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29

蝙蝠: 变态灵异学园 IV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节,无数春心萌动的生物——包括人类和妖怪——开始了他们一年一度的大狂欢。

    不过请注意,这里是变态群居的拜特学园,来此参加舞会的客人们也八成不会是正常「人」,他们要真想闹起来,那是谁也拦不住的。

    SO……舞会变成战场,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看啊!爱尔兰校长!这饮料的颜色是多麽美丽啊!这一点点的酒精能对您发挥什麽作用呢?根本可以忽略嘛!对不对?请相信我!爱尔兰校长!」

    ——这是,拜特学园的校长,以人格所作出的保证!

    这里是变态学园的圣诞舞会,变态学园的诸位师生恭迎您的到来……


    第一章 圣诞节的客人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日,距离平安夜和圣诞节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拜特学院和以往的每一年一样,一到这个时候就忙得鸡飞狗跳,甚至比入学式或者毕业式的时候还要忙。因为在拜特学院里,圣诞节并不是专为本校人员而开的,到时候的参加者还包括其他学院的重要人物,或者某些和“学院”这种东西看来根本没有任何缘分的家伙。

    这里是变态群居的地方,和这里有缘的也大多和“变态”二字有着多多少少的亲缘关系,没事便罢,可如果不小心怠慢了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那绝对就是大~~问题,酿成骚乱是没问题的,造成战争也不是不可能。

    更麻烦的是那些客人往往和校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常常以“想尽快看到拜特这位好友”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提前来到拜特,并且在冠冕堂皇的理由消失之后依然赖在这里不走。

    而他们的目的大多只有一个——那就是闹事玩。

    所以在接待方面大家要小心再小心,时刻警惕任何会导致骚乱的蛛丝马迹,尤其是那种打算闲了就闹事玩的客人。

    天上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好像银粉一样刷刷地往地面掉落,当落到人身上的时候,似乎还能听得到它和人体之间发出的很大的碰撞声。

    宿舍楼外一处被开辟成练功场的地方也已经落了厚厚的积雪,平日清晨总有人到这里来修炼对战的,但是在这种雪天,只要没有课程的学生都去睡觉了,谁也不会在这里多呆的。

    ——不,当然有人愿意。

    现在练功场上总共有两个人——也许可以说不是人,而是旱魃或吸血鬼——其中一个在挥舞着长刀练功,另外一个穿着暖和的毛皮大衣望着天空发呆。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那个发呆的人——东明饕餮向自己的手呵了一口气,看着飘然下落的雪花说,

    “我讨厌圣诞节。”收起最后一式,长刀回转,在手肘处消失,东崇抓一抓自己被雪和汗弄得湿漉漉的头发,冷冷地说。

    东明饕餮看着他的脸静了一下,忽然抱着自己的肚子开始狂笑。

    “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旱魃啊!旱魃怎么会喜欢过神出生的节日!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是。别忘了。”东崇狠狠说道。

    东明饕餮再静。

    “东崇你欠揍是不是——!”

    甩掉大衣,他向东崇勇猛地扑去,两人在雪地上像街头流氓一样开始互相厮打。

    与此同时,帕乌丽娜副校长正坐在她的办公室里,手里抱着一架古老的手摇式电话,一双美腿高高翘在办公桌上,身体靠着摇椅前后摇晃。

    “……你说他会老老实实吗?虽然我专门把他打成残废了,但是谁知道……”她静了一下,“嗯,没错,所以我想要你帮忙,请纠察队……付钱?我会付钱吗?……啊呀~~我知道我知道啦!不过我没钱就是没钱!你也是副校长!不要以为现在当了会长就可以逃避校内事务!反正我不会给钱的,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嗯哼,我就知道,好啦~下次请你吃火锅……我知道,我自己做!我做给你吃,好不好?……嗯,好,再见。”

    放下电话,她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为什么又是圣诞呢……?”总感觉到心力交瘁……

    笃笃笃。

    她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裙,又看看办公桌左面的穿衣镜,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说了声:“进来。”

    “帕乌丽娜。”进来的人有着一副十七八岁少年的外表,身穿医生的工作服——不过是黑色的——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烟说,“那家伙越来越发疯,现在已经快把我的办公室掀掉了,害得学生们不敢来看病,你说怎么办吧?”

    帕乌丽娜觉得头又开始痛了,她按了按开始突突跳的太阳穴,装出一副微笑的脸说:“你说怎么办呢?嗯?你是伟大的校医吧,把他杀了吃了埋了卖了都行,只要别让别人发现。好了,我还有很多事情,别再拿他来烦我!”

    “……”校医把烟在手掌心里压灭,表情好像在冷笑又好像在幸灾乐祸,“很久没见到你这样了呢,丽娜,因为圣诞节?别这么郁卒嘛,每年的圣诞节不是都很热闹?哈哈哈哈哈……”

    帕乌丽娜一个笔筒砸过去,他身后的墙壁上多出了一个洞,他立即息声。

    “我就是讨厌圣诞节那么热闹!”她阴狠地用力说道,“我讨厌这个变态学院!我讨厌每年的突发事件!我讨厌那群该死的宾客!我讨厌……总之一切都很讨厌!平时我可以装得好像淑女一样,但是这几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你马上给我滚!否则现在就杀了你!”

    校医耸肩,优雅地躬身,退出,反手关门。

    “啊……好凶好凶。”他得意地拍了拍心脏部位,作出一副害怕的模样,随即用一种非常变态非常讨厌的声音细声尖笑了起来,“哦呵呵呵……看来你真是很恼火哪,丽娜美人。虽然我们有不同的性格,不过都是从一个人身上……哦呵呵呵呵……虽然我不像那家伙一样喜欢自己去亲自胡闹……呵呵呵呵……可是我也很喜欢热闹……”

    教学楼阴暗的长廊上,尖笑的校医瘦长的身影像冰一样融化,消失。

    一秒钟之后,他已经出现在校医室里。此时的校医室一片狼藉,桌子椅子全部翻倒在地,医疗器械以及法术器械也丢得到处都是,有个用绷带缠得好像木乃伊一样的家伙被绑在床上,可惜床并不在地上,而是在木乃伊背上——那个傻瓜正背着床像一个真正的木乃伊一样左右蹦达,同时用很难听的声音嚎叫:“啊——我要去参加舞会!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放开我——舞会啊——美女啊——热闹啊——热闹就是重在掺和啊——”

    “是重在参与。”校医纠正。

    平安夜的晚上,在拜特学院万鬼楼的第四十九层将有盛大的舞会。这是校内学生以及校外变态一直期盼着的盛会,因为除了其他的一些原因之外,对“某些人”来说,这是难得可以狠狠大闹一场的机会。

    那变态看见了校医,向他蹦达了过来:“啊啊啊啊!亲爱的!你会让我去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的!你也喜欢这种盛会啊!这是我们生命的追求!对不对?你放了我吧!啊啊啊啊~~~~”

    “你休想。”穿着黑色医生工作服的拜特校医优雅地取下夹在嘴角的烟,噗地向他吹了一口气,呛人的烟味把那变态吹了个咳咳咔咔,“帕乌丽娜刚才说了,为了大家的劳动成果,这次的舞会你绝对不能去,否则就杀了我。”

    “什么叫为了大家的劳动成果!什么叫为了大家的劳动成果!”那变态继续叫嚣,“我们的舞会秉承的原则就是公平公正!你们不让我去就是歧视!种族歧视!我要告发你们!”

    校医又向他吹了一口烟,那变态再次咳嗽起来,这回咳得连肺都快出来了。

    “你去告,我看你往哪儿告。现在世界灵异高等法庭的大法官是雪风副校长,我倒想看看你到她那儿告帕乌丽娜能不能胜诉。”

    那变态语塞。一会儿,他在床上打起滚来:“我要去参加舞会啊啊啊~~我是校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哇啊啊啊——”

    校医没有太多的反应,只一挑眉,耸肩。

    “居然和‘你’是同一个人,我还真是不幸呐。”他冷淡地说,“不过我们的特质就是……别人越不让做的事我们就越是一定要去做,对不对?哼哼……”

    他的手微微一弹,那变态身上的绳子有一半的纤维都断裂了。

    那变态毫无所觉,还在继续蹦达。

 

    “对了,”鼻青脸肿的东明饕餮坐在同样鼻青脸肿的东崇肚子上,有点纳闷地说,“好像去年的时候你没这么讨厌圣诞嘛。是因为要在我面前隐瞒旱魃的身份吗?”

    东崇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声音由于肚子被压的缘故而显得非常没力:“我不是讨厌圣诞……其实我也不喜欢圣诞,但是还没到讨厌的地步……呼……呼……你以为你的体重很轻吗!呼……呼……压死我了!快给我滚下去!”

    “啊啊,我是如此如此如此想知道啊~~~”东明饕餮不仅没下去,反而狠狠又坐了几下,“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我会保密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缘故?哈哈哈哈哈……”

    东崇觉得自己真的要断气了。

    “你……你给我下去……呼……我说……你下去我就说!”他气息奄奄地说。

    “好!”东明饕餮很爽快地从他肚子上溜到雪地上坐下,“快说吧!我听着!”

    肚子上的秤砣没了,东崇这才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总算没真的死掉。雪还在下着,落到他的脸上,身上,慢慢融化。

    “我知道今年她会来……”

    东明饕餮的耳朵竖了起来:“谁谁谁!?谁会来!?你说谁会来!?”

    东崇用手捂住眼睛,好像在悲叹。“我知道她受到邀请了,这次一定会来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碰到她……”

    “到底是谁啊!!”东明饕餮死命揪他的领子,“说啊说啊!是你的情人对不对!?她叫什么名字?是人类吗?还是其他的什么?!”

    东崇放下捂住眼睛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腕子,看着天空的眼神显得很悲哀。

    “是,她‘曾经’是我的情人,不过……”

    “不过??”

    东崇泫然欲泣:“她也是我的恶梦!”

    “啥?”

    不太多说话的东崇忽然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饕餮,你知道整天被一只巨大的猫压在你身上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每天都被迫吃生肉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押着一只巨大的猫洗澡是什么后果吗?你知道我只要和别的——不管是雄性生物还是雌性生物——说一句话会是什么后果吗?你知道每天都被吃醋的猫抓一脸的血印子有多痛吗?你——”

    “等一下!”东明饕餮拍拍他激动得上下起伏的胸膛,“我说你到底是说你的情人还是在说你的宠物猫?”

    “我才不会养那种宠物!”东明饕餮愤怒地说,“她是我的情人!但是我不想和她分手,我只是想说让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结果她就差点杀了我——”

    东明饕餮理解地拍拍他:“好了,我大概知道了,你反正在你情人的面前很悲惨就对了。哦……你那个情人叫什么名字来着?猫……难道是妖怪?”

    “没错。”东崇沉痛地点头,“她的确是妖怪,是一只山猫。她的名字叫……”

    “她叫什么?”东明饕餮伸长了耳朵。

    “……爱尔兰,她的名字是爱尔兰。”

    零度妖学院如今的校长,爱尔兰。

   

    一辆飞行气垫车无声地滑行到贵宾停车处门口,慢慢地降落到地面上。

    先下来的男子身穿金线绣制的白色长袍,一头银灰的长发束在脑后,头部两侧本应长有双耳的地方有一双毛茸茸的兽耳垂下来。从另外一边下来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女孩,圆圆的脸好像猫一样,棕花色的头发高高束起,一直垂到腰际,身上穿着白色蓬蓬裙,一条和头发同色的细长尾巴在裙摆下面时隐时现。

    这两个人的特征明确昭示了他们并非“人类”而是“妖”的特质。如果他们出现在别的地方或许会引起围观——因为妖怪的数量并不多,可是在灵异类学院中却并不稀奇,所以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停车场的两位迎接式神迎上前去,微笑迎礼:“两位好,请出示身份证明或本校的邀请函。”

    “我们是零度妖学院的校长和理事长,”男子取出手掌大小的黑色邀请卡在迎接式神面前一晃,“这辆车就麻烦你们了。”

    “欢迎二位的光临,祝你们玩得愉快。”说着礼仪上的迎接辞,一位式神向气垫车微微一勾手指,气垫车便攸地离开了地面漂浮起来,那式神迈步离开,气垫车跟随在他身后滑行而去。

    “我好像还从来没有参加过人类的聚会呢。”爱尔兰有些兴奋地拽住贝伦的袖子说。

    爱尔兰的外表只有人类十几岁的小女孩那么大,站在高大的贝伦身边,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腰际。两个人如此站在一起的时候看来就像一对父女。不过其实她的年龄比贝伦小不了许多,只是因为喜欢这个外表所以才保持这个样子——也就是说,这其实并不是她原本的模样。

    贝伦皱眉:“理事长,不要拽我的袖子,这样太难看了。”

    爱尔兰看看他的脸色,讪讪地放手:“干吗这么凶……是你自己说要来这里的……”

    “我不是在怒这个,明白吗?”贝伦的眉头始终舒展不开,就好像被什么锁住了一样,“我没有对来这儿有什么不满,我不满的是你。我都说过很多遍了,既然我出来那你就必须留在家里,否则一旦出事没人处理。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来?”

    爱尔兰耸了耸肩:“哦,反正你的邀请函是可以附带一位女伴的,不来白不来。”

    “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一起来你难道不知道?!”一直相当温和的贝伦终于有些发怒了,“因为每次只要有你参加的聚会就是一团糟!我警告你,爱尔兰校长!这一次你休想沾染半滴酒精,否则一切后果——我不会再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爱尔兰对他的警告毫无兴趣地掏掏耳朵,另一只手挂住他的手臂,雀跃地小步跳,“行了,我们可以进去了吧!听说去年的迎接方式很有趣啊!不知道这个变态学院今年会用什么方法呢?好期待啊~~”

    贝伦重重地叹口气,眉头锁得更厉害了。

   

    万鬼楼,看名字就知道,这里不是给“人”住的地方。平时一般都是到拜特出差学习的妖魔鬼怪在这儿暂居,不过更多的时候是由夜晚班的学员,尤其是一些留学的鬼班同学占据这里。

    可是在圣诞节前夕,所有的夜晚班同学全部要搬到白天班的同学宿舍去住,以便将万鬼楼空出来招待贵宾。

    每到这个时候,原有的二十名式神服务员就算搞得人仰马翻也忙不过来,学生和教员们也都无暇分身,因此就会由学生和教员所拥有的式神中抽调出一部分到万鬼楼帮忙。御嘉和频迦也是这次被抽调出来的式神“之二”。

    万鬼楼,一楼大厅。

    这个大厅高约20米,除了中央八人合抱的巨大圆柱,以及圆柱上螺旋攀爬的木质楼梯外,没有任何遮挡与支撑。由于前后楼体并不连接,所以在中间有一个玻璃制成的“~”形分隔将这太极形楼体分割开来。前半部分是迎宾接待处,后半部分从一楼开始为接待宾客的房间。

    “Holy, holy , holy , merciful and mighty!”

    刚刚一脚踏入万鬼楼的大门,里面蓦然传出的美妙唱诗声就把爱尔兰推得向后翻了个跟头。跟她在一起的贝伦要好得多,没有摔倒,只是趔趄了一下。

    “God in three Persons, blessed Trinity!”

    刚站起来的爱尔兰又被推出了一米多远去。

    推他们的当然不是“人”,而是“歌词”和“旋律”本身。现在从敞开的门口可以清楚地万鬼楼一楼大厅的情形,现在那里正有有二十二名背靠旋梯环绕站立的白袍少女,每人手中拿着一本唱诗集在大声歌唱。

    凡是赞美神的歌曲都有驱妖降魔的力量,这一点与楼厉凡以前用圣经驱鬼的方法相通。可是一般没有人会在自己邀请了妖怪或者魔物之后还在招待场所唱这种歌的——除非有仇或有病。

    “Casting down their golden crowns around the glassy sea……”

    爱尔兰好不容易才再次爬起来,愤怒地看着门内唱诗的姑娘们。

    “这……就是今年的迎接方式!?”她咆哮。

    贝伦很快就适应了歌声,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学她的样子耸了耸肩:“如果你以为每年都会有不同的帅哥前来迎接,那你就错了。”

    去年的迎接方式是每个女人都会喜欢的——两排帅哥以中国古礼跪迎,口中高呼欢迎光临。这让去年前来参加的女人们欣喜若狂,却让可怜的男性客人大多数被比了个毫无光彩。

    当然,能够作为迎接用的男性式神并没有那么多,所以当时的“男性”式神中有很多都是女性式神幻化的。不过谁在乎呢?就算是假相她们也喜欢。

    “Holy, holy , holy ! All the saints adore Thee,

    Casting down their golden crowns around the glassy sea;

    Cherubim and seraphim falling down before Thee,

    Who was , and is , and evermore shall be……“

    多么美妙的歌声,但是在爱尔兰的耳中却和那些令人讨厌的咒术无异。爱尔兰又被逼退几步。

    就如东方和西方驱魔术的完全迥异一样,东西方妖怪所害怕的东西也完全不同。东方的妖怪最害怕的是梵唱,西方的妖怪最害怕的是唱诗。当然不是说相反的情况就不能成功驱魔,假如力量够强劲的话,只需要其中一种就可以压制东西方所有的妖怪——甚至包括人类。

    ——当然,这个“力量够强劲”是一个很模糊的标准,迄今为止还听说过有人能达到这个效果。

    贝伦虽然有一个很“外国”的名字,但那是源于他狼族的传统起名方式,他本身属于东方,所以西方的唱诗对他没有太大作用。而不幸的爱尔兰则是一只血统纯正的西方山猫,这种歌声简直是在要她的命!

    现在这种情况是贝伦求之不得的,他很绅士地扶起再次被推倒的她,体贴地说:“既然不喜欢这种欢迎方式,那你就回去吧,怎么样?”

    “不要!”爱尔兰愤愤地甩开他的手,骤然提升妖力,几道银白色的光芒出现在她身体周围,嘭地一声炸裂散开,好像薄雾一般上下流转。歌声撞击到那些薄雾,化作咒符样的符号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随即消失。“我就不信我还对付不了这些东西!”

    “不过爱尔兰……”

    贝伦想说什么,可是爱尔兰校长女士根本不想听他说,大步地就走了进去。一个长发和一个短发的女式神向她微笑低头:“欢迎光临,请出示您的邀请函或身份证明……啊!”

    长发女孩伸出的手触到了爱尔兰身周的薄雾,只听噼啪两声,仿佛有雷电闪过一般,那女式神被撞得猝然倒飞了出去。

    贝伦叹气:“我就知道……”

    他向女式神飞出的身影一挥手,女式神在半空中停住,又随着他招手的方向轻盈地飞了回来。他的手向下轻扣,女式神漂亮地落到地上,短裙被风吹得微微飘起了一角。

    “频迦!没事吧?”短发的女式神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向贝伦一低头,“多谢!请问您是——”

    “零度妖学院理事长贝伦,以及校长爱尔兰。”贝伦向她们出示邀请函,微笑。

    两个女式神的眼睛立时化作了桃心状。

    “好帅——!”

    “好帅哦——!”

    真是毫不掩饰的夸奖……崇尚含蓄之美的贝伦微微有些汗颜。这么长时间没有与人类接触,人类(式神)姑娘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豪爽的……

    两位女门迎只顾着赞叹贝伦的容貌,根本把引领式神要带他们去房间的事情给忘记了。不过这种情况对贝伦来说太常见,他只要放出诱惑之术随时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所以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又笑了笑。

    幸而一个引领的男式神走过来做出请的姿势,贝伦抓住爱尔兰的肩膀,跟着他一起往旋梯处而去。

    那两个女式神依然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迷醉地叫“好帅帅帅帅啊~~~~”。

    “爱尔兰!”他温和地微笑,但低沉的声音却是不容置疑的严厉,“我会帮你阻挡歌声,你给我把防护壁去掉!你知道你的防护壁被式神碰到是什么结果吗?嗯?要不是刚才那个式神身上被人用极高的灵力做了加持功,现在早已经魂飞魄散了!”

    那两个做门迎的女孩就是楼厉凡的式神,御嘉和频迦。原本以她们的能力是不可能随意脱离楼厉凡的,但是这次情况特殊,万鬼楼的招待式神不够用,只有把她们两个拉上凑数。为了让她们能够脱离楼厉凡自由行动,霈林海用他的能力为她们做了加持功,简单地说就是充当了一回为电池充电的电源,没想到这竟然救了她们一条命。

    爱尔兰愤怒地咬着下唇,薄雾在她身周流转了两圈之后从上而下逐渐消失,贝伦身上泄漏出淡淡的灰色光气,代替薄雾消失的方向缓缓将她罩在里面。

    “三百多年!我可从没这么狼狈过!”爱尔兰气愤地低声说。

    贝伦想说这是你一定要跟来的后果,但是现在并不是说出这句话的时机,否则这只猫立刻就会暴跳如雷了。

    “Holy, holy , holy ! though the darkness hide Thee,

    Though the eye of sinful man Thy glory may not see;

    Only Thou art holy; there is none beside Thee,

    Perfect in power, in love, and purity.

    Holy, holy , holy ! Lord God Almighty!……“

    越接近,歌声就越响亮,但是爱尔兰已经听不到了,因为她正被贝伦的妖力关在结界里面,外界的声音和咒唱的力量丝毫也渗透不进去。如果她再过二百年的话说不定也能拥有像贝伦这种完美结界的能力,可是她只会用防护壁,那种防护壁的副作用正像刚才贝伦说过的那样,对灵体伤害极大,因此在全部以式神作为侍应生的万鬼楼是不宜使用的。

    走上旋梯,歌声立刻就消失了。贝伦看看旋梯的扶手,发现那上面被人镂刻了静符,声音无法透过静符进入,于是便放开了她身上的结界。

    爱尔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是憋死我了……”就算是保护性的结界,只要不是自己设立的,身在其中就绝对不会舒服。

    “没事吧?”

    “没事。”爱尔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裙,不太高兴地说,“这次的迎接方式是不是又是那个变态弄的?该死的……早知道上次直接把他那两个学生吃掉,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卖了!”

    “他那两个学生啊……”想到那两个学生,贝伦忽然觉得很想笑。

    可怜的孩子们——尤其是那个“女孩”,明明是男生却被迫打扮成那样。可以明显看得出来他为此极度愤怒、不习惯,可是在不情愿之中居然还在自己习惯性地放出诱惑之术时向他做出反术,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到后来,还以“女孩”的身份之便拙劣地想接近他,用尽了方法想偷他的东西,在他的墙上挖洞,搜索他的房间……

    他贝伦可不是小孩子骗得了的,墙上那么大个洞——那种程度的封印对他来说就像纸一样薄——房间里又残留了那么多思念,还没进去就闻得出来。

    无论是什么动物,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窝里留下了别人的“东西”,如果是别人的话他早就发怒了,可是这次他没有,他只觉得有趣。

    所以他纵容了他们的行为,直到最后一刻,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让那张卖身契被偷走。

    他没有想到那两个孩子会潜伏在那里,他的鼻子没有闻出来,更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气息。这一点真是令人嘉许,以他贝伦的力量来说,两个人类的孩子存在于那里的“感应”应该是不会被他漏掉的,可是他偏偏漏掉了,也因此输了那个赌。

    然而嘉许是嘉许,贝伦的字典里可没有有仇不报这个词,既然他被耍了,那么就一定要把对方耍回来才行,在此之前他是绝对不会丢掉自己被耍的记忆的。



    第二章 圣诞舞会

    晚上十二点直到凌晨六点期间,比较“正常”的客人就不会来了。所以凡是这期间光临的客人必定都是有些问题的,为了避开他们,这段时间之内所有低级式神必须全部回到自己主人那里,由中级式神进行迎接工作。

    贝伦推开爱尔兰房门的时候,发现那只山猫正卧在在窗台上,异常幽怨地看着窗外硕大的雪片。御嘉和频迦正飘然走出万鬼楼的大门,从她这里看下去,那两个式神就好像两个细小的影子,不甚清晰地映在她的猫眼中。

    “爱尔兰?”

    “贝伦……”山猫的脑袋平平地趴在窗台上,眼神很悲伤,“我是不是不够可爱?”

    “嗯?”这只山猫发烧了吗?贝伦想这么说,但是怕她和他没完没了,只能敷衍,“呃,不会。爱尔兰你是美女,不管以山猫来说还是以人类而言。”

    “但是他为什么要逃走!”嘎吱嘎吱几声极为难听的声音从她的爪子底下传出来,贝伦被那声音弄得寒毛直竖。不过当然还有比他更倒霉的,她爪下的窗台被她抓出了几道深深的沟槽,几乎挖穿了那石头做的平台,“他为什么对我避而不见!为什么就愿意照顾那个该死的小孩一辈子!那个小孩有我漂亮吗!有我可爱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如果她的爪子再狠狠抓几把的话,贝伦觉得自己就快要崩溃了。他走到她身边,一只手盖上她的爪子。

    “好了,这种事不是这么比的。拜特在告诉你他的消息时没告诉你更重要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山猫疑惑地问。

    “他们两个现在是生命共通体,所以不是他愿意照顾那小孩一辈子,他是没有办法。你也不用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吃醋,只要和他好好沟通,让他回到你身边不就好了吗?”

    “不要。”斩钉截铁。

    贝伦:“……”

    “我为什么要跟那个负心汉沟通!我才懒得和他复合!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要让他知道甩掉山猫爱尔兰是什么后果!我要让他后悔!让他跪在我脚下求饶!对了,那个小孩我也要一起杀掉!杀掉!!哈哈哈哈——”

    贝伦摇头,为那个可怜的家伙默哀一秒钟。他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又拍拍她的脖子,她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行了,不管他怎样吧,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拜特学院的学生都必须来参加舞会,如果不参加就会被扣学分不是吗?到时候你想把他怎样就怎样,我不会干涉你。”

    “真的?”山猫的眼睛里射出了感动的光芒,“贝伦!我好好好好爱你!”

    “不过不许喝酒。”

    “……”山猫蜷起身体,看来又开始闹别扭了。

   

    御嘉和频迦回到宿舍时楼厉凡和霈林海刚刚实习回来。楼厉凡正在浴室洗澡,霈林海坐在电脑前面准备第二天的课程。

    看见两个穿透墙壁飘进来的式神,霈林海笑着向她们打招呼:“御嘉,频迦,今天的迎接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见到什么有趣的人?”

    “什么有趣的人呀,累都累死了!”两位式神分别倒在霈林海和楼厉凡的床上,双臂和双腿极不淑女地呈大字型张开,疲惫地伸了一个懒腰。

    “啊,对了,我听说你们两个是门迎,”关上电脑,霈林海说,“这么累的事情不是一般由中级式神担任工作吗?你们怎么会被分配到这个岗位的?”

    式神的分级总共可有十级,低等四级,中等和高等各三级。

    低等式神只能短暂脱离宿主的身体,更多的时间都以精神线相连,否则失去了宿主的力量,便可能由于力量枯竭而消失,御嘉和频迦就属于低等式神中的第四级,算是低等中的最高等。

    中等式神可以依照自身的意愿随意离开宿主,与宿主之间的能量传递以精神相连,若精神波被切断,同样会由于力量枯竭而死,帕乌丽娜的式神就属于这一级别。

    高等式神不需要宿主,也不需要能量的补充,它本身就是可以自供的能量体,这种式神已经近乎成“精”的程度,不过现今为止,还很少听说谁拥有这种级别的式神的。

    而这次御嘉和频迦是依靠了霈林海给她们的加持功,所以才能离开楼厉凡身边自由自在地行动。

    “我们……”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飘忽,“嗯……只是……只是——只是那个叫瞿湄的管理长啦!她为难我们!”

    “瞿湄?”楼厉凡穿着浴衣,一边擦头发上的水一边走出来,疑惑地问,“上次帮东明饕餮的时候不是御嘉和她合作的吗?她的狐媚香起了不小作用,东明饕餮还专门说要去谢谢帕乌丽娜副校长。”

    说那次瞿湄的狐媚香起了“不小”的作用其实是对御嘉的礼貌性赞扬,说实话,御嘉根本没有起到什么做用,除了抓瞿湄帮忙这件事之外,她根本只是一直在旁边观望,发挥百分之九十九的效果的只有瞿湄一个人。

    御嘉咳嗽了一声,做出一个娇憨的表情:“呀~~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她嫉妒我们比她美!所以这么为难我们!厉凡~~拜托你帮帮忙啦~~我们不要再做门迎了!好累哦~~”

    “少罗嗦。”别人不知道,楼厉凡还能不晓得?这两个靠楼家大姐帮忙作弊才取得式神执照的女孩平时根本就不思进取,甚至连很多常识都不清楚,八成是哪里没做对而把式神前辈得罪了,否则以幻狐式神瞿湄的美貌哪需要嫉妒她们?只要她们别为了嫉妒给她找麻烦就不错了,“这次的管理长是她,你们就老老实实听她的话,要是为了这点事你们就给我找麻烦,以后就不要想随便出来了!”

    “厉凡~~”

    “你们叫得再甜也没用!霈林海,快去洗澡,要睡觉了。”

    霈林海拿起浴衣走进浴室,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楼厉凡把赖在上面不想走开的频迦赶走,坐到自己床上。

    “你们两个要不要回来我的意识里?不回来我可要睡了。明天没课,我打算睡到中午。”

    “讨厌!厉凡!”御嘉和频迦同声气愤地说。

    “看来你们不打算回来,那等会儿霈林海出来你们让他给你们充电,我睡了。”拉开被子,楼厉凡倒头就睡,没过五分钟就传出了他打呼噜的声音。

    两个女孩卧在霈林海的床上愤恨地看着他冷酷的背影,互相看了一眼。

    “好过分!”

    “嗯!所以那件事——”

    “那件事……不告诉他们!”

    “绝对!”

    什么事?当然是——零度妖学院的理事长也到了的事。为了以防万一,楼厉凡在零度妖学院卧底期间一直将她们处于唤醒状态,不过因为一直没有用到,她们也就没有机会出来。所以她们认识贝伦,贝伦却不认识她们。

    由于在妖学院的所作所为,楼厉凡和霈林海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贝伦和爱尔兰会来找他们算帐。因此他们两个专门向这两位要做招待的姑娘说明,如果在招待期间发现那两位妖怪出现就马上要报告给他们,好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脚底抹油溜走。

    很可惜……他忘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

    “我们讨厌你!厉凡!”两个女孩向他做了个鬼脸。

   

    时间终于缓慢地行进到了平安夜,一切即将开始。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被雪反射进来的光线让这里没有变得一片漆黑。床上没有人——不,应该说,整个房间里都没有人,只有一头巨硕的白狼横卧于地毯上面,毛茸茸的脑袋搁置在前爪上,眼睛微闭,看不出他是睡觉还是清醒。

    房中的座钟走到了七点四十五的位置,白狼好像能感应到一般睁开了眼睛,左右看看,又用力抖了抖脑袋,站起身来,再用力抖抖身上的毛。伸伸脖子,随即化作人类的模样。

    “到时间了……”

    走到门口,触摸电子屏,门咔哒一声打开。

    拉开门,他刚想踏出去,却有某种预感让他忍不住一缩头,三个女巫骑着她们的扫帚夹带着厉风呼啸而过。

    “哇哈哈哈哈哈——伟大的女巫!神奇的女巫!哈哈哈哈哈——”

    贝伦身上的长袍被她们的风吹得呼拉拉飞起很高,她们过去好一会儿,长袍才慢慢落了回来。

    女巫永远都是女巫……

    他摇摇头,走到爱尔兰的门口轻敲她的门:“爱尔兰,到时间了,爱尔兰。”

    没有动静。

    猫科动物的听觉系统几乎和犬科动物的同样灵敏,不管爱尔兰在房间的任何地方——就算是在墙缝里也好,她都该听得见。

    贝伦觉得奇怪,一压门把手,门居然开了。房间里并没有爱尔兰的气息,而从残留下来的味道判断,她至少是在二十分钟以前离开的。

    她必然是有意避开他的,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前两天他批了她一顿?应该不会。她以前是他的学生,被他批过的次数多了去了,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闹脾气。

    那么是为了什么?

    猫科动物的个性:骄傲、自私、固执,你不让它干什么,它偏要干。尤其喜欢记仇,有人踢我一脚,我就要把对方乱棒打死!

    这么说,难——难道她是想——!?

    贝伦打了一个冷战——他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这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了。

    一阵飓风从他身后再次呼啸而过,伴随着女巫们张狂的尖叫声:“呀——女巫忘了东西了——”

   

    万鬼楼四十九楼,在整个由完全不连接的两半太极形组成的前后楼体中,只有这一层是连接起来的,面积足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但是这样的大小对于拜特学院的千余名学生以及不知多少的计划外宾客来说还是太小了,因此招待人员便在这一层上开出特殊空间,使空间无限地弹性扩展,无论有多少人来都够用,但是看上去大小却并没有增加。

    舞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四十九楼走。许多普通专业的学生都以普通的方式慢慢走上去;女巫专业的就像那几名女巫学院的特邀宾客一样骑着扫帚从楼外面飞上去,那里自然有一扇窗户为了她们而敞开;魔女专业的学生大多讨厌拥挤,便使用魔力漂移从走路的学生头顶漂移上去;巫师专业和咒符专业的学生在符咒上或坐或站,和魔女们一起飞上;有一位不知是哪个专业的学生居然还坐着传说中的魔毯往上飞,他身边还带着一个脸儿红红的女孩,大概是为了向情人献宝,所以才把这种珍稀法器当作普通飞行器来用吧。

    楼厉凡和霈林海也在人群中缓慢地上行。楼厉凡本不想来,舞会这种场合对他来说比打仗还要难捱。可惜不知为什么,其他时间的舞会就是普通舞会,而每年的圣诞舞会却都是被排在课程表里的。简而言之,它也有学分,如果谁胆敢不去参加就会被扣掉那一部分学分,最后的结局就是留级。所以当然,他是想来也得来,不想来还得来……

    御嘉和频迦看了熙熙攘攘的楼梯一眼:“可以上去了吗?上面好热闹……”

    “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听!”瞿湄一手抓住她们一人的下巴,强行拉向自己这边,“今晚比较特殊,上面的舞会招待不够,门迎的工作就由我来担任,你们两个上去协助其他式神,注意点不要给我惹祸!给我牢牢记住式神招待的重要原则!”

    “呀~~瞿湄姐姐你好好~~”两位姑娘媚眼如丝地摸上她的青葱玉手,瞿湄唰地把手收了回来。

    “少给我在这里说多余的话!告诉你们!我是让你们去当招待,不是去参加舞会的!要是你们胆敢忘记自己的职责,小心回来以后我扒你们的皮!”

    两位姑娘娇笑:“我们的皮老早就腐烂了,呵呵呵呵……参加舞会去喽~~”

    脚尖一点,两位式神轻盈的身体向天花板飞去,她们将穿透四十八层墙壁,直接到达四十九层。

    “我说过了!不是让你们参加舞会的!听到没有!”瞿湄对着她们消失的背影气急地吼。

    她们的身体已经在第一层天花板处消失,只有天知道她们究竟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虽然人手少,但是把她们两个弄去做招待……没问题吧……”忽然有某种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瞿湄开始脊背发凉,“难道真的有问题……?她们的主人应该也在……应该……也许……”

    临时光临的新客人到达,感应门自动打开,瞿湄皱眉,立刻飞速飘向门迎的位置,不好的预感很快被她抛到了脑后。

    “一年级楼厉凡,身份确认。一年级霈林海,身份确认。研究生级武鸣方,身份确认。……”

    楼厉凡和霈林海走过身份识别门,终于进入了多灾多难的会场。

    整个会场目测的面积约为三四个足球场大小,高约十米,天花板上每隔二十米便有一个可与白炽光媲美的灵术灯,它们的光芒四面八方无限伸展,将整个会场照得明亮如昼。

    楼厉凡他们来得已算较晚,大多数的学生和宾客已经到了,现在会场内满满地都是扎堆的人。熟悉的人在一起大声谈笑;情侣们躲在一边絮絮低语;半透明状的招待式神们手里托着酒品和果点的盘子满大厅地飞行,有人做出需要的手势时便降落下来,让客人们自己选择,完毕再飞上去。

    楼厉凡知道御嘉和频迦被调来当舞会招待,但是在这满天的式神中也搞不清楚她们究竟在什么地方,不过他想那两个女孩应该没有问题,至少不会在这个会场中寻衅滋事吧。

    “厉凡,你要不要点什么?我们只有今天被允许喝酒,可千万不要错过机会!”
霈林海看着满天的式神,兴奋地说。

    由于怕无法控制能力而造成严重后果,作为灵能师,一般不允许沾染任何酒精类饮料。不过圣诞节比较特殊,一年中的这一天将是灵能师们灵力气机最为顺畅、且容易控制的日子,因此只有这一天酒精是被允许的。

    “我不要,我要冰淇淋。”楼厉凡兴趣缺缺地说,“十二岁的圣诞节我被姐姐们强行灌醉过一次,结果被她们拍了我很多丢脸的照片,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

    “哦哦,是吗?”霈林海也不再劝他,举手向招待式神挥了挥,“嘿!一杯帕尼!再来一个特大的狐狸冰霜。”

    两个式神落到他们身边,霈林海拿走了自己要的帕尼,楼厉凡托起那只和他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狐狸状冰淇淋,张大嘴一口咬下去。

    “二年级东明饕餮,身份确认。二年级东崇,身份确认……”

    “啊!多么热闹!多么有趣!”东明饕餮站在入口处兴奋地看着一片群魔乱舞的会场,高声说道。

    他身边的东崇边打呵欠边把他拉到一边,防止他挡到后面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找个地方睡一觉。”

    “喂喂喂!东崇!你看见了吗!那里好像是楼厉凡和霈林海——”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东崇又打了一个呵欠,“我昨晚可没睡好,一想到要在这种地方躲那只猫女一晚上我就失眠。你这个没义气的居然就在我旁边呼呼大睡!真是让人不爽!”

    “哈哈哈哈哈!你就不爽一次吧!平时都是你的僵尸欺负我,害得我神经衰弱,今天终于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而且今天你的僵尸都不允许跟上来!我真是太幸福了!那位式神美女!”东明饕餮高兴得连声音都有点发抖了,高高举起手臂向天花板上飘浮休息的式神死命挥,“这里!要一杯哈肯耐!再来一杯乌凯铪!还要——”

    东崇敲了他脑袋一下:“你打算酒精中毒是不是?我知道你酒量好,不过哈肯耐和乌凯铪都是66度,就算是僵尸也不能这么喝。”

    “不管!今天特殊!那位式神女士!至少给我一杯哈肯耐吧……”

    女式神飘落到他身边,将哈肯耐递上,又向东崇示意了一下,东崇摇手表示不要。女式神又飞回了半空。

    东明饕餮兴奋地将酒举到嘴边,刚入口,却没想背后被人撞了一下,一杯酒噗地一口就喷到了一个正和女朋友说笑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转过头来,一张脸吊得比马脸还长:“干什么!嫌别人没喝过酒吗!”

    可惜他的目光没有对准东明饕餮,而是对准了东崇——没有办法,东明饕餮的体质就是如此,容易令人忽略。

    “对不起!对不起!”东崇早已习惯了这种事,随即一迭声地向他道歉,
“我们马上给您弄干净……”

    “不用了。”那男生悻悻地说。搂着女朋友往另外一边走去。

    目送那男生从视线里消失,东崇回头,发现东明饕餮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四处梭寻。

    “怎么了?”

    “刚才有人撞了我一下。”东明饕餮愁苦着脸,在东崇面前晃晃手中的杯子,“我不是故意要把酒喷到刚才那个人身上的,是有人撞了我,我控制不住……”

    “撞你的是什么人?”

    “好像是个小孩……”

    “小孩??”东崇忽然间变得非常紧张,猛地抓住东明饕餮的双肩用力摇晃,“是什么样的小孩?是男孩还是女孩?!看起来多大年纪!?穿什么样的衣服?”

    东明饕餮被晃得头都晕了:“啊……啊啊……她吗……她啊……啊呀!别晃了!”他甩开他,看看自己手里已经被晃出去大半的哈肯耐,愤愤地说,“真是!堂堂男子汉,堂堂旱魃吸血鬼,居然还怕个小女孩!说出去不怕给人笑死。”

    “她到底什么样!”东崇怒吼。

    东明饕餮缩了缩脖子:“你就会对我发狠而已……那小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公主裙,哦……身后还有一条棕花色尾巴……尾巴!对了,是猫尾巴,她头上还有一对猫耳朵!”

    东崇的脸变得煞白。

    “果然……果然是她……果然是她来了……”

    “嗯?”

    “爱尔兰……”

    舞会会场不允许未成年人(人类十七岁以下,妖怪150 岁以下)进入,但是没规定不允许小孩进入——或者应该说,是不允许“年龄”是小孩的人进入的,而外貌是小孩则没有问题。这是法律规定,没有例外。

    爱尔兰从门口进来开始就在横冲直撞,兴奋得好像头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连自己一路上到底冲撞了多少人,让多少人的饮品都倒在了别人身上也没注意。

    “呵呵呵呵……”爱尔兰兴奋地边尖笑边奔跑,“终于不受贝伦监控了!太自由了!太幸福了!呵呵呵呵……自由真好!”

    她身后有一个木乃伊——不,是一个被绷带包得好像木乃伊的家伙不远不近地跟着,最后实在赶不上她兴奋的步伐,只有对她高喊:“不要跑那么快,当心被贝伦发现……”

    一听到贝伦的名字,爱尔兰立刻停下了脚步。

    “嘿!你不会向他告密吧?我知道你这个家伙爱打小报告,尤其喜欢在别人最讨厌的地方打。”她不无威胁地说。

    “哦呵呵呵呵呵……”木乃伊做了个兰花指的恶心动作,尖笑,“怎么会呢!爱尔兰小姐,请相信我对您是忠实的!”

    “忠实个屁!”爱尔兰咆哮,“万鬼楼入口的唱诗班是你安排的对吧?差点害我进不来!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啊呀呀呀呀……请相信我的忠实……”木乃伊依然举着他的兰花指,身体却在不断后退,“别那么认真嘛,爱尔兰校长。呵呵呵呵……人生三千年,太认真可不好过哟~~”

    “嗤!”爱尔兰嗤之以鼻,却不再在这上面纠缠,转身向半空中的式神们招手,“我要一个帕兰朵!”

    木乃伊蹲下,在她耳边低声说:“帕兰朵是没酒精的饮料,爱尔兰校长,您确定要这个?”

    爱尔兰耸肩:“没办法,贝伦说了不让我喝酒。”

    “可是您不是摆脱了他的监视吗?”木乃伊继续提议,“也许可以……”

    爱尔兰有些犹豫:“可是……你也知道我要是喝酒……”

    木乃伊拍拍她的肩膀,把自己兴奋的声线压得几乎听不出来:“但是您上次喝醉已经是一百多年以前了,现在您肯定不会再发生相同情况了吧?还是说……您的能力在这一百多年中一点都没有进步?”

    “谁说的!”爱尔兰瞪他一眼,却仍然犹豫,“可这一次要是再发生同样的事……”

    “一定没事的啦!”

    “如果被贝伦……”

    “我不会告诉他的!”

    “万一被他知道……”

    “我帮您保证!绝对没问题!他绝对不可能知道!!”木乃伊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胸部,先前断裂过的胸骨又发出了清脆的喀嚓一声。

    “好痛呀啊啊啊——”木乃伊开始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人走来走去,对木乃伊的惨叫视若无睹。

    天瑾好像幽灵一样在会场中飘来飘去,阴冷的气息在她身周环绕了一层又一层,以她为圆心的三米以内空间无人胆敢接近。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四人组正一人拿着一杯帕尼想喝,却发现天瑾从远处阴森森地飘了过来,立刻夹着尾巴逃之夭夭,生怕她会抓住他们干什么恐怖的事情。

    不过他们猜错了,天瑾暂时没什么需要别人做的恐怖事情,她只是很无聊而已。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来的……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来的……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来的……”她心里一直反复絮叨着这句话,根本没有发现那四人组以及周围所有的人都对她避之如蛇蝎。

    决定了,十二点一过马上就离开!

    一个灰白色长发的男子从她身边走过,她愣了一下,回头却只看见他的背影。

    “奇怪……他身上有奇怪的感觉……”

    贝伦没有发现有人在看他,更确切地说,他根本没发现自己还在使用诱惑之术,更没发现半径二十米之内的姑娘们都在向他抛媚眼。

    他现在只关心在会场中如何搜寻爱尔兰的位置,但这里的气息实在是太混杂了,灵力妖力魔力巫力统统搅合在一起,把他的搜寻感应能力干扰得像一个坏掉的电台,除了杂乱无章的讯号之外一无所获。

    “爱尔兰……她跑到哪里去了……”他按住额头,头疼地自语。



    第三章 舞会开始

    帕乌丽娜走到会场中央,轻轻拍了三次掌。这三掌是一个信号,吵闹得比起菜市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会场中攸地安静了下来。

    “今晚是平安夜,各位同学,各位特邀宾客,欢迎各位的到来。”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大家最常使用的“灵扩”,“这是我们每年只有一次的盛会,大家期待了整整一年,当然明白它意味着什么。不过在舞会开始之前我仍然要提醒大家,请节制各位的行为。每一年都有学生由于太过激动而闹出骚乱,最后被灵力纠察组带走,希望今年不要再发生这种情况。”

    她静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一点,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的。我们可爱的校长被我打成了重伤躺在医院里。不过这是今天上午的事情了,今天下午他从医务室逃走,直到现在我没有他的下落,如果有人在会场中发现一个疑似校长的人,拜托请通知我,谢谢。”

    人群之中,一个木乃伊悄悄缩起身体,尽量不引人注目地不停后退、后退、后退……

    “好了,前面的废话就讲这么多,祝大家有一个快乐的狂欢之夜!merry chirstmas!”她一举杯,结束了自己的讲话。

    “Merry chirstmas !耶呼——”会场中充满了尖叫的声音。大家举起自己的酒杯,形成一片手臂的森林。

    会场中央的半空中浮现出由二十名式神组成的乐队,奏起有名的《风神奏鸣曲》。与会者们拉着自己的舞伴,开始跳起祭神的撒巴斯。这是传统的曲目,在大型的庆典上必然奏起的第一首乐曲,而撒巴斯则是祈福的舞蹈,为了第二年的好运气而祈祷。

    楼厉凡躲开了几个扑向他的女孩,往舞蹈圈的外围逃走。

    霈林海被他遗弃后又被一个漂亮的女子抓住,强行开始了两人的舞步。他往楼厉凡那边投去求救的目光,楼厉凡装作没有看见。

    四人组分头扑向他们之前看好的姑娘们,可惜随即发现姑娘们都是名花有主的,那些“主”们一举拳头,四人组立刻退回。这个舞蹈只有在和异性跳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祈福作用,和同性跳时就会被削弱许多,但是在没得选择的时候也只有……几个人愁眉苦脸地互相拉起对方的手,僵硬地跳起来。

    贝伦依然四处寻找爱尔兰的下落,爱尔兰却悠哉游哉地一手酒杯一手拉着那个木乃伊,自由自在地翩翩起舞。

    撒巴斯的舞步并不太好看,不够高雅,而更像土著民族的舞蹈。天瑾对这种仪式上的东西不感兴趣,更不喜欢那种难看的舞步,最重要的一点是——没人敢和她跳舞。当周围的人都跳起来的时候,她耸耸肩,打算走到一边的僻静角落里休息一下,也好让出位置来让那些人跳。

    她刚走出人群,却发现楼厉凡也正巧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两个互相对视,空气中闪过冷峻的噼啪电光。

    最终,还是楼厉凡先说话了:“你是预言师,这种舞蹈对你来说不是很有帮助的吗?”

    也许他是有点关心的意思,但是这话伴着他一张冻得硬梆梆的冷脸说出来,真是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可你是灵异师,”天瑾反讥回去道,“这种舞蹈对你来说不是更有帮助,干吗不跳?难道是——”她的眼睛斜向舞池,霈林海正一脸尴尬地被一个身材惹火的红衣女孩拉着跳,时不时向楼厉凡这边投来求救的目光,但楼厉凡选择视若无睹。她冷笑一声,“原来舞伴被人抢了,怪不得这么不爽。”

    “我们是不是那种关系,我想以你的能力比谁都清楚。”楼厉凡的脸冻得更硬了,如果她是男的,他很想揍她一拳,“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跳?”

    天瑾哼了一声:“跟你的原因差不多。”

    楼厉凡一挑眉:“嗯?”

    她又接下去道:“不过呢,我是别人讨厌和我跳,你则是因为讨厌和别人跳,就是这么简单。”

    她说得没错,楼厉凡很讨厌和别人跳这个舞,以前在家的时候一般都和姐姐们跳,偶尔会和妈妈或者姥姥跳,实在没得选择的时候也和爸爸跳过。可是在这个学院里,是他血亲的人一个都没有,他既不想和会减弱舞蹈效力的同性跳,也不想和那些看着他就一脸迷醉的异性跳。

    楼厉凡哼声笑了出来:“不愧是预言师。”

    “是遥感师。”

    “好,遥感师。”

    “也是预言师。”

    “……”楼厉凡不想揍她了,他只想杀了她。

    东崇和东明饕餮虽然身份是灵异师,但因为有僵尸的特殊身份,祈福的舞蹈对他们只有副作用,于是躲在一边看大家跳。此时东明饕餮手里拿着第三杯哈可耐,喝下了他的第二杯乌凯铪。

    “饕餮……饕餮!别喝了!”东崇拍了东明饕餮的背一下,东明饕餮一口酒全部卡到了气管里。

    “咳咳咳咳咳!东崇!你想死——咳咳咳咳咳——死吗!居然暗算——咳咳咳咳……暗算我!”

    “谁暗算你!”东崇脸色凝重地说,“我刚才看到她了……”

    “谁?”

    “爱尔兰……”

    “哦。”东明饕餮又举杯要喝,东崇又是一巴掌,他嘴里一口酒噗地一下喷到了一个正和女朋友跳舞的人身上。

    很不巧地,又是刚才被他洒到酒的那个家伙。这回他终于发现了罪魁祸首,虽然气得浑身发抖却没办法放开舞伴来揍他,只有趁着舞蹈的空隙向他伸了一下中指——可惜东明饕餮根本没看他这边,因为他在忙着和别人吵架。

    “东崇!你要是想打架就来吧!何必这么一次一次挑衅我!我告诉你!虽然以旱魃或者吸血鬼来说你是我的主人,不过我不会认那一套的!和我决斗吧!我今晚一定要在这里和你分出个胜负!我告诉你——”

    “饕餮!”东崇按着他的肩膀,很严肃、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还记得,我说她很爱吃醋的事吗?”

    东明饕餮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串问号:“哦……那又怎么样?”

    “我为了救你,和整个僵尸家族闹翻,现在家族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为你再造了这个身体,并且你的生命和我共生。你认为,这个消息在这十几年中能传多远?”

    东明饕餮仍然不明白:“嗯?灵异界……灵异界的消息永远都是传得最快的,怎么啦?”

    “她会因为我和别人说话就抓狂,而我为你舍弃了一半的命,你认为她会怎么想?”

    东明饕餮忽然觉得这个温暖的会场里有些冷。他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种……这种事……这种事又不是你愿意的……你不是欠了我爷爷奶奶的人情吗……”

    “她才不管那个,她只要知道我和别人之间的关系比她亲密就行了。”

    “……她会怎么样?”

    东崇不说话。东明饕餮的耳边又回响起他在雪地上说过的——“你知道整天被一只巨大的猫压在你身上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每天都被迫吃生肉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押着一只巨大的猫洗澡是什么后果吗?你知道我只要和别的——不管是雄性生物还是雌性生物——说一句话会是什么后果吗?你知道每天都被吃醋的猫抓一脸的血印子有多痛吗?……”

    她对情人都是如此,那对他……这个怎么看怎么像“敌人”的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好冷……结冰了……好冷……

    “我一定……会被她杀死的……”他打起战来,两手的玻璃杯互相碰撞,看来马上就要碎掉的样子。

    “所以,和我一起警戒吧。”东崇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地说。

    东明饕餮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舞池中央,手抖得更厉害了。

   

    在千人的会场中寻找一个小女孩根本就是徒劳无益的,贝伦终于对自己承认了这一点。他想放弃了。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刚才在问别人有没有见到爱尔兰那种样貌的小女孩时,有人说见到她和一个木乃伊在一起。

    木乃伊?她什么时候认识木乃伊的?这个学校里有木乃伊吗?似乎宾客中也没有听说有木乃伊的。那这个木乃伊到底是——?

    某道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木乃伊!对了,怎么会忘了他呢?除了那家伙还能有谁?恐怕——不,必定是那个家伙!据说被打得重伤入院的那个。

    他和爱尔兰在一起干什么?他又想怎么样?是不是又觉得无聊?爱尔兰不和他照面就逃走的行径恐怕是他教唆的吧?他想干什么?他的目的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八成又有了什么让人抓狂的鬼主意吧!

    等一下……

    鬼主意?

    ——难道说……!

    他忍不住有些心慌了。

    “爱尔兰!”也顾不得在这种场合大叫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他大声地叫起爱尔兰的名字,“爱尔兰!你在哪里!爱尔兰!快出来!我真的要生气了!爱尔兰——”

    周围的人不得不对他施以侧目,然而他已经想不起来去顾虑他人的目光,只知道自己现在是真的很恼火。

    “爱尔兰!快点出来!我警告你!爱尔兰——”

    两只凭空出现的玉手从后面分别搭上了他的两边肩膀。

    “理事长,有什么我们可以帮您的吗?”温柔而……甜腻的声音,遇到不习惯吃甜食的人恐怕会让对方昏头吧。

    贝伦回头,发现身后飘浮着两个半透明的白衣女式神,一个留着齐耳短发,一个留着披肩长发。刚才那甜得发腻的声音恐怕就是她们发出来的。她们的容貌很眼熟却记不得何时见过,他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原来她们就是那两位做门迎的式神。

    “原来是你们。”他对她们礼貌性地一笑,两个女孩同时做出了捧心的迷醉表情。

    “啊啊~理事长请不用这么客气!”长发的女孩一手托着手中的托盘,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贝伦理事长!我们是御嘉和频迦!您遇见了什么困难吗?您要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和我们说!我们拼死也会为您做到!请您放心好了!!”

    短发的女孩也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她手中的托盘似乎就快要滑掉了。

    “没错!我们是忠诚于您的!请告诉我们您需要什么!我们不要命也会为您做的!”

    贝伦知道自己的诱惑之术有一定水准,不过像这么迅速而夸张的反应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而且这么主动的女人让他也不禁有点尴尬,抽回手道:“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在找那个和我一起来的女孩,她的原始形态是一只山猫,你们见过她吗?”

    “山猫?”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御嘉说,“会场中没有见到山猫哟,而且我们也没有看见您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啊!御嘉!刚才那个和木乃伊跳舞的女孩!”频迦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大喊,“记得吧!她的尾巴!”

    “可是一转眼又看不见了啊……我没确认……”

    “可是真的很像!”

    “我真的没看清楚……”

    贝伦知道她们两个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一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如果见到她,请告诉她我在找她,我生气了。”

    “啊~~当然没问题!!”两个女孩兴奋地尖叫。

    贝伦转身想走,两个女孩再度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娇声喊:“理事长——”

    她们娇嫩的声音还没有喊完,贝伦身上忽然浮现出无数道苍青色电流光芒,她们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就好像触到了高压电一般,一阵强烈的麻痛感从手上一直传导到全身。她们尖叫了一声,反射性地撒手,连手中的托盘也控制不住地扔到了地上,整个人迅速地飘飞后退。托盘上的饮料与地面之间发出巨响,摔得满地都是玻璃的碎片。

    贝伦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模糊,狼耳也竖了起来,似乎立刻就会转化为原始形态。然而那只是一刹那的错觉,他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再转过身来面对她们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奇异的笑容。

    御嘉和频迦惊恐地用另外一只手握着自己刚才碰到贝伦的手,极其少见地发起抖来。

    ——她们身上被窃取了某些东西。原本还在的,可是就在刚才,被他窃走了。

    “理事长……你……!”

    贝伦笑着一摊手:“你们两个,在考式神执照的时候没有学到这最重要的一点吗?‘在没有判断对方善意或恶意之前,绝不允许主人之外的人碰触身体的任何部位’。这么重要的常识,你们到底是纯粹不知道还是真的忘记了?”

    式神执照常规规定第36条第112 款:在没有判断对方善意或恶意之前,绝对不允许主人之外的任何人、妖、魔、精等碰触身体的任何部位。(本款解读:式神为裸露信息载体,极容易被非式神生物通过与身体接触而发生信息泄漏事故。为保证主人本身信息安全,请严守本款规定)

    简单地说,就是他人可以通过与式神的任何身体接触而探知其主人的全部信息。可惜她们两个并不是真正合法的式神,虽然通过了式神执照考试并且拿到了执照,但那是因为楼家大姐帮忙感应了考试题目,并不是她们自己考的,所以这个最重要的常识她们根本不知道。

    楼厉凡当然对式神执照常规规定非常了解,可她们两个既然不喜欢学,他也不勉强她们。而且平时处于低级式神状态的她们也无法离开他身边,所以他对自己的信息保密问题非常放心。而这次他让她们脱离时不小心忘了忠告她们这些,这是他这次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所以,她们身上被窃取的东西,就是关于楼厉凡的所有重要信息!

    她们二人绝望地又飘退了两步。完了!厉凡一定会杀了她们的!最少也会把她们打成解鬼!他这次,是真的、真的、真的会发怒了……

    “原来他就是你们的主人,”贝伦继续笑着说,“我原本还想如果碰不到的话这次就放他一马,没想到居然会碰到你们,真是凑巧……”

    御嘉频迦互相看一眼,发狂般转身尖叫着逃走。然而贝伦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因为他已经从她们身上获取了足够的信息。

    “楼厉凡……霈林海……原来这是他们的真名……还真是不幸啊……”贝伦又露出了那种奇异的笑容,看向某个方向,随即往那里走去。

   

    风神奏鸣曲在干脆利落的上扬音中悠然消失。第二支舞曲响起,旋律优美而婉转,虽然不知道什么名字,但很明显是一支情人舞曲。跳着欢快的撒巴斯的人们放慢了舞步,情侣们在舞池中翩然旋转,另一些人则退了下来。

    爱尔兰不想跳这种慢步,放开木乃伊跑到了一边,木乃伊向半空招手,一个女式神降落到他身边,他拿起女式神托盘上的某种饮料,桀桀地阴笑起来。

    “啊~~好想吃点什么。嘿!”她指一指拿着冰淇淋的式神,“来一个香草海狮——”她的尾巴从裙子底下探出头来,随着她兴奋的动作左右摇摆……

    然而在那个式神还没作势降落之前,一杯泛着果绿色美丽光芒的香馥饮料已经递到了她的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个木乃伊被包在绷带下面的谄媚的脸。

    “爱尔兰校长大人,您渴了对吧?喝点饮料如何?”

    爱尔兰闻了闻面前的饮料,脸上出现了一点点兴奋的光亮,但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好香……唔,可是有酒精的味道……”

    木乃伊激动得连心脏都开始颤抖了:“没错,爱尔兰校长!您看!这饮料的颜色是多么美丽啊!它的酒精度能有多高呢?您这一百年来必定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一点点的酒精能对您发挥什么作用呢?根本可以忽略嘛!对不对?请相信我!爱尔兰校长!我以我的品格——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这里站着的是贝伦或者帕乌丽娜中的任何一个,那他们必定都会回答他——“你的人格和品格早就已经死在八百年前了”。可惜,他们现在都不在这里。

    爱尔兰看着那泛着清亮光芒的饮料,受不了诱惑地伸手接过它,放在鼻子底下轻嗅。清凉的果品香味中夹带着柔和的酒精香气,甜甜的,似乎很好喝的样子……

    她伸出舌头,在那果香的液体上舔了一下。

    “好甜……好香……”她睁大眼睛说。

    “是吧?是吧?”木乃伊兴奋得连声音都在颤抖,“要不要多喝一点?就一点,绝对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小小地喝了一口,那种香馥的味道就在口腔里蔓延了开来,微辣的酒精味道顺着上颚到达额头,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无法形容,硬要说的话,简直可说是飘飘欲仙了。

    “好好喝……”爱尔兰的眼泪忽然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木乃伊大惊。

    “爱尔兰校长!爱尔兰校长!您怎么了?!你这是——”

    “好喝得让人想哭……好喝得让人倾家荡产……好喝得让人欲罢不能……”

    “啥?”

    一仰脖,整杯液体就倒进了她的喉咙里。

    “再来一杯!”举着杯子吼出这句话的爱尔兰露出了她的四颗兽齿,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我感觉到她的妖气好像在升高……”东崇手足无措地转起圈来,“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东明饕餮死命往喉咙里倒酒,看来是决定在临死之前至少了却一桩心愿。

   

    霈林海回到楼厉凡他们这边,发现那两个人还在对峙,不由得一笑。

    “不要吵了,真是的……”好像小孩子一样。他这么想着,眼睛无意间望向某个方向,表情忽然间变得绝望而惊恐。

    楼厉凡嗤了一声,放弃和她对峙,却发现霈林海的情况有点奇怪。

    “霈林海?你看到什么了?你……”他顺着霈林海的目光看向那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他的下巴也掉了下来,嘴张得能放下十个鸡蛋。

    两个人都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不仅动不了,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天瑾看看自己的背后,没什么奇怪的人么。只有一个好像是狼族的人正往他们这里走来。

    ——狼族!?

    ——零度妖学院!

    ——贝伦!

    卧底、抢劫、偷窃、封印、愤怒、灵击炮……一系列的遥感信息从楼厉凡霈林海以及那个狼族人之间迅速地向她身体流传过来又流逸离开,她在瞬间便将他们之间的纠葛问题了解了个清楚明白。

    原来如此……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贝伦的必经路线。

    贝伦毫无阻碍地直接走到了楼厉凡的面前,对他微笑。

    “你好,很久不见了。”他说。



    第四章 热血舞会

    “你好,很久不见了。”贝伦说。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他刚才已经说了一遍,可惜楼厉凡好像没听懂,依然维持着那种张口结舌的蠢样子一动不动。

    霈林海先清醒过来——因为贝伦似乎“又”把他排斥在外了,他有点高兴——戳了戳楼厉凡腰侧。

    楼厉凡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嘶鸣声,好像气流想从那里通过又由于窒息而出不来似的。

    贝伦伸出优雅白皙的手,以他贵族般特有的姿态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用很温柔的声音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结束了卧底生活,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霈林海觉得这句话的话尾带了一个钩,似乎要把他也钩进去,刚刚放下的心不由得又凉了一下。他决定不在这个炸药一样的地方多呆,于是悄悄挪步、挪步、挪步……妄图离开贝伦的视线范围。

    也许他不动还好,狼盯的就是会动的东西。

    那头白狼的眼睛转向了他,露出了更加温柔的笑容:“你呢?过得怎么样?是卧底的生活难过,还是在这变态学院的生活难过?”

    “我……我我我我我……哈哈哈哈……”霈林海的声线颤抖得好像连注音符号都会掉下来一样,“贝伦校长不对应该是理事长您好我最近过得很好哈哈哈哈真的很好哈哈哈哈多谢您的关心哈哈哈哈……”

    他的颤抖太可怕,距离他最近的天瑾觉得好像连自己都快要抖起来了。

    贝伦不再看他,又转向了楼厉凡:“你还没有回答我,楼厉凡同学。”

    霈林海趁机一个箭步躲到了天瑾身后,缩在那儿说什么也不出来。

    “没用的家伙。”天瑾低声说。

    楼厉凡似乎还没有回神,不知道他这种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贝伦微皱眉,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食指,长长的指甲在他眉心处一点,轻喝:“痛!”

    楼厉凡觉得眉心就好像被人穿入了一根火钳,痛得大叫一声,捂着额头拼命后退。

    “你终于清醒了?”贝伦走近他。

    楼厉凡发现他的接近,摆出了对战的弓箭步,警惕却颤抖地说:“你……你……贝伦理事长!上次那件事不是我们的错!我我我我我们也是被逼的!那个变态一定要逼我们去做!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把我们的户籍嵌到妖籍里!我我我我我我们真的很无奈!否则以我们对贝伦理事长您的仰慕来说怎么可能干那种事!请相信我!请一定相信我!……请不要过来!再过来我……我我我我我就算打不过您也会拼命的!”

    “我没有说要对你怎样。”贝伦温和地说,“我当然知道上次的事一定是那个变态逼迫你们做的,否则给你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不对?”

    楼厉凡死命点头。

    “哦,真是少见的情景,”天瑾低声说:“‘那个楼厉凡居然在害怕……不,应该说,是恐惧。”

    霈林海不想跟她搭话,他只想着怎么才能逃到贝伦抓不到他们的地方去。

    “所以说——”贝伦退开一步,忽然躬身,优雅地向他行了一个礼,“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楼厉凡‘小姐’?”

    静默。

    “……我……我……我……我不是‘小姐’……”楼厉凡困难地说。

    贝伦微笑:“是这样吗。那么,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楼厉凡‘先生’?”

    楼厉凡僵硬地指一指弹奏着悠扬音乐的式神乐队:“这是……情人舞曲。”

    “我听出来了,”贝伦微笑,“是一百多年前曾经风行一时的《钟情之吻》,很有名。”

    楼厉凡僵硬地指一指自己:“我……我是‘先生’……”

    “原来是这样,你在乎这个吗?”贝伦还在微笑,但是他的微笑在楼厉凡看起来就好像恶鬼一样,“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请相信我。”

    他的手指非常漂亮地划了一个圈,从上至下。多彩的光芒围绕着楼厉凡旋转掠过,在他的惊呼——不,应该说是惨叫——声中,他身上的休闲装被变成了暗蓝色的晚礼服。

    ——女式的。

    ——而且附送全套行头,比如头发上流光异彩的发饰、同色系的耳环、项链、手镯……甚至一双至肘的白手套以及上面的指环。

    楼厉凡惨叫。

    贝伦执起了他的手,挽着他的腰,把他优雅地拖向舞池中央。

    楼厉凡持续惨叫。

    “楼厉凡,真是美人。”天瑾阴森森的脸上似乎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说。

    霈林海颤抖,汗出如浆。

   

    爱尔兰跪坐在地板上,头低着看不清表情,满身都是浓重的酒气。木乃伊腋下夹着七个酒杯,在她身边兴奋地转圈跳舞。

    “呼呼呼呼……七杯56度的女士开纳斯,我看你醉不醉!我看你醉不醉!呼呼呼呼……”

    爱尔兰打了个酒嗝,抬起头来,一双蔚蓝色的猫眼有一只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另外一只仍然湛蓝而澄清。

    “再来一杯……”

    木乃伊一愣:“啊呀?还要?可是这种酒数量很少,刚才你已经把全部的存货都喝完了……那边的式神!请问还有没有其他的——”

    爱尔兰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木乃伊身后拍拍他的肩。

    “你说……什么……”

    “啊,好像没……”

    “没有了……?”她连另外一只眼睛也逐渐染上了血红的颜色。

    木乃伊惊恐,连连后退:“不,请等一下……请听我说……”

    “罗嗦——!”暴怒的铁拳挥上,喀嚓一声打中木乃伊的下巴。木乃伊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天空中忽悠忽悠地飞行,式神们惊惶地躲开。随着一声巨响,它的脑袋硬生生地穿到了天花板里,身体在天花板外面像纸一样悠来荡去。

    “饮料呀——!!”

    她周身冒出光亮的蓝色火焰,直直冲上足有七八米高的地方。周边无辜的人类开始四散奔逃。

    “饮料呀——!!”

    火焰又冲高了几米。模仿凝结的天花板本不怕热,但这是妖力形成的火焰,灵力、妖力、魔力之间的结合受不了它的冲击而开始溃败,屋顶被烧穿了一个窟窿。

    在自身的尖叫声中,火焰中的爱尔兰身形在逐渐变大,双腿和双臂变长,胸部逐渐丰满,脸部的轮廓也由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逐渐向成熟的女人蜕变。

    “饮料呀——!!”

    尾音又拔高一度。周身的火焰也不再往上升,而是砰地一声放射性散开,几个没逃得及的学生被烧成了黑炭。她已经真的变成了一个成熟有风韵的女人,原本的长裙也变成了超短裙,上衣裂开,衣料覆盖的肌肤若隐若现。

    “我的饮料在哪里呀——!!”

    猫女全身的火焰炸裂开来,火球往人群中落去,惨叫声此起彼伏。她本身也冲入了人群中,发疯一样见人就打。

    ——这,就是贝伦千交待万嘱咐不允许她喝酒的原因——发酒疯。

    东崇看着忽然出现的冲天火焰,本来手里拿着东明饕餮的一杯酒这时候也滑到了地上,玻璃在地板上碎裂,发出不太明显的哗啦一声。

    “发疯了……”

    他们这边一片大乱,式神乐队却继续奏着他们悠扬的曲目。大部分的人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情景,挽着自己舞伴的腰继续在舞池中央旋转,丝毫不受影响。

    贝伦当然也是不受影响的其中之一,一边带着一脸青灰恨不能直接去死的楼厉凡跳舞,一边还很有闲情地与他聊天。

    “你知道吗?这首歌词的原蝙蝠叫AKI ,很有名。她姐姐的灵体很喜欢这个歌词,所以一定要我帮忙,让她为它谱曲之后再升华,我当然愿意帮忙。所以你现在听到的曲子可是一位滞留人间的人类女魂和她的妹妹合写的,一定要对她产生敬意……”

    “怎样都好……”楼厉凡的嘴唇已经变成苍白色的了,“可不可以告诉我……理事长……我们还要跳多久……”

    贝伦才不在乎周围的眼光,可他在乎!现在几乎所有经过他们身边的舞者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这其中有多少人认得出他来?多少都无所谓,反正只要有一个——仅仅一个!他就身败名裂了!

    贝伦对他微笑。他还没有报复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那个叫霈林海的以后有时间再说,不过今晚先玩这个。

    “你累了吗?”

    多么温柔的声音,但可怜的楼厉凡只想撞死去。除了他的姐姐,还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有这么恐怖的感觉。

    “我我我我……我的脚……很酸……”

    贝伦真是个敬业的妖怪,在为他改扮了一身行头之后连最下面的问题都没忘——那是一双多么漂亮的大尺码高跟鞋啊,在短短的舞蹈过程中已经让他的脚拐了不下五十次,而贝伦却似乎毫无所觉。

    “哦,是吗?”贝伦继续微笑,“那你觉得是你的脚难受呢?还是我和爱尔兰硬受你一记灵击炮更难受一点?”

    他果果果果果然还记得!而且记得非常非常清楚!楼厉凡不知道他在心里究竟咬了多少次牙才忍耐住不要用那双兽齿咬死他和霈林海,但是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有一句话没说对,那么后面的日子会比现在更惨——没准会他丢给他的学生们当教学用具?比如在训练狩猎的时候……

    楼厉凡想起他曾经吹嘘自己年轻的时候一分钟就能抓一只兔子,他楼厉凡跑得决不会比兔子快,更何况现在的贝伦可不算老,能力方面只可能比以前更强。

    “我我我我我错……我错了,理事长您到底怎样才能放放放放过我……”颤抖得可怕的声音,楼厉凡自己都有点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我会会会会帮您抓那个变态泄愤!真的!要不您想怎怎怎怎怎样,拜托告告告告告诉我,我我我我我很害害害怕!”

    贝伦大笑。

    舞曲接连地变化,一些人停下舞步去休息,另外一些人又走进了舞池。这些曲目中有一些是被强行拖着跳舞的楼厉凡知道的,有一些是他不知道的,但有一点对他来说相同——从今以后,他绝对不会再认为这些歌曲中的任何一首好听!

    楼厉凡已经跳得有点想死了,可是舞曲却逐渐变得更加深情而舒缓,他都想昏过去或者直接睡着算了。不过贝伦当然不会让他那么轻松就摆脱这个麻烦,忽然迈开了大步,潇洒的身影在舞池中开始快速旋转。

    “你知道这是什么歌吗?”贝伦笑着问。

    楼厉凡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是什么歌?”

    “同样是那位AKI 写的曲子,歌词非常不错,你想听吗?我会唱。”

    多么荣耀!可楼厉凡一点都不希罕——却必须装出希罕的样子。

    “呃……好……”如果可以,他希望从楼顶跳下去,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随时会咬死他的妖怪跳舞。

    贝伦仰起头,声音从胸腔之中浑厚地喷薄而出。

    “I want to see you , so I wished upon a star all the time ,

    Even the star moved around We couldn‘t see each other,“

    整个会场的人都听到了,这个深沉而优美的音色,在使用和“灵扩”相近的能力“妖音”传送出去的时候更加深了它宽广的音域共鸣。歌声在耳边震鸣,美妙得让人浑身颤栗的感觉让所有的人都不禁互相询问这到底是谁在唱。

    “but I still thought about you , Even on the night that clouds covered the stars ,

    Miracle won ‘t happen, but just for tonight , when the two stars meet in sky ,

    I only want a moment……“

    正抓住一个无辜的学生暴扁,并且被五个以上执行会场监察任务的教师分别扣住脖子、胳膊、腰、腿的爱尔兰当然也听到了歌声,她微微愣了一下。

    “After a sudden evening shower , the wind breezes ,

    leaves that carried wishes makes a sound,

    A clear night sky , the stars are increasing in number ,

    Tonight , I just want to make one wish come true ……“

    “你在警告我吗……贝伦……”已经完全蜕变成一个漂亮——或者说疯狂——女人的爱尔兰低喃。被她掐住脖子的可怜男学生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You will not return to me , but you are always here with me,

    You used to said that ,I still believe it even now ,

    Just think about these, I can be strong again,

    Miracle cannot happen , unless I can throw away the reality……“

    “You are right ,Baren , Miracle cannot happen……”爱尔兰美丽地笑起来,丰润的红唇向上勾起。那动作是如此性感,就好像在邀请他人去亲吻……

    “所以我不期待奇迹!我只想知道你们这群混蛋到底把我要的饮料藏到哪里去了——!!”她尖叫。

    火焰的网络螺旋状爆散铺开,她身边十米以内的人无人幸免,一律被烧成了黑炭状。

    ……真可惜,她能给的只有死亡之吻。

    贝伦带着楼厉凡在大跨步中悠然旋转十圈半,楼厉凡的长裙挥洒出一个好看的半圆,迎来周遭人群一致的喝彩。然而谁也没看到他裙子下面的脚又拐了十一次,更没有人知道他在极度担心到了明天它会不会变成巨型馒头。

    “爱尔兰……”贝伦依然笑着,太阳穴上却冒起了青筋,“该死的你居然不听我的警告!不要以为你现在是校长我就不会再关你禁闭!”

 

    “哎,那个人怎么不唱了?”在肚子的抗议下,东明饕餮终于放弃了他的第三十二杯哈可耐和乌凯铪,只抱了一个水果拼盘在吃。

    东崇好像已经放弃了逃走的念头,现在一脸的……嗯,那种大义凛然的表情。东崇看了他一眼,险些把嘴里的东西都喷出来。

    “你你你……你怎么这个表情!又不是快死了!至少那只可怕的猫女还没有发现你嘛!”

    “你没发现……你没发现……”东崇颤抖地说,“刚才的歌声是贝伦的,他是在警告她,可是……可是你发现了没有?她却完全没有收敛……这说明她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啊?”

    “她喝酒了!她一定喝酒了!”

    “我也喝酒了。”东明饕餮说。

    “可是她不一样!”东崇抓住他的领口用力晃,“你知道吗!她不一样!不像你就算喝一百杯也不醉!她只要一喝酒就发疯!她会发疯的!刚才我还不敢确定,可是她平时很怕贝伦,现在居然……她已经开始发疯了!!”

    东明饕餮被勒得开始翻白眼,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却还是努力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你就算勒死我也没用……我们……我们……逃走……吧……”

    “我们逃到哪儿去?她不是用灵力感应到我们的!她是用鼻子!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她就一定能找到!”

    “那就逃出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门口有结界!圣诞夜只许进不许出,除非舞会结束!我们能逃到那时候吗!?”

    “我……我……不是我的错……放开……我……”东崇终于发现自己几乎把他掐死的事实,一松手,东明饕餮扑嗒一声掉到地上,捂着脖子死命咳嗽。

    “咳咳咳咳……也许……也许……”东明饕餮狠狠顺了一下自己的气说,“咳咳……你刚才不是说她害怕贝伦吗?你……你……咳咳……你用‘复制’唱刚才那个人唱的歌看看,说不定……咳咳……她就不敢过来了。”

    东崇没主意的时候很少有,那是因为他活的时间太长,遇见的事情太多,可是这种事对他来说却是头一遭,因此才会慌得没了主见。这时候东明饕餮一提醒他才稍微冷静了一点,想一想,这个方法或许真的不错……他看着不断冒出的火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Where the dust of stars can be found,……”

    他只唱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东明饕餮看着他,露出了些许放心的表情。

    “During the moment when the star is falling, can miracle be expected?

    I am hoping , someday in the future,……“

    东崇现在唱歌所用的并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贝伦的。东明饕餮所说的“复制”就是让他用自己的能力“复制”那个人的声线,然后用特殊能力放散出去,让他的歌声听起来就好像贝伦唱的一样。

    “You will be waiting for me in the eternal paradise,

    And take me to see the fairest star once again. ……“

    不知内情的人开始鼓掌,为他漂亮的声音而喝彩。可是东崇不想要这种喝彩,只希望那个猫女不要过来就好了。

    可惜,很多事情常常与大家的希望背道而驰。

    如果东崇不要那么心虚地唱歌,或许已经醉得晕头转向的爱尔兰还不会注意到他。然而他唱了,还是用贝伦的声音唱的。

    刚才已经被贝伦的声音弄得心浮气躁的爱尔兰有点愠怒了。

    “干吗还要提醒我……我是小孩子吗?我是小孩子吗?我已经不是你收留在家的小猫了……贝伦我要向你挑战啊啊啊啊——”

    东崇正在努力模仿贝伦的声音,却听到身后火焰喷发的地方有猫女的尖叫声,同时妖气猛烈窜升。他大惊失色。

    “饕餮快趴下!”

    他向东明饕餮猛地扑到,正打算把水果拼盘的东西全部吃完的东明饕餮被他压在地上,险些把水果卡在喉咙里。

    “我的妈呀——”

    轰地一声,一蓬火焰从趴下的他们头顶飞过,硬生生地将墙壁烧穿了一个洞。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屁股!哪里有水!哪里有水!”

    “我的衣服!救命啊——”

    一个学生的屁股着火了,另外一个学生的袖子冒出了青烟,两人在同声惨叫,有人慌忙用水术往他们身上泼水。

    “我知道你在跟我挑衅!贝伦——你给我出来——”

    不用看,只要听身后那有些变调的尖叫声就知道那是谁了。东崇自暴自弃地站起来,狠狠地与那个身上挂了七八个会场纪律维持人员的喷火女郎对峙。

    爱尔兰看着他,疑惑地歪了歪头:“贝伦?你怎么变得和那个家伙一样……”

    “是东崇。”

    她又往另外一个方向歪了歪头:“谁?”

    “是东崇……”

    她笑了笑,美艳的面庞似乎散发出了润泽的光芒:“东崇?”

    东崇觉得自己真的有后退逃走的愿望。

    “是……”

    “东崇——!!”她尖叫,全身的火焰和她的声音一起绞扭成团,向东崇攻击过去。

    东崇想跳开,忽然想起刚站起来的东明饕餮还在自己身后,不得不伸出双掌咬牙硬接。

    “饕餮你快离开!”

    只听一声砰然巨响,火焰被推向房顶,以倾斜的角度穿通出去直达天际。寒风从破洞处嗖嗖地灌了进来。

    天空中,一个老头坐着驯鹿所拉的马车边飞边哼曲儿。

    一蓬火焰忽然出现,夹带着可怕的风声呼地一下就将整个鹿车都给笼罩了起来。

    “咳咳咳咳……这是谁!居然敢打正在彩排送礼物的圣诞老人!咳咳咳咳……我漂亮的白胡子!咳咳咳咳……”

    驯鹿:“你该退休了,老头……”

    “我终于见到你了,东崇。”爱尔兰大笑,看起来似乎清醒了许多,美目含情地看着他向他慢慢走去,“你到哪儿去了呢?当初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你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好想见你哦……”

    东崇慢慢后退,但他身后是被他刚才那一下压得爬不起来的东明饕餮,他想退都无路可退。

    爱尔兰依然慢慢地向他接近:“其实我也想过了,你和那个女人说一句话又怎么样呢?没关系嘛,我不需要打你,只要打她就好了嘛。打你的时候我好心疼的。可是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教一个死小孩走路!我就在你旁边站着,我站了好久好久啊,你却没有看到我。就因为他是你的共生体?就因为这个该死的原因?凭什么我就不行?嗯?我不是你的情人吗?是你的共生体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东崇真想踢开身后的东明饕餮逃走算了。

    “胡说八道!”她尖叫,“我重要你会看不见我吗!我重要你会抛弃我和那个死小孩在一起吗!我重要你怎么不和我共生啊!东崇!你这个负心贼!”她的火焰又窜高了一些,看得出她更生气了。

    其实东崇不该怕她的,原本他怕她也只是因为她是雌性,真的和她动手只会伤了自己的名号。可是现在不同,他为了救小时候的东明饕餮,把一半的力量都给了他,又为了给他再造身体而元气大伤,现在的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他本能地再退了一步。身后的东明饕餮大概已经站起来了,所以他这一步退得没有阻碍。

    “东崇……就是她吗……”身后的某人悄悄问道。

    东崇流着冷汗点头。

    身后传来水果拼盘掉到地上的乓啷大响。

    爱尔兰稍微倾斜了一下身体,疑惑地看着东崇身后的影子。

    “他是谁?”

    东崇身后背对着他们的东明饕餮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僵硬。平时别人总是忽略他的,为什么今天却偏偏……

    “他是谁?”

    东崇把东明饕餮再往背后推一点,戒慎后退。

    “……”她忽然笑了,“我知道了……他是……”她妖力全部聚集到了手上,双手发出强烈的白色光芒,“他是——你的共生体!东明饕餮!”她向他们猛扑过去,身上所挂的那七八个纪律维持者在空中悠荡,他们的体重对她来说完全不起任何阻碍作用。

    “哇呀我的妈呀!东崇——”东明饕餮不受控制地惨叫。

    东崇转身扛起他,向她扑来的反方向逃走。

    喷火的女人身上挂着七八个人去追击两个男人,不管会场再大这种组合也很显眼,楼厉凡很快就发现了们。

    “理事长,那个好像……”

    贝伦也看见了那让人满脸青筋的镜头,有些狂怒地握紧了拳头。这舞是跳不下去了!

    “爱尔兰!”

    他忘了自己的手心里正攥着舞伴的手,楼厉凡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碎掉了,表情都痛得在扭曲却一声都不敢吭。

    “我们的帐以后再算……爱尔兰你给我停下!”

    他甩下他,怒吼着向喷火女郎飞扑过去。

    楼厉凡当然不会傻傻地等他回来算帐,踉跄着扔掉那双该死的高跟鞋,他光着脚提起裙子向霈林海和天瑾所在的地方跑去。

    “霈林海!天瑾!我要离开这里!”他边跑边吼,“我们快走!”

    看见穿着裙子的他狼狈跑来的天瑾微微勾了勾嘴唇:“我要看戏,这么精彩的戏不看完怎么能走。”

    “霈林海!你跟我走!”他又吼。

    霈林海嗫喏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好!你跟她是一条船上的了!”他气愤地说着,想从他们两个之间穿过,却被他们一人一边架住了胳膊。

    “不能走了哟。”天瑾似乎在冷笑,又似乎很快乐。

    “放开我!你这个多事的女人!”楼厉凡一秒钟都不想和这个看尽他丑态的女人多呆。

    “用你那双瞎眼往门口看一眼怎么样?楼小姐?”

    她是真的在幸灾乐祸吧?楼厉凡这么告诉自己,却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张嘴。

    愣住。

    “啊……纠察……”

    真的走不了了……

    那木乃伊好不容易把脑袋从天花板的窟窿里脱出来,遵从地心引力的原理自以为潇洒地降落到地面上,还临时摆了一个风骚的POSE.

    “喔呼呼呼呼呼……这才是我期待的平安之夜!多么青春!多么热血!大家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兴奋呢?喔呼呼呼呼呼……”

    喀嚓。

    木乃伊看看自己的身体。

    “好像腿又断了……哈哈哈,”第四声没有笑出来,它抱着自己的腿开始在地上打滚,“好痛痛痛痛痛痛痛呀呀呀呀呀——”

    专注于自己伤势的它一点也没发现自己在那几个玩追逐战的人必经的道路上。

    扛着一个人的人跑来,从它身上踩过。

    它惨叫。

    喷火女郎跑来,从它身上踩过。

    它惨叫。

    一个白袍的男子跑来,从它身上踩过。

    它惨叫。

    ……

    它安静了下来,再有人去看时发现它似乎已经断气了。

    罗天舞、苏决铭、乐遂、公冶这四人组不知怎地和魔女专科学院的几位美女挂上了勾,兴奋不已地在她们身边大献殷勤。一会儿递饮料,一会儿递水果,偶尔说一些奇怪的话,能把美女们逗笑就是他们最卑微最幸福的愿望了。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有四个人,而魔女专科学院的美女却只有三个,是真正的狼多肉少。为了给其中一个小魔女献开普拉甜点的问题,罗天舞和苏决铭开始了男人之间的战争。

    “苏决铭!你给我注意一点!开普拉是我要的!”

    “你想要就再去要!”

    “啊——那是我献给美女的!”

    小魔女娇笑。

    “爆裂诅咒!”

    “徒手次元洞!”

    轰!

    “你们两个别吵了……”

    “啊!吵死了!封印符咒!”

    小魔女笑得更娇媚了。

    “公冶你敢封印我!”

    “天劫咒诅!”

    “次元洞次元洞次元洞!”

    “哇啊啊啊——”

    “你们都给我清醒一点!水净化——”

    哗啦!

    争执的几人同样没有发现自己正在别人跑路的必经路线上。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以及几声惨叫之后……

    扛着一个人的人把他们撞倒,从他们身上依次踩过。

    喷火女郎跑来,从他们身上依次踩过。

    一个白袍的男子跑来,从他们身上依次踩过。

    ……

    几人口吐白沫……

    “她们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楼厉凡喃喃地说。

    霈林海苦笑:“好像在等……”

    “等?”

    “爱尔兰!”贝伦手指发一道金光向爱尔兰的头部而去。

    爱尔兰的路线被一个碍事的学生挡得微微一变,正巧躲过。金光砰地一声打中了最前面逃命的东崇的后脑勺。东崇仆倒,他肩上的东明饕餮被他压在了下面,险些断气。

    “东崇!”

    猫女带着她身上挂着的人向他们猛扑过去。贝伦往前猛然跳跃想伸手拽她的尾巴却由于差了一点而没有成功。

    可怜的四人组由于在魔女们面前颜面尽失而愤怒不已,带着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向踩他们的罪魁祸首袭来:“你们好大的胆子!赔偿!赔偿!”

    “爱尔兰贝伦东崇东明饕餮你们居然敢踩我——!”木乃伊尖叫着,也拖着它那一条断腿以奇快的速度向猫女扑来。

    “爱尔兰我说过我没有背叛你……呀——”

    “救命!真的不关我事——”

    “水净化!”

    “次元洞!”

    “诅咒!”

    “符咒!”

    “杀了你们!”

    “救命呀——”

    “爱尔兰你给我老实回家!”

    “喵嗷——呜!”

    爆炸、火焰、黑洞、电光,妖力灵力混合,巨响和惨叫连连,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该出来了……该出来了……”楼厉凡念叨。

    霈林海惨笑:“再不出来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天瑾看他们一眼:“要不要赌赌看他们在几秒钟之后出现?”

    楼厉凡一歪嘴,冷笑:“那还用赌吗?5.”

    “4.”

    “3.”

    “2.”

    “1.”

    “0 !”

    “Holy, holy , holy ! Lord God Almighty!”

    清扬而空旷的歌声骤然响起,二十二名白袍少女在半空中凭空出现,合力拿着一只巨网向处于大混乱状态的中心点抛下。

    “Early in the morning our song shall rise to Thee……”

    扣下的网中央鼓出来的部分出现了惊人的挣扎,有一处甚至鼓起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鼓包。

    “Holy, holy , holy , merciful and mighty!”少女们继续高唱着赞美诗,

    “God in three Persons, blessed Trinity!

    Holy , holy , holy ! All the saints adore Thee……“

    巨网收紧,像拧麻花一样拧转了起来。里面的挣扎更加激烈。

    “All Thy works shall praise, Thy Name , in earth , and sky, and sea ;

    Holy, holy , holy ; merciful and mighty!

    God in three Persons, blessed Trinity!“

    巨网中央被捆住的东西已经完全没了反应,似乎里面的人已经完全昏过去了。

    少女们在巨网周围放射状散开落下,其中一人正想接近那网,里面的“东西”忽然又开始死命扭动,把她吓了一跳。

    “Holy, holy , holy !”少女们齐声歌唱。

    巨网又没动静了。

    帕乌丽娜和海深蓝两个人将这场混乱的开始与结局看了个清清楚楚,却一直不知躲在那里看戏,都没有出面,直到少女们将混乱之首困住之后才慢慢地走了出来。

    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手,然后所有的学生——以及教员,包括帕乌丽娜和海深蓝两位——全部鼓起掌来。

    “多谢灵异纠察组这几天为我们的宾客、以及今晚的所有人带来的歌声,并且——”帕乌丽娜用优美的姿势拍着手,微笑着说,“感谢她们为我们解除了今晚最大的麻烦,请让我们用最诚挚的心情向她们表示感谢!”

    “这是我们的工作。”唱诗的领头女孩笑着说,向大家弯腰施礼,其余的女孩也这么做。

    大家的掌声更加热烈了。

    没错,她们就是帕乌丽娜让那个神秘的人请到这里来保驾的灵异纠察组。每年的圣诞节都有灵异人员惹是生非,各地自然每年都有灵异纠察组四处纠察。每年的灵异纠察组的组成成员都不一样,为了安全,纠察组必须在圣诞节之前就在自己的管辖地区内无声无息地混入。所以有时候寻找纠察组也是某些人的乐趣——当然不是这些被抓的人的乐趣。

    今年这些少女就是拜特学院地区的纠察组。原本这里应该是级别更低一点的纠察组来的,但是帕乌丽娜知道今年比较不一样,因此专门让那人聘请了级别最高的纠察组——圣玛利亚唱诗班的少女到这里来执行任务。事实证明,她做对了。

    女孩们拖着网,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离开,留下满屋子的狼藉与幸存者们。

    十二点了,学院的钟声自动敲响,悠扬的鸣动在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振荡回响。

    1 ,2 ,3 ,……9 ,10,11,12!

    “merry chirstmas !”不知道谁高声说了一句。

    “merry chirstmas !”帕乌丽娜举起酒杯。

    “merry chirstmas !”所有的人举起酒杯,再次形成手臂的森林。

   

    那么,被抓走的人到哪儿去了呢?

    总第160 号,重型二级灵能监狱。

    由于灵能犯罪的特殊性,灵能监狱被分为轻型和重型两种类型,这两种类型又被分为十八个等级,以狱警和囚犯的能力高低为标准分类,与罪行轻重本身并无关系。

    拜特学院中和那九个捣乱的人一期被抓走的纪律维持人员已经被释放,因为骚动和他们没关系。剩下的东明饕餮和苏决铭等四个人被关在轻型三级监狱里反省,东崇、爱尔兰和贝伦则被关在重型监狱里,只有拜特校长不知所踪,究竟是被关在为特殊囚犯准备的特别监狱里还是已经脱逃,其他人不清楚,也懒得去关心。

    监狱就是监狱,不管是为灵能者准备的还是为普通人准备的都差不多。白色的墙壁,黑色石质地板,厚厚的铁门,还有和铁门正相对的只够一个人爬出去的铁窗,靠墙的地方摆着几张床,其他的一无所有。

    当然灵能监狱和普通监狱是不同的,尤其这里是重型监狱。看似一无所有的墙壁和门窗上全部画有隐形的符咒,普通的壁障便化做了强韧得可怕的铜墙铁壁,就算以楼厉凡的技术再加上霈林海的能力,也绝对无法将之打碎。

    166 房,这里面关着的三位不是人——一般重型监狱里很少关押纯人类,因为能拥有进入重型监狱的能力的人类并不多。因此所谓的重型监狱其实应该叫做非人类监狱才对。

    “东崇你果然是移情别恋了!”房间内,一只体型巨大,拥有一身棕花色皮毛的山猫正四爪站在一个好像已经死掉的人——不,应该说是僵尸——的肚子上抹眼泪,“你就是为了那个死小孩才想和我分手对不对!你这个负心的家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找那些理由骗我!难道我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我好伤心!你居然这么看我——”

    她已经絮叨很久了,从免费住进来开始就这么逼问,如果东崇是普通人的话八成就真的死了。

    “爱尔兰,”正卧在窗户下方享受月光的巨大白狼忍不住开口,“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应该是60多年前跑到我那里说你被遗弃了,我才让你当的校长吧?你认为那小孩有60岁吗?”

    灵能监狱的隐形符咒有让妖怪强行脱出人类形态而变回原型的能力,即使是爱尔兰和贝伦也无法避免。

    爱尔兰好像被噎住了一样半天没有吱声。其实她不一定真的忘记了时间,但是心里的郁闷不发出来就不爽,简单地说就是在用和饕餮他撒泼出气。

    躺在地上做尸体状的东崇始终都没有开口说半句,因为他知道不管他怎么说爱尔兰都不会明白的。他不是不爱她,当然更没有变心过,那时候的他只是受不了她的任性,想和她分开几天让她冷静想想,这样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好处。

    但是他忘了猫的娇纵和傲气,她根本没听清楚他想说什么就已经扑了上来和他厮打,并且边打边哭说他敢分手就杀了他。他不得已,只得逃出家门。逃出来后的他短时间内根本不敢回去,只有耐心地等着她消气,可没想到,等一个月后他悄悄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他们同居的地方也被拆成了一片废墟。

    她大概是真的以为他是想和她分手吧?可是他没有这个意思,干吗一定要把事情搞成这样?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很想找她,也知道她大概在什么地方,但却没有与她的爪子抗衡的勇气,只有一年一年地拖下来,直到现在。

    山猫沉默了一会儿,又嘤嘤地哭了起来:“我知道我乱吃醋不对,可你也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明明我还是你的情人你却和那个死小孩那么亲密你就是故意让我看对不对!你想让我死心对不对!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分手!小崇——”

    无论她说什么东崇都可以装作没有听见,但是这一句他却一定要解释一下才行。

    “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和他亲密,只是……”如果我不救他他可就被你烧死了这一句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山猫的鼻子里用力哼了一声,把巨大而尖利的牙在离他脸很近的地方凶残地亮了亮,他不由自主就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只是?只是什么!你过去没有变心,可是现在却已经变心了对不对!”她尖声吼叫,“我猜得没错吧!虽然那时候没有遇见他,可是你现在遇见了!你觉得他好是不是?不想和我复合了是不是?你这个负心的人!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她强悍的爪子在他的胸前猛抓猛擂,如果她是“女人”的话,现在的情况可以被称为“撒娇”或者“发嗔”,可她现在是原型——山猫,这种行为根本无异于残忍的凶杀。

    东崇听见自己的骨头被她捶得咔咔作响的声音,胸前的衣服也被扯得稀烂,眼看她似乎连他的肠子也要扒出来了。

    “住……住手!”他可不想死在她手下,开始死命挣扎起来,“爱尔兰!哇——呀……啊啊——放开我!疼……疼疼疼疼啊!贝伦!!你不管她吗!她真的想杀了我——”

    贝伦伏在自己的前爪上,闭上眼睛垂下耳朵,装作没有听见他的呼救。

    “爱尔兰!放开啊!我的骨头!呀——你要把我的内脏也扒出来吗!——哇呀啊——!!……”

    门口传来嘀嘀几声电子音,狱门咔一声打开了。

    “你们三个,有人来认领——”女狱警的话没说完就噎了回去,和她身后的两个人一起愣在那里。

    门内,狼秉行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背对门口趴在那里,一个男人躺在地上,一只山猫趴在他身上,以他凌乱的衣物来说,怎么看都像是正在……

    “……所以我提出申请要求把男女犯罪者分开关么,为什么总是驳回我……”女狱警身后,一身灵能检察官服饰的三十多岁男子面无表情地这么说。

    “可是自从你提出轻度犯罪也要接受监狱禁闭的条款之后,所有的监狱都已经人满为患,”他身边像是他秘书的高挑女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同样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再提出轻度犯罪的男女也要分开就没地方了。”

    狼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看向那个男检察官。

    “多年不见,雪风大法官。”

    雪风耸肩,冷淡地一笑:“帕乌丽娜问我借纠察的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今年居然要级别最高的唱诗班……原来是你们。难怪了。”

    山猫这才发现有其他人出现,爪子微微松了一下,东崇拼命从她身下挣脱了出来,拉紧自己破得像被人非礼过的衣服向他打招呼。

    “你……你总算来了!雪风!”

    “我接到东崇的求救电话就赶来了,他说这里有三个人,但是我没想到居然是你们……”雪风叹口气,弹一弹手中一张薄薄的纸,向他们一亮,“这是释放令,你们可以走了。”

    “大法官,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秘书模样的女子严肃地说,“您是轻型大法官,以后请不要再涉足重型领域,否则我就以越权罪告发您。”

    雪风脑袋上冒出青筋,看着她生硬地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秘书官女士!”

    东崇有些愕然,做朋友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雪风这个样子。

    狼走到了他们身边,抬头问道:“这位女士是……?”

    雪风有点别扭地转过头去,随意地指了她一下:“我妻子,现在是我秘书组的秘书官,克瑞丝。”

    克瑞丝礼貌地伸出手去和狼爪握了一下,然而在她想与东崇握手时却发现有两道仇视的目光从某对猫眼中向她射了过来。

    “这位是……?”她询问地看着东崇。

    东崇还没有答话,山猫已经向她亮出了满口的獠牙:“我是东崇的妻子爱尔兰!”

    东崇摔倒在地。

    “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贝伦说。

    “……只不过还没有结婚!”她补充。

    “……”既然还没结婚就不要说是他妻子啊。

    “不管怎么样,”雪风歪歪头,连假笑都快笑不出地叹气说,“我们……先走吧,在这种地方叙旧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在前面先退了出去,剩下的人鱼贯而出。

    东崇跟在所有人身后慢慢走出牢狱,刚刚站在走廊中央,忽然听到身后有轻轻的呼唤。

    “东崇!”

    他回头。

    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的爱尔兰变回了她成年女子的样貌,长发曳地,艳美绝伦,更重要的是,她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让人心疼的幽怨。

    “爱尔兰?”她的确是美的,如果不是她太过暴躁,他们能在一起静静地过一辈子也不错。

    “我并不是故意要欺负你,”她泫然欲泣地说,“其实我只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想和我分手?我哪里做错了,让你一定要抛弃我?”

    “……我没有想和你分手。”

    爱尔兰尖利的指甲抓断了门框:“你说谎!”

    “是真的。”东崇冷静地说,“我只是想让咱们分开几天冷静一下而已,谁知道你就消失了。”

    消失了,之后再不见你的踪影。

    道道泪珠从她的脸上滑到脖子上,有的掉落地面,被摔得粉碎。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明白!你让我痛苦了六十年!六十年!”她嚎啕大哭,“我明明那么爱你,却每天都想要怎么抓住你把你撕成碎片!我好矛盾好痛苦!你知不知道!”

    又不是我的错……好吧,是我的错……

    挫败的东崇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哭的声音更尖更高亢了。

    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雪风和贝伦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很有默契地静静离开。

   

    圣诞节结束三天后,被纠察队逮捕关押的东崇、东明饕餮、罗天舞、苏决铭、乐遂、公冶回到了拜特学院,贝伦、爱尔兰则回到了零度妖学院,至此,热闹的圣诞节事件才算完全地落下了帷幕……

    嗯?还没完?还少一个人?真的吗?不会吧?还少谁?

    总第11号,重型二级灵能监狱,超特别监禁间。

    “啊——!!我好歹也是校长!你们怎么能把我忘了!!为什么救他们出去不救我!来人哪!我的特赦令在哪里!雪风!帕乌丽娜!我可爱的学生们!我的拜特学院!!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