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活儿没有想象中的重,不过却是从早忙到晚,而且离云无迹常呆的书房和寝室也远,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云无迹。程璃俞几次看到伺候云无迹的小童路过,都忍不住多瞧两眼,想从那人的身上看出云无迹的一点点动向。
“阿成,想什么呢?”张三顺拍拍程璃俞的肩。别的仆佣见程璃俞不怎么说话,加上也是低级下人,便都不太和他搭话儿,只这张三顺和李大石没事儿逗弄他说上一句半句。
“啊!张三哥,”程璃俞回神,看着张三顺一张大脸摆在面前不由微微一笑“这两天环竹楼也需要人手,我被忠伯派去帮那边的人去打扫了,琢磨明天不知道还干什么,这些日子园子里面好像忙碌得很。”
“听说是云少爷要新领个娈童进来。”旁边李大石不甘寂寞,凑过了加入他们的谈话。“据闻是扬州最有名的相公馆--诱桃的红倌,名叫鸣哥儿,被调教了一年有余,可是还没有接过客。我一个兄弟在里面做护院,说那鸣哥儿长得连女子都比不上。”
“瞎说,他一个男人,能好看到什么地方去,能有环竹楼中的常凌仙美?常凌仙可是咱们扬州头牌歌妓,岂是一个相公比得过的?”张三顺不服气,扯了李大石的领口抬杠。
“女子虽好,可毕竟没有男人后庭的紧窒,鸣哥儿又没有接过客,估计云少爷也会被他迷住……”李大石不服软,跟张三顺杠上了,两个人就在伙房里面吵吵嚷嚷。别的仆佣听了也忍不住议论,到底是常凌仙能胜过鸣哥儿,还是鸣哥儿能赛过常凌仙……
程璃俞听着他们的话,胸口又是一阵疼痛,心里暗道:常凌仙也罢,鸣哥儿也好,都不过是云无迹的一时之兴,玩儿过了,便扔到一旁,再去找新的人……那个鸣哥儿……还没有接过客……云无迹他想必也是看中了这点吧!不像是自己……已经……是剩下的了……
想着想着,那疼痛更严重了起来。程璃俞强作欢笑,听着仆佣们的谈论,忍到了各自回房……
也不知是不是小道消息传得快的缘故,过了几日,环竹楼里面果然迎进了那个叫鸣哥儿的人。云无迹本来是十天有八天耽搁在常凌仙的房里,可最近倒是天天往鸣哥儿的房里跑。程璃俞晨起扫院子的时候听得书童和别人嚼舌头,说云无迹对那鸣哥儿百依百顺……
“百依百顺……”程璃俞停下动作,手紧握着扫帚,关节泛白。
他完全忘了自己了么?自己如今就和这地上的尘土一样,再也入不得他的眼……可自己还自轻自贱,每日里巴望看他一眼……疯了,自己有些疯了……程璃俞捂着胸口,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那感觉让他无比压抑……
“阿成,今天晚上晚些睡!和大石、三顺他们去望秋山那里打扫,少爷心血来潮,明日要和鸣哥儿在那边赏景儿。别人我不放心,你们倒还细致。”晚饭后忠伯过来吩咐。
李大石和张三顺一听就变成了苦瓜脸,夜里还要干活儿!程璃俞则白了脸。
“是,忠伯。”三人虽有各自的不情愿,但还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唉……狐狸。”李大石看忠伯走远了才开口,“什么少爷心血来潮,分明就是那鸣哥儿吵着要去,累的咱们连夜收拾……”
“算了,大石,望秋山那边一直有人看顾,我们整理下大面儿就行了。”张三顺比较实际,转头便琢磨云少爷能去什么地方,要更仔细收拾。
“……”程璃俞莫不吭声儿,跟着李大石和张三顺往望秋山那边去了。
望秋山位于二南园的南面,是人工叠成。料用黄石,拔地冲霄,气势凌云。几条小路崎岖,壁崖交替,内有洞天。半山处有飞梁石室,和位置稍下一些的钟乳洞前后呼应。石室内置石桌、石凳、石床,上方镂空石花天窗,光线隐隐透过,让人在此饮酒、小憩有光影婆娑之感。那山下墙面还留有菱形细孔,可随风发出微鸣,配了这望秋山的走势,更增加了雅致气氛。
三个人从前到后,把望秋山所在的园子扫了一遍,又从上到下清理这望秋山,唯恐有不干净的地方惹了主人动怒、忠伯责罚。
石室是重点,在这里望月饮酒是一大快事。来时忠伯还特意嘱咐,这里务必边边角角都打扫干净。三个人也不敢怠慢,拎着水桶,用那抹布细细擦洗这石室中的每个地方。
“娘的,大石你说是不是云少爷要在这里宠幸那鸣哥儿,否则咱们擦这石床、石凳作甚?”擦完石床,张三顺累得腰有些发麻,站起身子捶了捶,跟李大石发着牢骚。
“少爷的心思咱们怎么知道,听说相公会玩儿,什么地方做不得?伺候得云少爷舒舒服服,那赏钱还少了。”李大石整理完自己的那摊儿,早就坐在石凳上休息。
“娘的,男人的后面真有那么好么?”张三顺也一屁股坐在石床上。
“嘿嘿,我曾跟相公馆里的那个兄弟打秋风,进去玩过几回,比女人那里要火热,哈哈哈哈……”李大石大笑几声,眼睛竟往程璃俞身上瞟去。
程璃俞听着刚才两人谈话,说云无迹宠幸鸣哥儿的事情,心里乱成一团,没有理会两个人后来又说了什么,直到张三顺和李大石近身抓住自己才察觉。
“你们……”程璃俞看着两人眼睛里的欲望,便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阿成,你模样虽然一般,可眼睛还过得去,我第一天见着你便想照顾你,你就让我们哥俩儿疼疼……”李大石看着程璃俞的眼睛,腹下那活儿硬了起来。
“在这里没有我们照料,你可会不好过啊!”张三顺被李大石说动了心,也想尝尝男人的滋味,刚才看李大石眼睛直勾勾瞧着程璃俞,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两位大哥不要拿我开玩笑了。”程璃俞忍着杀人的欲望。动手杀这两个人比碾死蚂蚁还容易,可露了行迹便不能在这里,也更难见到云无迹。
“阿成……不要给你脸面你不要,咱们哥们儿可不是吃素的……”李大石浑身燥热,也顾不了许多,伙同张三顺一起抓住程璃俞的手要来强的。
程璃俞眼中杀意凸现,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这些年,除了云无迹,没有人敢带着这样的欲望触碰他还能够活下去。但此时此地不比往常,他一心想要隐姓埋名靠近云无迹,哪怕远远看着也好,以偿自己思念之苦,如果跟这两个人动手,那势必隐瞒不住。
心下犹豫之际,程璃俞的上衣被猴急的李大石用蛮力扯破,露出了上身。
乖乖!李大石和张三顺心里暗叫,这阿成长相一般,可身材甚好,那胸膛和腰肢在月色下别有一种风情,皮肤也光滑可人,倒似个尤物……
随着衣服的撕裂声,程璃俞眼中杀气渐盛,即使露痕迹也不能让这两个下流坯子得了逞,不然,既便云无迹再见自己,自己也没有脸见他。
程璃俞想罢便伸出手指,准备一击致两人于死地……
28.
正在此刻,程璃俞听得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那动静儿很小,分明是有人施展轻功往这个方向过来。程璃俞把自己伸出的手又缩回来,心说老天助我,来人撞见这一幕自然能让他们惊恐而逃,不需要自己动手了。于是只是不用内力,凭着巧劲儿跟两人撕扯,浑似街头打架一般,毫无章法。
李大石和张三顺见程璃俞拼命反抗,一时倒也奈何不得,只能继续撕扯他的上衣。得了空隙便去拽他的裤子,要强行上他。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石室门口传来。
三人一听,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程璃俞本来期盼的心情反而逆转,希望门口那人不要见到这一幕。
“云……云少爷……”李大石扑通跪了下去。张三顺见了云无迹腿也软得不行,跟着跪了下去。拉拉扯扯间,程璃俞也便跪在地上。
“说啊!”云无迹冷冷盯着地上这三个人。
“阿成要跟小的们玩儿……”张三顺刚开口扯谎,看着云无迹那没有温度的眼神,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抬头,在嘴里面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要玩儿男人在房间玩儿不就成了,还跑到这里,看不出我的仆佣们都还有情趣啊!”云无迹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轮流环视。
“云少爷,不是我……是……是他们迫我,我不从……”程璃俞听云无迹那么说心里一阵难过,忍不住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云无迹盯着程璃俞好一会儿,“看不出你长成这个样子还能勾引男人,你们先退下去吧!”他冲李大石和张三顺挥手,那两个人就跟逃命一样飞奔出去。留程璃俞和云无迹两个人在石室里面。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活儿的?”云无迹找了个石凳坐了下去,冷冰冰地问。
“小的叫阿成,是负责水云居洒扫的。”程璃俞微微抬头,看着云无迹,竭力隐藏眼里的思念情绪。
“哼……脸平常,眼睛倒不错,也难怪那些人用强,平日憋的紧了。你离近些……”云无迹看着程璃俞的脸皱眉,程璃俞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这张脸的普通,云无迹一向对长相普通的人不怎么留意。
“是!”程璃俞起身,靠近了云无迹,重新跪下。
云无迹用手中的扇子抬起程璃俞的下巴仔细端详,程璃俞不由一阵紧张,闭上了双眼:他能认出自己么?认出来会怎么样?会骂自己下贱,然后把自己赶出去?自己的易容术是不是还好……
沉默片刻,云无迹把扇子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上程璃俞的胸膛。程璃俞身上一热,那胸前的两颗突起不由硬了起来。
“挺敏感,皮肤不错,那些人看上的就是这点吧!”云无迹将整只手都按在了程璃俞的胸膛上,慢慢的抚摸着。
程璃俞因为自己的反映而满脸通红,想开口阻止,那吃过药的嗓音更加嘶哑:“云……少爷,小人……”
“取悦我……”云无迹忽然从程璃俞身上移开了手,转而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想在我的园子干下去就取悦我,明日我便赶走那两个对你用强的人,让忠伯另派个轻松差事给你!”云无迹扯过程璃俞的头,解下了他发髻上的系带。“你这细腻的皮肤和头发,还真像我从前一个男宠……”
程璃俞心里苦涩,心道是啊!从前的男宠,我可不是从前的男宠么?如今不顾脸面又回来了,却还是同样的际遇……心底苦楚,可留在云无迹身边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手也没有停,慢慢把云无迹有些硬挺的阳具从裤子中拿出,将那肉棒含在口中,用舌头舔弄。
“唔……”云无迹感觉自己在他口中变得更大,满意地发出了呻吟声,用手把住程璃俞的头,将自己的男根撞入程璃俞口腔深处“含着,吸吮它,你的口还真热,看不出你这普通脸孔下还隐藏着这么淫荡的一面……对,含到根部……”云无迹享受着程璃俞的口技,等那硬物肿胀的不行了才开始移动程璃俞的头,让男根在他口中插入又抽出。
程璃俞嘴巴渐渐麻木,快一丝感觉也没有了的时候,口中的硬杵喷出了那热烫的体液,他的下巴也随着那硬杵的退出而合上,被迫咽下了那些浊液。
云无迹释放出欲望便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瞅也没瞅程璃俞一眼,吩咐道:“我回头和忠伯说,你明日起去环竹楼伺候鸣哥儿,免了那些辛苦的杂役。”说罢出了石室。
程璃俞站起身来,望着云无迹远去的背影,胸口又开始疼痛,他知道自己该走的,不该没有尊严地呆在这里,连个娈童都不如,可是云无迹的身影如此牵动他心里的弦,那个人对他曾经的好还深深刻在心底,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忘不了……
忘不了……便成一世愁。程璃俞低头捡起地上扯碎的上衣……
29.
第二日,晨起饭后,程璃俞便在忠伯的带领下去环竹楼给鸣哥儿请安。鸣哥儿本来对给自己派个男性的仆役不甚高兴,可又不敢得罪忠伯,客气着收了下来。等忠伯走后便仔仔细细打量程璃俞。
园子里面消息传得快。云少爷为了一个仆佣赶走另两个仆佣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有知道李大石毛病的人还都猜是李大石对程璃俞用强,被少爷知道了,救了下来。
鸣哥儿怕是个跟自己争宠的,可看程璃俞那易容后的脸,普通得很,便将心放下了下来。
“阿成,你伺候好我,我不会亏待你的。”鸣哥儿放心后便坐在椅子上,摆起了架子,示意程璃俞给他倒茶。
程璃俞面无表情,按照鸣哥儿的意思伺候他,整日下来倒也轻闲。
到了晚上,云无迹派人来请鸣哥儿,说是到望秋山那里吃晚饭。鸣哥儿非常高兴,让程璃俞把云无迹给他买的衣服都翻出来,左挑右选了半天,终于挑了件乳白色的衫子穿上。
“阿成,你说我穿这白色是不是很合适?云少爷喜欢白色,我穿上这白色和他站在一处,岂不是好得紧……”鸣哥儿在镜子前转了个身,很满意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身段儿,脸庞都衬得出来。
“……是”程璃俞憋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那白色竟然如此晃眼,让他头晕目眩起来。
“走吧!”鸣哥儿心里高兴,也没有怎么注意这个阿成的反映,来了一天了,都是闷葫芦似的,只知道干活儿,倒也安静省心。
“鸣儿。”云无迹见仆人带鸣哥过来便招呼了一声儿,他已经叫人在望秋山下的抱山亭备下晚饭,都是精致的菜肴,配酒正好。鸣哥儿开开心心地走过去,坐在云无迹的身边。程璃俞刚才在鸣哥儿后面跟着,进了亭子便站在鸣哥儿身后,等着伺候。
“云少爷,我换衣服来晚了些,您莫怪。”鸣哥儿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说话的腔调儿也拿捏的好,虽是道歉的言词,里面也透着娇,却还不媚,不愧是一流的相公。
“嗯!”云无迹点点头,命人斟酒,“你明日换成蓝衣吧!白色不适合你!”
“……少爷说得是,鸣儿我还等着少爷您指点,明日便换成少爷喜欢的蓝装。”鸣哥儿碰了个大钉子,有些难堪,小心陪着笑,顺着云无迹的意思说话,给云无迹夹菜,说些无关痛痒的笑话逗云无迹开心。
程璃俞听了云无迹的那句话心里面一荡。白衣?他提到白衣,那他可还有几分念着自己?毕竟……天下,只有自己穿过和他同样颜色、同样质地、同样款式的白衣……
月亮挂在树梢头的时候,鸣哥儿有些醉了。他酒量本来不错,可比不得云无迹海量。借着酒劲儿便靠了半边身子在云无迹身上,还用眼睛直勾勾盯着云无迹,将红润的嘴唇轻轻贴在云无迹的脸上。
云无迹挥手,杂役仆佣便撤下了桌上的酒菜,退了出去,只留忠伯和程璃俞伺候云无迹与鸣哥儿。云无迹把鸣哥儿放在桌上,解开了他衣衫,抚弄鸣哥的身体。
看着云无迹的动作,程璃俞恨不得上去把云无迹从鸣哥儿身上扯开:见旁边忠伯也不躲避,而云无迹也没有让自己退下,怕是平常都是在下人面前如此放浪……这样的情形……想必很多……想从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见他找别人,他原来那些侍妾和娈童都耐不住寂寞,各自偷情,自己以为他不愿意经常耽搁在情欲中……可如今……这才是他本性吧!
看着云无迹吻着鸣哥儿,程璃俞越发难受,口鼻一阵窒息,想离开这地方,但腿跟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开视线,就那么满眼伤痛地瞧着云无迹把手伸到鸣哥儿的裤里……
“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儿让程璃俞模糊的视线又清晰了起来。
忠伯打了鸣哥儿两个嘴巴,可鸣哥儿一动也不动。忠伯翻看鸣哥儿的眼皮,跟云无迹回道:“少爷,他喝多了,睡死过去了。”
程璃俞见云无迹脸色不好,那下身袍摆的某处明显高着。
“给我送回去,明天撵回相公馆,如此不济怎么能伺候我。”云无迹寒着脸跟忠伯说,舒解不了的欲望让他下身疼痛。
“老奴遵命。”忠伯忙把鸣哥儿扛上肩头,匆匆送回了环竹楼。
只剩下云无迹,和……程璃俞。
程璃俞看着忠伯远去,才意识到自己也应该退下,刚拔脚要跟过去,却被云无迹拉住了衣襟。
“他不行你替也好,总不能让我这主子忍着吧!瞧你昨天的口技不错,想也尝过这龙阳风月的滋味。”云无迹残忍地说道,也不等程璃俞的回答,径自扯下了他身上的衣服,让他赤身裸体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替也好……你替也好……程璃俞怔怔看着云无迹,觉得心又被撕裂了一个口,自己只有这当他泄欲工具的用处么……思绪纷乱中,眼睛又流露出凄楚的神色。
“模样一般,这眼睛倒还美丽。不过怎么如此忧伤?”恍忽间云无迹的声音温柔起来。他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把同样赤裸的程璃俞压到在桌上,亲吻着他的身体。
自己多久没有被他这样温柔地抱着了?程璃俞迷失在云无迹的爱抚中,胸前的颗粒在云无迹的牙齿撕扯下硬了起来,口中逸出微弱的呻吟,那分身也翘首挺立。
“你这身体和我从前一个娈童倒是很像。”云无迹开口,程璃俞心里又是一阵疼痛,可还是压制不了被他挑逗起的欲望。
云无迹见他有反应,就用自己那青筋布满的灼热蹭着程璃俞分身的铃口,弄得程璃俞浑身颤抖,几欲射将出来,可在接近颠峰的一刻,云无迹用手堵住了他分身顶端的小孔,不让他发泄出来。
程璃俞难过地喘着气,扭摆腰肢,把腿环住了云无迹的腰。云无迹见他身子泛红,欲望缠身,不由邪笑了下,把他双腿从自己的腰上拿开,压在他的胸前,让股间秘穴彻底露出,自己低头,伸出舌头去润滑紧闭的菊穴。
当湿热的舌头钻入自己的内部,程璃俞觉得要被逼疯了,那种快感刺激着一直勃起的分身,此时那块儿没有了云无迹的阻挡,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落在自己的腿根处。
云无迹看着他喷射出种子,便将自己的硬挺在他腿根处淫邪地摩擦,沾上那些体液后,将阳具抵着菊穴的口,慢慢滑动,看程璃俞气息平缓了些,正放松之际猛地插入,整根没入。
“啊!”程璃俞因许久没有做,加上今次润滑还不多,不由痛叫出声儿来。洞内有些撕裂,那些血顺着肛门口儿流出,沾湿了云无迹的男根。
云无迹看着自己的欲望在程璃俞的体内进出,嫣红的穴口吞吐着自己红色的贲张,便不由更加兴奋,肉棒也涨大几分,捅到了程璃俞体内深处。那血液和精液的混合液体随着他的抽插而发出“滋咕”的声音,再配上两具肉体拍打的声音,显得无比的淫糜……
望秋山在月色下安静地沉睡,随着夜深,草丛里的虫子也没有了响动。回荡在夜色里面的只有云无迹和程璃俞交合声。程璃俞不记得云无迹到底在自己体内发泄了多少回,也不记得自己射出了几次,他在昏倒前唯一有印象的便是自己不顾羞耻地呻吟着,缩着内壁无言地邀请云无迹刺穿自己,而自己随着那贯穿不停地喘息……
30.
次日,程璃俞也被忠伯请到了环竹楼,在那里给他挑了间屋子住。程璃俞看着几个伺候别人的女侍对他指指点点,不觉羞愧万分。昨夜对云无迹的迎合还留在脑海里,自己张开腿,让云无迹发泄欲望,最后昏倒在云无迹的怀里。最后还是云无迹把自己抱回了房间,还清理了自己身上的污迹……他,对那鸣哥儿也这样么……
“你是新来的阿成?”刚在屋子里面呆了没有多会儿,便进来一个女子,珠翠满头却不显俗气,美丽动人,姿态雍容,她轻移莲步坐在程璃俞对面,很大方地看着程璃俞。
“……”程璃俞没有理她。他知道这是常凌仙,也知道昨夜云无迹上了自己,反而要把鸣哥儿撵回去的事情早就在园子里传开。
“看不破便受折磨……”常凌仙微笑着摇摇头,“云少爷对人的宠爱……其实……”咬了下嘴唇却没有再说下去。
“……”程璃俞还是不理她。他能猜出她要说什么,无非是庄家轮流作,明天到我家之类的话,讲讲怎么好好相处,伺候云无迹的欲望,毕竟都是他的禁脔等等云云……
常凌仙见他不理自己便叹了口气,慢慢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还回望了他一眼,很凝重的一眼……
鸣哥儿本来是要送走的,可是他酒醒了便跑到云无迹的屋前跪着,哭求不要送他走。云无迹在屋里看鸣哥儿在那里跪着,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身子在风中摆得颇有我见犹怜的味道,便让忠伯又把他送回环竹楼。
程璃俞正好住他旁边,他回来的时候撞见程璃俞在前庭喝茶,便狠狠瞪了程璃俞一眼。
“长的不怎么样倒却狐媚的很,趁我喝醉了迷惑少爷!你也不看看你的模样,呸……”鸣哥儿一口唾液吐到了地上,趾高气扬地进了房间。
程璃俞见他走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心说云无迹不过还是没有玩腻罢了,寄人篱下,有什么可以开心的呢?自己为了一股思念,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却还是换得和从前一样的下场,又情何以堪!宁愿只是做一个仆佣,远远看着他,也不想这样,成为他的禁脔……或许……还是得走!再次离开!只是没有想到,这两次逃离都为了同一个理由……
苦笑片刻,程璃俞回到屋里,择日不如撞日,今夜就走吧!
有道是好事不成双,坏事不单行。下午还没有过完,鸣哥儿又跑他这里来闹事。本来他的气焰被昨夜的事情打压了下去,结果中午云无迹派人来找他陪着吃饭,还送了个名贵的玉佩给他,他本来按捺住的性子又起了来。
“阿成!我说你怎么勾引少爷的,倒是教教我。”鸣哥儿也不敲门,闯进了程璃俞的房间,一屁股坐在程璃俞的床上。
程璃俞坐在桌旁冷冷看着他,也不说话。小人得志便猖狂,这种事情他看得多了。自己今夜就要走了,少一事是一事,他闹凭他闹去,闹够了自然就会走人。
“还不搭理我!昨夜被少爷宠幸了一回就得意了!你不过是我的替身,少爷将就着用你,你还对我摆起架子。”鸣哥儿看他一脸淡漠更加生气,不依不饶。
摆架子?程璃俞听到这话倒笑了下,心说也不知道是谁摆架子。
这一笑不要紧,眼角立刻流露出妩媚的神情。这易容后的脸孔普通,可那眼睛却没有改变什么,仍是一双美目,看得鸣哥儿呆楞了一瞬。
“我说是什么原因呢!原来是你那勾魂的眼睛!”鸣哥儿从失神中清醒,嫉火上升,瞪着程璃俞看,风一般地冲出了他的房间。
程璃俞看着鸣哥儿来了又去,态度恶劣,心生厌恶,起身去关房门,不想再被人打扰。刚走到门口儿,却见鸣哥儿又风一般冲回来,手里还拿着什么。定睛一瞧,竟然是绣花针!
“废了你那勾魂的眼睛,看你还怎么引诱少爷。”鸣哥儿不顾身份,拿起针就往程璃俞的眼睛扎去。
程璃俞刚想抬手夺去那绣花针,可眼角一斜,看到云无迹和忠伯正过来,也不敢露了武功,只能装成勉强的样子躲闪。鸣哥儿扎不到他心下更气,也不管是什么地方,拿着针随便划着,程璃俞听脚步声愈近,躲闪得愈费力,一个不留神,鸣哥儿手上的针便划上了他的手背,正好割到经脉血管,由于用力颇大,那伤口深得很,肉都翻出一些,喷出一道血线。
鸣哥儿没有注意后面有人,看到自己伤了程璃俞便很高兴,也住了手。
“看你以后再敢勾引少爷,我鸣哥儿第一个不饶你。”鸣哥儿得意的咧嘴,心说这下你不敢了吧!见程璃俞没有什么反应,连伤口也不捂,想着怕是吓傻了,便转身要回自己的房间。刚扭身子,便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抬头一看,是忠伯!后面……还有云无迹!
“这二南园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云无迹看着程璃俞胳膊上的血口,又看看鸣哥儿得意的神情。
“……”鸣哥儿被云无迹冰冷的目光和声音吓得身如筛糠,嘴巴张合说不出话来。
“忠伯!”云无迹开口,忠伯也不需要云无迹说什么,一个手刀把鸣哥儿劈昏了,命令院子里的两个下仆把他拖了出去,想是惩戒过后要撵回相公馆。
“……谢谢……少爷。”程璃俞看云无迹用玩味的目光瞧自己,不由低下头去。云无迹最讨厌下面的人背着他独断专行,互相倾轧。
“不是你的错!……进屋,我给你上药。”云无迹拉着程璃俞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把他带进屋里。
“不劳少爷费心,我自己就可以,免得脏了少爷的手。”程璃俞见云无迹从怀中掏出药膏,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回,却被他紧紧握住。
“别人想,我还不理呢!今天看你委屈,加上又是我的新欢,想偏疼你一些,你竟然还不领情!”云无迹没有生气,反而微笑起来,看着程璃俞的眼睛。
程璃俞不愿对视那双让自己魂牵梦系的眼眸,别过头去,由着云无迹在手上涂抹药膏,包扎妥当。那药膏的味道好熟悉!清凉而温和!是当年云无迹给自己擦伤常用的药,云无迹每逢他受伤,都会很温柔地帮他擦药。那触在自己肌肤上的手指带来的火热让他难以忘怀。
“怎么脸红了?嗯?想的什么地方去了?”云无迹看着程璃俞脸上微微泛红,便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自己。
“……”程璃俞双眼出神地盯着云无迹的脸,那温柔的声音他多久没有听见了?从前他也经常是这样跟自己讲话,轻轻亲吻他的嘴唇,每天处理完教务,便揽自己入怀,搂着自己,咬着自己的耳垂说着风月场中的笑话,见自己面红耳赤,便又吻着自己直到自己喘不过气来……
云无迹见他滴溜溜一双眼睛望着自己,心中情动,低头吻了下去,用牙齿咬着程璃俞的舌头,用力的吸吮,双臂紧箍着程璃俞的身体,感受着他在自己怀中微微颤抖。
“唔……嗯……”程璃俞和云无迹唇舌纠缠,脸儿更加红润……
过了良久,云无迹终于放开他的嘴唇,用手指轻抚那红肿,“你知道么?你的眼睛很像一个我怀念的人!”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我怀念的人?程璃俞从昏昏然的状态中清醒,回味那句话。是谁?莫非是自己?他怀念自己?什么意思?他看出什么来了么?程璃俞控制不住心里的害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呆了好半晌。
那一吻,怕是让自己……走不成了……再……等几天吧!就当这是最后几日享受他对自己的温存……
31.
鸣哥儿还是被撵了出去,听忠伯说,少爷会让他很惨。
“他的东西是不喜欢别人动的。”程璃俞看着窗外盛开的繁花喃喃说道。
“……阿成你的神情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忠伯忽然开口。
“……忠伯说笑了……”程璃俞一激灵,忠伯也是老江湖了,怕是看出什么,试探自己。
“呵呵,我老眼昏花,觉得你像从前少爷身边的一个人,不过,模样差着十万八千里。那人是少有的俊秀人物啊!可惜总不遂我们少爷的心愿。”
“为何……”程璃俞明知道不应该问,可还是忍不住开口,想知道自己和云无迹在别人眼中是个什么样子。
“我们少爷对他非常好,可是他还是闹着要走,结果少爷生气放他走了,那人又闹着要回来。如此反复无常的人,别说是少爷,我这个下人也看不惯啊!那样的低贱之人怎么配的上我们少爷……”忠伯絮絮叨叨,那话一字不落地扎进了程璃俞的心里。
他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程璃俞脸色一沉又恢复平静,压抑住自己的念头,对忠伯微微一笑:“我样子长的难看,自然不会学那样的人,服侍少爷高兴便是我的本份。”
“嗯!”忠伯点点头,程璃俞也看不出他想什么“少爷这些日子总是找你,常姑娘有些不高兴了。今晚他到常姑娘那边去,让我通知你一声儿。”
“……劳烦忠伯了!”程璃俞面无表情,恭敬地把忠伯送出了门。
他再次后悔了!那日因为云无迹的一个吻动了情,便没有趁夜溜走,而是留了下来。每日午后,等云无迹醒了便陪他四处游玩,入了夜,就躺在他的身子下面任他予取予求,分开腿,让他把浊液一次次射进自己的后穴……云无迹待他极好,甚至和从前对他一样,弹琴读书时都让他在一旁陪伴,还带他去瘦西湖欣赏岸边美妙景色,握着他的手轻抚,脸上都是宠溺之情……可惜他宠溺的再也不是“自己”,自己不再是那目光所疼惜之人。
情越浓,伤越深!
偶尔云无迹会感叹自己的身体怎么那么像从前他的一个男宠,如此契合着他的抽送……他听了话浑身冰冷,强装笑意继续配合云无迹的律动,说这是少爷挑人的眼光好……
他其实怀疑,怀疑云无迹知道在他身下的是自己,可是他又不愿意去想这点。如果云无迹真的知道是自己,可还这样,那算什么呢?是要自己在他身下不可自拔,最后羞辱自己的下贱无耻么?不能沉浸在那个人的体温和温柔中了,还是走吧!离开他,再次离开,永远不要靠近,让自己思念的心慢慢掩埋在时间里……
“吱呀”~~没有关的屋门随着那人的手掌而开。
“你……少爷,我听忠伯说您去常姑娘那里了。”程璃俞看着推门而入的云无迹有些吃惊。
“怎么,看我来不高兴?”云无迹做到床边,掀起被子瞧了一眼,程璃俞果然只穿了贴身的短裤。
“不会……”程璃俞看着云无迹的手探进短裤,握住自己的分身,不由浑身燥热,那块儿也硬了起来。
“反映挺快的!有没有想我?”云无迹啄了程璃俞的嘴唇一下,褪下了程璃俞裤子,让他赤裸地坐在自己面前。
“想……我想你……”程璃俞借着月光看云无迹的脸,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放过。那想念二字他说得十分诚恳,那留在心底的话不知道憋了多久,不知道盘桓在舌尖多少遍,可从没有说出。本来想明天走,可今夜他来了,那就今夜走吧!这个人,日后自己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脸,该用什么样的勇气来见……
“你头一次这么主动。”云无迹看着程璃俞脱他的衣服,很享受地躺在床上,配合程璃俞的动作。
程璃俞和云无迹赤裸相对。他俯下身去亲吻云无迹的身体,一寸一寸,很仔细,很小心。和云无迹这些年来,他都没有如此心甘情愿地主动取悦过云无迹。
“……唔……”云无迹在他的轻吻下发出满意的声音,股间的欲望也抬起了头,粗红肉柱上的青筋随着肉柱的弹动而微微颤动。
程璃俞用舌头舔弄了那肉柱一会儿,便分开了自己的双股,坐在云无迹的腰间,将菊穴的口儿对着云无迹的硬挺磨蹭。见云无迹眼神中的欲望更加深邃后便一沉腰,将那火烫的分身埋入自己体内,随后摆动腰部,让那分身在自己的穴里进出。
云无迹享受着程璃俞的主动,看着他的身躯在自己的上方扭动,风姿撩人。那紧窒的甬道包裹他的火热,上下套弄,使自己的分身更加胀大。他忽然伸出手去,握住程璃俞的腰肢,抑止了他的动作。程璃俞微微喘气,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云无迹微微一笑,把住程璃俞的腰,忽然抬臀一顶,深深顶入那洞穴深处。惹来程璃俞一声呻吟却又不动。程璃俞红了脸,感觉那肉棒上的经络在体内跳动,不由把手扶住云无迹的胸膛,抚摸那胸前的两粒凸起,刺激云无迹的感官。云无迹眼神更暗,忽然坐起身来,翻身把程璃俞压到身下,几个大力抽送,在那秘穴深处射出了自己的种子。同一时间,程璃俞的分身也因为那肉柱在后穴中的刺激喷射出来,将白液溅到了云无迹的腹部。
“呼呼……呼……”程璃俞身子泛红,感觉云无迹尚未撤出的凶器又硬了起来。
“我今夜会好好满足你!”云无迹抚摸着程璃俞的身子,吻上了他的唇,纠缠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把铁棒抽到口处,又猛地插入,顶着内壁,狠狠摩擦那些褶皱……
32.
“啊……啊啊……”程璃俞被那大力的抽插弄得浑身如火烧一般,大声叫了出来,双手紧搂云无迹的颈子,像是风中的小船,随波摆动,他的玉茎在云无迹的套弄下不停弹动,眼看又要射将出来。
“啊……不行了……我不行了……不要顶那里……啊……”程璃俞忍不住前后的双重夹攻,终于再次喷射出精液,身子瘫软,而云无迹仍然用力捅着他的后穴,力量之猛像是能够穿透他的全身,穿透他的灵魂。
“不……不要啊……云……少爷……啊”程璃俞顾不得羞耻,哭叫着,想推开云无迹的身体,阻止他的抽送,阻止那种蚀人的折磨,他下身又射出了精液,浑身无力的什么都抓不住。
“叫我云……叫!”云无迹看着身子下面被操弄得几乎疯过去的程璃俞,喘息着说道,可是仍然没有停止动作,狠命以各个方向捅着那秘穴的内壁。
“云……啊,云,云,你放了我吧……我要被你弄死了……云……嗯啊……”程璃俞的分身射了几次后又不住地往外喷着,最后再也喷不出来,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神经迷失在那种疯狂的肆虐中。
云无迹看着程璃俞妩媚地瘫软在那里,眼睛大睁着,不停地喘着粗气,哀求着,便趴到程璃俞身上,用力摆动臀部,让自己的凶器射了几次又重新硬起冲刺。
听着程璃俞不停地叫着“云”,一种莫名的兴奋刺激了云无迹,让他粗大的阴茎塞着那内部,不受控制地剧烈摩擦,直到疯狂的快感也席卷了他,才射出了浓浓的液体……
“云……”程璃俞过了半晌才开口说话,话音儿还颤着,他蜷缩着身体,靠着云无迹的胸膛,用手搂了云无迹,将头紧紧贴着云无迹。
“……你累了……好好睡吧!明日我带你去吃“德顺楼”的菜……”云无迹吻了程璃俞的额头,抱着他睡去。
程璃俞等了又等,看云无迹睡熟了,便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袋子,用两个指头从里面捏出点儿粉末儿,放在云无迹鼻前。云无迹闻了进去,呼吸更重了。程璃俞推了推他,看不动,知道自己的药好使,便下床,穿好了衣服。
那药是程璃俞自己制的,趁着去滇南的时候。费了好大的事儿才弄成无嗅无味的状态。普通人闻着,要睡上三日,即使是云无迹这个尝遍百草的人,也得至少六个时辰才能醒。
程璃俞看着云无迹熟睡的脸庞,低头在他唇上吻着,好久才放开。
“云……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情……也许我早就明白,可是不愿意承认……年少时候我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自尊而骄傲的男人,就像是你那样……可我还是无法逃脱一个自己编织的樊笼,我困在里面,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摆脱那种被称作“娈童”的生活……我离开了你,可又思念你,那种思念无时无刻不啃食我的心,想见你的欲望让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程璃俞摸着云无迹的脸,一滴泪缓缓留下。
“我去找你,可你嫌弃我,不愿意再见我……我伤重而走,被师兄救到了江南,却又遇到你……我看到你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无可救要了,我多么希望你再和从前一样看着我,教我武功,买月饼给我吃,在我生病的时候抱着我,温柔地跟我讲话……我再次成功了,你重新接纳了我……可那个却不是我,只是……一个叫阿成的……新的男宠……还是一样的!我转了个圈儿,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程璃俞用手指摸着云无迹的脸,仔仔细细地瞧他,眼中的泪水不住滑落,滴在云无迹的眼角,继而滑落,倒像是云无迹的一滴泪水。
“多么希望你爱我,为我高兴,为我流泪,我抛下自尊,亲手把它撕碎在你面前,又自甘堕落,再次为你展开身体,眷恋的看着你的一切……可都够了……一切都够了,应该结束了。我再也不是从前的程璃俞,也不是阿成……无论多么难过,我都不会这样践踏着自己的尊严接近你了……云……如果你心里有过我的存在,哪怕一点点也好……请你在梦里……记得我。”程璃俞抬手擦去自己滴落在云无迹脸上的水迹,出了房门,离开了二南园,离开了云无迹……
迎着月色,程璃俞面上有着两道清晰的泪痕,旧的泪还没有干,新的泪又涌了出来,沿着那痕迹滑落。他第一次为云无迹敞开了热情,第一次呼唤了云无迹的名字,第一次说出了对云无迹的感情……可,这些却都是在分别时……云无迹不会听见,也不会回应,他安静地沉浸在睡梦里……
天地苍茫,世间人的沉浮,老天爷又怎么会管呢?这些忙忙碌碌的人在苍天的眼里,恐怕只是草芥一样吧!该向何处去?又能做什么?这些本来是该按照命运车轮转动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夜色里有多少人心碎?可碎后……了无痕迹……
33.
转眼又是一年,程璃俞没有去京城段隆的家里,他一直憋在江南的小城镇,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弄了张平凡的面孔遮住自己的脸,四处找活儿干。
他扫过地,也伺候过少爷读书,在点心铺给人打过下手,在染坊染过布……最近三个月,他则在“聚福楼”饭庄当跑堂伙计,有时候后灶人手不够了,也去给大师傅帮把手。主厨是个年近半百的大胖子,说话的时候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形成一道儿微笑的皱纹,跟他嘴角咧开微笑的样子相似,老板和伙计们都亲切地称他为“三笑”,嘴角“一笑”,肚皮“一笑”,还有脑门子那“一笑”。
三笑的手艺是家传的,世世代代,传子传婿不传女。可偏偏他老婆,也就是“聚福楼”老板娘的随嫁丫鬟给他生了个女儿。三笑惆怅数年,求神拜佛,可送子娘娘还是不理会,最终,他那生儿子的心也就淡了,转而把目光投向寻找上门女婿上。
他女儿名叫小桂,是桂花落的时节出生,人也标致,是整个“聚福楼”伙计们,尤其是后灶伙计的梦想:娶了她,不仅仅是得个美娇娘,还能得三笑师傅的祖传手艺,将来的前途可是无量。不过小桂自小跟管家的儿子阿群一同长大,关系甚好,别人只有看的份儿。
直到程璃俞出现。
老实讲,程璃俞易容后的那张脸实在普通,照那个阿群还差上一截。小桂也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可是三笑对程璃俞的印象大大的好。他发现这个阿成味觉、嗅觉比常人都强很多,那菜里少了什么,哪种香料放得不足,都能知道。更重要的是,阿成说没有做过菜,可是他刀功却比他这个老厨头都强。喜得他大叫阿成是天降之材。
程璃俞对三笑的反应只能报以苦笑。他味觉、嗅觉好是因为长于毒药、医理;而对菜肴敏感是因为云无迹对饮食讲究,久而久之他也明白些;至于刀功,那根本就是剑法好的缘故,以他的剑法,那些菜和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想切成什么样子便切成什么样子,完全是信手捻来……结果变成这样!
莫非我天生有惹祸上身的本事么?程璃俞无奈地摇头,看着小桂和阿群走过,都狠狠瞪着自己,心说我好无辜啊!
“阿成!去菜市场买五条鲫鱼,我今晚熬汤!”大厨三笑跟老顽童一样蹦过来,对着程璃俞笑,他看着程璃俞就没由来的高兴,眼睛里放着光芒,好像清楚地写着“你是我的传人”几个字!
程璃俞点点头,拿着铜钱就去市场了,他现在不敢多跟三笑说话,生怕三笑再从他身上发现出什么优点来,来个强行逼婚,岂不是麻烦死!
菜市场的人和程璃俞都很熟了。因为三笑带着他来过这里买东西,还满市场转悠说要照顾这个小子,弄得整个菜市场的人都认为程璃俞是三笑给小桂招的上门女婿,害的程璃俞烦恼之至。
“王伯!我要五条鲫鱼,三笑师傅说要熬汤用。”程璃俞跟鱼贩子王伯打招呼,饭庄里面的新鲜食材都是早上三笑大厨去市场上选好的,偶尔另有需求就差人来买,不过近三个月,这个差事就落到了程璃俞身上。
“好咧!新鲜的鲫鱼五条~~”王伯把鱼捞出装到鱼篓里,结果程璃俞递过的铜钱“阿成,你什么时候和小桂成亲啊?小桂心里喜欢的肯定是阿群,你模样是不如阿群,可是男人要的是养家糊口,不是看脸……”
“……”程璃俞被王伯“魔音穿脑”,苦笑着等王伯说得口干舌燥了,才告别离开。
“吆~~这不是翠红楼的春红姑娘么?怎么不在楼里面呆着,跑外面来晃荡,想男人了吧!”几个无赖模样的人缠住了一个身上穿得花红柳绿的姑娘。
又遇到这些让闲极无聊的看客高兴的事情了!程璃俞还没走出菜市场便被人推桑了一下,周围冲出的一群围观的人把他挤得离事发处很远,前面至少围了三圈儿人。
程璃俞拎着鱼篓摇摇头,堵得水泄不通,自己怎么过去哪?罢了,在这里等事情闹完了,看热闹的人散了再说吧!
正想着的时候,那边那名叫春红的姑娘和几个无赖已经拌上了嘴。
“滚一边儿呆着去,没有钱进姑奶奶的门,想在这里找便宜!我呸!瞎了你们的狗眼!”春红不是善茬儿,看几个无赖想轻薄他,开口便骂。
“你不就是一个窑姐儿么?嚣张什么?伺候大爷舒服了,改天大爷一高兴就把你赎出来,填个房。”那几个无赖看春红独个儿,便上前动手动脚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姑奶奶我在窑子里面呆一辈子也不要你们这样的人赎!”春红踹了一个摸她胸脯的无赖一脚,“赎出来干什么,像你娘嫁给你爹一样生出你这么个混帐东西啊……”春红越骂越勇,嘴里把那几个人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周围的人看无赖吃瘪,都哄笑起来。弄得那几个无赖灰头土脸,上前一起抓住春红就要用强,刚打了春红一个嘴巴,手便被一人抓住。
“当街欺负女子不好,几位大哥饶了她吧!”程璃俞看旁人没有拦的意思,只好站出来。春红嘴巴虽毒,但这几个无赖有错在先。
“对啊对啊!你们几个人想吃免费豆腐啊!”“滚吧!这菜市场可不是你们家……”“小子……当心水!”周围围观的大都是市场里的小贩,和三笑师傅都老熟人了,看程璃俞出面阻拦,也跟着起哄,还有甚者泼了桶脏水到那几个无赖的身上……
“你……走着瞧!”几个无赖看这些人都帮着程璃俞,便灰溜溜地走掉了,也不管后面众人传来的哄笑声。
“阿成,三笑那老头还真没有看错你,你小子挺仗义的。”泼脏水帮程璃俞的正是卖鱼给他的王伯,刚才那些水都是宰活鱼用的。
“……”程璃俞笑笑,他不想答茬儿,和三笑之间的牵连越少越好。
“原来你叫阿成啊!模样一般,可是心地不错么!”春红走到程璃俞面前,抬头看着程璃俞,嘴巴扬出一丝笑。
“春红姑娘,人家阿成救了你,你怎么报答啊?”旁边有好事儿的打趣春红。
“以身相许呗!”又有个人开口。
“呵呵,小子,以后你上我那儿去,我免你钱!”春红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跟程璃俞说,惹来周围一片叫好、起哄声。
“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程璃俞觉得头开始晕,自己果然有找麻烦的体质。赶紧背上鱼篓往“聚福楼”走去,走得老远还听春红在后面喊“我等你啊~~~”
34.
那日的事情程璃俞没有跟三笑说,但是三笑还是知道了。整个菜市场的人都把程璃俞的动向告诉了他。弄得三笑很是为自己的眼光得意,接连几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把程璃俞叫到自己的家里去。小桂明白父亲的心思,就瞪着程璃俞易容后的平凡面孔,好像是在说你这癞蛤蟆也想吃我这天鹅肉。阿群和他爹见了程璃俞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连带老板见着他都苦笑,似乎是说这家务事好难办啊!
“阿成,你觉得我闺女如何?”送走了饭庄最后一批客人,三笑解开围裙,问正在削土豆皮的程璃俞。
“……”程璃俞不吱声儿,继续对面前的土豆目不斜视。
“我想把她许配给你,你看如何?”三笑当程璃俞是害羞,自顾自地往下说。
“爹~~你老糊涂啦!”小桂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她爹爹竟然跟这个其貌不扬,整天木木呆呆的阿成提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懂个屁!老子活了这么多年,看人不比你准!”三笑向小桂鬼吼,然后换了笑脸接着问程璃俞“我闺女就是任性些,样子还不错,我这手艺等你娶了她以后都传给你。”
“……”程璃俞实在不想说话,但是这情形也容不得他不开口。他停下削土豆皮的动作,叹了口气面对三笑大厨:“三笑师傅,你家小桂很好,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三笑师傅沉默了,这不可能啊!阿成来了这么久也没有和谁好的意思啊!
“……”小桂也沉默了,她没有想到阿成竟然拒绝了她爹,虽然她嫌弃阿成一个外乡人,模样不好,可是她喜欢被人暗恋的那点儿虚荣心还是有的。
“阿成!我知道你是怕小桂不喜欢你!放心,婆娘搂在怀里就老实了,想当年我和小桂她娘……”三笑师傅没等说完就被小桂又气又羞地捂住了嘴。
“……”程璃俞看那父女两个纠缠不清,头疼了起来,“三笑师傅,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有喜欢的人,你也知道,就是那个春红……”说罢继续削他手里的土豆。
身边发出两个下巴落地的声音。
春红!那个窑姐儿!天啊!三笑和小桂嘴巴张了又合,发不出声音来……
“阿成,是不是那个春红勾引你,她一个……嗯……那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你呢?”三笑不信,天底下有这样的人么?放着漂亮的黄花闺女和大好前途不选,偏偏要个“玉臂千人枕”的妓女?
“三笑师傅,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信,改天我把春红领来给你瞧瞧,我计划明年攒够了钱娶她进门儿!”程璃俞愈说愈离谱了,他从来没有这么骗过人,头一次骗,感觉十分良好,越发胡编乱造起来……
制造谎言的结果就是要去收拾。程璃俞本来可以避免很多状况,一走了之,但是他不愿意。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一走了之的能力。何况,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饭庄的跑堂儿,过着这种生活,便要守这种生活的本份。
“我当是谁找我!原来是阿成啊!”春红一步三摇地过来,身后还跟着老鸨派来伺候她的小丫鬟。“我一直当自己消息灵通,可和你私订终身这事情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情势所迫,春红姑娘见谅!”程璃俞微微一笑,递上刚才在街上买的果脯,来求人,礼物是必不可少的。
“那小桂的亲事是多少人打破脑袋都求不来的,你却拒绝,胖子三笑主动开口可是难得,你过了这村儿就没有这店儿了。”春红拈起一颗甘草腌制的杏子吃着,尝到嘴里不由点点头。程璃俞买的是高级的果脯,看是有心而来。
“我不想要的,在别人眼里多好我都不要。”程璃俞被春红拉着坐在身旁,两人一起吃着,“我来是想请春红姑娘有空的时候到饭庄去走走,等我的活儿干完了便陪着姑娘聊天,请姑娘吃饭,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瞧你这文诌诌的,哪里是个当跑堂儿的人,虽然你帮过我,可没有好处的事情我是不干的!”春红阅人极多,何况今日程璃俞举止不俗,她琢磨出这个年轻男子可真还不简单。
“我……这两年走南闯北,手里有些积蓄……”程璃俞刚开口便被春红摆手打断了。
“成哥儿!我十二岁便被买入这里,摸爬滚打多年……我们这里的人盼什么,不就是盼着有一天有个良人给自己赎身,重新开始生活……可出去的姐妹幸福的有几个……既便这样,我们还是希望有人赎。这算是这行当最大的人情了,我春红若是被你赎出,服侍你成哥儿倒还好,可是我见你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无以为报的事情,不能答应。”春红一席话,说得干脆利落。
程璃俞看春红如此态度暗自点头。不管春红这表白是真是假,是真心还是欲擒故纵,这都是勇气,都是心智,都是让人佩服的。
“春红姑娘,如果你真的不嫌弃我赎了你后一贫如洗,便平日帮我洗洗衣服,我当你是我姐妹一样照顾。”程璃俞欣赏面前这女子,决定赎了她。
“洗衣服?嘻嘻,成哥儿你用不用我也洗洗你身上别的地方儿?”春红看程璃俞说得认真,不由媚笑,把身子往程璃俞身上倒去,搂着了程璃俞的腰。
“我一会儿就跟老鸨讲……”程璃俞没有推开春红,反而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把上面一朵儿俗气的花儿摘去,又抹去了她脸上涂得厚重的脂粉。
“啪!”春红忽然一个巴掌轰上来程璃俞的脸:“姑奶奶不要你可怜。”
程璃俞看着春红强忍着眼泪、咬牙切齿的样子再没有说话,看了她一会儿便出去了……
旁边的小丫鬟看程璃俞出去后春红不停地掉泪,趴到床上闷声哭泣不由劝道:“看那人虽穿着普通,可对姑娘还是很好的,为何不让他给姑娘赎身?也许他不喜欢姑娘,可是连我都看出他对姑娘你一点恶意都没有。”
“就是因为他是好人……”春红抬起头,泪眼婆娑。“我才不想累了他!累他被人说闲话!”
“姑娘你……真傻!”小丫鬟也暗垂珠泪……
35.
“翠红楼”的晚上最热闹。酒足饭饱的客人都来此寻欢作乐。大厅的一个角落,潘员外正搂着春红调笑。
“心肝儿!听说前些日子有人要赎你,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潘员外被春红用酒灌得晕晕乎乎的,可还死抓着春红的手不放。
“潘爷!怎么可能!春红我可舍不得您啊!”春红满脸媚笑,心里骂道,你个老东西,也不怕被你们家那母老虎踢死!
“嘿嘿,我就知道心肝儿你最疼我了!”潘员外一听心里痒痒,站起身来,拉着春红就要进屋。
“你个老不修!敢背着我上这里来,老娘我今天可算逮着你了!”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从两人后面响起,春红还没等回头就被一只手拽了过去,脸上接连挨了三四个重重的耳光,打得她口鼻流血。
“娘……娘子!”潘员外回头,吓得魂飞魄散,他怕老婆和好色都是这城里出了名儿的,家里这个母夜叉是他那有钱丈人的独生女。
“给我把这小贱人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潘夫人摆手,让手下给老鸨捧上二百两银子作为赎金。
“这……”老鸨看着银子,心里动摇,赎身够了,可是活活打死人也太……这母老虎是杀鸡给猴儿看啊!让以后谁也不敢做潘员外的生意。
潘夫人带来的几个手下都五大三粗,听了吩咐上前就对春红拳打脚踢起来,没一会儿春红便口鼻喷血,只听“喀嚓”一声儿,胸骨也似折断。
“不要啊!娘你救救姑娘吧!”伺候春红的小丫鬟看不过去了,跪在老鸨的面前哭求着她救春红一命。
“哼,还有人给她求情啊!”潘夫人冷笑“你们给我先住手。”几个手下见她吩咐便停了下来,整个屋子鸦雀无声,旁的嫖客和姐儿都看好戏地等着潘夫人下一步的动作。
“既然有人求情儿,我就饶了这贱人一命吧!”潘夫人看着小丫鬟那惊恐的表情,“你们打了这么半天也累了,趁着她还有口气儿,赏给你们玩儿玩儿!就在这里,马上!”说道最后,潘夫人的脸狰狞起来,用力狂吼。
几个手下不敢怠慢,忙上前脱春红的裤子,要当众强暴春红。
“不……”春红眼里都是额头流下的血,面容恐怖,嘶叫着,不让那几个大汉得逞……
“不要动她!”春红抵抗不过,裤带刚被人拽下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众人一看,门口进来一个青年,面容普通,可眼睛里面含着杀气,如野兽一般!这青年过来把那几个壮汉就从春红身边拽走,推到了一边,俯下身去看春红的伤势。在老鸨面前跪着的小丫鬟一看,也跑过去,搂着春红就哭。
“我前些日子说赎人,你怎么不守信用。”青年,也就是程璃俞一步步地走向老鸨,那眼中的阴寒看得老鸨浑身发抖。
“你……你还没有给钱。潘……潘夫人……给了钱。”老鸨还是断断续续说出了一句话。
“小子,我花了二百两,人要死要活可都在我手里。”潘夫人看他轻松就推开了自己的手下,心里也不敢小看。
“哼,卖身契呢?没有吧!既然没有,就说明老鸨还没有决定对不对!”程璃俞看她两手空空便猜出来了,说罢还狠狠看着老鸨,吓得老鸨不敢说出“不”字。
“呵呵,就算如此,你出多少钱赎她?”潘夫人看程璃俞一身破旧,鄙夷不屑。
“这些!”程璃俞把腰间的袋子解开,将里面的钱倒在地上,整块的银子,碎银,铜钱,乱七八糟掉了一地。
“共折合二百一十两!”程璃俞大声对老鸨说道。这是他这些年积攒的,准确的说是自己挣的,可称是他全部的家当,云无迹给他的银票他则很少动用。
“哼哼!”潘夫人一声冷哼,心下更气,她出来抓奸,没有带多银子,但还是不甘示弱,拔下头上的玉簪,递给老鸨,“这个值一百五十两银子!你这穷小子还有更多么?”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这样的场面可不常见啊!
程璃俞看着那女人,强忍着自己杀人的念头,现在春红受伤,找个医生治病是正经的!不能跟这女人在这里斗富!心一横,又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张五百两银票,一块玉牌。递给老鸨。
老鸨接过那银票和玉牌不禁瞪圆了眼睛,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潘夫人好奇过去看,脸上的颜色也变了。那玉牌上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大字——慈王府。
那是段隆给程璃俞的,让他有急事的时候用,程璃俞本来推辞不要,可是拗不过段隆,没想到今天还用上了。银票数目巨大,拿出来怕这些人污蔑他是江洋大盗,把玉牌掏出,估计能堵了这些人的嘴。
“我是那里的侍卫,奉主人命令暗访。”程璃俞淡淡说道,盯着老鸨和潘夫人。
“误会!都是误会!”潘夫人忙换了笑脸,让老鸨把银票和玉牌都递还程璃俞。“这女人就算小妇人送给公子的。”
“春红我带走了,还有……这丫鬟。”程璃俞看丫鬟对春红一片真心,也想有个人照料春红,便也要买了她。“银票妈妈你收着,我断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买卖自由。既然潘夫人礼让,在下便带人走了。”说罢抱起春红,领着丫鬟出了“翠红楼”的门。他不想给段隆他们添麻烦,还是花钱了事……
36.
程璃俞回到饭庄的住处便给春红疗伤,喂她吃了药,又续了骨头。第二日过了午后才去上工。到了伙房那儿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阿成……不,那个,您还是回去歇着吧!”老板看他要去干活儿赶忙拦住他。潘夫人怕这位成哥儿的事情已经全城传遍了,虽然不明白原因,但都肯定阿成是有背景的。
“……”程璃俞看大家的架式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呆不下去了,便跟老板拱手“老板,我妹子身受重伤,暂时不宜挪动,希望借住几日再走,这些日子的房钱和饭钱我先结算。”说罢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老板推脱半天还是收了,走前命人好好给程璃俞他们三人做饭,伺候满意了。
“三笑师傅,我在这里的日子蒙您照顾了。”程璃俞看胖子三笑眼睛湿漉漉的知道他是伤心。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普通人,可惜我闺女没有福分。我的传人啊!”三笑看着程璃俞一脸的豪气,明白这是只鹰,不是自家的小雀儿能配上的……
过了半个月,春红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程璃俞买了马车,亲自赶着,带着春红和那丫鬟--铃花一起上路,告诉她们说是去京城。
“谢谢……”春红看着赶车的程璃俞,轻声儿说了一句。她那日后来已经昏迷了,所有的经过都是铃花儿跟她讲的。这些日子程璃俞为了她忙进忙出她也都看在心里。
“……我没想到,所以去晚了一步,对不起。”程璃俞没有回头,继续赶车,知道春红不愿意别人看到她哭。
“不会……有些事情……永远都不会晚……”春红终于哭了出来,紧紧抱住铃花,和她相对而泣。
有些事情永远都不会晚?程璃俞听了这话竟是一愣。
他……想到了云无迹……
他从没有停止过对云无迹的思念,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再也不会那样以尊严为代价,回到云无迹的身边了。可是……如果他有一天老了,而自己也老了,临死前再见云无迹,对云无迹说自己一直爱他……真的……会不晚么?
真的痴了,自己……
盘桓数日在路途中,程璃俞三人终于到了京城。他没有带春红和铃花去慈王府,而是先住进了宇内楼。顺便先看看张晓容的情况。
张晓容还在,还是帐房,把他那身份掩饰的好好的。看到程璃俞十分开心,跟他说自己一切都好。
问起凌舞雪,张晓容倒是黯然,没有具体说什么,只说凌舞雪浪迹天涯去了,但所有人都对不起凌舞雪。
程璃俞想着那个少年,心下恻然,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用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开心的微笑。凌舞雪心里面有很多苦,可是他没有多少朋友可以对之倾诉,如果当时自己陪着他,是不是会好一点呢……
张晓容看程璃俞伤心,连忙找了话题宽程璃俞的心,问他带了两个女子干什么,是不是要和自己一样,同时娶两个老婆。
程璃俞一脸苦笑,说都是他朋友,要送到段隆那里让段隆帮着照顾。不过先借住宇内楼几日。张晓容一笑,便命人准备上房去了……
过了两天,程璃俞打听好了段隆和慈政都在府中便带着春红和铃花过去。
下了马车两个女子见到慈王府的牌匾便大吃了一惊。程璃俞安慰她们说自己的师兄在这里当差。
“当别人的差已经是寄人篱下了,我们两人何苦再去添乱!程哥,我们还是走吧!”春红明白事理,不想程璃俞难做,这些年,人情冷暖,她什么没有尝过。
“相信我!”程璃俞过去敲门,出来个神情倨傲的仆人,看程璃俞身着破旧,刚想撵便看程璃俞递过一块玉牌。那仆人大吃一惊,忙让程璃俞三人进去,自己飞跑去后堂禀报。
不一会儿,程璃俞便看段隆快步过来,后面还跟着慈政。
“璃俞!”段隆看着那眼睛就知道是程璃俞,上前搂着程璃俞声音哽咽。程璃俞没有按约来王府过年让他很担心,今日一见,心才放下。
“师兄!”程璃俞控制情绪,把身后两个女子拉过来跟段隆见礼,“我的两个朋友,想请你多照顾。”
“好!”段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程璃俞很少让他帮忙,既然开口自己必然尽力做到。
“……不知,这两位姑娘是何方人士,怎么和璃俞在一起呢?”慈政被段隆忽略半天,有些不高兴,上下仔细打量春红和铃花。
春红不知道慈政是王爷,也大方的看着他,铃花见了慈政这么俊朗的人物倒是红了脸,低下头去。
“她们……”程璃俞开口想找个说辞,不让两个女子感到难堪,结果慈政一摆手,让他不要吱声儿。
“……”春红看着慈政举动,决定说出事实,那双眼睛不是随便就能蒙骗过的,“我原是青楼女子,她是我的丫鬟。我们都是程哥赎出来的,他对我们有救命之恩!”
“妓女啊!妓女也想进府让人照顾。”慈政冷笑。段隆在旁边瞪圆了眼睛,可转瞬又平静了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拉着了脸变色的程璃俞,让他不要冲动。
“你……”铃花被那话伤得脸色煞白。
“妓女如何?天下哪个女子情愿?既然不是自甘堕落,我又何苦自责!”春红咬了牙,她不管慈政是谁了,自己要是服了软,岂不是给程璃俞丢面子。
“不应该自责么?千人骑的货色,又怎么配他照料?连点自尊都没有么?”慈政一指段隆。
“自尊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我自心有明镜,又何苦怕你们这种无聊小人。我决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自贬,我从未伤害过谁,没有杀过人,抢过东西,没有像奸商一样欺行霸市,没有像贪官污吏一样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没有凌辱他人妻女,没有……”春红气急,大声说着,“天下若说低贱,决轮不到我们头上,若说该死,也轮不到我们头上,我和你一样,站在这天地间,是个正正当当的人。”说完,银牙紧咬,瞪着慈政。
“……”慈政沉默一下,忽然回身抱住了段隆,“隆……这个女人凶我……”
“……”段隆也沉默,然后狠狠踹了慈政一脚,把他踢到旁边凉快去了。“两位姑娘莫气,他只是想知道璃俞带回来的人是什么性格的,得罪的地方多有包涵。”说罢拱手。
“是啊!你们不用理他!”看着两个女子面面相觑,程璃俞也开口,“他不过是我师兄的……”说道一半,嘴忙被慈政捂住了。慈政不怕他说自己是段隆的情人,但怕他说自己是段隆的身下人,那多没有面子啊!
“我是段隆的雇主,刚才得罪了。既然是璃俞的朋友,段隆自然会照顾好你们的,请放心住下。”慈政一反刚才的严肃,嘻嘻笑着……
37.
程璃俞住在了慈王府。
却常终夜无眠。
他又想起了云无迹,那种思念随着送春红和铃花进京而频繁。前些天日里春红一番话又让他开始回忆自己和云无迹的点点滴滴。
程璃俞开始反思自己的某些心态:两次离开,因为什么,两次回去又因为什么?
都是因为自尊。可是这种自尊心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也许在意过去的并非是云无迹,反而是自己!自己心底总有着一些自卑的情绪,觉得云无迹看不起自己,可是首先看不起自己的,难道不是自己么?因为看不起自己,所以不能放开自己的心胸,总是把云无迹置于心门之外,却不料,他早已在心底埋下了看不见的种子……
程璃俞忽然笑了一笑,像是顿悟。他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云无迹!配不上那个人,武功,才识,气势……那种顶天立地的倨傲神态。自己一直生活在阴影中,固执地不愿意走出去,宁愿蜷缩起来,当一个被人保护的,受人疼爱的小孩子……呵呵……自己还真幼稚啊……
推开窗户,还是会有错觉,觉得云无迹就站在屋外看着自己,一身白衣随风飘动,目光深邃莫测,凝望着自己,一刻也没有停歇。是叫自己出去练武还是要和自己温存呢?那个人的那双手臂是那么的温暖,拥抱着自己……
“云……”程璃俞关上窗户,将那明月留在了窗外。
“璃俞,怎么心情如此好?”段隆看着程璃俞的神情,觉得程璃俞在为什么而高兴。
“我要去找他!再次去找他!”程璃俞对段隆说。
“如此执着……你为了什么?”段隆知道程璃俞因为云无迹而难过、伤心,甚至有过死亡的念头。
“因为……我很爱他……想和他白头偕老。”程璃俞笑笑,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而且,更重要的,我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勇气,寻找面对自己的勇气。这次不管别人说我什么,他说我什么,我都不会自卑,也不会放弃,我要用我的力量和信心去争取我想要的东西。”
“……璃俞……你长大了……”段隆看着程璃俞眉宇间的忧郁不在,心底也有一丝释然。
“对对,他长大了,所以隆你就放心让他去吧!省得打扰我们的甜蜜生活……”慈政从旁搂着段隆,嘻嘻笑着。
“不过我计划明年再去,此前就借住在慈政你这里了。”程璃俞故意刺激慈政,果然看到慈政脸黑了下去,不由哈哈大笑。
过得半月,程璃俞跟段隆和慈政辞行后便上路,往蜀中去了。目的地:云龙山。目标:云无迹。
程璃俞骑的是高头大马--从慈政那里抢的,据说是他国进献的贡品,皇上赏赐给他的。慈政忍着心痛,看程璃俞骑着马走,眼睛里面颇有跟马儿生离死别的神情。段隆无奈,跟程璃俞说无论如何,今年年关一定要回来……顺便把马也带回来……说完神情尴尬……程璃俞本来心情有几分沉重,看着两人耍活宝,倒也放松了下来……
进入了云龙山方圆十里的地盘,那些树林间又增加了人造的青石,无行八卦的阵势更加复杂。程璃俞此前把马寄养在一个客栈里面。上山闯关,还是靠着轻功好些。
在密林中走了又走,程璃俞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他感觉不到人的气息!程璃俞心中大骇,赶紧加紧脚步往前走去……
怪石,鸟鸣,奇花。林中安静的氛围让程璃俞的警惕更加提高。他已经进了禁区,也就是云龙山方圆五里的范围,可还是没有人拦截他,而且,附近依然没有人的气息,好像那些教众都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片死寂。
是……出了什么事情?程璃俞越走越急,天魔教等级森严,规矩众多,不可能没有人在这里守着。难道……教中出了什么事情……难道……云无迹他……程璃俞猛停住脚步,心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产生了恐惧感。不能这么走了!要快,到藏云阁去看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情……程璃俞望着云龙山,施展轻功,快步流星,转眼便消失在崎岖的山路上……
直到进入藏云阁前都没有人出现,程璃俞心焦如焚,翻过院墙,进了藏云阁,奔着前堂大厅而去。按照他往日的冷静,这种状况根本不会往明处闯,必然会小心从事,可如今心里担心云无迹的安慰,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云……云!”程璃俞大声喊着,纵身略到院子中,看厅堂门紧闭着,心里一沉。慢慢走过去,颤抖着双手推开了门……
空无一人。
“……”程璃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后倒退了几步,忽然仰头撕心裂肺地喊着“云……云……你在哪儿?”身子跌跌撞撞往后退去……
撞到了一个人!
“你喊什么?我这藏云阁的鸟儿都被你的吼声震死了。”云无迹扳过程璃俞的身子,看着程璃俞满脸的悲伤。
“……云……你没有事情……你还在……云……”程璃俞看见云无迹好端端站在身后,什么也来不及考虑,紧紧搂着云无迹,把头靠在云无迹的肩膀上,嘴里不停叫着:“云……云……云……”
“你又不是招魂儿。”云无迹等程璃俞情绪平稳下来便一把推开了他。“我去半山腰那里找坛主商量教务,回来就听你鬼哭狼嚎的,不是说过不让你找我么,来干什么?”说罢往厅堂里面走去。后面除了“花”以外的三个坛主和伺候云无迹的仆人们鱼贯而入……
“……”看着云无迹潇洒的背影,程璃俞慢慢回过神来。也走进了厅堂。
发现四周一片萧杀之气。
云无迹坐在正中央,喝着茶,三个坛主坐在旁边,用杀人的目光瞪着程璃俞,想是讨厌他反复无常,三番五次的来。
“你又来干什么?”云无迹喝了一会儿茶,看程璃俞站在面前不远处毫无动静儿便又开口问了一次。
“见你!我要和你在一起。”程璃俞低声说道,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和我在一起?哼哼,为何要和我在一起。”云无迹盯着程璃俞,目光玩味。
“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直到我们都老了、死了。”程璃俞继续说道,目不斜视,眼里有很多忧伤的情绪。
“……”云无迹也沉默半晌,又再开口。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么?你凭什么喜欢我?凭你的容貌,凭你的身材,还是凭你在我身下的呻吟……哼哼,我说过的话你都不记得了?你还是走吧!”云无迹把茶碗放在桌上,对着程璃俞一摆手,像是拂去衣服上的一颗灰尘。
“……”程璃俞微微摇头,自己这次来又错了么?眼前的这个男人言语如此决绝,自己爱得好辛苦啊!可是自己绝不会再贬低自己了,放手追求--或许倒可以一试:“我是什么地方都比不上你,真的比不上,也常因出身为人耻笑,可我和你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我襟怀坦荡,做事从来都无愧于心,绝对不会因为你一番话就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和你比剑。”
“和我一样?呵呵……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么久不见,你倒是变了好多……你想赌什么?”云无迹看着程璃俞,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儿。
“你!如果我赢了你,你就要一生一世都陪在我身边,不许有别人。”程璃俞咬咬牙,他学过的武功里面最拿手的就是剑术,即使在外面漂泊的时候也夜里起来练习不辍,何况……他这次还有一个赌注……最后的杀手锏。
“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如果平了就算你赢,不过……如果你输了……就从我面前消失吧!三番两次的纠缠让我很是讨厌……”云无迹叫过身边仆佣,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过不得一会儿,仆佣取过两柄一摸一样的剑。
是“龙凤”!竟然有两柄龙凤剑!这是怎么回事情?
“你选一把!”云无迹拿起剑慢慢踱步到程璃俞面前。
“……”程璃俞看着两部剑,把手放到剑柄上一握,其中有一柄剑给了他奇怪的熟悉感,凭那种感觉,他就能断定,这是自己曾经用过的那柄。
“你选了那个,我便选这个吧!”云无迹看着程璃俞的选择,忽然笑了一下。
“……龙凤剑是两柄?”程璃俞拔出手中的剑,再看云无迹手里的那柄剑,忽然悟到了什么,同样的剑,还有那个名字……
“呵呵,龙自然是一柄,凤自然是另一柄,你在外面走了一圈儿,倒是聪明了几分。”云无迹握剑,亮了个起手式。
毫无破绽!
程璃俞看着云无迹的姿势,就知道自己不能赢了,其实他早就明白,可是……还是进攻吧!然后……赌!
想到这里,程璃俞飞身跃起,冲云无迹就是一剑。看得三个坛主都攥紧了拳头。
老实讲,程璃俞的武功很好!比他们都强,从上次闯山至今,那功力又明显见长了。虽比不上云无迹,但也能跟云无迹拼十招以上……
程璃俞开始是远攻,利用剑的刺、划、挑,随着打斗招式的深入,他脚步移动,渐渐近了云无迹的身,他明白云无迹迟迟没有下手把自己击败是因为有逗弄的意味在里面,就像是猫捉了老鼠却不一下子咬死一样,着重享受的是那捉弄的残忍快感。
不过……程璃俞看着云无迹眼底那抹有些残忍又带着玩弄的神情,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凄然的微笑。这是他头一次这么笑,笑得异乎寻常的美丽,眼睛里面只有绝望……无边无际的绝望!像是有一个看不见底的黑色洞穴,叫嚣着把他吸了进去……
他没有躲避云无迹的剑,听着云无迹轻声说:“同样的把戏再玩儿第二遍么?”说罢把剑偏离的他的胸口从旁边游走而过。
看着云无迹眼中的那抹嘲讽,他加深了自己的笑意,微微摇头,心说不是啊!不是!回手横剑,竟是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停也没停地割去……
38.
他要自刎而死!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冲动!程璃俞来此前已经做好了决定!他爱云无迹!也希望云无迹爱他!虽然知道那点很渺茫,云无迹这样的人不可能爱自己,但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在他心里有些地位。这么多年云无迹对他的照顾说明云无迹多少还是有些在乎他的……所以,如果死在云无迹的面前……他,或许会永远……记住自己吧……
那剑切入了自己的皮肤,好像快要接近自己的喉管了。云无迹眼里的神情好奇怪啊!像是很惊慌的样子……为什么呢?
“云……”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声呼唤是否来自于天上,这轻轻的好似呢喃的声音惊醒了每一个人。所有人都看着云无迹生平第一次惨白了脸,迅速丢下手中的龙剑上前,一手握住了程璃俞的剑,一手搂着程璃俞,不让他自杀。
程璃俞自尽的心思很坚决,用的力气也很大,那龙凤剑划破了云无迹的手,鲜血从云无迹的掌中滴落,溅上了那身白衣。云无迹死死握着剑,看着程璃俞的眼,不让他继续使力,而程璃俞却微微一笑,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捏上了云无迹的喉咙!
程璃俞看着眼前冒着愤怒之火的云无迹说了句:“我赢了!”便半昏迷过去。
云……你在乎我的……对吗?知道云无迹一直紧紧抱着自己,昏迷前程璃俞嘴角有着不可察觉的微笑。
自己,又赌赢了!
醒来的时候是夜里。脖颈上包裹了好几层布,一股清凉的气息钻到了鼻子里。张张嘴,似乎不能发音,嗓子废掉了么?程璃俞看着熟悉的房间,想起这是从前和云无迹一起生活的地方。
“醒了?”云无迹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程璃俞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在他的怀里,赤裸着身体,被他搂着。
“开始玩儿他杀,找了风佑竹,接着玩儿自杀,你越来越高杆了。让云某好生佩服!”云无迹冷冰冰地说道,用一只大手若有若无地抚摸着程璃俞的身体。
“……”程璃俞感觉那只手上也包扎了布,心里五味陈杂,慢慢转过身,对上云无迹的眼眸。“……云……”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处传来一阵撕痛。
“不要开口!没有伤着你的声音,擦上我的药,不出半个月,你的声音就会复原。到时候……”云无迹狠狠捏住程璃俞的下巴,“你再给我好好求饶……”说罢吻住了程璃俞……
时间好像倒流了。眼前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从前的某个时候。自己穿着白衣服,和云无迹身上那件白衣一样质地、一样款式、一样花纹的白衣。腰里系着“凤”剑。每天都陪云无迹四处游逛,吃饭、喝茶,听他弹琴,看他处理教务……云无迹对他和从前一样好,甚至比从前还要好……程璃俞觉得自己好像睡在一个很长的梦里,所有的不开心、不快乐、自卑和自闭都转眼间烟消云散,快得让自己不敢相信。
当然还有些事情和以前不同:云无迹叫人送走了所有的男宠和侍妾,还一直把那柄“龙”剑系在腰间。也不像从前那么用“你……你”的来称呼他,总是叫他“璃俞”,还让他叫自己“云”……每夜都握住他的手在园子里走,看那些夜间开放的花朵儿,在花丛中抱着他,轻轻吻着他脖颈上的那道伤痕……
云无迹很尊敬自己,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予取予求了,教中的每个人看到他和云无迹在一起,也会露出尊敬的表情……
一切都……太不真实!
幸福,像是就握在手中,反而让他不能相信了。程璃俞苦笑,莫非自己有喜欢被人虐待的爱好?可是怎么忽然这么容易……
“璃俞……年关你去什么地方?”云无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搂着了程璃俞,他刚处理完教务从前面过来,本来跟程璃俞说要出外走走,可是有事情便耽搁了,想拖到过年的时候再走。
“……京城……我想看我师兄他们去。”程璃俞用手抱住云无迹的手臂,整个人都靠在云无迹的怀里,这种温馨的气氛是他一直怀念的。
“好!我会安排,你若是在山上闷,便自己下山去玩儿,听说百里外,宜州城中的龙袖书局出了新书,你可以去买些回来看……”云无迹跟程璃俞嘱咐了几句,他这几日要下山办事,所以提前来跟程璃俞道别。
程璃俞点点头,他不是很习惯云无迹对他一直和颜悦色。那感觉太好了,好得让他总是担心下一刻就会消失……
云无迹下山后,程璃俞便出了藏云阁,跑到半山腰的丹雅居。那里是云无迹处理教务的地方,里面还有一大堆藏书。这些年,藏云阁的书都被程璃俞翻遍了,云无迹便叫人买了些新的,都堆在丹雅居的书房,还没有搬上来。
刚进丹雅居便听到西侧堂屋里面有人说话,从声音判断是几个坛主……嗯?还有两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程璃俞凝神细听,脸色刷就变了。那两个声音不就是……
程璃俞不及细想,快步走到屋子门口,推门而入。
屋里的三个坛主看到程璃俞,都大吃一惊……
39.
“常姑娘,鸣哥儿!别来无恙。”程璃俞看着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和曾经划伤他手臂的少年说道。
“……”屋里的三个坛主额头的汗“唰”就下来了。
“程公子,请冷静,让小人跟您解释。”秦月开口了,风佑竹直推他,知道这里只有他说话,程璃俞才能信几分,秦月没有办法,便遣退了旁杂仆佣,跟程璃俞开口。
“我很冷静。”程璃俞面无表情,找了张椅子坐在正中央,面对眼前这五个人。外人看来是五个人对程璃俞“三堂会审”,可这几个堂主心里明白,今天解释不清,云无迹搞不好会杀人……
“你……”常凌仙看着程璃俞,这么俊秀的人自己并没有见过,不过……啊……难道那个是易容的……不好办……
“阿、阿成……”鸣哥儿看程璃俞的那双眼睛,也猜了出来。心叫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嗯……”秦月不知道怎么开口,所有的事情,都是教主策划的,讲吧!怕被教主杀死。可不讲吧!程璃俞追问到教主那里,这些人也容易被教主杀死……权衡利弊,还是……讨好程璃俞!
“所有的都是计划好的对吧!是他?”程璃俞看这些人的脸色也猜了出来,心里面慢慢琢磨曾经遭遇过的那些事情,渐渐有了谱:云无迹,他为何这样做,是要羞辱自己么?包括这次……难道是要把自己送到幸福的云端,然后残忍地说明一切,再让自己落到地狱……想着想着,程璃俞许久不曾疼过的胸口又开始疼了起来,很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捂住胸口,觉得里面一阵憋闷,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程公子!不是您想的那样!教主他非常爱你!”雪君湘大骇,忙掏出药上前送到程璃俞嘴里,怕程璃俞伤了内气,乱了经脉。
“呵呵……爱我……他是巴不得我死吧……”程璃俞面孔阴冷。
“……你们把一切都告诉他吧!教主为了他做过什么,免得他不领情,还记恨!”一旁的常凌仙忽然开口,脸上竟有微微恨意。”
“常姑娘……你……”程璃俞平息了下胸中的气息,常凌仙什么意思?
“我不姓常!我姓花!是花坛主的妹妹!就因为你在京城,为了保护你,教主派我哥哥一直打扮成下人的模样,只要跟你有关的人都要调查明白,免得你有闪失。”花凌仙看着程璃俞的表情愕然继续说道,“你有一年冬夜发高烧,生了重病,教主给你治病,耗费功力过多,有半年都要在山上养伤,雪坛主为了教主的身体去寻千年山参,结果那山里的雪崩差点儿要了雪坛主的命……你知道雪坛主他对教主……”
“啪!”一个很用力的巴掌打断了花凌仙的话。雪君湘脸色苍白看着花凌仙:“你闭嘴!教务还容不得你插嘴!”花凌仙捂着被打肿的脸,瞪了雪君湘一眼便跑了出去,那个鸣哥儿也顺势溜了出去,就留三个坛主和程璃俞四人在屋。
“……”程璃俞看着雪君湘的表情,明白了花凌仙要说什么:雪君湘……喜欢云无迹。
“佑竹,秦月,你们也先出去,我想和程公子单独谈谈。”雪君湘望着程璃俞,跟旁边两人说。秦月叹了口气,拽着风佑竹出了门。
“……雪坛主请讲!”程璃俞被刚才一连串的事情弄乱了心神,长呼了一口气,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要听听雪君湘讲什么。
“首先,你要相信教主对你的真心!也许他永远都不会说,但是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也许已经深刻到无法说出的地步。”雪君湘目不转睛地看着程璃俞,似乎要他一个保证。
“我相信你……”程璃俞没有正面回答雪君湘,但是他还是相信雪君湘的表情,雪君湘的表情非常认真,认真中带着绝望。
“教主当初常年不在教中,大江南北的跑,就是为了教你武功,那份用心我想程公子你比谁都懂得。教中是有很多教众送的侍妾和娈童,但是有了你之后,教主便从没有碰过他们,不然你以为那些人为何偷情?”雪君湘顿了一下,接着道:“你想离开教主的心思教主都明白,他为了你做了许多局,也许你知道会恨他,可是他仍然做了,他不希望你带着那种心态跟在他身边,他不见你是因为你根本不坦诚,你受了伤下山,他在后面跟着,还通知了你的师兄,让你师兄带你去江南,二南园里面的所谓侍妾和娈童都是教众假扮,他也从来没有碰过……他……其实只是想逼出你的真心……让你知道你不是因为交换条件才和他在一起……而是因为喜欢……”
“……”程璃俞看着雪君湘,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我只是猜测,也许当不得真。我想……教主不希望你那样,根本。他想要的,其实是你真心喜欢他,把自己放到同样的位置上喜欢他,而不是那么小心翼翼,总回忆着自己的过往……你这次回来,说喜欢教主……我知道……教主心里很高兴,可你竟然作出那样的举动,用自杀来威胁他……你知道教主当时眼里的伤痛有多么浓重么?那一瞬的心碎和恐惧……大家,谁不看在眼里……”雪君湘看着地面,眼睛流露出一丝悲哀的神情。“程公子,我们是教主的下人,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希望你明白教主无论做过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程璃俞听罢站起了身,摇摇晃晃往外,雪君湘伸手去拦,却被他把手拨开。看着他的背影,雪君湘暗自担心……等云无迹回来,也许……程璃俞又走了……
真的又走了。走得无影无踪。
云无迹回来后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脸寒的吓人。三个坛主一个个都不敢吱声,任由云无迹的杀人目光在他们头上来来回回。
“教主!我把您做的一切都跟他说了……”雪君湘想了半天,终于抬头跟云无迹说。
云无迹听了那话举起手就想给雪君湘一掌,打到胸前的时候,又收了回去,雪君湘的目光有寻死的意味,他明白,但是他不能给雪君湘什么。
“既然这样,就算了。”云无迹坐在椅子上,冷冷说到,无力地挥挥手,让这些人都退了下去……
40.
初入江湖的时候云无迹才十五岁。
少年人的心气让他去各地寻人比武,过了两年却又厌倦,开始结交江湖上的人。可他头上顶着一个天魔教教主徒弟的名字,正气男儿几乎没有一个肯跟他多讲一句话。
除了叶言。
叶言是江南叶家的人,虽然武功在江湖上只是二流,但名声极好。
叶言和他是在酒楼认识的。当时两人都不知道彼此身份。
两人要喝同样的一种酒,偏偏那酒只剩下一坛,云无迹性子冷漠,不愿意与人争这些身外之物,把酒让给了叶言,结果叶言过意不去,拽了他和自己同桌共饮。饮罢还乘舟游湖赏月。云无迹一时兴起,拿了歌妓的古筝弹奏起来,叶言听罢竟泪流满面,拉着云无迹非要和他结拜,说能弹出这种曲子的人必定是襟怀坦荡、志气高远的人,若不结识,此生有憾。
我是天魔教教主的徒弟。云无迹记得自己就是那么说的,然后看着叶言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他有些自嘲的一笑,刚要离去,叶言却拽住了他的衣袖。
英雄不论门派,我听说你十四岁便为了灾民挑了黄河十三匪寨,既便你是教主本人我叶言也是要结交的,除非你嫌弃我不配做你的朋友。叶言声音朗朗。
云无迹心里一暖,回身握着了叶言的手。两人相对一笑,看到了对方心中的那份喜悦……
结识叶言后,云无迹一直和叶言一起行走江湖,不久叶言和天魔教教主徒弟是朋友的消息便传遍了大江南北,包括叶家。
叶家让叶言回去,说有要事。云无迹猜也猜出了是不愿意让叶言和自己一路,免得累了他的名声。叶言说回家一探便回来,无论什么,也不能让他和云无迹断交。
那天是云无迹十八岁的生辰。叶言送了管竹笛给他,是叶言亲手做的。云无迹还记得叶言看着自己,笑得很温和,跟他说,无论家里说什么,如何阻止,自己都会回来,除非死了……云无迹心中忽然一揪,把手放在叶言的唇上,觉得那句话太不吉利,转念又笑,不过是回家罢了,怎么自己那么担心起来……
结果叶言真的没有回来。
他死了,死在自己的家中,死在自己家族的私刑下。据说是家族中的人让他放话说云无迹是邪魔外道,他叶言要和云无迹断绝关系。结果叶言至死都没有答应,临终前嘴里念念说了句什么话,竟然带着微笑死去。
云无迹知道那事情的瞬间竟满脑空白:叶言死了?那个拉着他的手说兄弟我们一起饮酒的叶言死了?那个为了他的琴声泪流满面的叶言死了?那个发誓一定要回到他身边的叶言死了?
他连夜冲到江南叶家的祠堂,可是寻不到叶言的牌位。捉了一个家丁才知道叶言算是叶家的叛徒,只能埋在乱坟岗,浑身血迹斑斑,被裹在草席里……
乱坟岗……云无迹看着那家丁恐惧的眼神慢慢捏碎了他的喉咙。他的叶言为了他被人杀害,却连祖坟都不能入,只能弃尸!那个微笑着和自己携手同游江湖的叶言被人弃尸了,他是那么喜欢干净,可死了却连棺材都没有,卷在草席里……浑身血迹斑斑……叶言……叶言……云无迹拿出怀中的竹笛,血红着眼睛,仰天长啸:叶言,我会为你报仇,等我,我找人在黄泉路上陪你……
那是云无迹出江湖后第一次用毒。此前他只用剑,剑对他而言是一种气魄,可毒和暗器在他心中不是,虽然那两样他都精通。
叶家是第一个知道云无迹用毒厉害的。全家老小,无论男女,都被云无迹下了毒,各种各样的毒。没有折磨过叶言的,会死得快一点,折磨过叶言的,会死得很慢,很慢。
挑断过叶言脚筋的,云无迹就斩了他的四肢,然后用药喂起来,不让死,每日就用针扎那手脚的切面处。毒打过叶言的,云无迹便把他们的肉一点点的割下来,在伤口上撒药,然后那些人会疯狂,会用头撞墙,恨自己为何不死,会互相厮打,以缓解身上那种比死还要难过的苦痛……
云无迹就在一旁站着,看着那些濒死之人脸上的恐惧,掏出怀中的笛子,吹着叶言喜欢的曲子。让泪水浸湿自己的脸颊。叶家上下他只放过了一个小孩,叶言的书童,只因为他好心给叶言送过饭,听到了叶言临终前的话。
他说了什么?云无迹面无表情,举起那个小孩。
公子说若以后有人来寻他或为了他杀人,便让我告诉那个人,他认识这个人,死也无憾。小书童没有被满院子的血吓呆,他只是滴溜两只眼睛看着云无迹,手里面递过一块布。那是叶言的衣袍,上面用血写成的四个字:死也无憾……
云无迹再也没有正式出过江湖,也再没有结交过任何朋友。此生除了叶言,他不会再有朋友了。
弱冠那年,他接下了教主的位子。他师父远离中原,去了西域,说要找一个人,此生再也不回来了。临走前,师父在他桌上留下了一句话:每个人,都会终其一生寻找一个人……
师父是劝诫么?也许有些人是注定孤单的,有些人是注定寂寞的,是不是真的可以找一个人来,永远都和自己在一起,不再离分……云无迹看着师父的留言,脑海里忽然掠过叶言的那句:死也无憾……
41.
叶言死了四年,云无迹每年都去江南祭奠叶言--他有过的、唯一的朋友。乘船在两人曾经泛舟过的湖面盯着那些湖水,一夜无言。
江南风景依然,可是叶言不在了,那些喧闹的歌舞戏曲叶言再也看不到了。云无迹戴着斗笠,透过面纱看着那些不变的繁华。几分恍忽……
“繁花落尽,忆起昔年旧友,手相持,豪饮杯中酒……”一个戏子的声音撞进了云无迹的脑海。他分开人群,看见戏台上一个风华绝代的花旦动情而歌,眼里有着无尽的伤悲……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世事、勘破了生死,哀恸中带着决绝,决绝中又有着留恋……
云无迹瞧着那个花旦,看着他轻甩云袖,把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多么好的目光啊!就像是雏鹰的目光,知道无论怎样伤痛,总有一天会震翅翱翔……又仿佛一阵歌声传入了苍天,盘旋在云端,旋即俯冲下来,温柔地缠绕着尘世不安的灵魂……
一曲唱罢,花旦轻移莲步,往后台走去,要进去的那刻,却又回眸,正对上云无迹的目光……在人群嘈杂的声音里,云无迹听到有人叫那个花旦“璃俞”……
他后来救了他。从一个盐商的手上。然后看着那个玉琢一般的少年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跟他学武功,想和他交易……
交易么?云无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傲骨的少年,他救他不是为了回报,可眼前的人肯定不会相信,也不会接受这种让他感觉是施舍的救命之恩……
玩物吧!云无迹听到自己这么说,搂着怀中的少年,他感觉体内有着微微燃起的火焰……
那个少年主动分开了双股含进了他的灼热,取悦他,强忍着疼痛笑着,他搂着那少年,轻轻告诉他自己叫云无迹。
我叫程璃俞。那少年因为下身疼痛,脸上一片惨白,可还是保持微笑回答。
我会教你武功……看着少年快要昏倒,他抽出了自己的欲望,紧紧搂着少年,对那少年说道,看着那少年带着微笑昏迷过去。
其实,他想说得是……我会保护你……
他想带程璃俞走,可程璃俞不愿意,他便经常离开蜀中,跟着程璃俞各处走,还给程璃俞做了人皮面具,教他易容。每天夜里都看着程璃俞练功。
以程璃俞的年纪,习武有些晚了。他虽在别的事情上对程璃俞有几分宠溺,但督促练功从不心软,一年四季,寒暑无阻,绝不允许程璃俞有一丝松懈。程璃俞也从来不叫苦,只是认真地完成他要求的每个训练。
还记得有一年,程璃俞重病中也不休息,结果内气紊乱,走火入魔,口吐鲜血,有命断之势。他便舍了自己的功力去救程璃俞,结果自己有半年都要呆在蜀中养伤。程璃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有什么。
没有解释。他是云无迹!云无迹是个永远不需要向别人解释的人。
调查程璃俞的身世,帮程璃俞报仇,替程璃俞杀那些他无法下手的人……他始终记得程璃俞报仇后半昏迷倒在他的怀里,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嘴里反复说: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而他说:好!
他记得,可程璃俞却忘了。醒来,便忘了。
遗忘是很容易的,他忽然想起了有次和叶言喝酒,叶言说,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不要分开。
那个时候,他不明白叶言的目光中有着什么,为何看着他的时候是那么的明亮。他只是很高兴地答应了叶言。
说:好!
如今他明白了,明白了叶言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想着什么,又为什么而死。是他,害死了叶言……
随着年纪渐增,程璃俞不再像年少时候对他冷冰冰地百依百顺。反而会顶撞他,有时候还跟他斗气。他很高兴,因为程璃俞终于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交易对象了,于是他会用恶毒些的言词激怒程璃俞,看着程璃俞如同一匹小狼,渐渐磨尖了自己的爪牙……
他没有遣走那些给他侍寝的女子和娈童,虽然认识程璃俞前他便很少碰那些人,有了程璃俞后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他留着那些人,只是想知道程璃俞有什么反映,会不会跟自己说,不喜欢那些人,让他把那些人送走,让自己只陪着他一个人。
为此,他还故意当着程璃俞的面,跟一个美貌的娈童调笑,那人比程璃俞还要美丽,可是他并不喜欢。那个人的身上没有他要的东西,没有程璃俞身上的那种绝世独立的风采。有些东西,无关外表,只是人的心……
可是程璃俞见此什么反应也没有,等他离开那娈童身边去找程璃俞的时候,程璃俞只是淡淡的说:他是主人,喜欢做什么自然都是随意的,而他程璃俞不过是货物,一个身体与武功交易的货物……
没有料到程璃俞竟然有那样的想法,在他一直照料他、陪伴他、保护他,大江南北追着他教他武功之后,依然还有那样的想法……
他终于明白为何程璃俞从来不叫他名字,只管他叫“主人”或者“你”。
程璃俞有心结,放不下自己的过往。他每次用言语刺探,说着玩物和顺从之类的话,程璃俞便会露出受伤的表情,却还装做没有事情的模样。
他不想要程璃俞变成那样,他希望的是程璃俞练了武功,读了书,可以抛开从前的一切,正视现在的自己,为了一个长大后的自己而骄傲。
而不是……自卑。
那种自卑隐藏的很深、很深,以至于他过了很多年才发现。
程璃俞在独处的时候总会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眼底流露出凄苦的神色……甚至是绝望……
看见程璃俞的那种表情,他想到了从前师父跟他说得一句话:当雏鹰长大了,就应该把它踢出巢穴,让他自己飞翔。
于是他让程璃俞独闯江湖,但是要求程璃俞每到一处都要去当地的分堂一次。他要确定程璃俞不会有事情,他不希望叶言的事情重演,倘若那样,他定会血洗江湖……
只是又错了。当他在巴岳山上,看到程璃俞带了凌舞雪来杀手下的一个教众,还说要自由。他才明白,程璃俞从来都认为自己没有给过他自由。
是因为凌舞雪么?那个人可值得他这样做?他故意要羞辱程璃俞,结果凌舞雪竟然不顾性命来阻止……
既然如此,就……放手吧!他没有回头,背对着程璃俞跟他说,不用再来见他,两个人的缘分尽了……
42.
他一直想知道:程璃俞可会为那句话伤心?他会时常想着自己么?
回到云龙山,看着花落满地的院子,想起程璃俞刚学会“追天”剑法的时候,站在那里给自己舞了一次,嘴角有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像是问他:我学的很快对吧!他微笑着点头赞许……
人,如今……却已不再。
转眼又是中秋,往年几乎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只是从两年前那个中秋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那夜在床第间,程璃俞很柔顺地配合着他。为什么呢?他近几年都是对自己的亲近有些排斥的,不是吗?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为了激励程璃俞,跟他说,你杀了我,我便给你自由,而他也回答说好……
是那个原因么?他把自己从程璃俞的体内抽离。走出了房间……
第二年,他派人找程璃俞回来过中秋。程璃俞却……
不回来了。
看着桌上放着的月饼,他想起程璃俞年少时候,看到京城韩家老店里摆的月饼,眼中露出的渴望。他便每样买了一块,等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抱着程璃俞坐在了屋脊上赏月,还在月下舞剑给程璃俞看,看得程璃俞满眼都是佩服……
月饼没有每样买多是有用意的,他只是希望自己和程璃俞分享那份快乐。两个人,一起成为一份圆满,如那皎洁明月,千里共婵娟……
山花再次烂漫的时候,他听下人来报,山下一位姓程的公子求见。
看着呈上来的玉牌,他知道是程璃俞。
回来了么?为什么而回来的呢?前些日子他在京城安排的人回禀说凌舞雪和张晓容曾在中秋之夜对决……是因为凌舞雪有了危险,所以他来求救么?
不见!他这么吩咐下去,但总觉得程璃俞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于是他又让几个坛主呆着藏云阁的院子里面。
果然……等到了程璃俞。
他站在窗后,看着程璃俞和几个坛主打斗,看着程璃俞诱使风佑竹把剑刺入他的胸膛……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程璃俞盯着自己的方向,似乎说,你真的不见我么?
为了凌舞雪,程璃俞竟然用死威胁自己?他咬咬牙,终究是把花盆中的石子抛了出去,救了程璃俞一命。让几个坛主和教众都退了下去。
然后……关上了窗。
躺在床上,他一夜无眠。窗外没有动静儿,他知道程璃俞还在,等太阳升了又落,月亮再次站在树梢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人倒地的声音……
是程璃俞!
他纵身出去,看到程璃俞摔倒在地上,自己赠他的那柄“凤”剑也被抛在地上。
轻轻拾起剑,看着程璃俞,想,是否他连这剑也嫌弃……
他见程璃俞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听着程璃俞说要回到自己身边。
为什么呢?他望着他,希望听到他说是因为喜欢……
习武……程璃俞口中吐出的那两个字撕碎了他的渴望。
是为了凌舞雪么?怕凌舞雪江湖遇险便回来找他,想以后保护凌舞雪?他瞧着程璃俞的眼眸,残忍地拒绝了他,然后看着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离开藏云阁……
程璃俞受了伤,伤重么?怎么完全没有疗伤的意图?他想了又想,还是放心不下。先是派人跟着,后又自己亲自去看,结果看到程璃俞倒在田埂上,昏迷不醒。
喂程璃俞吃了药,点了程璃俞的睡穴。他命人去找段隆和慈政。他知道那两个人在蜀地游玩,只要是跟程璃俞有关系的人,他都会调查的一清二楚。
段隆来了后看着程璃俞,又看了看他,忽然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璃俞喜欢你。”
云无迹吃惊地看着那个叫段隆的人,发现段隆的脸上竟有着无奈。他说程璃俞喜欢自己,难道程璃俞喜欢的不是凌舞雪么?他是程璃俞的师兄,绝对不会对自己扯谎……难道程璃俞对自己……
“你们两人都是骄傲的人。过于骄傲!”段隆拂上程璃俞的眉头,望着那里的纠结惆怅。
“我是!只是璃俞的骄傲不是骄傲。他不过是用那个隐藏了自己的自卑。”云无迹开口,他头一次跟别人说自己对程璃俞的看法,也许是段隆的态度让他产生了信任,又或许段隆是……程璃俞信任的人。
“也许……你是对的,你想怎么做,接下来?”段隆望着云无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感觉他和程璃俞之间的路一直很辛苦,而那种辛苦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如果他们之间的路有终点的话。
“……打碎他旧的自尊和骄傲,让他放弃那种心态,重新建立自己的尊严吧!”云无迹沉思半天,淡淡开口。
段隆点头,云无迹的论调他是赞成的。楼宇立于危房之上,再华丽终究也经不起风雨。云无迹久历风霜,对程璃俞又是关心备至,自然会寻到一个方法。
“把他带去扬州,后续的事情我自然有安排。”云无迹琢磨半天,有了打算。
“可不过无论你怎么做,还是会有危险。”段隆长叹一口气,打量着云无迹。“哀伤莫大于心死,若是他依然还是没有真正振作,或是他振作后再也不喜欢你了,你又当如何。”
“若是他不肯用真实和自信来面对自己,我便承认我选错了人,他不是我云无迹要的……如果他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信心,既便不喜欢我……我会祝福他,无论天南海北,我会在暗地默默守护着他,直到我死。”云无迹把手放在腰间的“凤”剑上,那剑给了程璃俞的那日,他便下了决心,此生“龙”“凤”都是要在一起的……永不离分。
“……好,我带他去扬州。”段隆点头……
43.
云无迹在扬州设了局:当他知道程璃俞因为看到他和女子游湖而晕倒、自闭,他便相信,程璃俞会想方设法来见自己,段隆也相信,所以段隆找了跟慈政回京的借口走了。
他猜过程璃俞会用什么方式来见自己:正式登门、夜里探查、乔装易容……按照程璃俞的性子想必是要做得隐晦一些。他便派了忠伯整天去市场找仆佣,直到有一天忠伯回来禀报,来了个叫“于里成”的人。
“于里成”么?怎么换名字都不会?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连着两个月,他都没有让程璃俞见到自己,只是晚上估计程璃俞睡熟了,施展轻功站在窗外看着程璃俞的睡颜,一站……到天明。
二南园里那两个仆佣对程璃俞有不轨之意,他本想就地撵出去,可仔细琢磨,便让忠伯到扬州的分堂里面找来了堂主欧阳鸣,吩咐欧阳鸣演一场戏。
一切都和预料的那样完美。程璃俞脸上的忌妒和伤心是那么明显。他心里为着程璃俞的那份忌妒而喜悦。相信程璃俞是喜欢自己的,忍不住抱住程璃俞,重温两人的温存……
他看着程璃俞伤心,因为再次成为他的男宠而伤心……程璃俞痛苦,他心中的痛苦却是程璃俞的两倍……他想让程璃俞明白,男宠永远是男宠,而他程璃俞,则是一个值得他自己骄傲的人,可以和他云无迹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不要蜷缩在壳里了,璃俞!他抱着程璃俞,亲吻着那让他无数次疯狂的唇,默默地在心里说……
派了忠伯用话刺探。忠伯回来禀报程璃俞的反应,他便明白程璃俞又要离开他了。因为终于无法忍受成为他的男宠而准备离开他了。这正是他要的,可是,程璃俞还……会回来么?
那夜他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念头去找程璃俞,紧紧抱着程璃俞,要着他。身下人儿的顺从让他竟有几分控制不住的害怕,害怕……离去不再回……那种害怕让他猛烈地贯穿着程璃俞,让他叫自己的名字--云,想把那声音深深刻入自己的心中……
他装做被程璃俞的药迷昏,听着程璃俞跟他说话。为什么,那些话,不在他清醒的时候告诉他?为什么,要在走的时候才说出来……他想握着程璃俞的手说不要走,但如果那样,所有努力便会付之东流。
看着程璃俞推开门,再一次走出了自己的生活,他攥紧了拳头,不停的告诉自己:程璃俞会回来,以一种自信的姿态,骄傲的姿态再次回到自己身边,如同当年自己在台上见的那个少年,眼睛里面蕴涵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希望之光,期待一飞冲天……
等待的日子更加漫长,看着云龙山上草长了又短,从嫩绿变成深绿再变成枯黄……云无迹一直没有程璃俞的消息。他没有派人跟着程璃俞,也没有命人去调查。他真正地放开了自己的手,期待着,等候着,那个自己亲自选择的人再次回到身旁。
得知程璃俞进了蜀中的消息,他的心不由狂跳起来,吩咐下去,所有的人都避开程璃俞,不要阻拦,让他一路顺利上山。
这里面有着小小的私心,他相信程璃俞定然会感觉不对劲儿,猜测是否教中出了什么事情。他想要知道,如今,程璃俞是否会为他担心……听着程璃俞带着惶恐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他露出了一丝微笑,从身后抱住了程璃俞,满心欢喜。
程璃俞说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想和他比剑。他同意了,觉得这些日子不见,程璃俞倒更像个成熟的男人。
程璃俞选了“凤”剑,他拿起了“龙”剑,想着若是程璃俞此时若还是一身白衣,两个人一起舞剑该有多好。
输赢不重要,即使程璃俞输了,他也会留下他,告诉他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吧!他就抱着那种心态,陪着程璃俞一招一势地打斗。看着程璃俞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他忽然想起从前教程璃俞使用暗器“百花盛开”,程璃俞就为了有一枚暗器失去了准头而不停地苦练,眼中也是这样的神情,有些顽固,有些可爱……
只是一瞬间,他的剑指在了程璃俞的胸口又擦过去。他赢了,赢得很轻松,赢得在意料之中。程璃俞那刻的很美丽的失望表情让他不由微微一笑……
也许就是那微微一笑,程璃俞的神情竟然变成了绝望,忽然横剑放在了脖颈上,要自刎在他面前。他慌忙空手握着了剑锋,不顾自己手中鲜血淋漓,搂紧了程璃俞,生怕一个不留意,这如玉般的人儿便会香消玉殒。
“我赢了。”谁料他倒在怀里那么说,还带着一抹淘气的微笑……
一切又和从前一样了,他每天都温柔地陪着程璃俞,享受着两个人的时光。那些闲杂的人也被他赶走,他已经不需要用其他方式来证明什么。他心中有程璃俞、程璃俞心中有他,这就够了!
可是为何程璃俞的脸上偶尔会流露出困惑的神色?他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他,抑或是不相信现在的生活?也许等到年关陪程璃俞去京城会比较好,见见他的师兄……
他心中把一切都想的好好的,就等着把那些繁杂的教务处理完毕。跟程璃俞商量完后,他便安心下山去了,还买了程璃俞爱吃的云蓉糕。
可回来,却看着几个坛主惨白了脸说程璃俞又走了。
是谁?出了什么事情?他盯着几个坛主,手不由按上了腰间的剑柄。面前的人都是陪他出生入死的手下,可为什么心中涌起了不可抑止的杀意。
看着雪君湘那张几乎只求一死的脸,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从身体里面消失了。他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跌坐在椅子上,听着自己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既然如此,就算了。”
算了么?算了吧……
44.
京城,慈王府。
程璃俞回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也不怎么出去,整天拉着段隆说话,弄得慈政眼睛喷火,敢怒不敢言。他的后花园本来就是五行八卦的阵势,结果程璃俞来了后又重新布置了一番,害得他每次去后花园找这对师兄弟都会迷路好一阵儿。
“喂!程璃俞,你托付给我的两位姑娘我都安排好了,你自己不也回云龙山去和云无迹恩恩爱爱、百年好合去了么?怎么还来这里闲逛?三日两日我高兴,十天半月我也欢迎,一年半载我还是不反对,可是你白天霸着我家段隆倒也算了,怎么晚上也霸着,就算你家云无迹高兴,我也不答应啊!我的“性福”你有没有考虑过……唔!”慈政发了半天牢骚结果在段隆的一记“掏心拳”下闭上了嘴。心中暗叫好疼好疼,段隆怎么越发狠心起来……
“慈政,我和璃俞有事情谈,你不要总是来打扰。”段隆打了慈政一拳,看慈政捂着胸口,明知是装的,还是不忍,拉过慈政在胸口上揉着,换来慈政的一脸嘻笑。
“春红和铃花的婚事我先谢谢你了。”程璃俞很恭敬地跟慈政拱手。那两个被他救下的女子后来在慈政的主婚下嫁了人,春红嫁了慈政手下的一个武将,铃花则是慈政老管家的儿子对上了眼,两人同一天办了喜事。
“不客气,不客气……”慈政很大度地挥挥手。
“……”段隆无奈摇头,这两个人玩儿这套对白已经几个月了,从不厌倦,反反复复都是这两句,凭地玩儿心重啊!
“我和段隆一直是从善如流的,帮她们小意思,倒是当初我们帮你和云……”慈政说着说着便说溜了嘴。
“慈政!”段隆脸色忽然就变了,那个事情他答应云无迹不和程璃俞讲的。
“帮我和云无迹什么?慈王不妨讲讲,我程璃俞鲁钝得很。”程璃俞看着慈政,淡淡问到。他来慈王府就是等这天,那天雪君湘话中有话,他猜是段隆和慈政也搅和进来,把他带去扬州估计就是计划吧!来府里这些日子,段隆看出他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就是不说什么,他也没有问,就等着段隆或者慈政先开口。
“……璃俞,我晚上跟你讲吧!”段隆低头想了半天,跟程璃俞说道。
“好!那我先回房了。不打扰你们。”程璃俞微笑一下,转身走掉……
“慈政你……”段隆看着程璃俞的背影皱眉。
“我故意的!”慈政看着程璃俞远去,便收了那随意的笑,一脸严肃。“你们两个人都想探听对方的想法,你推我挡的,最后还不是要开口。我今天挑明了,你就跟他讲他要知道的。有什么事情利索解决,不要拖着。”
“……慈政……也许……你做得对。”段隆看着慈政的脸,微微一笑,搂着了慈政的肩膀……
晚上慈政躲在了后花园,把书房让给了段隆和程璃俞,看着书桌上燃烧的两只大蜡烛,慈政怀疑自己明天早上来,会不会看到满桌子的红泪。
段隆关上门,坐在书桌旁,瞧程璃俞一脸平静,知道他是隐忍着内心的躁动。
“璃俞……”段隆看着程璃俞,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有关系!师兄,你说吧!我想听实话!”程璃俞看着段隆,他知道段隆绝不会为了让自己开心便欺骗自己。
“好吧!”段隆点头。“璃俞,如果有块很好的地,有人想在上面盖个雄伟的楼宇,可原来的房基不好,想加个坚固的阁楼是不可能的,你说该怎么做?”
“呵呵,师兄,你怎么学起了庄子的风格?讲个道理前还要来个比喻故事。”程璃俞看着段隆那么严肃倒是“噗哧”一乐。
“呵呵,也没有。”段隆看程璃俞一笑,也便放松下来。
“房基不好自然要扒了重盖,重新打好地基,那后面的才能平地起高楼……”程璃俞说了几句话,忽然心头一凛:“……师兄你是指我?”
“……”段隆点头默认。
“地基指什么?”程璃俞咬牙,师兄和云无迹既然联手,说明两个人有了共识。
“你的心,你的自尊和骄傲。所有那些你伪装起来的东西,你在意的过往。”段隆叹气,索性把话都挑明了。
“……”程璃俞琢磨半晌,眼角泛出泪光:“云无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你不肯用真实和自信来面对自己,他便承认他选错了人,如果……你重新找到了属于你的真正的信心,却不喜欢他……他会祝福你,无论天南海北,会在暗地默默守护着你,直到他死……”段隆对云无迹的话记得很清楚,当云无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便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程璃俞能够胜过云无迹。
“……守护我……直到他死……”程璃俞忍不住眼泪,把头埋在胳膊中,趴在桌上,压抑着自己快要决堤的哭声。
“……璃俞,我先回房了。”段隆想了想,把程璃俞一个人留在了书房,很多事情,还是当事人自己想更好些,何况程璃俞决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无论什么,都会冷静地思考……何况……这些年……就让他痛痛快快哭一场吧!
45.
第二天慈政再见到程璃俞的时候发现程璃俞眼睛里面都是血丝,估摸是一夜没睡。见慈政进书房,便冲慈政微微一笑,要给他腾地方,被慈政一巴掌按在椅子上坐着,还让下人端早饭到书房。
“你和那个叫云无迹的都有问题,你们是两个好端端的人,又不是两个哑巴。想当年见你的时候,满身的自信,满眼的骄傲,怎么到了云无迹面前就没有了?还不是因为云无迹对你而言和别人不同……”慈政婆婆妈妈地数落程璃俞,心说段隆啊段隆,我对你的师弟可是仁至义尽了。
“……你劝我是不是为了讨好我师兄?”程璃俞看着慈政那语重心长的模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和你师兄,一个大狐狸,一个小狐狸。”慈政歪歪嘴,把八宝糯米粥推给程璃俞,让他喝。
“……”程璃俞呵呵一乐,拿起了勺子。
年关。京城里都是红彤彤的一片,春联儿、灯笼、鞭炮……满街打招呼的人到了晌午后面都一溜烟儿的不见了,关在门里面,准备年夜饭。
慈政刚领了皇上给的赏赐,都是些稀罕的野味儿,给公公打了赏,便让下人抬到了后面,挑段隆和程璃俞喜欢的先做。
“这两人,少伺候一个都不成!”慈政看着下人抬着野味下去,面带微笑,寻思今年过年可还真热闹:程璃俞在这里,自己做媒的两个女子带着夫婿也回府请安,被自己留下一道儿吃饭……段隆就是喜欢这种大家庭的气氛,只要他喜欢,自己也便跟着喜欢……
“慈政!你过来!”慈政正想着,听着段隆在外院喊,听着声音,人也进了来。
“慈政!慈政!你看你看,这身衣服可好?”段隆穿了一件新袍子进来。
慈政本来想说一件新衣服怎么这么高兴?宫里送过来的上好布料多得是啊!
“是璃俞送我的!”段隆转了个身儿,抬头冲慈政笑笑。
“哼哼……是啊!”慈政仔细看那袍子,却真还是好,在宫里都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料子,质地细腻不说,花纹也别处心裁……程璃俞哪里弄来的?慈政在段隆前后左右地转悠,拽着那衣袍细细地看,不住点头,刚要问段隆这是程璃俞从哪里弄来的,竟听得附近有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慈政眉头一皱,谁施展轻功?顺着那脚步声方向一看,一个白衣人缓缓走了过来。那人并没有施展轻功,纯是因武艺太过高强,那步伐也自然轻微。
是云无迹!
云无迹远远就看着慈政绕着段隆不停转圈儿,心里觉得好笑,嘴角儿也微微扬起。
“段公子别来无恙!云某这厢有礼!”云无迹冲段隆一颔首。
“云教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段隆看到云无迹便笑了,心说你是来寻我师弟的么?终于肯低下你那骄傲的头了?
慈政看着云无迹无奈摇头:心说自己要不是也在江湖上晃荡过一阵子,知道这云无迹的声名,否则定会以为他也是个王族,竟比自己这个正统的王爷还大牌,不和自己打招呼……面子啊!面子!慈政哀悼着自己的自尊,被段隆一把推走,知道这是暗示自己去找程璃俞,也不敢怠慢,亲自往厢房走去……
程璃俞此时正在院子里面赏梅,两根手指捏着那枝头,细细看花瓣上的纹路。他记得云无迹曾说过,世间的武功无处不在,一草一木上都有着道理,顺乎天地,那种功夫才是最高境界!
天人合一么?程璃俞拈下一朵梅花,微微一笑,想若是云无迹身着白衣站在这梅树下该有多么的飘逸……
“想谁出神呢?告诉本王,本王给你寻来。”慈政大摇大摆地进来,狡黠的看着程璃俞。
“没有想谁!我师兄怎么没有和你一起?”程璃俞把花瓣放入了自己的袖中。
“你师兄啊!他看上了一个举世无双的武林高手,把我抛在了一边,那个人太英俊、太伟岸、太聪明、太超凡脱俗、太……嗯,怎么说呢,是个用尽世间词汇也无法形容出一二的男人,所以把本王赶了出来。”慈政闻着梅花香,顿觉心旷神怡。
“……”程璃俞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又冷静下来。不可能是那个人的,慈政是在诓骗自己,云无迹怎么会来找自己呢?自己伤害了他,还对他的好意不领情……
“哦!对了,那个人穿着白衣服,我觉得他是天下最适合穿白衣的两人之一,一个他,另一个……是你。你不想知道他是谁么?”慈政作出遗憾的表情,看着程璃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也不答自己的话便径自施展轻功,就往那前院奔去……
好事多磨!慈政呵呵一笑,今年的年关果然好啊!
段隆看着程璃俞进院儿,便知趣地闪开了,把这方天地留给那两人。
“……”程璃俞看着日夜思念的云无迹就在眼前,眼窝湿润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云无迹,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云无迹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解开自己背上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和一柄剑。
那衣服是白衣,和云无迹身上穿的是一样的质地,一样的花纹,一样的款式。那剑是“凤”剑,和云无迹腰中系着的“龙”剑是一对。
云无迹把程璃俞身上的外袍脱掉,给他换上了这身崭新的白衣,又把“凤”剑系在程璃俞的腰间,整理完毕,看着程璃俞上下打量,露出满意的神色。
“还是白衣最配你!”云无迹看着程璃俞,一脸笑意。
“……我,我想带你去看我院子里的梅花。”程璃俞开口,本想说很想他,却又咽了过去。
“嗯!好!”云无迹拉起程璃俞的手,示意程璃俞带路。
程璃俞把手放在云无迹的掌中,平息着自己的心跳,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昨夜薄雪,晨起那雪花融入梅中,更显花瓣高洁。
“……很香!”云无迹伸手摘了朵梅花,放在鼻下一嗅,那清香含蓄而又隽永。
“梅花配你很合适。”程璃俞温柔地望着云无迹的眼睛。
“但这世上最配我的却不是梅花……璃俞……你猜那是什么?”云无迹也望着程璃俞的双眸,嘴角微微扬起。
“什么?”程璃俞问那个他几乎脱口而出的答案,看着风掠过,吹落几枝的花。花朵掉落中,竟有一瓣落在云无迹的唇上。
云无迹没有动,用很温柔的目光就那么盯着程璃俞,看着程璃俞慢慢靠过来,吻住了那片花瓣……
“……云”程璃俞从那个深深的吻中回神,面带几分羞涩。“我……”刚要开口却被云无迹用手指堵住了嘴唇。
“是你!世上最配我的就是你……所以,我来带你回去,回到我身边……你可愿意?”云无迹捧起程璃俞的脸,抚摸那久违的脸颊,“……我们永远在一起可好?”
“……”程璃俞看着云无迹,抬手拭去眼角留下的一滴泪水,轻轻点了点头,又用力点了点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