怕他,趴在地上身子直抖动。
男人嘴角上扬,笑容有几分熟悉,柔声说:“喝了它,才醒需补身子。”
声音浅柔,但里面的威慑却不容置疑,很少有人能将字面上的劝服说得这么像恐吓的,他是其中之一。
我有些愣怔。
凝神望他,那握勺柄的手停滞着,衣袖袍子是很正的黄色,用金线绣着腾飞的龙。
我眨了一下,视线往下扫去,才察觉到,他这一身是黄袍。
我躺在龙塌上,而皇上亲自给我喂粥?!
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这表情……倒像是我在给你喂砒霜。”他板着脸,眉毛抬起,眼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快凉了,尽早喝。”
我硬着头皮,接过他手里的碗,迟疑了一下,仰脸一饮而尽。
他倒像是有些意外了。
傻了似的看着我。
侧头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怎么回事儿,还真是给什么喝什么。”
难道我做错了?
他是皇上,就算给鹤顶红,我也只有照喝不误的份,不是么。
拿袖子抹了嘴,偷斜眼,瞅了他一眼。
他这个笑,意味深长,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望着我,让我浑身寒得慌。
我垂下眼,爬起来,跪在被褥上。
大病初愈的身子,干起这事儿来还真是如行云流水,干净利索:“皇上,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躺在这儿……反正要责要罚就爽快些来吧,先安抚再严惩的政策就甭用了,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什么。”
怎么会躺在这塌上。
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全都没了记忆。
“勺儿,你这是怎么了?”
一双手触上了我的肩,缓缓往土挪移,隔着衣料明显感到略微带茧,与这几日做的梦一般,印象中隐约也有这双大掌曾在梦中抚过我的额头,脸颊一遍又一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一觉醒来你就像换了个人。”
我讶然的看着他,似乎……这个人没有要害我的意思。
难道,是我会错意了?
他手撑在床榻上,身子斜了过来,只是很认真的望着我,眼晴都不眨一下,隐有笑意。
“你不记得这次来皇宫是要做什么了么?”
我茫然,难道我不是一直在皇宫里的么?
“你想想,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想见的人?”他问的声音温和淡定。
我望着他,可总觉得他话音里有循循诱导的意味,难道皇宫里,女人们每日每夜朝思暮想地见皇帝之外,还会想要见其他人…
难不成我这身子的人,是因为被发觉与他人有私情而遭殃,骤然一惊。
可不对啊,被发现了还能这样安然无事的躺在龙塌上,被皇上亲自喂东西。
好纤结啊…
“想不出,就不要费力。”一双手抚上了我的眉,将它舒展了。
他的心情好象更轻松了,声音上扬:“来人,传太医。”
来了一个老头。
这个人没见过,不过似乎我也没见过什么人,对这些人啊物殿里的摆设,脑子里完全没印象。
麻木的看着他把脉,老家伙捻着白须沉吟了半晌,诚惶诚恐地跪趴在地上,说了一大通,大概意思是我经脉不通畅,郁气在心,身子虚弱,气血不足,末了很心虚的瞟了我一眼,加了句,所以导致了间歇性失忆。
我觉得,这老头几是在放屁。
简直是胡说八道。
可又拿不出证据…
皇上的眼神一直未从我脸上挪开,像是想从我神情中看出什么端倪。
我正襟危坐,盯着他看,他却又挪开了眼,若有所思的问了太医一句:“什么时候能完全治愈?”
“身子能调理好,只是……这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却是谁也说不准儿,为臣不能为皇上分忧,实属死罪。”
白须老头的头磕在地上,身子筛糠似的。
皇上却像是心情大好,摆摆手,“来人啊,领他下去开药,赏黄金二百两。”
我被惊得无语。
出手真阔绰。
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又端来了一碗药汤。
闻了一闻,嗤笑。
开的是一些吃不死人的方子,光捡精贵的药材往里头放了,不治标也不治本。
咦,为何光是闻,脑子里就僻里啪啦闪过很多药材的名字和用途…
我皱眉,看着这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仿若,我对这些熟悉得很。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儿么?”一旁的皇上凑过来,亲昵地坐在了我的被褥一角上,手还搭在了我腿的上方。
有些排斥,不过……看在我躺在他的床上,所以忍了。
“不对劲。”我颔首,直视他,“从醒来就喝汤汤水水。我…饿了。”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忽然一笑。
“菜都在案上搁着,又不是不让你吃。难不成……还要我喂么。”
切,这个人,天子。
多气派啊,他光是坐着不走,也不动着,我哪儿敢先动啊。
“还说你转了性子,这腹诽的毛病也没改。”皇上声音里带着不容错意的笑意和温柔,伸了伸手,将袖袍挽起,试图去拿那玉箸。
旁边的宫女立马起身,净了手:“奴婢来伺候。”
他一递,拿手指着,喏,把那玉笋鱼冻弄些给她,还有百合撕鸡,也夹着些……对,就是那腿三寸的,是她爱吃的。”
我膛目结舌。
望着都递到唇边的美食……吞了吞津液。
皇上笑眯眯且很“和善”地望着我,又是一副你不吃,我等会儿就亲自喂的模样,挑眉望了我一眼。
举过来的玉箸通透,鸡肉里卷着片玉笋莹白泛着油光,似乎美味极了。
我忙乖乖倾身,含了一口,嚼了嚼。
好吃得让人眯了眼……舌头都快要一并吞下了。
不腻又爽口。
而且,味道火候都对。
很久违的味道…
后来夹的几个不知名的菜,都是我爱吃的,胃口好到连吃了两碗饭,看得皇上也食指大动,陪着我喝了一碗粥。
很奇怪,他似乎对我,喜欢什么,偏好什么都很熟悉。
捧着热乎乎烫手的茶水,我轻吹着,小心翼翼的吮了一口。
真带劲儿。
“皇上……”我掀着眼皮望他,“听说我才进宫不久,我到底是什么人?”
他有些呆。
神色怪异的望了我一眼。
我正颜,把杯子递回到了案上。
笑话,不问,不代表我是傻瓜。
睡也睡够了,饭也饱了。
该问正事了。
他撑在我的床榻上,凑了过来,说的话温和极了:“你都在朕床上了,能是什么人?”
“女人。”我接了一句。
“对。”他抬眼,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顺势给我掖了一下被褥,缓缓说道:“这事说来话长,言之,你是朕的后妃。”
喷……
这会儿,换我喷了。
我抬头怔怔地望着他,他低头就这么握着我的手,嘴角隐隐有笑意,没了帝王的气势,反倒有了份随意与亲近感。
他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有种说不出的火热……我慌乱地别开了眼。
小蹙眉,这是龙塌…
今儿个我是千真万确地躺在这张龙榻上醒来的,就算是这后宫里的妃子,怕也是极得宠的。暗自琢磨着,低头拿手抚摸着柔软的绸料。
但,我是他的女人?
从他的表情看不出在说谎,言语词句里也颇合情合理,可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说不上哪儿不对劲,身体对他这份亲昵有些陌生的。
哎,我说,他手这是往哪儿摸呐。
悄悄将腿缩了回去,拿被褥捂严实了。
诺大的房里,火烛轻晃,下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全退下了就只有我与他二人,气氛有些怪异。
他的眼,很亮。
从神情看并没有因为我这不敬的举动而生气。
我疑惑地瞅了他一眼,虽然接触不多,但足以认定他不会恼我,况且我这大病初愈地应该也不舍得把我怎么样……想到这不由地舒了一口气,也算是放宽心,安安分分地蜷在被褥里,明明是才醒来,可身子却仍旧渴睡,果然吃饱喝足就有些……掀不开眼,撑起半身,靠在床头,纠结了一下,轻声问:“为何会突然染此重疾,我的身子一向都这么弱么。”
他直楞楞地望着我,手抚过我的发,像是有着说不尽道不明的温情,眼里有很心疼的表情,叹息了一口气,将我拥入怀里,轻声诉说:“这都是朕的错,那些人……朕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淡定如冰的眼神,有着七分的凌厉与三分犀利。
我蹙紧了眉,蜷缩在那温软的怀抱里,身子如绷紧了的弦,如今终究是放松下来了。
看来…
这宫里还不太平啊,还有蓄意谋害的戏码上演。
若是得宠的妃子,应该没少被人暗算吧。
靠……还真不得闲。
微绷紧了篡子,我抬起头,掀着眼皮望他:“臣妾作为皇上您的女人,是住在三宫六院里哪一处?”
总不能赖在龙榻上一辈子吧。
歇息够了,就得会自个儿那边去了,免得招人嫌。
不然夜里皇上掀嫔妃的牌子,这龙塌虽大,可这一边干柴烈火的,风流快活了,我缩在一旁直瞅着看春宫秀也有些说不过去。
他一愣,“要这名分还不好说,贵妃好不好……”皇上执着我的手,摸了一下,身子向后倾坐好了,缓缓说:“立后是麻烦了一些,朝廷上还靠多股势力在。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
这人,是不是皇帝都这么好说话?
不过不对劲儿啊,我脑子有些晕忽忽的了,却有仿若在混沌的黑暗中瞅到了一丝光线,似乎摸到了些门路了。等等……
让我想一下。
“妾身在这龙塌上躺了也足有三天了,又是陛下的后妃,却还没有名分。”我掀着眼皮,沉吟了片刻垂头摸了摸手下的料子,柔软滑腻,天子用的果然都比寻常人好几千几万倍,抬头望着他,笑意都是冷的,“几天前才入的宫,然后糊里糊涂的病了一场后,就能被皇上立为贵妃?”
是这个意思么?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一触,他嘴角微抖,脸上不动,眼里却是波光一闪,望着我似笑非笑地,浅浅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眼神飘向了远方,门外的某一处,原本一直跪着听从差遣的那两小太监。
他一双眼斜斜扫了过去,目光如电,颇有几分帝王之势。
隔着这么远,几乎都能听到那两奴才发抖的动静声了,牙齿咯咯作响,趴在地上,连讨饶声都不敢发。
他讥哼了一声。
我有些不安了。
眼前这个人再怎么好脾气,也是皇上,我怎么就逞一时之快,顶撞他。
隔着被褥,手却被他按住了。
“傻瓜。”皇上并不躲避我的目光,正正迎上我,不动声色的望着,目光沉静如水。
看得我,倒是有些怯了。
难道,是我想错了。
他们明明在我卧塌前说皇上罢朝了三天,而且从我接来的第一天起,皇上就一直陪着我。
那我没进宫之前呆在哪儿,如果是才进宫,那为何皇上对我的习性偏爱如此的熟悉。
他叹了一口气:“你整日就知道胡思乱想。”
声音很缓,却真的在解释给我听。
“……当我还是太子流亡在民间的时候,我们二人就相识了,登基后找了你许久。”他拥着我,抚着发,轻轻触摸着,“所以,我们两情相悦。”
他不再称自己为朕,反到用了在寻常不过的“我”字。
让我……有些迷茫。
但他的怀抱,确实很温暖也暖和且有一种淡到几乎不可闻的竹香,是我喜欢的味道,那心跳是为我而激荡的么……跳得好快啊,怦怦直响,那撞击的震动都要传到我的肌肤上了。
“勺儿,你居然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身子放软,他环着我,嘴角勾起,薄而美好的唇抿着。
他低头望着我,眼难得的通透清澈,泛着如月色般温柔的光芒。
四周很安谧。
突然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我一惊,撑起身。
他却抬手.悄然之间把我又压下了,含笑,凑近了低声说:“睡了这么久,乏了吧,我让人准备了你最爱泡的药澡。”
然后也?
我眯眼望着他,他风度极好,脸上荡着笑意,指的那处正是屏风后面。
开什么玩笑,洗澡?
在这儿!?
靠,老娘可不卖身表演春宫秀。
“主子,奴婢伺候您。”两三个宫女直接上前,架住了我的手,往那边抬。
后面传来一阵轻笑。
“给朕好生伺候着,不然有你们好看。”
— —||
第九章
屏风看着不大.可没料到后头还别有一番意境。古朴的木质书架陈列而立与描着山水画的屏风一配搭,别致且巧妙地隔了个暗间……
诺大的一个池子,水雾弥漫。
确实是药味……闻着便舒爽无比。浸入水中,隔着薄如蝉翼的屏风,我能看到皇上平稳地坐在榻上,手上拿着一卷什么东西看着,抬起眉朝我望了一眼,似乎在笑。
我这个羞愤,只差没把整个脸埋入水中了。
浑身热气上涌,脖颈通红异常,脑袋被弄得昏昏的,趴在池边。
— —||我说,不就只几天没洗澡么,有那么脏么。
眼神极度幽怨地盯着那几个替我上搓下搓,只差没给我换皮的宫女们。
不愧是宫里的,素质就是高…
一张张老实的脸,配着无辜且可怜的神情,卑躬屈膝地蹲在池边,低垂着头动作看似也轻柔,只是……这下手搓起来怎就这么狠。
折腾得一把老腰都要断了。
我板着脸,极度悲壮,斜也一眼望向屏风,光影暧昧,能看到塌上隐隐迭迭的一个影子,皇上正舒舒服服地倚在上面,悠哉游哉的翻着书册,头也没抬:“怎么没有水声了,给朕再使劲儿的搓。”
“是。”
“别别别……”我慌忙拒绝,撑手挪到池中央。
屏风那头的身影动了一下,纸张翻动的响声停了。
一个轻挑的声音传来,含着隐隐的笑意:“你若嫌他们粗手粗脚的弄疼了你,朕可以委屈点代劳。”
他还当真放了手里的书册,起身作势要下塌。
— —||他其实等的就是这一句吧。
我沉默了,哼都没气儿了,低着头,咬牙,默默承受着煎熬,享受着宫女们的蹂虐。
一个劲儿腹诽,……这个挨千刀的。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骚乱。
“大人,将军大人您不能进去。”小太监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地方却异常的醒目,我诧异了。
一阵软物撞在木板的闷声过后,原本严实的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了,小太监满脸苍白的跪倒在地上,按着腹部,低头趴着,不吭声了。
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光下面,陌生的气息传来,是一股风沙夹杂着腥血的味道。
那个男人迈了进来,脚步很急。
我似乎听到了剑鞘摩擦盔甲的声音。难道这大殿之上靠近君王能佩兵器?
咚的一声,有人单膝跪下了。
“听闻皇上在途中遇刺,臣万分忧心。”
“爱卿才从边关回来,理应多休息几日。”皇上俯身伸出一只手将他搀起,“朕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朦胧的屏风,看不大真切。
两人遵守着君臣之礼,原本该是看着赏心悦目,可是……怎么也有些不大对劲。
这个将军看似已有些岁数了,身子硬朗,像是久经沙场。他直觉敏锐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朝我的方向望去,微愣了一下,清灌的脸庞眼神却极为凌厉,挑眉间有着傲人的气势。
这个人能这么肆无忌惮闯皇上寝宫,怕也是没什么顾忌了。
我也毫不怯,一并瞪了还给他。皇上随意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将他注意力引了回来,两人也不知谈些什么,说的声音不大。
泡药池虽有利于身体健康,也总有人住里添热水,只是……我皮有些起皱了。
他们究竟要呆到什么时候才走?我有些昏沉沉了。
“皇上,就册封臣之嫡女为皇后一事……”
什么?
我有了兴敢。
躲在池后,侧耳倾听。
“此事以后再议。”皇上脸色似是有些不悦,只一瞬间便恢复了,轻声道:“今早拿到了一册奉折,说的是边疆的局势,随朕去趟尚书房。”
“遵旨。”那人只微微鞠躬。
皇上的视线透过他的上方,朝我看了一眼,嘴角扬起很好看的形状。
似乎是…让我安心。
他们一前一后,经过屏风时候,那人似乎想探个究竟。
“爱卿。”皇上似笑非笑,手袖悄然放在他手臂上,握紧,不等他回头,便拽着那个老将的手,便走了。
有一种错觉,这个将军是个厉害的人物,他的眼神犀利且狠戾。
而,皇上在护着我么…
一盏茶功夫后。
我也终于活着从热腾腾地池子里爬了出来,穿衣束发,由她仍伺候着将一身收拾妥当了,英姿飒爽地往门外闯去,一个机灵的小太监便蹿了上来,低头小步跟着。
“主子,皇上说了您的病还没好,不要四处乱走动,外头风大小心感染风寒。”
什么?
外头风大……风寒?
我拿袖子遮住眼,仰头望了一下,温煦的太阳。
“外头阳光大,也不代表没风的,您看…”那小太监煞有介事的抬手,指了某一处。
嘿,还别说,小树枝上的一片叶子还当真很应景儿的摇晃了一下。
我眯着眼,望着他:“你,叫什么名儿啊?”
“小李子。”
“好……很好,不错。”
我斜他一眼,在心里补了一句,我很看好你哦,死骆驼都能被说成活马儿,真忒他妈的有天赋,是个人才。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回主子,是衣裳。”
……看这料子款式还是个男人的衣袍,胜雪般白的料子泛旧,像是穿了许久。皇上不会穿这用衣。
我眯眼望着他。
“浣洗房里送错了,这是冷宫里失宠公子的。”
冷宫?!失宠公子…
我颔首,斜也一眼,将手搭在那料子上摸了一把。
小李子的神情有些懊恼,仍毕恭毕敬地低垂着头。
恩,面料柔软手指所触之地有些许凉意且滑如水,虽有些旧,但质地还是极好的。
冷宫里的衣服还能有人专门送去浣洗房洗,怕也失宠不到哪儿去。
我沉吟了一下,抬手挽着袖子,抬手死命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他一寒,躬着身子站稳了。
“走,带我四处走走,活动一下筋骨。”
他犹豫了片刻,铁下心,喳了一声。
外头空气很新鲜,舒展了手臂,天气也还晴朗,可不知为何心情却不似开头那般好了。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又滑到了小李子身上,死死的盯着他手里的那袍子。走了几步又琢磨着回了头:“小李子,方才那闯入寝宫的是何人,为何会提起封后这事啊?”
“戚将军为先帝开拓疆土立下汗马功劳,乃朝中元老重臣,手持兵权在朝中声势很大,皇上自登基后就没立后,也没能诞下子嗣,所以最近上奏恳请皇上纳戚将军之女……”
小李子偷偷望了我一眼,就不再多说了,低头将袍子折了又折,那细心劲儿没法说了。
嘿,其实能理解。
戚将军不像是个安守本分的人,皇上这么做既笼络人心又能保住皇位的安稳,这也不失是个好法子。
我沉默了,悄然拿手搭在他手臂上,被他扶着,没走几步便突然顿住了。
那衣袍被他挂在手臂上,风徐徐吹着,衣衫轻摆,有些独特的香味,似乎是药……却又有些竹香,一股熟悉的感觉迎上心头。
“你说的那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后宫里除了太监就是宫女,难道还有没被阉割的男子?莫非是皇上的内侍伴读?”
可也不会被分入冷宫啊。
他垂着头,以沉默来对付我。
我狐疑了,别开脸环顾了一下四周,就觉得不对劲儿。
脚蹬了一下,停住了。
“小李子,你带我逛的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后宫…
可是,却像是少了点什么。
目光斜视的望着一泓正开得娇艳的红莲池,偏着头压低声音问:“这其他妃子们住哪儿?为何走了这么久不是莲池就是花草柳树的。”
他不吭气儿,虽是低着头,可那眼睛却不老实,滴溜溜的,一看就鬼机灵。
保不准儿在想什么措辞。
我抚在他臂上的手滑了一下,摸了摸,拧了起来。
他眉毛一簇起,也不敢叫嚷。
“回……主子,皇上这些年头不近女色没纳过妃子。”
啊……
他不近女色?!
怎么可能,这么风流的人,记得我病的那会儿他守在我身边蹭来蹭去,手就没闲过。
得,我不打断,你继续说啊。
我拿眼示意。
他却哼唧的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了。
我笑了。
“你这奴才忠心耿耿,嘴巴紧。好,很好!”我脸上浮现着宽容的微笑,手上的力道却没松过。
插人,有很多种方法……一种是武插,就是死死的拿指箍着,用手腕的力道给对方施加压力。另一种则是文插,这就比较斯文了,一般来说只要捻起食指拇指,揪起一小横皮肉,阴柔的来使劲儿,这就比较销魂了。
像我这么斯文的弱女子,当然得翘起兰花指了。
“唉哟哟……奴才说……说还不成么。”他这会儿躲又不能躲,惨白的一张脸,五官都皱成了一个肉包的褶皱了。
说起这肉包,我的大爱啊,不知道御膳脂房里会不会做,我比软喜欢吃白菜肉馅的。
我一恍神,“…所以五年内,都不见皇上册封谁为妃子,倒是秀女一批批的被选进了宫。”
他掀着眼皮,总结陈词,闭了嘴。
啊……
开头的都没听着。
不过算了,听了结果,暂不追究原因。
我目光缓缓的滑向了四周,微扬起眉。
西侧那娩着席袍在莲池也不知是采藕还是摘莲的小太监忙撇开脸不看我,装模作样的忙了起来,只是拨了半天,手里拿的还是莲蓬。
白玉栏上,一排宫女也马上低垂了头,加快了步子,不再敢乱看了。
我转身,一个奶娘,牵着两贵气十足的小娃,半拽半拉的哄着他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就说…
一个个怎么看戏似的瞅着我。
原来,我是这五年里的出现的特例,皇上说要封我什么来着……贵妃。
比皇后差那么一点点。
算是皇宫里唯一的妃子。
想着,我便仰起头,捏着帕子,朝前指了指,轻声说:“走,带我再去走走。”
虽是小步小步地走,但也雄赳赳气昂昂的。
像极了…
插了根凤尾孤假虎威的小斑鸠。
“主子,天色也不早了,万一皇上下朝找不着您,就得怪罪下来了。”
“出来溜达溜达,身子也舒爽些,回头我去与他说,自不会罚你。”
莲池后面,似乎幽静得很,不知道是什么去处,得去看看…
一个身子挡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话里也带着急腔调竟像是要哭了:“您身子才好了没多久,明儿再来逛吧。”
我不理,左迈了一步。
他一晃,给挡住了。
右迈……也一样。
我笑了一下,正颜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回主子,是冷宫。您过几天就得册封了,实在不能去这么晦气的地方。”
冷宫?
传说中梁上吊着白绡,夜里一片凄惨哭声偶尔还会有神秘影子飘过的冷宫?!
刺激。
我亢奋得难以自抑,握紧小李子的袖子就往那边拽去,绕过莲池,拨开几根不知名的树枝,神秘兮兮的说:“你还一定要带我去见识一下,皇上那边自有我担待着。”
他腿都哆嗓了,别扭着往后缩却又不敢抽手,低垂着头神情慌张,眼神闪炼似有难言之隐,吞吞吐吐地说:“主子,这事儿不不不……不好,皇上吩咐过不能让您来这种地方。不然要打断奴……”
“哎呀,就你胆儿小。”我手一挥,随便指向某处,“这地方也没个什么人儿,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
咦,触感不对。
似乎摸到了什么……我指又用了些力气,戳了戳,温软有弹性,也有些质感似乎是个人儿。
小太监也呆住了,直楞楞地望着我身后话也没往下边儿说了。
我沉默了,僵硬着手,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该先缩手还是该转头,呆楞的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讪讪地立在那儿好不尴尬,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位姑娘,您还要戳我多久?”
— —||
“失礼失礼。”
“好说。”又是隐隐带着笑意。
我垂着头,拉着小李子就想走。
那个人却挡在了我的前面,黑亮的靴子,有些泛旧的袍子,没有佩戴任何饰物,极简朴,在宫里这种穿着打扮的却不常见。
我一转身,他又挡住了。
这身子骨看着柔弱,挡得却是很有气势。
小李子却跟那傻了似的。
我不悦了:“你想干什么。”
他笑了,声音很纯说得也很直白:“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袍子。”
袍子?!
我望了望,他指向小李子臂弯处的那件旧袍子。
一时没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眼,望向他……怔住了。
这个人,是冷宫里失宠的公子?!
很平凡的一张脸,或许称得上是好看,眉眼很清秀,但少了点什么韵味。气质不错……
他接过衣袍,对我缓缓一笑:“多谢。”
平凡的五官,凑在一起,这么轻柔笑着,反倒有说不出的韵味,脸孔霎时光彩起来。
只是,倘若眼角有颗痣,怕是会要更好看一些。
我怔怔的立在那儿。
他低头摸着,如获至宝,转身便要离开。
小李子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声:“华……公子慢走。”
他摆手,似是在颔首,却没有再回头,隐入林中。
身段不错……
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儿事。
和我想象的那个人……差了许多。
这个人,是华公子?
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闷疼,似乎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白袍轻扬风姿傲然,那眉宇……本该有万端的愁绪。
印象中,能配上这个名号的男子,应该有着万种风情,而不是…
“主子,您怎么了?”
我扶着小李子的肩头,按住额角,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却发觉什么也想不起来。
方才一瞬间,那莫名的情愫弄得心脏骤然一缩,万般的酸涩与无奈,而涌上心头的一人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眼神纠结地望着远方,低声问:“那人真是华公子?”
“是。”
“你老实说。”我狐疑地望了一下早已消失的人影,死死的拽住小李子的衣袍,声音也有些飘,“冷宫里那些人不是被软禁么,怎还能这般出来四处走动?”
小李子歪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斜着眼小心翼翼地望着我,打量了我的神情后一板一眼着说:“华公子自是与旁人不一样。”
是么……
那衣袍会是他的么。
他方才自我身边走过时,身上也有香味,只是那种淡淡的宫廷熏香,全然与旧袍子上那微不可闻的竹香和药味差太多了……
我收回了眼,也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低头抬手抚上小李子搭袍子的那袖,有一下没一下地模着,眼也没掀着看他,只低声问:“冷宫那边都住着什么人啊?萧不萧条?”
“萧条?最热闹的也就那里,历代都有些不受宠的妃子与男嫔住在宫里。”
能这般混住么……这……
等等,没摸到重点。
“男嫔?”我缓了口气,平定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男……男宠?”
他一副很正常不过的神情:“是啊,方才那个不就是么。”
等等……
我有些承受不来了,身子一晃,庆幸有他扶着。
“主子,您怎么了?”
“扶我,回去歇着。”我底气不足。
一路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也发慌得厉害,脑子里总回味着他那句话,琢磨来琢磨去,总有些不甘心,侧头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男宠,是太上皇的么?”
“哪个?”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心虚地笑着说:“……华公子,哦,主子问的是刚走过去的那人儿么?”
我极沉默的望着他,眼神纠结,试图力挽狂澜。
“不是。”他答得这叫一个顺,“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从外头接来的,已经是五年前的事儿了。”
倒吸一口气,我跟这家伙有仇啊。
想听的他遮遮掩掩,不想听的,他倒是答得挺顺的。
胸口里很闷,心里有什么东西酸溜溜的在蔓延,怪不是滋味的。
不对劲儿啊,难不成我这身体真地对当今皇上有感情,怎么一听到他养男宠,我这心……
“再与我说说那男宠。”
“听说医术很高明,当初接回来是救太上皇的,可不知怎么搞得与皇上闹了别扭,就一直住在了冷宫,皇上很舍不得,三两头的往冷宫跑……后来……皇上也不纳纪了。”
我的心狠跳了一下,“别说了。”
捂住,闷吸一口气,完了。
心跳跳也就算了,为何揪得这么疼啊……像是被刀硬生生划开了一般,痛归痛,可却悲伤到无法自抑。
我……
这是怎么了。
第十章
青白石底,黄疏璃瓦顶,四周的红墙以浓墨重彩烘托庄重华贵的气氛,宫中庄严寂静得让人窒息。
突然发现,这一切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陌生。
被小李予搀扶着,我神情恍惚地回到殿里,大老远就看到门前冷清,也没见着什么皇辇。
不仅舒了一口气,也斜一眼望着小太监轻声斥:“又拿皇上来吓唬我,早知道就该偷偷跟着那华公子去冷宫瞧瞧新鲜。”
这小子居然说皇上议事回来后找不着我,该发怒了。
皇上事儿多着也,这一忙完也不会往我这里来啊。
真是……
我望着他,拿指戳了一下。
小李子陪着笑,低头哈腰。
我挽着袍子,脚才迈进门槛,脸就撞进了一团温软的料子里。呀…这什么东西啊,伸手四处默默的摸。一双以极不雅的姿势爪在某人胸处的位置的手反被他握牢了。
一旁的小李子,早就吓得跪在了地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这年头总是撞上了不该撞的人……
— —||
我仰头望着眼前的人,那威慑力极强的眼睛里,说不上酝酿着什么情绪,不安,焦虑……山雨欲来。
我愣了一下,想要不要给他行礼,可手却被抓住了,动弹不得。
“你去哪儿了?”
“整日躺着身子犯懒,所以出去晒了晒太阳。”
他眼神执念,眉宇一蹙,撑住我的肩头,扶住,直将我逼到墙角,眼神望着我上上下下,极专注。
低头,抬手轻拂过我的发,薄唇微翘起,轻声说:“你去找他是么……”
他像是在盛怒,却又在极力隐忍,语气都有刻意压低的温柔。
我有些不安,斜着眼想向小李子求助,却发现那原本垂头跪趴在地上小子早就闪得没踪影了。
“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望着皇上,很老实的说。
“他”指的是谁……
宫里闲言闲语多,我可不能背莫须有的罪名。
他哂笑。
我一皱眉,觉得这眼神落在脸上竟是热热的,带着审视的意味,他也没再说什么,紧绷的身子似乎松了些。
但,有什么不对劲儿……
我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后方看去……结果,屋子的一片碎瓷,似乎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
“这里是怎么了?”
他静半天没说话,忽然一笑。
“戚将军那一拨人又在进谏皇后人选之事,朕被烦得很来找你,你又不在,正巧看你这殿里摆设陈旧了,便随便打坏了一两个。”
古董……
当然是越旧越好越值钱,这人八成是太富裕了,日子过得无趣了。
我盯着他笑,他却低头,一把将我拥入怀里,凑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若见了他也好,早些断了念头,以后只要你花十分之一的心思在我身上,我便好好待你,对你好一辈子。”
他又不称“朕”,我有些惘然了,被迫地将下巴抵在他肩头,却仍抬手轻轻安抚着他,他情绪有些失控。
朝门外候着的老太监使了个眼色,那老家伙心领会神,忙探身朝外做了个手势,这一下子,不知从哪儿来的下人,蜂拥而至,一会儿的功夫,便收拾得妥帖了。
原来……
外面冷清,不是皇上没来。
而是,来了……
奴才们被吓得不敢出来。
叹一口气,发了会儿愣,我摸了摸他,他对这一切动静不闻不顾的,只是抱着我。
屋子里弥漫着好闻的香味。
他的怀抱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温情,气氛刚刚好,可偏偏……
“这什么声音?”他低头,疑惑的望了我一眼。
白了个眼,把他的手按在我腹上。
肚子适时的又咕咕了一下。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懂得爱惜自己。”他满眼的关爱与心疼,“用膳了么?饿着了吧。”
“不太饿。”
起码寻思着他方才情急之下与我说的话,就该饱了……
究竟,这个人心里头藏着什么。
我一屁股坐在了软塌上,把鞋踢掉,却又想到了皇上在这儿……起码还为维持形象,于是又躬身把鞋摆好,小女人模样的往塌上一坐。
他轻笑出声。
我丝毫不理会,挽起袖子,捞着一块晶莹的小糕点,嗅了嗅,咬了一口,还算甜……且不太腻。
“听说你去了冷宫?”
咳咳。
我很没种的呛到了。
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他这是去议事,还是去跟踪我了。
“没去成,原本不知道那是冷宫,只觉得莲花池后面一定也是个好地方,听小李子说后,我便没再去了。”
他点了点头。
突然冒了一句:“宫里的传闻不要尽信。”
什么传闻……
皇帝喜欢男人的事?
不过……我可没胆儿问这个。
悄悄拿眼斜着他……
他像是在沉思什么,眉宇间的苦恼之色很眼熟,他像是察觉了,淡然,并不躲避我的目光,正正迎着我。
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目分明,十分英气三分贵气,这是个还算年轻的面庞,早有种帝王的气魄,或许对旁人来说他显现的不可侵犯的气质,可对我却总是温和淡定。
这种人……
会养男宠?
着实让人费解。
他突然不出声地坐了过来,一只手搁在我腿上,低头若有似无地瞟了我一眼,轻声说:“我寻思,我们俩有些事该做的还是得做。以后你再去见谁我也省了心,犯不着胡思乱想了。”
我一愣。
做啥……他想干什么……
他的手模到我的脸,眼神变得暧昧了,手游走着,眼神上上下下最后盯住我的唇,倾身逼了过来,拿指滑过下巴,兴许是太滑了,没捏得住。
看着他越发凑近的脸,我几乎是缩到了墙角,顺势踹开了他那不安分的手,一脸狐疑防备的瞅着那伺机又想作乱的某人。
谁说是伴君如伴虎了。
我觉得这皇上脾性就很好,起码他眉宇间舒展,眼神还很柔,倘若能忽略掉里面那让人浑身发毛的情愫……
我会感觉更良好。
“瞧把你吓的……朕又不是凶禽猛兽。”他摸了一把我的脸。
— —||
你比凶禽猛兽还禽兽。
我被他惊得抖了一下,乖乖腹诽。
“罢了,不逗你了。”
他含笑,举手击掌。
门外头一群宫女缓缓而入,脚步轻柔极了。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样什么东西,隔得远了我也看不太真切。
“昭书明日就能草拟出来。”他顺势搂住了我,轻声哄到,“宫里赶制了一些受封大典时该穿的衣服,时间仓促了点儿,你比量比量看是否合身。”
啊……
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的走到我的面前,跪下,捧着一木匣子,便缓缓打开……
唰的一下,我拿手挡着……眯着眼看去。
只见里头那凤冠栩栩如生,黄澄澄金灿灿。
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深呼一口气。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旁边又围了几个宫女扶着我下了塌,有人压低声音说:“主子请换衣裳,这可是万岁爷千挑万选,差人重做了许多遍才弄好的。”
我有些呆。
这玩意儿还需皇上亲自操心么?
他只是笑,面目在灯下很是英俊,脸上融融的有一种很温暖的神情。
我一时立在那儿愣怔着,斜了一眼他们毕恭毕敬托在手里,捧在头顶的呈上来的东西。
檀木底上覆着一件极为轻盈柔软的红袍。
另一件外袍似乎比较厚实,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质地的料子绣着金龙格外的庄重……
约莫估计了一下光是衣袍怕也有七八件,还不算那琳琅满目的玉饰和金钗。
我傻了眼。
这哪是贵妃的等级啊,都能赶上皇后的册封了……这衣裳是衣裳金子是金子的,晃得眼都花了。
他倾身,倚在榻上,舒舒服服地看着我的表情,一手撑着头,若有似无把玩着手里的扳指,那眼神让人后背一阵发麻。
或许是受了皇上的暗示,几个宫女围了过来,把我的手臀支开,俯身就想脱我的外袍。
“这个不劳烦你,我自己来。”我推拒推拒着。
“怎能累着贵妃你,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还是朕来吧。”温和且醇如酒般的声音从后头扬起,带着浅笑。
大叹一声不好。
我颈处的领子便被人揪住了,他指扣着住后一拉,原本系在腰间被弄松的带子如今完全成了装饰,垂在地上。外袍被他扒去了一大截。
他凑了过来,一把拥我入怀,手指暧昧地搭在我余下的雪白内衣上,笑着说:“朕平日里都是被人伺候着,如今伺候你更衣可好?”
— —||
这哪是伺候啊,他米有分清“扒”和“脱”的区别。
“皇上……”
“恩?”
我颇鄙夷的也斜一眼,前襟处,他的手指正悄无声息探入我雪白内衣里。
“试穿外袍是不用除亵衣的。”
“……也是。”他笑得讪讪的,收回了胡作非为的狼爪子。
我捂了一下内衣。
风吹着,有些冷,屋内燃的香气味更浓烈了。
宫女们想笑却有强忍着,这一会儿全涌上来了,三下五除二便脱下了我的外袍唰的一下,大红的袍子被展开了,伏了过来……映着光,有着暗红的纹络。
我有些恍惚,喧闹中,只瞄到了他笑得格外欢喜的脸。
就这一刻的失神,泛着一丝凉意且轻柔的料子拂过指间,我徒然收紧,却像是抓不住一般,待我缓过神来,它已经穿在了我的身上,大红一片,映得白皙的脸,也有了一片喜庆之色。
然后又是一层。
来来回回被她们折腾着,一会儿的工夫身上也不知被套了多少件,这看似轻柔的衣服叠加起来,也足以让人喘不过气采,连带着手脚也不太方便了。
这华丽的衣服,好是好看……可当真要穿着它册封?
心里一沉,只觉得头皮发麻。
站在铜镜前,身着华丽,披头散发的,不觉落魄到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眉宇间的懒柔衬着金袍与领间若有似无的艳红,眼角微扬起,眸里的光华都有些柔美了。
我撑着桌沿,大口的喘气儿。
一个麽麽手一挥,后头跟了个太监,垂着头,手里捧着的妆盒里,全是些金灿灿晃眼的头饰与发簪。
“主子,您需得梳妆。”
表,笑话……又不是今儿个册封,我可不受这个罪。
这玩艺该有多少斤啊。
不过,看起来挺精贵的……
我围着转了一圈,弯腰瞪着那做工精妙的凤冠,恨不得抱在怀里拿嘴咬,怕是纯金的吧,我转头去寻皇上的身影:“陛下,这册封都要戴这东西么,也忒重了。”
我托着冗长的衣袍,朝他走好几步,或许是急了,踩到了下摆,觉得有些凉意……
低头一看,鞋袜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褪了去,一时混乱竟到现在才察觉。
脚趾踩在地上垫的毯子上,凉归凉还有一些酥麻麻的小刺痛。
“你们都退下吧。”一直坐在软揭上晓有兴趣看着这一切的万岁爷终于发话了。
耳旁的脚步声轻到没有声音,直到轻微的关门声,才把我惊了一跳。
气氛一下子诡异极了,屋子光线暗了,金鎏浮莲的香炉里,一抹青烟徐徐升起,没有风再将它打乱了,淡淡的隐入空中,暧昧的气息萦绕开来。
他徐徐下了榻,朝我走来,手按在我的肩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子一轻,反射性的将他搂紧。
他忽然一笑,抱着我,目光很坚定朝着床榻看去,行动思维很一致的将僵硬的我,放在了床上。
我眉毛一蹙,还没来得及蜷缩。
他便很顺当的探入我袍子里,逮住那双脚,搁在自己腿间。
温厚略带茧的大掌将它全数控住了,很温暖且有力度,冰凉的脚趾被熨帖得热乎,且醇麻麻起来,脚趾都要蜷起来了。
他望着我笑,轻声问:“暖和了么?”
何止暖和,简直舒服极了。
我只差没哼哼了。
浑身热乎了,他却也没停手,低头,手掌游走,很仔细的玩弄打量起我的脚,很奇怪……虽是如此,他这番动作与神态却仍不失一个君王的雍容与尊贵。
一句话突然闯入我脑海里,倘若一个男子第一次碰触的是你的脚,而且如待稀世珍宝一般的对待,那么他将会是真心爱你的。
或者说……是个体贴的夫君。
可这话,是从哪儿听袄又是谁对我说的来着……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的头发……耳朵上面微痒。
我缓过神来。
唇上湿热温暖,被他吻了。
一个身影压了下来,身子靠在柔软的床垫上时,我僵硬住了,望善那身子虽背对着光却也格外柔和的脸庞,我呆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你……做什么?”
他嘴角上扬,似乎是笑。
“你都已经是朕的女人了,朕还能做什么?”
啊……
啊啊,可我这不是失了忆么。
帐子被他放了下来。
我灰常甘心地伏在塌上,想伸手去揪那帐子,一个声音在我上方扬起:“外头世道很乱,有朕守着你。”
在我愣怔还没缓过神的时候,探出去的手也被他一把握住了。
而他也一点不得闲,另一只手臂从我后头撩开外袍往里探去,摸到了我肩胛骨,一阵凉意袭来,他厚实的手掌微带着茧,我只觉得被他所触的肌肤有些麻也很热……
“朕知道为何不喜欢这一身衣裳了。”他伏下身子,粗壮紊乱的气息喷在我的耳上,启唇含住了,嗡的一下,我脑子炸开了一般。
软腻湿润的触感,火热极了,轻吮着,伴着蚂蚁般瘙痒…
“它脱着着实麻烦,朕也不喜欢。”
这属于明目张胆的调戏范畴。
我悲愤异常又羞得没处躲了,只能很没威慑力的说一声:“放开偶。”
效果比蚊子哼还差那么一点。
“朕不放。你可知……”他话里隐隐含着笑意,暖暖的望着我,修长的手缓缓滑过我的脸颊,轻声道:“我对你的执念,却是一日深过一日。”
我有些怔。
他笑了,将我拥得也更紧了。
帐子全被他放下来了,光线昏暗,他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隐隐听到他衣佩饰的声响,似乎在脱衣袍。
我脑子里昏沉沉的,抬头,伸手去抓帘……想放一丝清新的空气进来。
他俯下身子,仍执着我的手牢握紧,正如他所说的不放。
眉宇间满是稳操胜券的意气风发,是属于帝王之气……但用在了床上……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在宫里养了这么多男宠,也没纳妃。
他应该是喜欢男人,理应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啊。
可现实,却远远不是那么一会儿事。
“你在想什么……为何不说话。”他手探进了我的亵衣里,俯身,一把握住了浑圆,指尖轻轻揉捻着,还侧头询问着,“……痒么……别躲……”
泪,为什么他表现得对女人这么感兴趣啊。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何。
我喘着气,捂着仅存的亵衣,扭头,双眸雾蒙蒙的望着,别提多纳闷与委屈鸟,轻声说道:“你你你……这是。”
他的脸融在光里,一般明亮一半阴暗,我看不清他的五官,我只能看到他鼻子到下巴的轮廊,干净刚毅有着男人的味道,令人移不开眼。
他的手,按在了我的肩上。
“你的心里这一刻,只有我没有别人。”
他自顾自的说着这话,明明是陈述着什么……却能体会到他的不安。
缓慢地伏下身子,余下的料子轻轻瘙痒着我的肌肤,他在我光洁裸露的背土烙下一连串的吻,火热极了,也愈发的悱恻缠绵,他松开了我的手,我也顺势向前握着帏帐。
昏暗的光线,有种说不出的迷乱。
他的凌乱的一缕发垂了下来,俯手搂着我,帷帐上倒映着影子……格外的缠绵。
他手臂环在我腰腹间,缓慢且坚定的收紧,将我搂着。
昏暗中,感觉他指畅游在我的眉宇,脸庞上……动作轻柔,可指尖没有温度。
他说,“勺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不,是更美了。”
他说,“你是朕的女人。”
他的话,让我茫然……
也忘了抵抗,似乎这一切,真该这么理所当然的发生。
那熟悉的温暖双唇,堵上了我,他有着令人沉沦的宽广的肩头,男性独有的麋香味,以很亲密的姿势拥着我,我却在此刻……
他低垂着头,压着情欲说:“你偷笑什么。”
“你不是喜欢男人么。”
他霍地抬起头,微睁着眼,用一种冷俊却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结果……
我知道自己错了。
这时候爬也来不及了,泪……
一阵天昏地暗。
待我反应过来时,正对上他裸露精瘦强健的腰身,他俯撑在我的头顶,眼神掠夺般的盯着我,浑天而成的君王之气,这会儿霸道十足。
我这会儿身子软成一滩水了,仍旧想爬起反抗。
他屈膝却顶了我腿间的柔软,抵着轻轻的摩挲。
我呻吟着,腿软得无力。
他扳着我的肩,将我身子挪了过来,手撑在头顶,这么赤裸裸的望着我,满眼的欲望。
眼神却又那般的缠绵悱恻。
“勺儿……”
他轻唤着,那热暖的鼻息,喷到敏感的耳间,薄唇碰触着我胸,一点点熨烫着,仿若要把我吮入身体里一般。
突然我难以抑制的哼了一声,他俯下身拥住了我,环紧。下体那坚硬的热铁挤到了我双腿间软嫩的敏感处,能感受着他的巨大的果热,这让我很无措。
头凑了过来,在我脖颈处轻闻着,似乎说了什么,我没听得大清楚。
他腰身又往前挺了一小下。
体内仿若被火生生撑开了一般,很涨。
这种一点点被充实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痛极了,我难耐的扭紧了被褥。
所幸闪他得抉,才没被我咬住。
他脸上一种隐忍,刚毅的脸上涔着汗,却不忘拿手捋过我的发,擦着额头的汗。
在我微有些放松的时候,他手却撑在我身子两侧,狠狠来了一记挺身,开山劈石般毫不含糊。
扭曲的,我的脸足以用痛苦来形容了。
诧异的投向我的视线,姑且可以理解为眼中闪过的是喜悦与惊诧。
有什么不对劲儿……却又昏沉沉的,一是想不起是什么。
那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我多少有些不适应,他搂紧了我,声音冰冷没有温度却只说了一遍:“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话音虽平淡,但我知道……他的心颤得慌。
我的茫然又加深了,脑子里空空如也,昏暗的帐子里,只记得他灵动的手指……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乎被我忽略掉了。
他身体微微晃动,轻轻顶送着,仿佛要埋入我最深处……融为一体,隐隐带着瘙麻与快感,且随着他的动作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醉人的呻吟倾泄而出。
帷帐的暗花,颜色有些深沉……
睁大眼,有些茫然。
他时缓慢沉稳,时而又狂风骤雨,是那么的折磨人,都快让人喘不过气了。
他的吻,也让人头晕目眩呼吸急促。
我的思绪越来越远,知觉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他最后说的话……
现在没人和我争了,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于是便这般,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许久许久后,帐子里都荡着暧昧的气息,久久不散。
我睁开眼,看着一片昏黄的帐子上,光线穿透了进来与隐隐浮现的暗花相互交融,格外的暧昧与缠绵,空气中还弥漫着情欲的气味。
我动了动,他趁势勾住我的腰不让我起身,翻个身把我压住,脸埋在我肩膀上蹭,有点孩子气。
我懒洋洋的斜了他一眼。
他侧头,打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一丝睡意。
我忍不住了,拉着被子,翻身望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早已是你的女人么……”
可为何,床褥上会有落红。
我手触到上面,摸了一下。
他陪着笑,一把将我拥入怀,耳侧是他轻柔爽朗的声音似乎心情大好:“我怎知道你的那些小朋友,只是在陪你玩过家家。”
他话里的欣喜是显而易见的,嘴边的浅笑温柔无限。
望着我的目光更加的情深似海。
可是……我为何听不懂?
什么小朋友?
“时候也不早了,别胡思乱想,睡吧。”他替我掖好被褥。
怎么睡得着……
俗话说君无戏言,可他的话我大多不能理解,也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猜也猜不透。
我转头,望着他被昏暗的光线照得柔和的英俊侧脸。
不过……他兴许是真的爱着我,平日里待我也很好,况且这动作表情应该不会假,可如此说来那个冷宫的男宠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握住了我抚上眉宇的手,轻声说:“其实我早该与你说了,父皇死后戚将军掌握着兵权且朝中势力也很大,可他却不知足,千方百计想把女儿送入后宫,倘若他的女儿成了皇后,岂不在朕面前更有恃无恐了……朕这些年将计就计喜欢男人养男宠,没料到那个老东西……”
这是朝中的事儿,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停住了,低头拂开我有些湿意的发,眼神温柔,轻笑着,和着我的下巴,眼神暧昧,落下了一记吻,“他如今知道了你的存在,估计不会善罢甘休的……好好的呆在我的殿里,哪儿也不去好么……”
我还真有些犯困了,勉强掀了一下眼皮。
他轻笑,拥紧了开始犯迷糊的我。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怀抱还真暖和。
明明很温馨,可我,为何觉得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