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15

晓春: 冲撞(续) 1-25

  1.

  五年后,香港,皇家音乐学院门口。

  熄了引擎,正跟宙风的财务主管通电话,边听边就火起来:“Shit!我就知道那帮韩国佬靠不住,这种出而反而的事我看他们是干上瘾了!你告诉他们,四六开没得商量,要是他们再废话,就把那笔单子撤了!妈的,跟我们耍阴的。”

  其实这几年,宙风涉及地产界,成绩斐然,后来开始兼营一些外贸生意,但跟那些外贸商合作要够狡滑,要斗智斗勇,处处得防人一手。但由于怕引起商界的一些连锁反应,所以这一块始终没有完全停止不做,但这类鸟枪打不到的麻烦却也不少,做生意无论谁弱谁强,只要不克扣利益,大家都可以商量,可这笔上,韩国方太扣门了,我忍无可忍地下最后通牒。

  “陈硕,天太热,火气别太盛。”马莉上副驾驶座,用力甩上车门,微笑地递上刚买回来的饮料,“这年头,谁不想趁势捞一笔,我怀疑那头也有人想搞猫腻。”

  “那他们胆子也太大了点儿!想搽油也要看对手,居然动起宙风的脑筋来。”我骂,顺手又把饮料递还给她,我从来不喝甜味饮料,下车往后车箱取矿泉水。

  等重新坐回驾驶座,马莉已经拿防晒油在抹手臂,她回头笑:“嘿,这太阳毒的,你还就喜欢开敞蓬吉普,连累我要里三层外三层地涂这玩意儿。”

  “女人麻烦是多。”

  “说话小心点!女侠我你可开罪不起。”她故意冲我诡异地一笑,“到时候我就在耀扬面前告你一状,让他给你减薪。”

  “多谢关照。”

  陆续有孩子们往外走。

  “不过,看在她的份上,我可以暂且高抬贵手──”眼尖的马莉边说着边就冲下车去了,爽朗地笑着抱起前方一个漂亮的粉红色小东西。

  我摇头,这小鬼一出世便被宠得无法无天,要说这世界还有什么人可以让我和郑耀扬投降的话,那就非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莫属了。

  此刻,被马莉呵痒逼得无处可逃,直往我这头奔过来,身上的小提琴已经卸载给马莉。

  “嘿,阿硕,扬扬怎么不来?他为什么都不来接我?”

  我按按太阳穴,又一次感到头痛,自从小家伙懂事后,我就开始习惯“解释”这件事:“他走不开。”

  “骗人。”她嘟着嘴,我一把将她抱起扔到车后座,绑好安全带。

  她的马莉阿姨也坐到后面去了,给苹果脸颊两个响吻之后,也加入斥责队伍:“对,大扬扬真是不守信用,回去修理他。”

  “你就不会教她点好的?”我提示她。

  马莉这女人,最没有是非观念,孩子有一半受她毒害,不带坏才奇怪。

  她充耳不闻:“宝贝儿,你说阿硕好还是大扬扬好?”

  “马莉阿姨最好。”小鬼那张嘴比我们成人都厉害。

  这一句把马莉乐得眼都眯成一条缝了:“嗯,乖,真没白疼你。回家给我拉一段曲子听听。”

  “阿硕说我拉得难听。”

  每次她装委屈,准是想偷懒。

  可马莉却重重拍打我的驾座靠背:“喂,姓陈的,干嘛打击孩子自信心!”

  小鬼一找着靠山就来劲了,继续告发:“扬扬更坏,他说我拉琴像杀猪。”

  “他不要命啦!放心,一定替你出气,宝贝儿。我们去大扬扬房门口拉去,拉最高分贝的,让他听听什么是真正的高雅艺术!”

  “马莉阿姨,什么叫高雅艺术?”

  “这个……这个这个,宝贝儿,一言难尽,回头你问阿硕去,啊。”

  偏着小脑袋认真想一会儿说道:“我问扬扬去。”

  一对活宝。

  有必要解释一下,是谁把这个家的称谓弄得七颠八倒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马莉了。江马莉是郑耀扬的嫡系表妹,她爹一直不受用,但这古怪机灵又有几分男孩豪气的孙女,倒很讨长辈喜欢,任她在伦敦大学念完英国文学,混日子不成,又不肯给人打工,高不成低不就,在美国又嫌受监控太多,这就相上郑耀扬了,自叹百无一用是书生,非得跟郑耀扬学习生意经,我不知道如今她学到几成,但她的目的肯定是模糊了。

  自打马莉第一眼看见陈扬之后,就宣布“陷入情网”,整个人再也不肯挪地方,算是彻底在香港生根发芽了。陈扬从小跟着马莉,好的没学,乱七八糟的理论一堆,还特别会强辞夺理,她从来不叫我“爹地”,也不叫郑耀扬“叔叔”,跟着马莉管我们叫名字,叫我“阿硕”叫他“扬扬”,全家纵着她,弄得没大没小,而马莉,她一高兴就生事端,真是作孽。我倒也习惯了,但可把耀扬搞得很头大。

  今天郑耀扬跟策划部协定招商书的事,有块地花了他不少时间,目前是分身乏术。等我停好车,电话响起来,正是他。

  “你过来一趟,这事再商量一下。”他是在说招商细节。

  “行。”

  陈扬本已经跟马莉走了,听到我在通电话又折回来,在我腿边又跳又闹:“是扬扬么?是么?我要跟他讲电话,给我讲。”


  2.

  我一手把小家伙夹在腑下,对听筒那头的郑耀扬说明:“陈扬闹得厉害。”

  他发出沈低的笑:“遗传。”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最喜欢缠郑耀扬,不论他摆脸色外加威逼利诱,对陈扬,一律不管用,她认准了人就一个劲在老虎头上拔毛,平时像万能胶一样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你让扬扬晚上来接我吃海鲜大餐。他说过的。”小鬼锲而不舍,还有装哭的迹象。

  我摇摇头,把她丢给正赶上来的马莉。

  “别缠你的帅哥老爹啦,跟阿姨到花园玩去。”

  “我要找扬扬。”

  “呵呵,还没断奶哪?”马莉扭过身子调侃我,“陈硕,你这个宝贝女儿不得了。回头我得给耀扬做做思想工作,让他尽早弃甲投降,归顺我家小陈扬。”

  “就是你教坏她。”

  “OK,OK,我闭嘴行了吧?”马莉嚣张地大笑,然后暧昧地靠到我身边,还冲我调皮地挤挤眼睛,“喂,一直想问你,你跟耀扬真的亲密到那种……可为什么在我面前你们都装得那么正经的?──你们那个,就是那个嘛,怎么做的?英俊威猛的一对……啧,我真的很感兴趣,很好奇。”

  我做个stop的手势,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在陈扬面前说一些儿童不宜的话题,一方面也彻底服了她,亏她姑娘家问得出口,脸不红气不喘的。轻轻拍一下马莉的脑袋,转身取车准备出发。

  “有什么关系嘛,透露点细节吧,看我这么有研究精神的份上?陈硕,嘿!我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小气的!郑耀扬也是那样,真是太不给我面子啦。”敢情大小姐还采访过郑某人,可怕。

  有一回更夸张,居然在我卧室的窗帘后架了台小型V8,幸好被我及时揪出来,江马莉小姐还理直气壮、气急败坏的──“耀扬呢?镜头里怎么没有他?!”这是她的原话。

  这种女人功力颇深,不好应付。马莉与当年知情识趣的大女人秀芳完全是不一样的类型,她明朗大胆到与这个现实世界脱节的地步,像一道阳光,照得周围人一阵热一阵辣,可她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当我把车子开出去,马莉还在后面追赶:“喂,让耀扬别食言,晚上回来接人!”

  我一路飙去宙风大楼。上顶楼,秘书苏茜看见我很惊讶:“陈经理,您怎么来了?董事长刚跟一帮台商出去了。”

  “他没跟我说,应该还会回来,我在这儿等他。”转身又道,“麻烦帮我泡杯咖啡──”

  “不加糖。”苏茜笑着接下去,“需要我把招商资料送进来吗?”

  “好的。”

  走进他的办公室,坐倒在那张熟悉的皮椅上,深呼吸过后就开始翻阅文件。等一杯咖啡下肚,郑耀扬仍没有出现,于是我开始稍微闭目养神。

  直到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睁开眼,正好对上郑耀扬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走上来:“累了?”

  我抹了把脸:“还行,昨晚没睡好。”

  他戏笑:“我到你房里睡,你说睡不好,我没到你房里睡,你还说没睡好,怎么回事你?”

  我顺手拾起一份文件往他那儿掷过去,正中目标,他敏捷地接过。

  我笑:“昨天被陈扬缠得很惨吧。”

  “这个保姆我看得趁早换掉,老让她半夜跑我房里来让我讲故事,像什么样子。”郑耀扬也有点儿发窘。

  “不用迁怒保姆。”我站起来,他一把上前来拥住我的肩。

  “晚上跟我去出海,嗯?”

  我不领情:“你难道忘了海鲜大餐?”

  “噢,见鬼。”低咒,接着给了我一个激烈的热吻,右手突然就往我腰下窜去。

  我粗喘将他推开半尺:“明天何夫人的鸡尾酒会,送什么礼?”

  他无奈地盯住我:“保时捷BOXSTERS,何夫人喜欢靓车。”

  我吹一声口哨:“嗯,当我没问。”

  “听说今天韩国人把你惹恼了。”

  “妈的,太不守信了,自己走弯路还问你讨汽油钱,一分都不肯落下,最不爽的就是跟小家子气的人做生意。”我忍不住撒火。

  “把单子撤了干脆。”

  “不,跟他们耗那么久,怎么也得要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我会去谈,这单生意还非做不可了。”

  “你就是有病,要存心找罪受,随便你。”

  他淡笑着摊开招商手册跟我探讨。

  一晃过了七点,我的手机响起来,电话那头是马莉的咆哮:“喂,什么时候来接小公主,两位王子?”

  我跟郑耀扬赶回去,车子还没驶进花园,陈扬就奔出来迎接,像只花蝴蝶似地直扑前座车窗。

  “阿硕,你坐后面,我要坐扬扬旁边。”

  我看一眼郑耀扬,他一副很头大的样子。

  小鬼一上车,郑耀扬又开始那套循循善诱:“陈扬,在公共场所叫我什么?”

  “叔……叔。”

  “OK,记得就好。”

  “可是你说过叫叔叔有奖励的,怎么没有?”

  “还没有?上星期的那些礼物都不算了?”郑耀扬有口难辩,“好,今后礼物都让你的阿硕买单。”

  “你的钱不是阿硕的钱么?”

  我终于在后座笑出来,看郑耀扬出糗,有时候还蛮过瘾的。


  3.

  走进餐厅,陈扬一手牵郑耀扬一手牵我,这样两大一小的组合是有点儿奇怪,小家伙东看西瞧,大大咧咧地喊起来,嗓音粉脆:“爹地,大家都在看我们耶!”

  陈扬在公众场合才会转性喊我爹地、喊郑耀扬uncle。

  我将陈扬抱起来,放在儿童专座上坐定,防止她作怪,我俯身盯着她漂亮的褐色眼睛:“陈扬,明天不许逃课,不许跟马莉阿姨去水族馆,OK?”

  “OK。”她答应得很干脆,挺反常的。

  “扬扬……”刚开口就被郑耀扬用警告的眼神阻止了,小姑娘立即机灵改口,“Uncle啊,我的游戏机坏了,能再买一部吗?”

  “只要老师不再告状,可以考虑。”郑耀扬一直很像样地做好家长的角色,可陈扬并不是很怕他,他也是首次遇克星了。

  “可你知道,老师的工作就是告状啊。”

  “这强辞夺理是跟你学的吧,陈硕?”郑耀扬笑了笑,朝我看过来。

  我也不争,交叉抱起手臂闲散地靠在座椅上:“跟你学,岂不更坏。”

  五分钟以后,陈扬扭过头犹豫一下还是把小脑袋凑过来,低声征求意见:“阿硕,我能不能去三楼?”

  “哈,原来早有预谋。老实说,想做什么?”

  “今天是佐治方的生日会,艾米和茉莉都去的,我能去么?”

  “这么巧?”我倾身看着她,“你不吃海鲜却想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

  “是的,我非常想去,非常。”

  “好吧,我想我们需要商量一下。”问对面的郑耀扬,“你说呢?”

  “你陪她下去。”他倒是答得挺轻松。

  我其实毫无食欲,于是道:“干脆换个地方。”

  郑耀扬点头站起来,一把提起陈扬,抱着她就溜,我连忙在撤单后跟上他们。

  他问她:“礼物准备了么?”

  “没有。”

  之后是陪小鬼先去挑好礼物再折回去,今天郑耀扬似乎心情不错,百依百顺。直到把陈扬送到三楼举办生日会的音乐厅,与对方家长确认舞会时间和安全系数,才放心离开。

  郑耀扬边打电话边回头对我说:“我让司机按时来接,你现在跟我去个地方。”

  他神秘地笑了笑,表情竟然透着淡淡的温柔,像隐藏着一些小阴谋,我无奈地摇摇头。他收线后,一把抱住我的脖子,似乎挺急迫地往外走,他的兴奋有那么些奇怪。

  “你到底搞什么鬼?”上车后我发问。

  “近段日子被那帮外国人弄得头大,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你放松的方式我一向不敢恭维。”

  “这次希望你多少捧场,至少不要像以往那样表现得太不屑一顾。”

  “噢,这就是你长此以来对我的不满?”我忍不住笑,“是你自己次次都太没有新意。”

  “你不知道,要讨好你陈硕有多不容易。”他将方向盘一拐。

  “今天我知道了。”我轻笑。

  他将车拐进本港知名的游艇码头,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大老远拖我来想干嘛。

  “时间还早。”他拉着我的手臂,突然跑起来。

  “郑耀扬,你发什么疯啊!”我笑着喊他,他也不理。

  等我们像两个小鬼似地跑到尽头,他缓了口气,指着十米开外的一艘私人游艇,白色的船上刻着优雅的深蓝莹光漆字──“C&Z”。

  我有点怔,往前走几步再凑近些看,突然明白过来。

  “什么时候买的?”

  他走到我身后:“正不正?”

  我扯扯嘴角:“看起来还不赖。”

  有个工人在洗甲板,看见我们就脱帽爬上岸来:“郑先生,您好。”

  “现在能出去么?”

  “如果现在出外海,得在岛上过夜了。”

  “行。”他向甲板走去,回头伸手招呼我,“嘿,下来啊。”

  “你确定?”我扬眉,有点犹豫。

  “整个夏天我们都没有时间去旅行,不会连夜里吹吹海风都成了奢侈吧?别让我失望,来吧。”他淡淡地开口,眼中有笑意,今夜的海水有些温柔,轻轻拂起郑耀扬的黑发,昏黄的灯光照得他整张脸异常清晰,流露着不易察觉的慵懒的性感。这人不管什么看,都是那么英气逼人。

  最终,我还是跳上甲板。游艇内还有两名工人,郑耀扬示意他们出港。

  游艇的速度并不快,当我靠在栏杆上往岸边望去,感觉照明灯挺晃眼。

  “要不要进仓睡一会儿?”郑耀扬发现我有点累,所以提了个古怪的建议。

  “睡?那你何必拉我来出海?”我饶有兴味地朝他看了看。

  “何夫人下午打电话给我,向我问起你的事。”郑耀扬突然说了个不相干的话题,不过听完之后我惊异地瞪大眼睛。

  “很意外么?”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向宁静漆黑的海面,“我也有些意外。”

  “她怎么会问起我?什么时候我也跻身贵族引起上流社会人士关注了?”我自嘲。

  “他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什么?”我叹笑着玩笑,“怎么扯到这上头的!我在她面前已经够谦逊,看来做得还不够好,她还是针对我了。”

  “她问我,如果最得力的助手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工作,我这个董事长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她真这么说?呵呵,有意思。”

  “她看上你了。”郑耀扬收回目光,又放到我脸上,“想把你推荐给待嫁的富家女,明天,你等着。”

  “笑话,要选也是你被选上的机率比较大吧?何夫人知道我有女儿。”

  “如果我曾告诉过她──我有个关系稳定的伴侣呢?你说她还好意思将淑女推荐给我么?陈硕,我提醒你,明天可得顶住,何夫人攻关能力不错。”他给我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是没人敢得罪她吧。”

  郑耀扬听了,低笑着回船仓取出食物和酒,没再说下去。

  “这个氛围就是人们通常说的……浪漫?”我调侃他。

  他边倒香槟边说:“是什么无所谓,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就好。”

  “你他妈尽会胡说。”我夺过酒杯忍不住笑起来。


  4.

  “嘿,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他轻轻问,把酒凑到我嘴角,嘴唇几乎贴到我耳廊。

  “很久了,我不记得了……”我轻笑着避开他,走到船尾。他缓缓跟上来,“耀扬,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为什么这么问?”

  我哼笑:“难道我又无意中惹恼你了?”

  他闷闷地:“现在没有,不过这事儿你常干,我已经习惯。”

  我将杯中酒一仰而尽,这时郑耀扬从背后揽住我的肩膀,有点儿赌气似地说:“有些事情,你却永远不会习惯。”

  “你指什么?”我笑,“郑耀扬,你别在我面前装纯洁,这几年,你起码已经制造过五次以上桃色报道。”

  “你跟那个名模苏珊娜在酒巴的亲密合影,至今还在被娱乐版采用。”

  “彼此彼此。”

  当然,有必要说说这五年中的情感纠缠,我们也并非一直平顺。作为黄金单身汉的郑耀扬,这几年几乎与红色新闻没有完全脱开过关系,这自然是因为他对女人与生俱来的吸引力,媒体也一度对我产生过兴趣,报道我这个宙风董事长的贴身助理如何如何神通,如何如何左右逢源,可能由于外表和业绩一些综合因素,有段时间我的见报率也不低。跟苏珊娜是有过一夜情,总之那天我醉了,那场意外令我有些不安,她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等我醒过来,已经躺在她身边,郑耀扬知道后,非常恼火,有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没有搭理我。而郑耀扬传说中的情人,有几个我见过,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我并未追根究底,没有这个必要,如果相信他,何必在一些伤感情的事上牵扯不清,我依然保持着一些自我的东西,没有被环境同化。我和郑耀扬这几年在商场上都变得更老道了,几乎无往不利,但任何人都有翻船的时候,我们头脑很清醒,至少还可以做到相互提醒。他仍需要我,所以我不需要跟任何人争,其实和郑耀扬相处久了会发现,他虽然是冷静、沈着的男人,但是偶尔也会很情绪化,并不好敷衍。

  就像现在,他会不分场合地突然吻上来,吮吸的力量既强韧又温柔,可我已经听见船工渐近的脚步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推开他……

  工人出现──“先生,需要靠岸么?离前面的小岛还有五百米。”我压抑着喘息,听见郑耀扬应了声:“好,靠岸吧。”然后回头看我,“煞风景的事可真不少。”

  我别过头:“晚上你节制一点。”

  “陈硕,最近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有点……”

  我截住他的混帐话:“你给我闭上嘴,到时候让你看看到底是谁不行。”

  他戏说:“跟你比别的我没把握,偏挑我战斗力最强的项目比。”

  “明天中午前赶不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先警告。

  “我是巴不得不去。”他哼道,“纯粹是为那帮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人设的局,何夫人这等人物,不晓得一晚上可以算计几个贪便宜的富商,你看着好了。”

  “我同你不被算计就行了。”

  他笑了:“这事情难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第二天海风有些小状况,延时起锚,结果回码头已经是下午五点差一刻,郑耀扬先回公司处理文件,我则拐回家准备捣些电脑数据传回给他,一进门就被管家拦住了:“陈先生,江小姐一直找你,说你的电话没信号……”

  “行,我知道了。”

  “她在后花园。”

  我踱到花园见马莉正在打电话,她抬头看见我,两眼放金光,边奔过来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好啦,他到了!一会儿见。”

  马莉收线后拉住我的手臂:“我刚跟耀扬通话呢,呵,你们可真会吓人,临时有事也不打个电话告诉我,陈扬问我了八百次你们上哪儿去了,今天逮不着人我还真是急了。”

  “这么大两个人还丢得了?”我安抚她。

  “我是怕你们忘了晚上何夫的酒会!到时要我一个人去,我那瞎话连陈扬都骗不过更不用说何夫人了。”大小姐一连迭声地训斥,接着控诉她的服装设计师,“更可恶的是,我参加酒会的礼服五分钟前才收到,这效率!”

  我逗她:“送到就好,你也省省力气回房间,你那上妆效率不用我们再提醒你吧?到时等不及你,你自己叫出租车过参加酒会。”

  “嘿嘿,又损我,好好,我去上妆,不自讨没趣了,OK,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她笑着转身回房,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回头补充,“噢对了,我去试衣,你一会儿帮我看看合不合身,如果不好,我还是穿回以前的几件。”

  “随你。”

  “你的着衣品味和耀扬的高眼光一向都让我欣赏。”

  “过奖。”

  “昨天你们在哪儿?”边往后退边继续发挥她的八卦。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瞎扯。”

  衣香鬓影,繁华似锦,全港传媒界最精彩的人物中有半数在这个会场中央徘徊,何夫人本是加国华人传媒大亨的遗孀,回香港创立自己的电台和报业集团,因为为人慷慨大度,容貌风韵尚存,自然宾客如云、人际四通八达,在业界口碑非常好,社会地位也相当稳固。谁都希望成为她的贵宾,以此与传媒界建立良好的关系,获得通行证,打响自己公司的知名度。

  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在一次社交场合见到我和郑耀扬之后,何夫人就主动接近,我们自然欣然领受她的种种美意,之后由她主办的大多数社交活动她都不忘让助理送上请贴,我和郑耀扬权衡利弊还是决定顺应大势。

  当我们同时出现在场中时,又收到了各方的羡目光,马莉也注意到了:“呵,还是白马王子!礼服装在什么人身上真是讲究的事,估计何夫人是想让你和耀扬帮忙作形象代言。这场面可真大,我想我的白马王子也会在这里面。”

  “那可要祝你好运了。”郑耀扬听见回头淡笑着对马莉说了一句,语气可不大真诚。

  “假好心。”马莉笑骂。

  然后他用眼神示意我跟他去和何夫人打招呼。


  5.

  何丽何夫人仍可算是上流交际圈的一朵奇葩,随着资历声势逐年增长,她号召笼络人的手段更丰富,市面上,那些再年轻的面孔也不能将之取代,今天她可以随意支使各路英雄为她的酒会或庆生会加添彩头。

  我和郑耀扬来到端庄又热情的女主人面前,我和他都是少有的规矩,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都争取不引起何夫人的额外“注意”。

  “两位青年才俊光临会所,真是临幸之至。”何丽意外地迎上前来,“你们二位可不好请,以往我发过三次酒会的请贴,你们两次在欧洲,一次去了新加坡,这回我可是看准你们在香港才发贴的。”她不无夸张地说。

  “何夫人真是抬爱,您的邀请,我们势必会出席。”郑耀扬微微俯身亲吻何夫人的手背,做足绅士。

  “我的酒会要是缺了本港最有价值的两位黄金单身汉,绝对失色不少。”何夫人笑容可掬地打量我们,“来,要给你们引见一个人,我的侄女──梁敏仪。”

  一个女人回转身来,清淡优雅,不是太美丽,但令人顿生好感。她的眼神很专注,有些淡淡的研究意味,首先与我对上,略略一点头,又有礼地转向郑耀扬。

  “敏仪,这是宙风的郑耀扬和陈硕,相信你一定听说过。”何夫人的引见相当到位。

  “郑先生、陈先生,常听业界提起二位。”她的笑容也很淡雅,“不光阿姨欣赏你们,我也一直很仰慕,没想到可以这么快能够见面。”这种虚伪的客套话,从这个女人嘴巴里吐出来,似乎也很近人情。

  我不经意地笑笑,她似乎察觉了,往我这边看了看。

  “能请你跳个舞么?”郑耀扬似乎在替我解危。

  “荣幸。”她伸出手,与他步入舞池。

  看见他们在人群中漫舞,非常耀眼的一对,郑耀扬一身的潇洒不羁掩都掩不住,而那个梁小姐淡如菊馨如兰,倒有几分超脱的味道,我不禁稍稍别开目光。

  马莉不知什么时间又转到我身边,朝我眨眨眼,笑得是一贯的古怪诡秘:“嘿,耀扬有遇了,气质美人噢。阿硕,会不会妒忌啊?”

  我抱以一笑,真是不晓得拿这个丫头怎么好。她歪着头,似乎还有些困惑:“难道一直以来是我想象力太丰富?唉,只怪你们站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好了,那种和谐感,冲击力十足,就好像……就好像再没有外人可以介入似的。”

  “到底想说什么?”

  “你跟耀扬之间──真的很令人费解哎。”

  “是你让我很费解,有闲工夫研究我们的关系,为什么一星期只见你在宙风三天?”

  “你真是会触我霉头……”她作势要走,“呵呵,有你这顶级帅哥站在我身边,还有几个男人有胆上来邀舞?想要找男朋友,就不能太靠近你和耀扬。”

  “行,不打扰你。”退避开,我笑着扬了扬手,顺手拿起侍者托盘中的一杯香槟,隐入人群。今晚,每当我的眼神触及郑耀扬与他的舞伴,心里就产生了一阵异样的感觉,是那个女人太特别,还是我太敏感。

  “陈硕?!”有人在我身后叫了我的名字,有些唐突。我转身,看见一张既陌生却也有些熟悉的脸。时间只让他的外表看起来更加成熟了些,仍是一身得体的装束,松开的领口并未打领带,看起来略有些不驯,也许他还是跟以往一样习惯玩追逐游戏。

  “你是──”我装作要想一想。

  “你不会把我完全驱逐出境了吧?”语气很大胆,也很直接,跟他原来留给我的印象截然不同,毕竟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幸亏,我不是一个特别健忘的人。”主动伸出手去弥补刚刚的怠慢,“冯先生,好久不见。”

  “陈硕,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矩礼了?”

  “我以前很放肆么?”我盯着他。

  “一点没错。”他突然用力拉了我的手臂一把,我没防他这一招,与他迎面一撞,他顺势来了一个重重的拥抱,像遇见老友一样,我不适地皱了皱眉头,倒也不甚介意,大庭广众之下,谅这半个日本人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我记得冯先生以前不是这么热情的。”我平静地退到安全距离。

  “也许是看见你,太激动了。”他深沈的眼睛光泽看不出激动成份,“我不想再从头认识你一次,请称呼我鹏飞,我以为我们还能做朋友。”

  “那是自然。”我只有叉开话题,“三年前就听说你回东京了,一直没再在香港遇见你。”

  “是,在英国呆了一年,其他时间都在东京的银盾总部。”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将我浑身巡视一遍,“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变。”

  “我该怎么变?”

  “至少不应该仍然这样英气逼人。”

  “你的夸奖似乎很直白。”我也只好开玩笑,但有点站不住了,“有空随时联络我,失陪一下。”

  “真没想到,你还留在宙风。”冯鹏飞在我身后说了句。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想不到的。”

  当我靠在窗台边看表时,已经感觉无聊,这次的酒会不很喜欢,想先行离开,又怕失礼,因此只得按兵不动。等郑耀扬兜了大半圈,到旁边之后,我有些不经意地问道:“怎么,通了几条路?”

  “华氏集团的总裁想跟我们另约时间谈谈。”

  “那好,真是不怕没事做。”

  “明天把招商书定下来,我可能还要亲自去一趟马来。”他突然笑了笑,“刚才那位梁敏仪小姐,有专访命令我们奉陪,肯不肯舍命陪君子?”

  “让她采访你好了,这种事我不干。”我本能地推脱,这种所谓的“专访”做过不晓得几回,一耗就是半天,郑耀扬十次有九次推,那九次都是我这个代理总裁代劳出境出力,到时候登出来才发现照片的篇幅比字都大,还要被他取笑一阵,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回是何夫人旗下的财经版杂志。”

  “郑耀扬,你他妈怎么好事不想到我?”我摇着头笑。


  6.

  “这女人怪有意思的,你觉得呢?”

  “梁敏仪?”郑耀扬很少在我面前对别人表示出兴趣,于是随口道:“喜欢就追啊。”

  “你不反对我就追了。”他轻轻一笑。

  “我从不试图改变你的决定,何况,我也没那权利。”晃着手中的酒杯,回视他。

  “你的不干涉是表示给我充分自由呢,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些小节?”

  “郑耀扬,你别在这种时候测验我的忠贞度,你我都可以免掉这一环。”

  “是么?”他深深望着我,若有所思,“认为你之后,我的确变了很多。”

  “但偶尔,还是会遏制不了本性。”我啜了一口酒接上一句,嗯,是佳酿,口感极好。

  “这是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我自己。”然后就走开了。

  当然,不要以为我和郑耀扬可以相安无事共处五年之久,其间磨擦不断,但奇迹般地走过来了,这也是每次总有一个人在最后关头退一步。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我想他也是,因为我们通过一方妥协而达到和平的次数日益增多。

  我和郑耀扬这类人,说到底,还是太自我为中心,总是坚持个人见解,不肯让步太多,撞到一起必然火药味十足,但长期形成的默契,却已无人能及,通常我们是一体的,但有分歧时,势必有一场恶战,等斗得筋疲力尽才发现对方的意见有可取之处。

  “敏仪似乎很欣赏阿郑。”这才发现何夫人已经站在我身后微笑,她私底下称郑耀扬为“阿郑”,以表特殊的亲热。

  “有眼光的女性都会选中郑耀扬。”我报以一笑。

  “这话稀奇。”她爽朗地笑了起来,“陈硕,我本来想将敏仪介绍给你。”

  真没想到她点得这么明,有点儿意外,嘴上只好说:“受宠若惊,这么出色的小姐怎么轮得到我,多少男士要排着队邀她跳舞。”

  “可听阿郑说,他已经有了一个伴侣,即使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带固定女伴出席社交舞会,但我知道有这个人,阿郑的好处就是坦率。”何夫人直言不讳,“我只是不想敏仪去参与一场不必要的竞赛,更何况是感情方面的竞争。”

  “梁小姐值得有一个更好的归宿。”我发达自己的观点,从某种意义上说,并不是敷衍。

  “你是在暗示我,敏仪跟你或是跟阿郑交往,都不合适。”

  “请允许我在您面前能够比较直白。”我尽量得体处理对话。

  “陈硕,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何夫人笑得很灿烂,“如今替一位优秀的年轻女人寻找一位优质的单身男人真比大海捞针还难。但愿你今晚尽兴。”我点头回礼,她是聪明人,自然看出我对那位梁小姐兴趣缺缺,于是回头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那天回程的气氛挺怪,我和郑耀扬并没有过多谈论酒宴上的事,只有马莉一脸兴奋,坐在车座上傻笑,然后说:“陈硕,猜我今天遇见了什么人?”

  我没搭腔,看着车窗外,并没有注意听她的话。

  “喂!陈硕!给点面子行不行?!”

  我终于注意到她:“好,你说。”

  “切,没诚意。”她倒从来没有真生过气,“我今天遇上白马王子,可能是我的真命天子。”

  “恭喜。”轻描淡写的祝福语显然激起了江小姐的不满。

  “早知道你这种反应,还不如不说。”之后,还故意用手肘撞撞我,“改日我约他到府上喝下午茶,不介意吧?”

  “你问房东,不关我的事。”

  “房东?”她一时没明白,等转过念时就大笑特笑,“耀扬,能不能带异性朋友进宿舍楼?”

  前座的郑耀扬倒也捧场:“记住十二点前熄灯,最近查房查得厉害。”

  “你们可合作点,到时别拖我后腿。”马莉高兴起来。

  “那位不幸的男人只要一上门,我们集体退出百尺之外,把战壕全让给你们也行。”郑耀扬越说越调侃。

  “多谢,到时让你们看看本小姐的眼光。”马莉不以为然,脸上还颇得意,看来这回还有点动真格的了,在感情方面,我知道马莉并不是个老手,她的大方豪气曾吓跑不少胆子小的公子哥。

  呵,今天的晚宴还真是各求所需,何夫人堪称慈善家。

  车子驶回别墅,已近凌晨。郑耀扬在我上楼前叫住我:“陈硕,招商手册初稿已经定了,在我的电脑里,一会儿我拷贝一份给你,你明天试着跟策划部的人再沟通一下。”这次投资建设的金融大厦,项目规模很大,成本也高,我们都很慎重,在建立与政府的良好关系同时,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做前期造势,提升楼盘身价,一份好的招商书当然也可以帮宙风集团揽到真正有实力的投资客,从中作取舍。

  我洗完澡,去了郑耀扬的房间,他居然没在房里,我进去自行打开他的电脑,他的密码设置我是清楚的,现在,我们之间在公司各个层面的问题上已经没有机密可言,老实说,两个都十分有戒心的男人能达成这样的共识很不容易。

  平时没有必要,我从来不来开他的电脑,这次,我在桌面上看见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是我的英文名,迟疑一下,还是禁不住好奇点击了,结果令我大吃一惊──文件夹里放着几十张我的照片,并且画面取景都十分暧昧,甚至有半裸和我熟睡的照片,坐在椅子上有点儿发怔。

  郑耀扬这时推门进来,我抬头与他的眼神撞个正着,他看了眼电脑屏幕,没表示什么意见。

  “没想到你有这种嗜好。”我看看他,又看看照片,说了句。我正翻到的那张是在某个清晨,我侧着脸趴睡在床上,阳光半明半暗,被单该遮的部位并没有遮住,凌乱的发,放松的表情,床单很凌乱,不难看出刚经历过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种不设防犹如孩子般的神态。

  “很性感不是吗?”他走上前来,站在我身后,俯下身体,将手心覆上我的手背,迅速掌控鼠标的控制权。


  7.

  “我只是情不自禁,有这么好的模特不用,岂不浪费?”他舔吻我的耳廓,手指点击下一张。

  两年前,郑耀扬突然对摄影感兴趣,从此,除了风景,我也很不幸地成了他镜头的扫射目标,只是我不知道,他会真的留下这些隐秘的照片,这让我多少有些尴尬。

  “你是不是以有自己很有艺术天赋?”我挑眉臭他。

  “也只有你小看我,上周摄影协会邀请我去参加本届影展。”他颇有意思地叹笑。

  “你该不会是要把我的……这些,送去吧?”我啼笑皆非。

  “那就要看是从艺术角度出发还是从情感角度出发了。”他居然邪笑着威胁我,“有一些的确很fit,看这张,你在阳台上喝咖啡,光看这个侧面,不知有多纯良。”

  “多谢夸奖。”弯起嘴角,很配合地展露一个“纯良”的笑容。

  我真不知道郑耀扬也会做这样“有趣”的事,他接着说,“放心,暂时还不打算公开关于陈硕的一切影像──因为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

  “是,很明智。如果你把它们送去影展,我会杀了你。”我很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低笑:“幸好没有一失足成千古恨。命是保住了,你看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再做些别的……”他的手开始沿着手臂一路钻入我的浴衣领口。

  我犹豫了一下:“明早的晨会我可不想迟到。”

  “去它的晨会!”他轻轻咬住我的脖子,用力揽住我的上半身,把我从椅子上拖起来,拉到沙发上,固执地用身体压住我,不留一点空隙,对着橙色的灯光,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眼底烈烈的火焰,格外直白,空气中的波动让我灵敏地嗅到了情欲的味道。

  “你怎么说来就来?”本想打趣他,可在他硬挺的下半身抵住了我的腰际时,我立即闭嘴,欲焰熊熊燃着,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以及彼此追逐较劲的凝视,一股复杂的情愫瞬间交缠翻涌,我的心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和这个男人相处这么久,他眼睛的激情从未退减,我们常会争执,甚至会有动手的时候,但常常,他对我的实质性容忍和消极抵抗会令我瞬间平静下来,当然,大部分时间他宁愿和我对打一场也不肯妥协。但似乎,我们习惯了彼此的表达方式和暗示,我承认,这五年来,一种强烈的需求感充斥在我们之间,无可替代。

  我一把扯开他的上衣,翻身把他压在沙发椅背上,半跪着跟他接吻,他有力的吮吸,热烈的手臂,激情辗转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拉开疯狂的序幕……我的进攻丝毫没有怠慢,决定顺从自己的欲念,主动贴近那具完美的身体,将头埋入他颈间,抚摸那光滑坚韧却又富有弹性的肉体,猛地含住他丰润的耳垂,忘情地吻咬,他突然拉开我,火一般盯着我。

  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震颤,我尽力诱惑着他,顺着他颈部优美的肌理往下,有些粗鲁而又急切地解开他的皮带──他昂扬的欲望暴露在我面前,灼烫的令人心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略一迟疑便低下头去……耀扬低声呻吟一声,动情地低吟着,把手指插入我的黑发。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我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如同熟悉彼此的欲念。

  快感堆积着,头脑眩晕起来,我们释放得很快,像载不动太多激情似的。“你今天真热情。”他满足地撩拨我的鬓角。

  “我想从后面来。”我看着他正起浮的胸口,恶念腾升。

  “呃?”

  手指可不会等他的回答,沿着他的后背已探进后方的入口,我一个挺身贴上了他。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直起身来,闭上眼:“来吧。”

  把膝盖插入他的两腿间,润湿的手指给予最充分的试探后,我迫不急待地把自己涨得发痛的欲望一点一点推进他的身体里。

  “啊……”我经不住低喊出声。

  “嗯……陈硕,慢一些……”他仰起头,手指掐入我的手臂。

  那紧迫挤压的甬道吞进了我整个人,当时我能感觉到耀扬体内灼热的跳动,他的呼吸、脉膊、心跳,他身体的每一部分我都感觉到,清清楚楚。

  我用力地吻他的唇,随即展开进一步掠夺,巨大的冲力几乎让耀扬无法承受,他尽可能地抬起腰,好让我能得到更大的快乐。在狭窄而又激烈的磨擦中,我在强抑住的嘶吼中迸发出来,全身的细胞都开始颤抖了,感到自己的热情陆续地射入耀扬的体内,我兴奋得连神经都麻痹了。

  两人休战一分钟,在我仍处于高潮的恍惚中时,郑耀扬居然反客为主,转身把我推倒在地毯上,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占据我的身体……我不知道他近来怎么性欲这么强,上一波的快感还在持续,下一波的冲击立刻汹涌而至。猛烈的抽插,肌体激情的厮磨,令我几乎失声,拼命想要挣脱,想摆脱这次过分强烈的刺激,但耀扬的执着进攻让我只能发出闷哼声,下体被有技巧地挑衅,他火热的手指使我不停歇地射出炽热的精液,我他妈已经快被操得神智不清了。

  “耀扬──耀扬!出来,我受不了了,真的不行了,快!”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啊……你……该死的,啊!”

  “陈硕,你真的很棒!”终于达到颠峰。

  我浑身瘫软,眼神迷离地望着吊灯,任郑耀扬把从他身体里流出的东西涂到我身上。

  “最近你猛得……他妈的……”过了好久,我才勉强坐起来,把沙发的靠垫狠狠丢向郑耀扬的脑袋。

  “陈硕,跟谁做都没有跟你做爽。”表情像刚吃饱喝足。

  “你最近都跟什么人做过?嗯?”我抽出一根烟点上,冷笑。

  “怎么?开始关心这些了?”他发现激将法奏效,有些得意,“陈硕,你永远一副高傲的样子,真是让人恨得咬牙。”

  “其实我也想说,跟谁做都没有跟你做爽。”我站起来进浴室。

  的确,我从来不追究他的私事,他也不来追究我的,其实有时候,逢场作戏是必要的,我与郑耀扬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他认为我清高,我则认为他冷傲,这个世道,特别是在商界,都是讲手段的。稍微嫩点,就会被行家吃掉。

  等我走出浴室,郑耀扬还坐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用大毛巾边擦沾水的头发边问他:“怎么,你似乎有话要跟我说?”

  “今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找你的。”

  “打到这儿来的?”我停下动作。

  “不,在公司。”郑耀扬皱了下眉,“他说他叫陈仅,是你哥哥。”


  8.

  “谁?!”我怔住,回头瞪住郑耀扬,随即又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正常表情,把毛巾丢开,大咧咧架起腿坐到沙发上,“跟他没联络很久了……”装作满不在乎地冷笑,“哼,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他站起来:“我居然──从来不知道陈硕有亲戚。”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冷静地对着我,就因为太冷静,所以让我有点不自在,为了掩饰情绪,脱口道:“你不是一直很擅长调查别人的底细么?”

  “你他妈的不是‘别人’!”他豁地转身走进浴室,我知道他不爽了。

  刚才的火热就这么被一个人名给打消了……我起身取了备份磁盘,离开了郑耀扬的房间,回隔壁自己的客厅,打开那个八百年没开过的超屏电视,看英文频道午夜后的成人电影,我只是想要些噪音分散特别集中的注意力。

  没想到,十五分钟后,郑耀扬推门进来,回头瞥了眼电视,果然玩味十足:“你不知道这种节目要收费的?”我懒懒看着他,没理他的玩笑口吻。

  沈默了一会儿,直到我打破僵局:“我不知道他会找上门。”

  “有麻烦?”他抱起双臂沈吟,“要我帮你解决吗?”

  “你最好别管。”说完,我抬头看他一脸研究的表情,随手关掉电视,“你想我现在就把自己的背景都跟你交代清楚?”

  “不必。”他干脆地抬抬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数秒,开门走了。

  郑耀扬,有些事不是我不能说,而是时间太久,不想再提起……人总是或多或少有些秘密,再亲密的关系也不可能完全透明,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我们之间也总是会忍不住要把对方的罪恶面挖出来袒露在面前,即使痛,但过瘾。

  然后有整整三天,我和他都没有提起这个人这件事,可能是我表现得太平静了,所以郑耀扬也没有追究下去,而我,则开始暗自着手查明。

  一天午后,接到马莉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愉快:“陈硕,今晚我要在别墅邀请三位朋友过来吃晚餐,你和耀扬可不可以赏脸哪?你们也没几天是按时回来的,今天为我破个例吧?”

  我听出端倪:“想必有重要人物吧?”

  “啧,你笨一些会不会更可爱?”她呵呵地,“我事先还是要重申一次,不准在他面前拆我台!我好不容易找着一个王子,你们可得合作一点。”

  “怕出丑,干嘛还要我们出席?”

  “我想你们见见他,作为我──家人的身份。”语气居然是很真诚的,看来小女人是真的动了凡心。

  “才几天就见家长,会不会太仓促?”我打趣,结果惹来小女人曝粗口,于是只得改口,“好吧,我尽量抽时间,郑耀扬那儿说不准,我知道他傍晚有个会要开。”

  “说定的?不来你小心。”她安心地收线。

  在感情方面,马莉是很单纯的,她对我和郑耀扬已经有情感依赖,总想我们为她参谋,马莉人虽然好动,但在交友方面一向谨慎,一般男人很难入她法眼,这一个似乎是个幸运儿。

  那天郑耀扬果然被拖住脚,我只有单枪匹马回去赴约,本想给足马莉面子出席晚餐,结果还是迟到了。等把车停进车库,从花园绕进去,想先回楼上换身轻松的便装再出来,却被在客厅接待“贵客”的马莉眼尖地揪出来。

  “嘿,陈硕!来坐来坐。”她兴奋地向我挥挥手,我只好先走过去打招呼。

  看见桌上除马莉还有两男一女,看见来人中的一位旧识,我微微一怔,马莉已经爽朗地说开:“这位是我表哥和我最信任的人,陈硕,他是宙风的总经理。英俊吧?至今还是黄金单身汉,露露趁此机会可以智取。”

  这话搞得那个叫露露的女人有些难为情,微微朝我点了点头。

  等眼睛移向另外两位,马莉更加热情:“这二位不能不认识,快快自我介绍。”

  “章凯。”年轻人起身伸手,“久闻陈先生大名,今天终于得以一见。”

  “幸会。”我与他轻轻一握手,转头看向另一个男人。

  他站起来,也递上手:“在下冯鹏飞。”

  “你好。”我和他都没有反常的举动和意外的表情,真的像两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这样正好,我也不想在马莉面前解释过往这一段。

  马莉吆喝:“陈硕,你让我们好等,我们都吃过晚餐了。来来,罚一杯。鹏飞专程带来上好的清酒。”

  上甜品的时候,马莉偷偷问我:“他好不好?”

  “哪个?”

  “装什么蒜!讨厌。”她自己先娇嗔着笑出来。

  “很好啊。”我心不在焉,“你喜欢就好。”

  “鹏飞一点日本大男人的习气都没有,除了你和耀扬,头一次觉得还有别的男人精彩。”马莉脸带微笑,接下来居然发表了一系列感慨,“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交男朋友么?有你们在我身边,怎么都会有比较,任何男人立到我江马莉面前,都不得不一眼略过,不是不痛苦的。”她小姐找不着男朋友说到底原来还是我和郑耀扬不好。

  “我们是要检讨自己是不是条件太好。”我忍俊不禁。

  “再说下去,你又要说我神经兮兮了,哎,算啦,不想给你们提供笑柄。喂喂,他过来了,你们聊聊,我去做咖啡。”她对我挤挤眼走开。

  冯鹏飞到我面前。

  “江马莉对你评价甚高。”我先说,表情严肃,是因为不想从一开始事情又走向偏差。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到这儿来。”他耐性的富有等待意味的眼神还是一样。

  “你知道她是郑耀扬的表妹才接近她?”我大胆作出猜测。

  “不是,开始不知道。陈硕,我的人格没有问题。”

  “如果作为马莉朋友的身份,你随时可以造访。”我表情缓和一些,“打算留在香港了?”

  “嗯。”他点了点,“总觉得这儿还有发展。”

  “呵。”我笑笑,没搭腔。

  门外车大灯闪了闪,我知道是郑耀扬回来了──


  9.

  我没有动,仍在客厅的沙发上与冯鹏飞对坐,他往落地窗外看了看,回头问我:“是他?”

  “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看我无声地挑了挑眉,一脸探究的表情,他也略感自己唐突,于是更正:“我的意思是说,你和他一起合作有多久了?”

  “你不是很清楚么?”我笑了笑,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身子斜靠在窗框边上往外看。

  然后,听见一个令我意外的声音,那个优美的声线配上一个优美的身段,梁敏仪!“耀扬,我真不知道今天怎么感谢你的慷慨。”她边笑边像主人一般踏进客厅。

  郑耀扬的手臂绅士地让梁小姐挽着,抬头见我迎接他,有点奇怪,他不动声色地脱开手对我说:“本来昨天傍晚约了敏仪在半岛做采访的,结果临时有事没能到场。”

  她很大度:“我可没打算兴师问罪,我知道如今的记者都不讨人喜欢,只后悔应该先约陈硕出来。”

  呵,才几日不见,直呼其名态度亲密,我竟不知道他和梁敏仪已经走得这么近了。

  他打趣:“那好,你先采访陈硕,他可是我的全权代理人,他的话比我的更权威──”这时,郑耀扬也看见了其他客人。

  梁敏仪反倒先迎上去:“鹏飞!好巧,你怎么会在此处?”真是八面玲珑的好手。

  冯鹏飞似乎真的与她挺熟,也站起来上前与她握手:“敏仪,何处不相逢。”

  “你是来见谁的?”她笑问,意有所指。

  “我!”马莉已经端着咖啡笑嘻嘻地走出来,“我请到的客人都是精英,那两位是章凯和露露。”他们互相打招呼。

  我贴近郑扬耀:“你搞什么鬼?”

  “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他冷静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正与梁敏仪熟络的冯鹏飞,“你别告诉我他就是马莉的男朋友?”

  “怎么?你还想干涉他们?”我笑得挺冷。

  “这个人不安全。”

  “你指哪方面?”

  “哼,你不会看不到吧。”他轻声说了句,我刚要走两步,他又扯住我胳膊,“他曾经对你……”

  “别翻老账,我忘了。”轻轻甩开他的手,“是什么动力让你突然喜欢接受采访了?”

  他扯起嘴角:“你──妒忌?”

  “去你的。”我往那堆人走过去,回头补充一句,“我脑子可没坏掉。”我听见他沈沈地笑了。

  梁敏仪上来对我说:“鹏飞是我的好朋友,他是运动好手。”看来是私交。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陈硕,我要给耀扬出些题目做,有疑问,我会向你考证。”

  我笑笑,没答话。郑耀扬说声失陪,带着梁敏仪上楼去书房作专访。

  我又回单座沙发上坐定,马莉大侃特侃,但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姓冯的,他偶尔将目光投向沈默的我,并没有异样。等时间有些晚了,章凯起身主动说要护送女士回家,带着露露先行一步。冯鹏飞出门前问我要了个电话号码,干脆地告辞,马莉送他到门口。

  “他刚才喝过酒,开车要不要紧?”马莉边回头张望冯鹏飞的车开出大门,一边自言自语地走回来。

  “放心,他绝对会提高警惕。”我插一句。她扭头瞪我一眼,然后傻笑:“陈硕,我爱上他了。”

  “摸清楚他的想法再下定论。”

  “无论他怎么想,我反正是爱上他了。”

  “保重。”我上楼,马莉叫住我:“嘿!耀扬是不是和那个梁小姐在谈恋爱?”我脚步滞了滞,在楼梯上转身看了她一眼:“这你得去问他。”

  “陈硕!”

  “想说什么?”

  “你和耀扬是不是……情人关系?”马莉认真地盯着我,“虽然你们在人前一向克制稳重,但我从你们的眼神中看出不一样来,我知道你们是……”

  “别说了。”我打断她,“这事儿你最好别问,也别管。”

  经过书房的时候,本来并没有想过要停步,但里面飘出的轻悠音乐令我的脚下不由自主地缓下来。我没有经过允许,直接拧开了书房的门,昏暗的灯光充满情调,一对俊男美女正相拥起舞,书桌上摊着形同虚设的录音笔和纸张。

  郑耀扬的警觉一向高,他已经回过头看到我。这时,我的手机该死地响起来。女人也抬眼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扬了扬手表示抱歉,顺手接起电话,退到走廊里。

  “喂?”

  “陈硕,是我,冯鹏飞。”对方的声音镇定而有力。


  10.

  我闷声问:“你在开车?”

  “不,我靠在路边停了。”

  “有什么事?”

  “陈硕,我只想确定──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对着空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嗯,算是吧。”

  “陈硕,五年了,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习惯似乎仍然没有变。”他的说法不算含蓄。

  “是么?可能固执对我有好处。”

  “郑耀扬……他适合你吗?”

  我哼笑:“还没有人有资格这么问我,也包括你,冯鹏飞。”主动掐线,回身往自己房间走。

  “陈硕。”郑耀扬出来叫住我,“我先送敏仪回去。”

  我回头看着她:“有时间会来拜访你和何夫人。”

  也许是刚被我撞见那场面的缘故,她的表情尚有些红:“我们是朋友了,下回你一定要和耀扬来参加我私人party。”我礼貌地点头。

  朋友,呵,我陈硕哪儿来这么多朋友!一天之内冒出这么多不相干的朋友来。

  郑耀扬大约一小时后回来的,直接进我的房间,我刚洗完澡正从卧室出来倒了半杯香槟。我瞥他一眼:“怎么不敲门?”

  “你刚才有敲么?”

  “哈。”我干笑,以酒润喉,“这酒没有去年的淳,你是让人从哪儿空运过来的?”

  他说他的:“你刚才有事找我?”

  “搅了你的兴致?”我回头盯着他。

  “陈硕,我喜欢她,但并不是爱情。”

  “你把人带到家里来,就是要让我知道你们之间只是相互喜欢?”我走到他面前,“郑耀扬,你会不会太客气?”

  “你可以直说。”

  是,我是很有必要说明:“我看不惯你在我隔壁跟别人跳舞,这够不够清楚?还有,这跟妒忌的问题无关,只是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彼此变得肤浅。”

  “好,没有下次了。”他抱起双臂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更多的内容。

  “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拒绝那样的女人,是我,大概也不会放过机会,你根本没错,错的是我。”将香槟饮尽,又觉得不但不醇还无味,“郑耀扬,我们是不是该冷静一段时间?你想想你要的是什么,我也想想我要什么。”

  “算什么?各求所需?”他的眼睛暗了暗。

  不知是什么力量让我把话一说到底:“我和你之间的习惯或许已经成了某种负担。”

  “你想说什么?你脑子里最近都装了什么?我有点看不透。”他与我说话一向坦率,“我不会跟女人乱搞寻开心,上回你和那个模特的事搞得上头条,我也没当真。”

  “我以为你信任我。”我看着他安静地说。

  “对,仅管我也会吃醋,但我信任你。”

  我靠近他:“我要告诉你,我不是你的羁绊,你也不是我的挡箭牌,你我只要做足自己,其他不必强解。郑耀扬,你信任你自己吗?”

  “陈硕,没有人可以取代你,这样的话,我不想重复一次又一次。”他的手伸到我的耳后抚摸,我抬手推开他,突然笑了:“我又不是女人,不用你安慰,你管你自己。”

  “你有心事。”他的语气很肯定,“白天的那份报告,你错了好几处,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我拍一下他的胸口,转身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你别自心为是啊。”

  “嘿。”他轻唤,在我身边坐下,抓住我的手臂,声音有些安抚味道,“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对于他的敏感,我倒是见怪不怪。

  “有谁会找我麻烦?”我抬一下眉,斜睨他,“你?”

  “别跟我装蒜啊你!”他俯下来将上半身压上我的胸膛,望进我眼睛深入,“陈硕──我信任我自己。”

  “好,我说。”我一个翻身把他反压在身下,“有麻烦的可不只我。”

  “噢?”他邪邪一笑,“说来听听,说不定幸运,可以躲过去。”

  “我哥陈仅,他可是职业玩家。”

  “他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查不到他的底细,毫无线索。”他挺老实地交代。其实我早知道,关于我的事,他不会耐得过三天,肯定会亲手去翻。

  “我跟他很多年没有联络。”

  “他是特工?”他微微抬头咬住我的下唇。

  我跟他缠吻了片刻才道:“你最近是不是电影看得太多?这么缺乏想象力。”

  “你是不是找死?”

  我笑,可表情并不轻松:“他在给我下套,力劝我加入豪门。”

  “豪门?”

  我叹口气:“纽约暗街最有权势的几个帮派统称,陈仅目前在一个大支流做大哥,手下的人恐怕比我们公司还多。”

  “他怎么又回头想到你了?”他一把拥住我,“你要是再去打打杀杀,最好不要让我知道,否则我可能会转行当古惑仔。”

  我居然也有心情打趣:“很久没沾血腥了,最近是不是又手痒?”

  他无声地笑了笑,手在我身上游移:“他算不算危险人物?”

  “总之,比你我危险。”我一下严肃起来,“还有,他盯上我很久了。”

  “证明。”

  我挣脱他的手臂,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包东西,扔到他面前,他坐起来看了我一眼,动手拆开。

  “他寄过来的。”

  他也有点困惑了:“是我们这两个月以来的活动照片。”

  其中不乏我与郑耀扬的一些亲昵的耳语画面,包括我抱陈扬出门的一些生活照,都是在公众场所被偷拍的。手脚真干净,我们居然没有察觉过。

  “很得体啊,没有不妥。”他边开玩笑边也皱起眉头,“他什么目的?”

  “可能他认为适时了解一下胞弟的现状,是一种关心的表示。”

  “胞弟?”他抬头,“你跟他是──”


  11.

  “很惊讶么?”我笑了,偶尔看到郑耀扬大惊小怪,其实也挺过瘾的,“没想到他会来香港找我麻烦,我知道阿仅在暗街混得很好,只是有几年没有联络了,所以也有些意外。”

  “你不觉得有什么事情需要同我交代一下吗?”郑耀扬环抱双手,一脸平静地暗示我,“我可不想吃暗箭。”

  “怎么?你信不过我会保护你?”我戏谑地问。

  他低笑:“那要在我知情的情况下。”

  我知道,他想要答案。权衡之后,还是决定摊开讲。

  “我父母一开始在中国大陆,后来移民到德州,我们出生的时候,他们在澳门,懂事后,我们就已经在内华达州了。”我迎上郑耀扬思索的神情,“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了吧?”

  他沈声道:“职业赌徒。他们在拉斯维加斯呆了多久?”

  “七年,所以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安定,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翻开陈年旧事,已经不复伤痛,但仍觉得沈重,“自从我爸还别人一只手之后,我们一家开始逃亡。但赌徒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而我们兄弟两个无疑也选择了不同的路。陈仅去了暗街,想以黑制黑,而我,在黑白两岸挣扎,直到遇上张守辉,他赏识我的无牵挂和毅力,给了我创业基础。”

  “听说你也在暗街混过。”郑耀扬说了句,我在地毯上随意坐下,把左手臂架在他腿上。

  “是,陈仅只比我早出生十五分钟,所以,他有麻烦时,我会在夜里假扮他,帮他顶场,那时候,大概十七八岁,我们像是一个人。”

  郑耀扬似乎有些发怔,微微皱眉低头看我:“我以为相处那么久,你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会令我吃惊的了,但是,事实证明,你真不是个一眼能看到底的人。”

  我摇头:“如果阿仅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情况会更糟。”

  “他会攻击我们?”

  “不会,但他也绝对不会支持。”

  “这个认知我是有的。”郑耀扬拍我手臂一下,站起身来,“总之,没有人阻止得了我们。”

  “如果不是狂,我们可能也坚持不到现在。”

  “还有其他什么原因,你知道。”他转身用手指指我,笑着踏进浴室。

  隔了三天,就出了个大状况,小陈扬被人劫走。

  我当时真是火极了,马莉急得直哭,而郑耀扬因为当天在跟新加坡的合伙人谈判,我决定暂时不告诉他,因为知道是哪伙人干的,所以心里不是说没底。

  直到手机响,我镇定地接起来:“玩够了吧你?!”

  “啧啧,阿硕,几年不见,火气又大了。”

  “妈的,你搞什么花样!”

  “我们同个妈,别乱骂好不好?”陈仅在那头的声音相当悠闲,“我的小侄女真乖巧,像她叔叔。”

  我吸气之后平静下来,因为识透他的本质,所以也不再恼了:“你以后换个方式玩,否则,我可保不定控制得住不残害手足。”

  “对着我们这张英俊的脸,我肯定你下不了手。”

  “你这混帐,陈扬呢?”

  他大笑:“她玩得可好了,我五个情妇都在这儿陪她呢,你现在过来接她,说不定她还舍不得跟你回去。这小牛犊胆子挺大,有发展前途。”

  “你在哪儿?”我相信他说的,暂时放心。

  他倒也不兜圈,报出个地址:“看来,你还没向姓郑的报告这个突发事件。”

  “我这是为你着想。”我冷冷一哼。

  “呵,真是不友好的兄弟,你跟姓郑的关系好像很好,你到底有多少把柄在他手里,值得你这么替他卖命?这可不像你的个性啊,阿硕。”他有点儿调侃的成分。

  我的脚一直在往车库去,马莉一路跟上来用眼神询问我,我做个安抚她的手势让她在家等我,开了车门:“你少费话,我现在过来。”

  “真心急。”

  我一路飞驰,到他说的山顶别墅,车一驶进那雕花镂铁门,就有两只藏獒冲出来,趴在我车窗上狂吠。

  “Shit!”我拨刚才的来电,“陈仅,你得管好你的这些小宠物!”

  “噢,是阿敌和小丽啊,这是它们友好的表示。”他哈哈大笑。

  “你的品味,我真是越来越不敢恭维。”两只狗终于被口哨声唤走,车窗上的口水令我恶心。几个恭敬的小弟上来接下我的车,一打照面,个个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觉得失态又低下头掩示,那个领我进客厅的,眼睛直往我脸上瞟。

  “我亲爱的阿硕,可算见到你了。”看着与自己极相似的一张脸有这样不严肃的神情,还真有点儿郁闷,阿仅一身暗红,嚣张的神采,慵懒的气势,暗藏玄机的眼神,“怎么?看见我不高兴?”

  “要看我的好脸色,先把陈扬送回去。”

  “唉,真没幽默感,我不过开个小小玩笑,你也知道,我陈仅出场要是很平淡无奇,那多没面子啊,是吧?”他一上前,就与我勾肩搭背,猛力拉我到沙发上和他扮哥俩好,“她在楼上玩得正欢呢,一会儿就让人带回去。”

  “你他妈暗街混不下去,到香港这弹丸之地找兄弟的麻烦?这两年,你是不是脑子被人打坏了?”我跟他的相处方式一向比较刻薄。

  “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好歹也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我有忙你难道不帮?”在我面前,他一扮威严就会被我臭,所以干脆直接痞气无赖,我反而拿他没办法。

  “你这做豪门大哥的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我这样的伪商人来救济?”

  他把头凑到我耳边:“我知道你跟姓郑的关系不一般,你为他打了那么多年工,多少也得找机会感激你吧?我这儿有批东南亚的货想从他的公司走,你知道有时候我需要有人帮忙打掩护,不会出纰漏,这我保证。”

  “你当人都是傻子,嗯?”我不屑地一笑。

  “给他两成,这条件不坏吧?”

  “你倒说说,什么货?”

  “R级军火。”这种生意,少说也上亿,看得出阿仅打算铤而走险,但没有一定把握,他也不会到那么远来接这单生意。

  我直说:“不是没做过,但是,他现在漂白了,不会帮你冒险的,而且,宙风本不缺你那两成。”

  手机这时突然响了,我低头一看,是郑耀扬特级助理的电话,我预感不太好,阿仅正一脸研究地盯着我。


  12.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接电话:“阿平?”

  “陈总,郑董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出了些状况。”

  “人有没有受伤?”我的神经都绷紧了。

  “还好,只是轻伤,没事。”阿平连忙补充。

  我厉声问:“谁干的查出来没?”

  “目前推测是宙风得到九龙那块地开罪了同时行动的东南亚阔佬,他们看上那块商业区很久了,到头来却被宙风抢得先机,一直不爽侍机报复。”阿平愤愤道。

  “他们不过是想吓唬人,回来后再酌情处理,不要留把柄给他们。”我知道,凭郑耀扬目前在此地的势力,很少有人真的敢动他,敌人也怕目标太大,弄砸了不好收拾。伴着权力扩张,势必会惹来一帮强徒的觊觎。

  一旁的男人听了我的话表情很耐人寻味,突然吹声口哨扬声问我:“他没怎么样吧?”

  我没理,嘱咐电话那头的人马:“这几天行事小心一些。”

  “是。陈总。”

  收线后,我淡淡瞥某人一眼,他仍是嘻皮笑脸:“看来,姓郑的真是十足信任你啊,一有情况,手下立即来通报你。看来我的买卖是小事一桩喽。”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从沙发里扯起来,他没防备,稍稍一惊,眯起眼盯着我,但并没有反抗动作。

  “阿仅,你最好谨慎一点。”我满脸警告,“惹火我,不要说我不讲情面。办事有办事的规矩,来强的,你不一定斗得过宙风。”

  “为郑耀扬守原则?”阿仅挑了挑眉,“目前来说,在你心里头,他冒风险比我冒风险更让你紧张吧?”

  “你想说什么?”

  “根据我收集的情报,我发现──”他凑近我,“你跟郑耀扬的关系好像不只上下级这么简单吧?”

  我笑;“你想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好奇罢了。”他示意我放开他的衣领,轻声提醒,“喂,还有手下在旁边,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嘛。”

  我推开他:“没事我走了。把陈扬带下来。”

  “嗯……陈扬?”他偏着头咀嚼这个名字,“这个扬不是指郑耀扬吧?哈哈。”

  “阿仅,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OK,OK!我收嘴。”但却又不知死活地靠上来在我耳边说,“兄弟一场,我只是怕你出轨影响前程罢了。小侄女我刚才已经派人送回家了,你别懊恼。”

  “在香港,还轮不到你这半调子的大哥来提醒我该怎么样。”我转身往外走。

  “阿硕!”他在身后叫住我,“我希望是我猜错了。”

  我快速回头,同样顾忌附送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如果你猜得没错,你打算怎么办?”

  “你别想耍我,我可不好骗。”他的笑僵了僵。

  “陈仅,我的一切不用你来安排和费心,过去没有连累过你,现在也不会。”说完最后一句,我毫不犹豫地大步踏出去,也没有一个保镖敢阻拦这张和他们老大长得一样的脸。

  我一回去,马莉就冲到门口来迎接我:“噢陈硕,谢天谢地。她回来了,安然无恙,看你没消息,我差点报警。”马莉拉住我,一脸惊奇,“小陈扬说……那个人和你长的──”

  我用手指点住她的唇:“不要告诉郑耀扬今天的事。”

  “可他这是绑架!”

  “他这个人表达友好的方式一向不太文雅。”我很认真地盯着马莉的眼睛,“别放在心上,我了解他。”

  “好。”她妥协,“我知道事情复杂,好的,我不添乱,你最好警告那个人,叫他不准再乱来,特别是对陈扬。”

  “我会的。”

  之后,开车直奔宙风探视郑耀扬。一推门,正看见他一脸无所谓地坐那儿任由两名私人医生给他包扎脑袋。

  “你肯定这是轻伤?”我狐疑地研究他的表情。

  “车子失控,撞了头,破了点皮。”他气定神闲地说明,“咦,你怎么这么神速?距阿平瞒着我向你通风报信到现在,前后还不过一个钟头。”

  “不用去医院?”我不睬他,向两位医生确认伤势,他们点头我才放心。

  直到人都退出去,他才嘻笑:“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大惊小怪?”

  “哪天等你摔成白痴就知道厉害了。”

  他站起来,向我走过来,手抚上我的脸:“呵,看你紧张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

  “你最近有点没数。”我用手肘猛撞他胸口。

  他皱眉一闪,摇头道:“啧,下手还是这么狠,一点都不懂得体贴一下病人。”

  “我看你这脑子没撞也已经出毛病很久了。”

  他肆意地笑起来:“你在担心我。”

  “不,我已经很习惯,被你训练出来的。”我在他对面坐下,拾起他办公桌上尝过几口的咖啡喝起来,赶进赶出,水都没喝一口,“那伙人你打算怎么对付?我发现你不犯人人也会犯你,仇家还真不少。”

  “杀一儆百。”

  “你厉害。”我摇头笑,“别太过了。”

  他打趣:“他们让我破头,我让他们破相,不算过分吧?”

  “别忘记,你可是正当商人。”我善意地替别人求情。

  “可他们对我用的可是黑道手段。”

  “来,你过来,我来告诉你,用什么方法好。”我朝他勾勾手指。

  他表露明显的惊异:“噢?”但还是乖乖走到我面前,“你打算怎么教我?”

  我一抬手,把他的脖子压下来,他拥着我的肩膀就给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吻,少有的轻柔。我勾起嘴角,突然觉得有趣,于是揶揄他:“今天来绅士的?看来真是给撞坏了。”

  他突然把我拉离椅背,一个反手把我压到办公桌上,邪气地笑:“你想怎么来?”

  我叹笑:“喂,这儿是办公室,你别开玩笑。”

  “我像在开玩笑么?”


  13.

  我认为彼此的温度还不至于能够在冰冷的办公桌上燃着,郑耀扬的行动令我有点意外,他靠得很近,而且伸出胳膊来揽我的腰,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俯过身来吻我,那个吻很热烈很固执,有他特有味道,舌头狂猛地卷着我的,空气都在瞬间湿润起来,我开始有了反应,啧,这可真不妙!

  看这家伙今天也是少根经,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钟、在什么地方!

  他投入地握起我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唇边,极其情色地含住了我的一根手指,挑逗似地舔弄轻咬。我忍无可忍,拍打他手臂一下:“嘿,别玩儿了你,再玩,我要火了。”

  “你真不想在这儿试试?”他的唇辗转到我的脖子上,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叹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你确定这颗包过的头没有出问题?”

  “你。”他终于抬头与我正视,有点孩子气地指责我,“干嘛这么没情趣?”

  “你不是自认很有自制力吗?可是从不会在办公场所发情的,今天是怎么回事?”我突然一把拉近他的腰,让他紧贴我,同时盯住他的眼睛想看出情绪的痕迹,那里边透着股幽深莫测,我轻声催促,“告诉我。”

  “不,你先跟我做。”他抚摸我的头发,“然后我再告诉你。”

  “你可别食言。”我扬起唇角,觉得他今天有心事。

  郑耀扬曾经对我说,别人谁都休想触及他的内心,我回答,我并没打算入侵豪夺,他说,你不入侵,我也打算留着给你了。这是我们之间进行过的一次记忆深刻的肉麻对话。我当时甚至现在,也总觉得他的心不是我的,我的也不是他的,只是血溶在了一起而已。

  有些东西只须稍加拨弄,就能烧起来,低喘和呻吟,我们的身体内有一股野性,这帮助我们去征服一切,长久以来,都像是最高警觉的一对猛兽,扫清障碍,奋力冲锋,我们不是要保护对方,而只是想做到不相互连累。

  耀扬一个强大的力度,使我们撞在一起,他伸出手臂搂住我的背脊,用腿制住我的下半身,侧头吻住我,这个吻绵长而深入,令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兴奋起来,皮肤快速升温。直到他松手去拉我的拉链,我的神智才清醒过来:“耀扬,这儿不行。”

  “别动。”他笑着开始脱上衣,裸露出强健的身体,又一把丢开我的外套,将我的衫衣扯到腰际,双手在我的腰胯部移转,唇也紧接着贴上我的胸膛,侵略性地往下……

  当他的唇来到我的最敏感部位时,我享受地仰起头喘息,他开始不客气地动起手来,当下体的皮肤暴露在空气,我微微打了个寒战,他灼热坚挺的硬物正分开我的臀肌往里进来,我感觉到他的失控和坚持,开始有些紧张了,本能地往桌面上退了退,他一下托住我的腰,不让我动。

  “喂,你合作点行不行?”他在我耳朵轻斥。

  “你就不能配合我?”

  “不,今天你是我的。”他一只手按压在我的腹部,或轻或重地爱抚,又吻住我的唇重重地吮吸,下面慢慢顶住入口推进来,我闷哼了一声,差点用牙咬了他,居然什么都没用就这么进去了!我痛得很,但尽量调整呼吸,用颇有力量的手臂拥住他的后颈,他的上身压下来,我倒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粗喘。

  体内伴着炽热的灼烧感,狠狠地卷入他的激情,涌到喉咙口的吼声被他吞了回去。我撑起来翻个身,示意他从后面来,我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在这种地方做的紧张感让我有些许不适。他伏下身,紧贴我的背:“陈硕,别那么紧……”他受不了似地咬着我的耳垂,嘶哑着声音,充斥情欲的热气直喷在我脸上。

  我忍不住低吟,但又不肯服输:“你少废话──啊!”

  仿佛要验证我的失手,那被紧紧裹住的利器急不可待地开始律动起来,刺激的摩擦令人渐渐感到阵阵的晕眩,我再也不能把握住主导,只能回头用警告的眼神提醒他。他轻笑,手掌蕴含着沈重而生动的力量,牢牢占据着我的身体,我只能随着他而舞动,胸口被光洁的桌面磨得生凉,但与下身那种已经蔓延到整个肉体的纯粹快感相比,已经无关紧要,他的手不断地抚弄着我,激发我的全部欲望。

  他疯了般留恋着我的身体,节奏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放肆,我们都已经快达到高潮,他低喊着:“陈硕,别离开我,我要你,呃……”

  “啊……”沈醉于性爱的喘息从我的口中逸出,我什么都顾不得了,“耀扬──啊!”

  在攀上顶峰的那一刻,我经不住把头埋入手臂当中,久久没有反应。他没有即刻抽离,大腿内部黏湿温热,等缓过劲来,已经知道不自制的后果实在……他手指关节轻抚我的额头,抹去了激情留下的汗湿。

  “真是不该这么闹。”我吐气,缓缓起身走到皮沙发边,靠在椅背上,颓废地看着仍在桌边一动不动盯着我的郑耀扬。

  突然他笑起来:“你很性感。”

  “还性感呢。”我嘿嘿一笑,被他的话逗乐了,“我看是你太放纵,把我也影响了,今天离谱,呵,办公室里做。”我笑着摇摇头朝门边看去,郑耀扬的办公室配有豪华浴室,其实还从来没机会用过,我转身走过去,“我进去洗个澡。”

  “里面衣柜有几套衣服。”

  我回头笑:“要没有,你也必须得让人弄几套上来,否则,你就打算在这儿过夜吧。”听了我的话,他坐在桌沿边有点儿好笑地望着我。

  等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出来,发现他仍靠坐在桌边,我感觉到了不寻常,甩了甩湿发走到他旁边,用眼神询问,我们有种默契,他接收到了。

  “老爷子心肌梗塞,昨天。救是救回来了,但已经不能理事。”他向我道出郁积的缘由,“昨天律师打电话过来,说他要提前宣布遗产继承权,要我亲自去趟美国听证,陈硕,张守辉要把成业的百分之六十股份交给我。”

  我震惊地对他对视,一时也陷入了矛盾的沈默中……

  “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这次,我想你陪我去一趟。”

  在成业,有利害关系的人太多了,谁都想分一杯羹,等律师当场宣布这个消息,大概矛头会直指郑耀扬。在香港,有人动了他的车胎,在曼哈顿,有人可能会动他的命,我的心一阵发毛,张守辉这是溺爱成灾,他会害死耀扬的,如果只是想测试他的能力,这招未免也太冒险了。

  我无法保持平静,但也只得淡淡说:“这件事很危险,你想清楚。”


  14.

  “我知道很多人在等着我往陷阱里跳呢,”他眼睛里像有把火,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他心里或许有底,但我没有:“我不想你出事。”

  “你在我旁边,出得了什么事?”他笑着看我。

  “那今天,你这颗头是怎么回事?”我指指自己脑袋示意他搞清楚自己的现状。

  “所以叫你不要离开我半步,你总不听话。”他居然还有兴趣调侃我。

  “算了你,要找听话的,别烦我。”走过去打开浴室门命令他,“快进去洗个澡,我们还没吃饭。”

  “我没食欲。”他居然来这么一句,“刚刚饱了。”

  我的脸该死地红了一下,只好装作平静:“哈,没食欲。你?”

  “你干嘛顶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投降,进去洗浴换衣。

  我们是在楼下吃的一顿简易西餐,他又说想去尖沙咀看块地皮,于是我跟他一块儿去,在停车场,郑耀扬边系安全带边问:“马莉的事你知道吧?”

  我平静地看了看他:“有什么值得你额外关心?”

  “冯鹏飞现在可不只是银盾的头,更是几个娱乐公司的总裁,什么女人没见过,马莉根本吃不住他。”

  冯鹏飞现在的发展我也有所耳闻:“你怕马莉吃亏?”

  “你这话问得可真够精彩。”他瞥我一眼。

  我摇头:“冯鹏飞不是洪水猛兽,男人也是要名誉的,你当是以前,可以仗着家世身份胡作非为。”

  郑耀扬并没有笑:“有的可预知的危险能免则免。”

  “这点你我做得也不怎么样,呵,冯鹏飞说不定真是个正人君子呢?”我开车窗漫不经心地说。

  “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他挑眉看我的表情。

  “当年张守辉怎么对付我的?还不是认为我对你会有危险,可是──我危险吗?”

  “歪理。”他发动引擎,扭头认真地盯着我的脸看了数秒钟,“不过──说你危险,嗯,还真有点儿,我早该察觉。”

  “去你的。”我笑骂着系安全带,“姓冯的要是表现不佳,你倒说说,打算怎么收拾他?”

  他潇洒一挥手:“你说得对,我没资格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你还真是矛盾。”

  “没你矛盾,陈硕。”

  “你这是在夸我吗?”

  他哼哼一笑,打方向盘直接驶出去。

  看过地皮,郑耀扬发兴说要去逛夜市,随便看看周边环境,要是当时我说不去,可能“庙街事件”就可以免了,但我没说。

  庙街夜市位于九龙油麻地,每晚灯火通明,饮食摊子与衣服摊子比比皆是,偶而还可见人占卜、唱粤曲。当时是晚上十点左右,太多人了,我跟郑耀扬顺着人潮往前涌。

  “有没后悔?”我回头问他。

  “废话。”他苦笑。

  我听说过这南京街与文明里之间长约600米的道路两旁,都是露天小店,拥护着数万的当地购物客,现在看也确实如此,这条街别名叫“男人街”,半数是专卖男士服装用品的店,价格相当便宜,大概假货也不少。

  “要不要买点东西回去?”他随手拾起一条领带递过来,“似乎不错。”

  我笑不可抑:“喂,你别闹了,这儿热得我汗都出来。”

  这时候身后百米处有人惊呼一声,随后人流一下动乱起来,大家全一股脑儿往前挤压,我和郑耀扬被人粗鲁地推搡,脚还被踩到几下。

  我们迅速对望一眼:“后头怎么回事?”

  “有人斗殴。”几乎同一时间我们作出判断。

  身不由主被人推挤,一个猛的,撞得我手臂发麻,我懊恼地避开,然后,后面有一个人跑起来,他推开众人一路往前冲,沿途惊叫声不止,然后,所以的人闪的闪跑的跑。

  “这档破事别管,快走。”郑耀扬对那帮自以为黑社会的小混混相当不屑。

  之后,他一下牵住我的手,我愣了一下,没等我发问他已经拉着我往前跑起来,他拉得很紧,好像当我是小孩似的。跟着大宗人马狂奔,老实说,没试过,还真挺刺激的。这个时候,任何人牵着另一个人的手都不会遭到侧目,那样自然而然,面对突发事件,发扬“互助”很必要。

  好不容易跑到门口,附近警察已经有到现场疏散,在场的记者已经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狂按快门。

  我跟郑耀扬跑出来,不感觉紧张,只感觉新鲜,我们相互望着喘气。直到闪光灯一亮,我和他快速放开了彼此的手。

  “郑先生?!”一个陌生男人冲上来,抓住他狂喜地叫起来,“您是郑耀扬先生吧?”

  “你想干嘛?”他微微皱眉对他的无礼表示不满。

  “我是《财经周刊》专栏记者,打扰你几分钟行吗?您怎会这时出现在庙街夜市?这跟您的新投资计划有关吗?”他缠住人喋喋不休,“今天的斗殴事件您亲身经历后,会不会因此而影响您对投资这一街区的信心?你会就此事发表不同以往的言论吗?你能谈谈感想吗?这位是陈先生吧?”矛头突然又对准我,“您作为宙风的发言人之一,可否对整件事做个评价?我们能对郑先生和您做一次专访吗?关于……”这哪里像财经版记者,大概是半途从娱记转行过来的。

  直到第二天,女秘书冲进办公室,有些惊慌地将一张报纸递到我眼前:“陈先生,你看过没?这篇。”她指着第二版的显眼处──“Shit!”我站起来。


  15.

  转个身,重重拍了一下椅背,很久没这么怒了,我试图冷静下来,但试了几次都没能完全平静下来。

  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按着额头慢慢踱了几圈,连蒂娜也看出我异常焦躁,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声:“陈先生要不要来杯咖啡?”

  “不用了。”她犹豫着正要退出去,我又叫住她:“蒂娜,帮我调查一下这家报社,还有──这个记者。”

  这一天的早上,秘书处接到不下二三十通电话,寻问这个报导的真实性。各家媒体无论真假,都闻风而动,希望获得内幕消息和当事人的反应。我和郑耀扬的确是可以对此事置若罔闻,不作任何回应,但是事实上,猜测和惊疑已经开始了,因为整个商界就是一团乌云,明枪暗箭随时会侍机掷出来。

  一个内线进来:“蒂娜,我说过我不接受采访。”

  “是江小姐的电话。”

  我只好按下接听键,淡淡开口:“消息传得这么快。”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马莉劈头就来,“这下好了,我看现在全城少女人手一册,看看这上面,图文并茂,有够生动的啊,喂,你们怎么回事?陈硕,我真担心你们是不是被人陷害!”

  记得早几年前也出过一次这种乌龙事,那是跟冯鹏飞闹的报道,那是假的,可这次不同。

  “我们会处理好的。”

  “不出三天,说不准陈扬都会被拿出来做文章,你不是不知道香港八卦媒体的厉害……”

  “行了,马莉。”居然是我安抚她,“别担心,我会去摆平的。”

  搁下电话,随手又拾起上午就被我丢进垃圾筒的报纸,掀开第一页。头条极醒目的标题为:“质疑?!本港最具魅力的两位黄金单身汉有超乎寻常的关系?!”,似乎为了极力证明这个猜测,下面还附上一系列暧昧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都有文字说明,什么“两人的眼神绝非同僚这么简单”、“深情凝视对方,不时亲昵耳语”、“牵手庙街,激情狂奔,放纵不羁”,就连郑耀扬替我挑领带递到我手里的照片都有,文字更绝,“阿郑亲手挑领带,亲密关系一目了然。”

  看到这,这时我实在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妈的。”亏他们想得出这么多花招,我的鸡毛疙瘩掉满地,不知道郑耀扬读过这篇报道作何感想,呵,真还得回去同他“认真”交流一下。

  我耐着性子看了报道的头一句,还是一样直截了当:

  昨日傍晚,本报记者无意在庙街目击两位当事人──享誉本港的宙风集团最具人气、倍受瞩目的青年才俊郑、陈,在庙街夜市亲密拖手拍拖,最后竟然忘情地在人群中狂奔,对于记者的镜头也毫不避讳。此前外界一直对他们的关系有过种种揣测,相信随着庙街事件的曝光,两人一直以来的暧昧关系也会逐步从晦涩转入明朗化,假使消息属实,大概会使世人跌破眼镜,也会使全市女性黯然神伤,但是,仍无法预测这段关系的公布会否影响宙风的声誉及引发未来一系列的负面报导,当然,事实还有待进一步证实……

  真是绝口不提庙街的那场动乱,把我跟郑耀扬说成为“爱情”丧失理智的疯子。我已经失去耐性,直接跳到最后一行去看记者的姓名:Tony。

  真够本事的,能把事儿炒这么大,还让他一路影像,跟上次陈仅的捣乱不同,这回可是被职业狗仔队跟踪,看来最近我和郑耀扬警惕性是下降了。

  我还是拨电话给了郑耀扬,结果他说:“我在外面,一会儿给你回。”很干脆,但我肯定他已经知道了。

  这时候蒂娜开门很是惊诧地望着我又看看身后:“陈先生,有人硬闯进来,是你……”

  “美人,不用介绍了。”陈仅一步踏进来,“我找你们上司有事。”

  我示意蒂娜出去,她一脸奇怪地又看了看陈仅,大概是我们的面孔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很可笑。”我坐在桌沿抱手盯着他一身花俏的黑皮衣。

  “嘿嘿。”他无赖地坐下,顺势把腿架到茶几上,“我只是想上来参观一下你的办公环境。”

  “你还真够闲的。”

  “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么凶的。”他居然还在我面前装嫩,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你少来。”我笑出来,“到底想干嘛?”

  “早上我一个小弟给我送了份报纸。”他笑得很贼,“以为是老大我跟个男人上了桃色新闻头条,结果我一看,呵,不得了,原来是我家小陈硕闯祸了呢。看吧,叫你不乖,这下出事了吧?”

  “你别恶心了。”我在他旁边坐下,“这记者是不是你派人搞的?”

  “喂,可别冤枉我,我能有这么恶劣?”他摇头晃脑,“你啊,自己生活不检点,怪不得别人。”他突然严肃地一把把我的肩膀揽过去低问,“你跟那姓郑的,没什么吧?”

  “有什么也轮不到你管。”

  “不会吧你!”他用力地稳住我的肩膀,“跟我回去。”

  我狠命推开他:“你发什么疯!”

  他突然拉我起来:“我不能眼睁睁看那个郑耀扬把你给带坏了!你们不是来真的吧?”

  “我现在够烦了,你他妈能不能安静点儿?!”

  他静静看着我:“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帮我挡棍挡刀的,我们兄弟俩在暗街多少威风。现在你我都不再是满街混的小鬼了,过去你比我早熟,总是教育我尽早脱离三教九流,现在,要轮到我教育你,你要是真跟姓郑的是那种关系,你知道的,事情会有多麻烦。”他又上前来抱住我的脖子,“陈硕,两个男人是不会长久的,听我的,跟我回美国,我们一起闯荡,没有你,我感觉就像缺了半边手脚一样。”

  我的手机响了,我挡开陈仅的身体过去接起来:“你在哪儿?”

  “你到半岛来,成业的特派律师过来了,我要你在场。”

  “今天的事可都碰在一起了。”

  “陈硕,我们的事多着呢,等着看好了,一帮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我有心理准备。”我笑了笑,一回头,用手指示意陈仅先滚回去,“给我十五分钟,我就到。”

  “那个记者,得想办法让他闭嘴。”当然,他的意思并不是要杀了他,而是用更行之有效的方法。

  “舆论已经出去了,看来很难收回。”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16.

  想和做是两件事,我并没有立即采取进一步行动,想暂时先静观其变。报道就是这样,当事人越是反应激烈,对方就越来劲,炒作得越厉害,要是能冷处理,势头马上就可以被时间压下去。

  先驱车去半岛,我一进酒店,大堂经理就迎出来,说郑耀扬吩咐他亲自领我去会议厅,路上我已暗暗在心底盘算着事态的严重性。

  门一推开,就有数道研究的眼光射过来,我镇定自若地走进去。呵,双方律师都在了,有些陌生人物不知道是哪帮哪派,郑耀扬示意我坐他旁边的位子。我对他们点一下头入座,并没有寒暄这道程序,气氛有些肃穆。

  一位律师已经开口:“张先生目前的健康状况尚属稳定,应其要求,令本人提前向郑先生宣读部分个人财产的继承权,细节问题需要您在短期内前往美国,完成成业集团的部分权职交接。”

  连我也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文件则表明张守辉要把成业最大比例的股份全数转给郑耀扬,我朝平静的当事人看了一眼,在众人面前掩饰住波动的情绪。

  我开始紧张,手心有些冒汗,在座所有人,我相信没有一个是真正认为这笔资产可以完全顺利轻易地转到郑耀扬之手。简短的会谈之后,双方握手解散。对方律师离开时,在郑耀扬耳朵低声说了几句,我看见他微微一笑,有点儿预警味道。

  “怎么?”此时才放松下来,走到他身边,一起目送这些人离开。

  “有得烦了。”他回头朝我看,“老头子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你最好安排好随行保镖。”

  “你开始担心了,嗯?”他笑着抬手轻抚我的脖子。

  我可没心情开玩笑:“到这个时候,是收还是放都不好做,你打算怎么办?还有,阿鼎他们进展得如何?”阿鼎是我们派去成业的第一支流。

  “那帮老顽固可不比其他,个个眼不花耳不聋,现在行差踏错一步都会被追究。”他正说着,手机响起来,“啊,是你……对,我知道不好办。”他看看我,又低头踱到桌子旁边,“媒体就喜欢无中生有……嗯,多谢……好,到时候见。”

  看他挂机,我问:“梁敏仪?”

  “她来问早上报道的事。”

  “她怎么想的?”

  “她说这是娱乐圈的惯常伎俩,让我们不要作回应。”他摇摇头,“这帮人真他妈没事找事。”

  “我们别一起吃饭了,一会儿又要被拍照,我先走一步。”

  “嗯,晚上再商量。”

  我和郑耀扬,可以为对方豁出性命,但却始终没有做好向外界公开关系的准备,有时候是刻意回避这个问题,有时候则是认为没有必要,但是就这样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被人拿出来一写,味道就变了,就好像要给所有人一个解释似的,我受不了上邢法似地被人逼问我和郑耀扬是不是正常。我始终无法想象,我们俩的私事竟然要跟全天下人做汇报,这过程简直让我头痛欲裂!

  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任何风声都可能不利于郑耀扬,我不允许自己出错。

  不由自主地去了银盾,得知冯鹏飞还在开高层会议,我就坐在候客室等,他的助理认识我,给我端了杯清茶,事先打个预防:“冯先生的会议可能会维持一个半小时,您会否耽搁……”

  “我可以等。”

  我坐在原地,想起早几年前,我也有一次坐这儿,像傻子似地等着冯鹏飞出来见我,说服他出面为宙风做协调人。可这一回,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估计得不错,时间正好一小时又四十分钟,我的耐性不坏。

  “陈硕?”冯鹏飞进来,表情有点意外,“听说你等我很久了。”

  “没事。”我站起来自嘲,“每次我来,你的预感肯定不好。”

  他笑了,朝我走过来:“那倒不怕,我就怕你遇事完全忘了有我这样一个朋友。”不知道多年之后,冯鹏飞的表面功夫做得比以往都好了。

  我也真的像跟朋友闲谈一样,把报道的前原后果简单陈述了一遍。

  “我不想追究,只想平息此事。”

  他点点头:“我尽量。”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跟马莉还……”

  他气定神闲地看着我:“你不放心她?”

  我有点尴尬:“没这个意思,我信任你。”

  “陈硕,至少现在你肯说几句真心话了,像以前,半句都不肯,特别是对我。”

  叹笑道:“我真有这么不近人情?我看,只是总有些人习惯误会我。”

  “这一次也是?媒体的误会?”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认为我跟他应该被拉到聚光灯下供人评判?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误会,这就是他妈的侵犯隐私!”

  “在香港,没有隐私,这你知道。一开始你们就被设定在公众眼皮底下,你也应该早料到会有目前的这种状况。”他平静地望着我,那些话令我无法反驳,“除非有更好的托辞,否则,终究会有一天被人翻出来大做文章。”

  “哼,真不知道事情错在哪儿了,我自己的感情居然还要其他人来议论纷纷!”我打算告辞,“鹏飞,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记得小心应付。”

  “封杀消息需要几天时间,要有心理准备。”

  “多谢。”

  这时,他突然三步并两步上前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轻轻探过头轻吻我的嘴唇,又迅速放开,退到安全距离。

  “呃?”我根本来不及防备,被他这么来一下弄得有点发怔,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脑子进水了?“你干嘛?”

  “只是一直想这么做罢了。”

  “你想他们再有机会制造第二个绯闻?!”我瞪着他,“冯鹏飞,我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我没别的意思,sorry。”他无奈地笑笑,“陈硕,你大可以信任我。”

  我摇摇头往外走,最后说了句:“如果不是认真的,就不要让马莉抱有希望,这是──我的忠告。”


  17.

  没有在外逗留,直接回家准备出境需要的材料,还要为接下来的大战打基础。车一开进车库,就从后视镜看见陈扬站在外头等了,我一下车,见她揪着衣角用大眼睛直瞪着我。

  “怎么在这儿?”我想把她抱起来,她别扭地后退两步,嘟起嘴盯着我,只是不说话,我摇头叹笑,“马莉呢?”

  “阿硕,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到寄宿学校去?”终于委屈地说出来。

  我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漂亮的小脸:“你不喜欢?”

  “我不想离开你和扬扬,还有马莉阿姨。”她急得要哭出来,“我不要去寄宿学校,我不要,不要离开你们!”

  陈扬的年纪差不多应该是去接受系统教育了,再加上目前的英式寄宿学校师资和住宿条件十分优越,而且也需要人来督促她学琴和芭蕾,我和郑耀扬都去实地考察过,才下了这个决定。接下来,太没有时间照顾她,马莉近期也有短途旅行计划,我们也放心不下陈扬被佣人带,她从小天资聪颖,经过测试,完全符合提前入学的申请条件。

  但要与个孩子解释通这些理由是很难的:“陈扬,你必须听话,知道吗?去学校不是离开我们,我们都是在你身边的,你现在已经长大了。”

  我的技巧不好,她仍不能接受,伤心地哭起来:“爸爸,我听话,你别把我送走……”只有在可怜巴巴的情况下她会叫我爸爸。

  这回是一定要下这个狠心,才能让孩子服膺现实、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陈扬跟着我,我就要对她的一生负责。我一把将她托抱在手臂上,她趴在我肩膀上,只是呜呜地哭。

  好不容易将她哄睡着,马莉才跟我出了房间,往楼下客厅去,她有些担忧道:“真的没问题吗?她还那么小……”

  “马莉,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我知道──唉,我是真舍不得她,带她太久了,一放手,怎么也丢不下。”

  我揽了揽她的肩,对她鼓励地笑笑,她头一歪亲昵地靠在我身上,调皮地冲我吐吐舌头:“想用柔情战术弥补我啊?告诉你,不、管、用。”

  正开着玩笑,郑耀扬带着梁敏仪走了进来,双方一照面都是呆了呆,还是马莉先回神,迅速脱离我的怀抱迎上去:“梁小姐,真高兴又见到你!”

  还真是巧呢,呵。我看向郑耀扬,他也正看着我。我走上去。

  他开口:“敏仪替我们调查过,明后天陆续还有跟踪报道出来,她是过来提醒我们如何应付过关。”

  “嗯。梁小姐,那要多谢你。”我敷衍地招呼了一下。

  梁敏仪已经抛开优雅,破口责难起来:“我是真没想到这新闻可以这么乱写的!居然有人拿一些照片捕风捉影大做文章,我看后真是气坏了,这显然是恶意诽谤啊。我本来是想建议控告他们,但考虑到这种八卦报道,如果宙风认真应对,反而着了他们的道。”

  我想说什么,他也是,但两人对望一眼,都没说出来。马莉似乎知道些端倪,已经跳出来当和事佬:“哎呀,香港的报纸是这样的啦,我们真应该来个不理不睬最厉害。看的人都也有判断力,这类新闻每天都是整版整版,大家见怪不怪,根本不当真,已经有免疫力了,你们只作不回应,他们也炒作不起来。”马莉一说就是一堆,其实我也听得出,她比我们还紧张。

  “他们这次既然能够断章取义无中生有到这种程度,难保不会写出更多不堪入目的内容来,虽说清者自清,但你们也不可以听之任之,我觉得应该想个更好的低调的解决办法。”梁敏仪表示会热心帮忙,“我会出面压住一部分报道。明天,我给你们再写个专访好吗?凭着我们杂志社的权威,绝对不会有人非议你们的……我是说那些无稽之谈。”

  我终于先说了:“梁小姐,不用麻烦你,我已经找到人出面压下这件事,相信他会有所行动。”一屋子人都朝我看过来。

  “呃……这样啊,那是最好,我今天是真的担心你们,怕宙风受这些不必要的负面新闻影响。”她没有想到我这么不给面子,有点难为情。

  我起身跟她告别,推说还有报告要赶,先上了楼,我也感到自己反常。

  不出十分钟,郑耀扬就跟上来了。

  “陈硕,你怎么回事?”他淡淡开口,并没有责怪我刚刚的怠慢。

  “没怎么,我不是一向都这样吗?”

  “梁敏仪没有恶意。”

  我一下子站起来:“是,就是因为她没有恶意,我他妈才不高兴,你懂吗?我受不了这种被人拖出去批判的感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低着头缓缓踱到我旁边,“我们迎合不了所有人,所以只能慎重对待。”

  “我根本没想要迎合任何人,也许真有一天,我们要被大家拿出来当范例。”我苦笑,“我们的关系在有些人看来,不过就是些不堪入目的内容,无稽之谈。可我知道我们凭什么走到这一步,我清清楚楚,并且不后悔,但别人有什么资格说三倒四,我们谁都没招惹!”

  “陈硕。”他一伸手臂把我拥住,我的胸膛贴上他温热的身体,“有时候,真是有冲动想向全世界人揭开这层纱,你不知道现在我有多难过多痛苦……”

  “喂。”越听我越觉得不对味,突然明白他在耍我,于是笑着推他,“又不是演悲情剧,你也差不多一点。”

  他闷笑两声,放开我。我们转身,马莉已经进来。

  “原来是真的。”马莉平静地看着我们,收起了嬉闹,“原来你们是来真的,我好笨,居然一直都只是在怀疑阶段。”

  “刺激到你了?”我笑着逗她。

  “是啊,我为万千优秀女性发出悲鸣,大家又少了两次嫁黄金单身汉的机会。”马莉笑起来,“我知道你们的行事内敛,但整个宙风集团平时锋芒毕露,势头压都压不住,现在焦点聚到你们私生活上,也应该能预测到结果会怎么样,今后要注意!”

  “注意什么?”被她打趣,郑耀扬接上去。

  “明天我抽空订个公众场合注意事项,不要太亲密,小心被摄影,要牵手要玩亲亲,最好在家。以前我想拍,你们几回都把我的V8搜出来,这样让我很气馁哎,你们知不知道?”

  “帮帮忙!马莉。”郑耀扬受不了地把她哄出去。

  郑耀扬关上门望着我问道:“陈硕,你可不像是会去找人帮忙的人,你不会是去找冯鹏飞了吧?”


  18.

  “怎么?我找他,你有意见?”坐下来,架起腿看他。

  “你确定真有必要?”

  “没有,你又何必去找梁敏仪?”我淡淡道,“别告诉我,是她找得你。”

  “事实就是如此。”

  “呵。”我大声一些,“女人一向都会主动找上你,这我是知道的。”

  “陈硕,一点信任,你起码要给我的。”

  我立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抚摸他的脖子,像平时他特别喜欢对我做的那样,我说:“我给你的,你难道感觉不到?”

  他的眼神始终这么深邃,好像他一直都能看透我似的。终于,他笑了:“陈硕,你不是要搞什么阴谋吧?”

  我的手指在他后颈处使力:“最近才发现,你也很有搅混水的天赋。”

  “你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郑耀扬,你又想找我麻烦了是不是?”

  “喂。”他拍拍我的手臂,“你先放开,你就这么恨我啊?下手可够狠的。”

  “下手更狠的还都在后头呢,才轮不到我亲自动手。”我松开,发现他脖子上已经留下一排红色的指印。我们互相瞪对方五秒钟。

  “下个月要出发去成业,我已经把公司的事情都交代过了,你看你是垫后,还是同我一起去?”

  “垫后吧,总要处理完手头几个项目才放心。”

  “嘿,你怎么比我还事多?”他摇头。

  “你他妈招揽的那堆开发项目有几个是能让人放松的?你坐着发发号施令,办事的还不都是我们。”

  他叹笑:“还没听过你发过牢骚呢?听着新鲜。下个月,9号地块能如期开工吗?”

  “工程图纸已经全都出来了,也请了风水师算时辰,下个月肯定是要开工了,典礼你不出席,我总是要到的。”自从接手几个地产项目,一直没得过闲。

  “本来不想你去成业的。”他手臂一搂我的肩膀,把我拉到落地窗前看夜景,抽出一根烟点起来,“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你不用担心其他的,最怕是他们联手对付你。”

  “哼。”他满不在乎地一笑,把吸过两口的烟递到我唇角,“我这次就算是全副武装露脸,也不一定避得开暗箭。”

  我凑过头去吸了一口,悠悠吐出烟雾,模糊了眼前的风景:“耀扬,你明明不屑那些东西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你认为我还能安稳地坐在原地等着他们纷纷来致贺电?”

  “成业那帮幕后操纵者一直等着张守辉下达最后一道符令,现在圣旨既然下了,一切问题都放到台面上了,导火线已经燃着,都知道这一次你一定会亲自去。”我扭头深深地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的将计就计是有安排的,我并不反对,如果纯粹凭临场发挥,我劝你迟点再动。”

  “你真的非常担心我呢。”他居然还有兴趣揶揄我。

  “我不是没事找事,我是太了解成业的运作!黑手太多了,要不是阿鼎他们证实了张守辉现在躺在医院,我真怀疑这是成业使的最坏最绝的一招。”说真的,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陈硕,我答应你,不会做超出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这是他的承诺。

  “嗯。”我轻轻哼了一声,过很久才接道,“要是形势有变,还是尽快回来,那里毕竟不是香港。”

  “我有分寸。”郑耀扬丢了烟,突然一个用力将我抵在落地玻璃墙上,我被他搞得有点糊涂,“陈硕,我有办法处理好所有问题,因为我知道你会在我旁边。”他猛地抱紧我,重重吮吻我的唇,直到呼吸困难我才扭头挡开一尺:“别发情了,我还有资料要整。”他总是在这种精神紧张的时期惹我。

  “今晚不许工作,我说的。”他邪笑着扯开自己的衣服,袒露结实的胸膛,兴味十足地靠上来,“每次看你认真的样子都会让我着火。”霍地掀起我的贴身上衣,就这样热烈地吻上来,他的牙齿轻轻磨蚀着我的皮肤,张狂的舌尖造成的席卷般的酥麻和颤栗令我感觉躁热难挡,微微皱了皱眉,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叹息似的呻吟……真是越来越经不起他的挑逗了。

  郑耀扬舔吻下去,一路激起阵阵不可抑制的狂潮,我身体的每一处他都如此熟稔,百尝不厌的激越,腹肌部分由于过分刺激而反复运动着,他的舌在脐边巧妙地划着圈,口中逸出几声压抑的低喘,我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鼓励他继续。

  他半跪下来,慢慢解开我的拉链,扯下最后一层防备,让我那赤裸裸的欲望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睁开眼,低头与他探视的眼神撞个正着,动情的刹那,激流迅速交织在一起,他收回高温目光,轻柔地将我的冲动含进口中。

  “呃……”我调整着呼吸,感觉天旋地转,他试着一点一点将我的理性熄灭,那姿势和方式都很放肆,这个过程已将享受推向极至,或许心理的跌宕和感官的疯狂更甚于生理的愉悦,我恍惚地脱掉身上的所有掩饰,看着胯下的他,前所未有的热流猛升上来,情不自禁地挺腰收臀,全身心体验这种非常快感。心理上的满足,令我无意识地越来越躁动──“啊!”我几乎要攀上顶峰,他搂住我的腰,像溺水的瞬间,灭顶的狂乱淹没了我,精液混着无以名状的情愫一起涌入他的口中。

  夜色降临,彼此的表情溶化在暗夜的影子里,看不清他眼睛里的内容。

  “明天……我要送陈扬去寄宿学校。”我突然想起这件事。

  “跟你一起去。”他站起身来,用手臂围住我的肩膀,俯首亲吻我的肩胛处。


  19.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进入状况,而他的欲望抬头已无法自制,突然放开我,他退开一步开始脱掉上衣,解开裤子,然后专注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勾勾手指:“来啊。”

  我轻吐出一口气,倾身将嘴唇贴上他的喉结,重重吮吸,他没料到我来这招,泄出一声低吟。

  “呵。”我轻笑着把手沿着他的脊椎往下移,在他那完美的部位辗转探试,他一开始并没多大的反应,后来终于有点耐不住了,伸手抓住我的手臂,表情略带笑意,其实是在下通告。我可没理他,准备发动更进一步的进攻,冷不防被他整个人往沙发上拉去,他推倒我,然后压在我身上,轻声而急促地说道:“你打什么主意呢?”

  我的手固执地攀上了他的背,继续往下走,戏问:“这么久了,还没习惯?”

  他咬咬牙,身体往下压,用自己的下半身来告诉我──说话需要谨慎。

  “陈硕。”他哑声提示我,“忍一下。”他一手抬起我的腰,一手找到入口,一个用力就这么冲了进来!虽然没有完全,但还是令我猛吸一口凉气,使尽全力止住快出口的吼声,他没再动,有些紧张地盯着我,我瞪着他,好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个冷笑:“你他妈疯了啊……”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冲动,握紧想揍他的拳头,慢慢地把身子往后撤,郑耀扬一下固定我:“别。”

  “一会儿我就问你讨回来!”我恶狠狠地骂,“你他妈再乱来,我就……”他又贴上来,这次的动作极温柔,边挺身边用手爱抚我,我知道他今天很兴奋。

  他在体内不断变换着进攻角度,寻找最直接的双方都能达到极至快感的位置。疼痛过后是什么感觉我和他都清楚,就是习惯了这样疯狂的占领和征服,才开始成为相互的动力,越凶猛的攻击越能让我们失控。压抑的声音不断溢出来,脑子里除却灼热的欲望,再也没法装下别的,在这个时候,我们像是彼此透明的,这种无可取代的交错集合迅速把我们推向高潮。

  “快……”

  眼前的场景看起来是那么煽情,郑耀扬撤下面部的锐气,整个人完全服膺于原始的动容与释放,他把自己完全交出来,我也心神俱失,立即沈陷。

  “啊……”大约持续了几十秒的余韵,我们喘息着,半天没有动。等清醒过来,我当机立断,一脚把他踢到地毯上。

  他懒懒躺在地上,还算识相,没开口抗议。

  我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按住他的脖子:“你要是以后再敢这么胡来,我对你不客气!”

  他有点无赖:“如果今天你还有力气报复回来的话,我随时奉陪。”

  我一僵:“话别说太满,你以为我就这点实力?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学乖?”我翻身下沙发,压在他身上,他开始感觉到不妙,微微皱眉:“见鬼。”

  我边笑边俯首:“怎么?后悔?哼,晚了。”

  “陈硕,正事要紧,你怎么也这么爱玩?”他假充正经教育我。

  “正事?”我摇头,“老板批准我今天放假。”

  “你那老板是真够傻的。”

  再战了几个回合,直整得两败俱伤,得不偿失。醒来时浑身酸痛,发现郑耀扬还压在我右手臂上睡得挺沈,心里叹喟:今天要是文件能不看错行,就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

  其实我跟他两个人,长久以来生活还是挺节制的,纵欲对男人来说并非是有利的事,可我跟他是那种不做则已,一做便泛滥成灾的人,大多时候我承认,都是情不自禁。原本我也并不是个欲望很强的人,郑耀扬也有洁癖,我们两个的“坏生活习惯”其实不少,可是一旦碰到一起,相互追究烦不胜烦,谁又都不肯妥协,于是干脆自我纠正。

  卧室的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着,我推开身边的人,套上裤子去开门,我已经猜到是谁。倚在门框上,阻着她往里走:“想做什么?”

  “扬扬在吗?我找他。”口气一本正经,让我发笑,“我想问问他,今天他送不送我去学校。”

  她左右探着小脑袋,矮着身子想往里钻:“我看见他在你这儿了,就在床上,我是来叫醒他的。”

  平时我从来没让她看见“扬扬”睡我床上过。今天例外放行,她愉快地奔上前,一下爬上床沿去摇他。

  “又不是猪猪,怎么还不醒?”女孩子批评人就是不留情。

  郑耀扬大概我起身的时候已经醒了,他懒洋洋睁开眼睛,坐起来,装作上下打量她惊叹一声:“穿这么漂亮的衣服来找我啊?”

  “马莉阿姨给我新买的。”得意的样子与郑某人如出一辙,她伸手要去扯床被,“快快起来。”

  我惊了惊,一个箭步跨上去拦腰把陈扬截住,用手臂圈住她一把抱起来,虽说郑耀扬的身材很棒,但是陈扬还没到能够自由欣赏异性身体的年龄,有些画面实属儿童不宜。

  我把她扛出去,她一路问:“我什么时候去学校?明天去行吗?”

  之后的十几分钟,马莉抱着陈扬不肯放,比管她那只名贵手袋还看得牢,我看着这一大一小有点好笑。郑耀扬下楼,已经恢复精神一身清爽,昨夜的战绩看来并不很明显,他走到餐桌旁,随手拿起盘子里被我啃过两口的火腿三明治嚼。


  20.

  “喂,你不会自己去厨房拿?”这人已经比较习惯从我嘴巴里夺口粮。

  “不。”他眉毛都不抬一下,顺便还取我的咖啡喝起来。

  “呵。”我站起来往厨房走。

  马莉突然咯咯笑起来:“你们倒是挺像夫妻……”

  “马莉你闭嘴。”

  “马莉你住口。”我和郑耀扬同时对她发出极有暴发力的警告。

  这下,她终于能放下手中的陈扬大笑特笑了:“还真有默契呢,你们俩真逗……哈哈。”

  “马莉阿姨怎么了?”陈扬有些困惑。

  “听说要送你走,她太开心了。”郑耀扬趁机挑拨离间。

  她连忙止住笑抗敌:“你胡说什么呢?”

  小陈扬也不领情:“扬扬是小猪猪,他赖在阿硕床上不肯起来。”

  “啊?!”马莉睁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他,最后大吼起来,“你们!你们这家长怎么当的?给小陈扬看限制画面,你们知不知道她还未成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样会让她纯纯的心灵受污染?连我……我都没看过!真是气死我了!”然后一把搂过目不转睛盯着她表演的陈扬,“乖乖,你比我有眼福。”

  “马莉什么毛病?”耀扬边啃食物边兴味十足地看着我。

  “估计是谈恋爱谈得脑子坏掉了。”

  “是那个纵横娱乐界的冯鹏飞吗?”有人漫不经心地说出答案,马莉听见愣了愣,走到郑耀扬旁边逼视他的眼睛。

  “鹏飞是特别好的男人,你别用这个口气说他。”

  “OK,我收回。”他投降,站起来回头,“陈硕,是不是现在走?”

  “嗯。”我笑着跟上去,可不想大清早就战火蔓延。

  “陈扬的行李前几天我已经送到学校了。”马莉领着她走出去。然后我们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去学校。

  送陈扬进教室可费了番工夫,威逼利诱全不管用,她靠在我身上,把眼泪鼻涕全擦在我衣服上,当然,下一个遭到同等待遇的是郑耀扬,马莉则是一脸不舍得地摸着陈扬的头发。老师一出来,看见我们这三个大人的样子有点发怔。

  事后,马莉大放厥词:“放心,有这么漂亮俩爹,老师想亏待陈扬都难,你们早应该集体去学校亮亮相,也好给陈扬创造好条件。啊对了,那个小老师看陈硕的眼神闪闪发光,耀扬,你看见没?那就是饥渴。”

  “喂,你不会少说两句?”他忍无可忍。

  “不会。”

  正在车上嬉闹,我手机响了。对方开门见山:“陈硕,是我,冯鹏飞。你有没有时间?需要跟你谈谈。”

  “发生什么状况?”我马上意识到托他办的事不好搞。

  “那家报社后台很大,报纸又热卖,他们不肯妥协,除非……”

  “除非?”

  “除非你和郑耀扬开记者招待会澄清事实,他们才不再跟踪下去,因为该报认为写报道的程序完全合法。”

  “他们这是侵犯隐私!妈的,还有没有人权!”我重重拍了拍车门,郑耀扬踩住刹车,马莉惊异地盯着我,“我想他们这次不是针对人,而是针对宙风,有人出资公报私仇!”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事情已经恶化,要及时采取对策才行,我帮你开记者招待会。”他冷静地安抚我。

  “你是不是也脑子发热了?记者招待会!”立即态度火爆,“要我当着全港记者自曝感情?这他妈没道理,我自己的生活关他们什么事?!”

  “你别激动,我会安排好人员撰稿,放心。”

  “这算什么?”

  “社会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秀,不演不行。”

  我沈默片刻道:“我们商量一下给你答复。”

  “好,我下午等你的消息。”挂掉电话。

  “马莉。”郑耀扬这时突然开口命令道,“你先回去。”

  马莉干脆地跳下车,拍拍他的肩膀,大步走掉。

  “冯鹏飞让我们开记者招待会平息那件事。”

  “非得搞大才能解决?”他的眼里有危险的信号,“对方有心找茬?”

  “幕后有黑手。”

  “妈的,还真是一天都不得安宁。”他看着我,“要小心。”

  “你同意?”我摇头,“我不认为这是明智之举。”

  “你怕美国那边得到消息联合制裁我?呵,我想他们早就知道了。那帮人,精着呢,布了多少眼线在这儿都不得而知,说不定,这场报道风波也是他们搅起来的。”

  倒的确有这可能。“我们需要对台词吗?”

  “需要吗?”

  我用手蒙上眼睛笑起来:“郑耀扬,跟你在一起,生活还真是刺激。”

  下午回到公司,我跟他暂时抛开私事,讨论了9号地块的开工事宜。

  “收益和回报分析报告出来了?”

  “嗯,和招商手册一起出的。”我把初稿丢到他桌子上,绕到他旁边,“有几家东亚的商业机构跟我谈过,但我没给他们任何承诺。”

  “谨慎一点好,暂时列为意向客户,等项目确定,再给他们答复。”他敲敲桌面,“招商的事由你全权负责把关。”

  “流程表排出来了,你看看。”我打开文件夹,取出其中一份资料,“有不合理的地方我们再开董事会讨论。”

  他突然倾身靠过来,单手抱住我的腰:“两天后,我们要面对媒体了,怕不怕?”

  “你问我?”我笑,“我怕不怕?”

  “你别到时候不承认我。”

  “少来。”我隔开他的火热身体,往桌子对面闪,“我去把DM计划材料整理出来,你自己在这儿研究一下报告书。”

  “陈硕。”他叫住正要往门外边走的我,“我们的关系可能会随这次记者会公开,你有心理准备吗?”

  “难怪你问我怕不怕。”我停下来笑着盯着他,“郑耀扬,现在后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已经来不及了。”

  “我知道。如果宙风声誉和业绩因此受影响,你要负责收拾残局。”

  “好,我负责。”潇洒挥挥手走出办公室。

  两天后,记者招待会现场……


  21.

  最后我们还是决定将9号地块新项目的产品说明会提前,借此机会,由我进行楼盘的总体功能介绍,再由两位政府高层人员和郑耀扬对这个工程的各个环节建设进行推荐说明。

  我们也已经预料到之后的记者自由提问时间可能会遭遇种种“突发状况。”

  两天后,记者招待会现场──

  果然在说明会过后一小时的“自由提问”单元,就有港报记者站起来,他先提了些关于项目前景的常规问题,再就技巧地拐到另一个话题上了:“郑先生,最近有些报刊对您的私生活关注良多,您觉得这是否会拉动连锁反应,产生一些不良的后果?”

  “我不明白你说的不良指的是哪方面?”郑耀扬相当从容地作答,他的强势使全场顿时安静下来,“在座前来聆听新项目说明会的朋友,多少是来评估宙风的实力和项目本身的?又有多少是来估测总裁的私生活对这个项目到底有几分影响的?”

  在场很多人都笑起来。

  那个记者有点难堪,一时不甘,矛头又指向我:“那陈先生怎么看?您觉得最近的报道对您有影响吗?如果是无中生有,为什么二位都不对外界表达自己的立场?”

  我环视全场,微笑道:“那我也冒昧地问各位一个问题:在座有几位是经常关注报纸娱乐版面的?”场内开始有议论声,但没有人回应,“大家既然不屑将这个嗜好说出来,又何必在意这个版面写过什么。本港有无数社会公众人物深受其苦,如果是为茶余饭后增添乐趣,本着宙风服务公众的宗旨,我本人倒也乐意牺牲。”

  全场又响起一片笑声。

  一个干练的女记者站起来:“敢问陈先生,您的言下之意是否表示──您和郑先生确实不只上下级或朋友关系这么简单?”

  所有人都摒住呼吸,一脸惊奇地盯着台上相距有三米距离的我们。

  郑耀扬这时突然插进来:“请问,这位小姐是《×周刊》派来准备为我们做精彩后续报道的吗?”

  “不是,我是《人物周刊》的记者。”

  他点头笑道:“那我们很愿意回答你的问题。”

  我没想到郑耀扬这时候还有心情发挥幽默,但现场气氛是一下缓和许多,他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眼神异常闪烁,我知道他的意思,可──真的没问题吗?

  我定了定神:“我们通力合作的这五年,彼此就是对方最大的支持,很多事都是默契使然,但工作上不会掺入私人感情。”

  郑耀扬这时接上来:“我不打算回避媒体的问题,陈硕是宙风最得力的理事,也是我人生中最信任的人,我不希望大家将眼光盯牢我们的私生活,宙风对外从来都是以实力取胜,但如果说公众的好奇心一定要负责满足,我也可以告诉各位──我很幸运能够遇上陈硕。”

  场内轰一声喧哗起来,聚光灯和相机闪光灯一下扑过来。

  我转头望着他,有些震惊。心里猛地一松,但随之而来的聚光灯压力让我知道,这一句半明半暗的话有多么惊天动地,其实也从来没有想过,我和他的关系会明朗化到这种程度。接下来,看来要天翻地覆了……

  “陈先生,您能谈谈感想吗?”

  “之前二位一直对感情生活避而不谈,是否另有隐情?还是打算采取某种模糊的默认态度引导公众?”

  “名人感情生活的曝光都势必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你们是否真如外界所言,有其他更亲密的关系?”

  “你们今日的特别澄清,是否是迫于近日媒体的压力而做出的无奈之举?”

  “郑先生,您会否担心舆论会将您今天的这番言论断章取义?”

  “请再谈谈你们之间相互的信任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的?能具体说明吗?”

  ……

  记者会由主持人宣布结束,但问题和闪光灯还是没有停的迹象。保镖和会场安全人员护送我们离场,我们刚踏入酒店休息室,冯鹏飞就打电话进来了。

  “妈的,你们搞什么啊?”他在那头恼怒地嚷嚷,日语都骂出来了,我还从来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这个记者招待会还不如不开!”

  “辜负了你的好意,很抱歉。”

  他继续发飙:“我不要你抱歉,你们还真会临时起义!这到底是你的决定还是他的?外面人又不是笨蛋。”

  “压不住只能把它释放出来。”边说边望了眼郑耀扬,他正被财务总监缠着逼问刚才是几级状况。

  冯鹏飞突然不作声了,隔了几秒钟才放低声音道:“陈硕,我只是有点惊讶罢了,我没有想到你们……”觉得逾矩又打住,轻轻苦笑了一声,“不知道,你们的脾气怎么能合这么久,我真服了。”

  “这算是批评吧?”正说着,看见郑耀扬已经朝我示意跟保全人员出去。

  “你们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迟早会出事。”

  “我们出得事还少么?也不差这一件。”我自嘲,尾随人马出了休息室。

  冯鹏飞已经作结:“我会想办法引导舆论方向,不至于偏离要点造成不利于宙风的报道,你们自己把握形势,必要时只有见鬼说鬼话了,商场上可没有半个把柄好让人抓。”

  “多谢。”从某种程度上讲,我对冯鹏飞已经没有偏见和反感了,很多事他为我做得无可挑剔,我再如果拒人于千里似乎不通情理。

  看我挂掉电话,秘书艾薇上前来,递给我一本薄册子:“刚刚招待会上,有意向客户留下了联络方式,其中有马来商业协会代表,要不要及时跟进?”

  “让招商部调查一下客户资料再确定。”

  “好。”艾薇的职业笑容相当有杀伤力,她常常担当一些以一敌十的差事。

  等我们全体坐进酒店的商务车,郑耀扬上了第一部,我跟上,艾薇突然靠到我身边轻声问道:“那是真的吗?”

  “什么?”

  “你和董事长这么英俊,站哪儿都好看,本来就挺让女性浮想的,有这么个绯闻更加吸引眼球,也不是坏事。”这位大小姐真性情流露,想不到也是这么震憾。

  “嘿。”我真是哭笑不得。

  她看我摇头自己先笑起来:“女人是不是都应该受到嘉奖?”


  22.

  从车上下来,回到宙风,一帮人聚到会议室对今天的说明会前奏内容进行了讨论。我和郑耀扬分坐在会议桌两头,只有在建议相触时,眼神才作一次短暂的交流。

  经过刚才那一幕,我也感觉到董事会有一些人在暗中观察我和他的反应了,关于那番模棱两可的言论,他们的心底也存有困惑和不解,大概也是认为这种事发生在郑耀扬和陈硕身上很不可信。

  可有事的,发生就是发生了,我也并没想过要去躲避。

  “记者会上……”营销总监迟疑地开口,“是不是我的理解力有限……”

  “有问题吗?”郑耀扬一脸平静地看着对方,“你认为这会对项目对宙风有影响?”

  “不会。”

  “那就行了。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他环视一圈,没人发言,“OK,散会。”

  回到他办公室,我去取自磨咖啡:“你刚才怎么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有吗?”他自己也笑起来,“大概是不想让内部军心涣散。”

  “耀扬。”我走到他办公椅边上,“我们不会走错吧?”

  “走错你就停了?”他伸手揽住我的腰,要拉我下来与他接吻。

  “喂。”我笑着一把挣开他往后走两步,“把手头的几个方案先搞定,我现在是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要是成业那头闻风而动,还不清楚能不能应付得来。”

  “我们能做到。”

  “是,你能。”我笑着退出他的办公室,“文莱那个合同我一会儿让艾薇送过来给你,晚上回去讨论。”

  “晚上可别叫我停。”

  “去你的。”我用力关上门。

  傍晚,正准备回去,就接到一通莫明其妙电话的疲劳轰炸。

  “嘿,臭小子!有没有搞错?我刚刚在大街上表演追逐游戏哎,就是因为你早上胡说八道闯的大祸!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一开始他就大声嚷嚷,“你知不知道我这个玉树临风的大男人当街被人拉住采访,真的很难看哎。还有,都是美女也罢了,可还有很多四眼男追着我满大街跑,在那儿猛照相,我就火大!香港没有肖像权的吗?我今天出门都没有洗头啊,形象都被破坏了好不好!”

  我皱起眉,没听过这么聒噪的男人:“你他妈说什么?”

  “喂,你还恶人先告状!”他怪叫起来,“现在是你搞得我很没面子到处受气,你就不能表示点歉意?你小子只会给我找麻烦!”

  “你说反了吧?”

  “好好,我承认,我承认行了吧?我过去是有不对,经常给你找麻烦,但你也犯不着这么报复我呀?”他还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我虽然习惯了打打杀杀,出尽风头,可是这样被人当街追着摄像,目标还是太明显了,这样做人很累的。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这做大哥的难处?我还有小弟哎,混黑社会的上报纸头条,麻烦很多的……”

  “你有完没完?”我打断他,“要发牢骚,我没这个闲工夫。”

  “哼,你这个兄弟真不友爱。”

  “你别装嫩。”我单手捋起袖子,耐下性子握着话筒,“有什么目的,说吧。”

  “真聪明,到底是我的兄弟,有悟性啊。”他在那儿啧啧称赞,“给你三个选择:离开宙风加入豪门;离开郑耀扬跟我去当大哥;离开香港去纽约。选吧。”

  “你是存心来浪费我时间的?欠揍!”说完,就随手撂掉电话。

  隔五分钟,铃声又响起来,我还是接了。

  那边已经开吼:“你他妈敢挂我电话?从来没有人敢挂我电话!你现在就这么拽吗?”

  我若无其事地又一次挂掉电话。呵,这几年,他还真成了十足的疯子。

  开车回去,一路眼皮就在跳了,到家门口,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火红色的极地跑车,我立即飞身下车冲进花园,远远已经望见一身火红装束的陈仅和一脸严肃的郑耀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视,我真感觉头痛了。

  一阵悠扬的口哨响起,陈仅站起来,走到我旁边,一把勾住我的肩膀:“男主角回来了,真帅,世上居然有和我一样帅的人。”

  “你穿着戏服到我这里来,到底想干嘛?”我不客气地打量他那一身招摇的红,这大概就是社会上说的“骚包男”,这身打扮不用有新闻,上街照样有人拍照,跟猩猩似的。

  “郑耀扬,是不是因为陈硕这么有个性,你才喜欢他,嗯?”他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无法想象他们之前有过哪些惊天动地的对话,情况肯定是不乐观的。

  “你他妈不找点事情难过是吧?”我摇头,一下用手肘撞开他,他捂着肚子退了几步,一脸痛苦地指着我。

  “陈硕。”郑耀扬表情似乎有些困惑,“你怎么会有这种兄弟?你之前可没有形容过,我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喂!姓郑的,你什么意思啊?”有人马上来劲了,“都是你把陈硕给带坏的,他以前可听我的了,你不让他尊重我也算了,最可恶的是──你居然还拐他!拐他到性取向都模糊了,你开心啦?你有成就感啦?算你狠!把我兄弟迷成这样,我早就看你不爽了。陈硕,你怎么会替这么个家伙打掩护的?你看人不是一向很准的吗?视力不是一向很好的吗?怎么会上他的当?他在利用你!”

  我不想他继续在这儿丢人了:“你电话在哪儿?”

  “干嘛?”

  “我好打电话让你那些小弟来参观他们大哥骂街的丑态,不收门票的,最好顺便能带你离场。”

  “你!”他瞪着我,又望望郑耀扬,最后目光还是停在我脸上,“你不跟我走,你会后悔的!”

  “以前的你可不会勉强我。”

  “以前的你不是现在这么情深意长的样子,我看着都恶心!”他指着郑耀扬,“你迟早被他连累,这家伙是事故体!”他一甩手,愤愤走出屋去,边走还边吼,“到时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跟个男人这么混着,没意思的,你应该比我清楚结果,你能跟他一辈子?你能?!”


  23.

  不知道郑耀扬是真被激怒了,还是故意恶作剧,总之,他接下来的行动连我都觉得挺意外。他走两步上前,一把搂住我的脖子,手臂的力量不容置疑,在接收到我略带惊异的询问眼神之后仍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意思,当两唇触礁,一阵温热的冲动直扑而来,我身体不禁僵了僵。

  陈仅是边嚷边回头,第一时间看到这一幕,立即消音……然后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准备走的那人又疯狂地折了回来。而这时,我已经用力将郑耀扬的身体挡开,我无法想象接下来的纠纷会怎样不可收拾。

  看来这两人还真是不合拍呢,我闭了闭眼,开始有头疼的预感了。

  “姓郑的!”陈仅暴跳如雷,这一吼可谓是惊天动地,“你他妈在干什么!你敢动陈硕?啊!你敢这么动他?!”

  阿仅踩着沙发靠背就这么直闯过来,对着我们的方向就是一记横踢,郑耀扬用手臂生生地挡下来,他淡淡地瞪着对方,嘴角有些玩世不恭的冷意,这种表情只有他发怒的时候才会有,我心里一惊,他已经开口说话:“你凭什么那样讲?你认为自己有资格管得着陈硕?”

  阿仅怒火冲天,老拳直往对手身上招呼去:“你还这么嚣张?妈的,你再碰他试试看!我一定揍死你!”

  郑耀扬一时也没想到对手这么粗鲁,于是也从挡到接,从接到反击,最后两人你一拳我一脚闹得不可开交。

  “够了!”我喝斥一声,“你们住手!”本来想看他们就这么打下去,打死一个倒清静了,但怕家具损坏严重,于是决定上前去拆架。这两个大男人,怎么说也都是当老大的人,居然这么没头没脑就打起来了,我真是佩服之至。

  “你帮他?”看我先替郑耀扬挡开一拳,阿仅睁圆眼睛像仇人似地瞪着我。

  我冷酷地宣布:“如果你们还有大脑的话,就停手,我保证事后绝对不会好心替你们叫救护车的。”

  郑耀扬优雅地掸了掸上衣,不屑地闷哼:“我可没想跟他动手,是他自己讨打。”

  “你这家伙!你本事下星期单挑!”阿仅看我一脸阴沈已经有些忌惮,但言语上也不肯吃亏,“你不用得意,别以为陈硕会一直跟你混,他迟早会走的。”

  大概是说到硬伤了,耀扬的脸瞬间冻住了,目光直接扫到我这里:“这得问陈硕,轮不到你。”

  阿仅向我逼近几步:“我是没想过你会同个男人……更可恶的还是这么一个混蛋!你再替他挡拳头,一定会出事的!我知道你跟着他就没太平过……”

  我直视他,没有犹豫:“阿仅,现在我有我的生活,你可以轻蔑可以鄙视,但没有权力阻止。”

  他仍呼呼喘着,但眼神已经恢复冷静,不愧是身为大哥的男人,嬉皮笑脸只是他的另一面,暴力和气势才是他双重人格的最佳面:“现在的局面已经一团糟,你自己想清楚,他对你完全没好处的,我还是随时等你回来。”他转身走到郑耀扬面前,用中指指着他,“你,不要自以为是认为陈硕是你的,他不属于你,你最好搞清楚。要是你连累他,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原来还想跟你做笔交易呢,幸亏陈硕没答应,我真是昏了头了,找他妈十个越南佬也比你这家伙可靠!”

  郑耀扬朝我看了眼,然后对陈仅说:“我没有想过要控制陈硕,现在想控制他意志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你有种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说完,阿仅转身就走,这回倒是异常干脆。

  这时,只见管家正慌张地取冰块过来,问郑耀扬伤着哪儿了要给他敷,他抹抹嘴角:“没什么,他可没还能耐打得伤我,哼。”之后一伸手拽紧我的手臂上楼梯,“我们需要谈谈。”

  “他威胁过你?”一下拖我进他的房间,抵上房门就问。

  “没有。”然后轮我提问,“之前你们谈了什么?”

  “你肯定不喜欢听,所以我不重复。”他并没有靠得我很近,但专注地凝视我,“你不答应和他做买卖,是在为我考虑?”

  “我只是不想再冒风险,阿仅搞的是军火,我们不碰那个很久了,现在的宙风已经不需要通过冒险赚钱。”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不答应他和不向我提起是两回事。”

  “你以为我喜欢看你们两个人表演打架?真他妈没劲透了。”

  他突然轻笑:“那疯子是匹野狼,乱咬的,我是自当防卫。”

  “他跟我可是一个血统,你说话小心点儿。”

  他举起手表示不再争论这个话题,迅速转移重点:“阿鼎来过电话了,有眼线把今天的记者招待会盛况在成业转播了,那帮元老人马闻风而动,接下来的交锋势必没那么容易了。”

  “通讯太发达,对人并不是完全有利。”

  “还能开玩笑说明心理健康稳定。”他捶了我肩膀一下,走到吧台倒了酒,又回头示意我过去,“来,陪我喝一杯,庆祝美国之行提前。”

  “你能确定自己的心理也是健康稳定?”

  “当然。如果你愿意陪我喝酒……”看我走近,他邪笑着揽住我的脖子仰首灌了一口,又顺势把酒往我嘴里喂,浓烈的酒精刺激着味觉,嘴唇染上情色,舌尖沾上麻痹人神经的挑逗,有液体从嘴角溢出,湿了颈项和领口,人也开始薄醉了。


  24.

  “我可不是自愿喝的。”我淡笑着盯着他。

  “是吗?”他的舌紧接着暧昧地舔着沾湿我颈口的暗红液体,又抬起饱含暗示的眼睛,“还敢说不是自愿?”

  粗重的喘息在无人的寝室中显得格外清晰,肌体纠结的纹理,因为昏黄的灯光而泛着诱人的光泽,他缓缓解开我的上衣,把我的手指带领到他的裤子纽扣上,我们站着,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彼此的身体,浓厚的喘气,欲望愈涨愈满,渐渐渗透到每寸肌肤……

  视线的纠缠使双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我狠狠地将他压倒在床上,灵活的舌立即冲进耀扬灼热的口腔,吮吸啃咬,反复刺激着欲望,滚烫的手掌抚摩过每个敏感地带,稍得空隙我们就呻吟出来。

  滑下身体,对着他脐下部位轻轻呵气,用手压住他的臀部,吻上他腿侧,我抬头看着他的表情,眼里冒出火来,低头含住他用力一吸。“啊!”他全身都在一瞬间失去力气,“陈硕……”他激情仰起上半身,很猛很热,在咽喉律动的高温让我有头晕,舌头带着节奏的鼓动不断刺激着,持久激烈的探访让他的身体明显地颤抖,动作也剧烈起来。感觉到他的难耐,我停下来,他湿润的双眸捉住我不放,有种催促味道,我忍不住动情地跃起身体覆上他的胸口,他一把抱住我的脖子就是一通狂吻,急躁的下半身激烈地磨擦我,腰腹部被他的刚劲胁迫着,看来是真的走火了──耀扬的手探过来,我挺向他耐心地等待他给予的快感,无法平定的喘息,凝视着彼此的视线再次混乱,潮湿的雾气升起。

  我俯下身在他耳畔轻咬:“你今天表现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你想上我?”

  “你自己说,要不要,嗯?”唇徘徊到他的喉结。

  “你学坏了。”他低笑,我的耳膜感到轻微的震颤,像另一种形式的邀请。

  有时候,我们也开一些情趣玩笑:“想不想知道我有多坏?”我把手伸下去。

  “喂,抽屉里有润滑……”

  “不。”

  “你是不是想死?”他皱起眉,有些故作镇定。

  “不。”我耐性地慢慢地旋转试探,一记记推进他紧致的禁地。

  “陈硕!”他好像真的紧张,咬着牙强忍,我缓慢地进入仍不能阻止疼痛的蔓延,只好先退出来,呼呼地喘着粗气,他的额头滴下汗来,双目浸染着异样的脆弱,我被他性感的样子吸引,又不禁俯首吻上他倔强的唇,这时,出乎意料的,耀扬竟然按住我的腰领我进入他的领地,直到一冲到底,我们都几乎失控地轻呼出声,心跳完全融合,强壮的手臂、肌理分明的麦色肉体、充斥男人味的汗液,在这一时刻无一例外地成为最有力的武器,攻下双方都坚硬的城防。

  由轻至重地进攻着,强烈的快意决绝而又残酷地冲刷着意志,直到看见他渐渐舒展开的眉头、开启的嘴唇、涣散的眼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体──每一处敏感点都如此清醒。寻着以往的经验一步步探询,我们陶醉地毫无顾忌地大声呻吟,耀扬开始不能自己地回应我。

  强势坚决沈稳自制的郑耀扬,他此刻在我身下,在我臂膊间,我占据他的身体他的意念他的痴狂,而失去他的后果我没再仔细想过,做爱时人会丧失判断力,我不知道我们将来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

  腰下一阵痉挛,灼液激射而出,他不断紧吸着我,濒临崩溃似地倾泄,因极度快感而绷直的躯体不断迸发出热力。我们紧紧相拥,粗重地喘气,汗湿的肌体交织着迷乱的情绪,顿时陷入又一轮无法自控的痴缠……

  大战到半夜,郑耀扬随手拾起枕头就砸我身上:“喂,我饿了。”暗示事后体力消耗厉害,需要补充能量。

  “你在撒娇吗?”

  “陈硕,说话小心!”他哼笑,“听说你学过几道粤菜。”

  “什么意思?”我笑,居然打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马莉告诉过我,你会做,别闹情绪,快,去做。”他踢踢我的脚。

  “神经,我不干。”我坐起来,“要不,早上的牛排你做?”

  “OK。”

  立即成交,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喂──”我叫住正往浴室去的郑耀扬,“什么兴致导致你这么反常?”

  他回头:“怕去成业太久,吃不到好的,美国菜出名的难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一听,有点卡住,心里莫名烦躁起来,我想成业那头现在是全部戒备,就等着郑耀扬去撞枪口,我想保护却插不上手,这几天发生的事,其“副作用”都在后头累积,暴发起来真是不可预料。

  暂且抛开顾虑,跟他半夜三更下楼“开工”,其实平时都不靠近厨房,偶尔回去太晚不想麻烦帮佣,就自己上手做点简单的夜宵,以往在曼哈顿过单身生活的时候,也会试个披萨什么的,只是后来没了这种“机会”。

  郑耀扬是真的很少动灶台,不过他做东西不难吃,只是不轻易踏进厨房,他称其为“绝对隐私”。有时候看我做三明治,也只是环着手靠在门框上观摩。

  “能不能点菜?”

  “今天只做沙拉。”我套上一个围裙,动手切起已经洗好的蔬菜来。

  郑耀扬一直似笑非笑地站着看我:“刀功不错。”

  “不帮手就少废话。”

  他走到我身后:“我还真是第一次看你在厨房这么一本正经呢。”从背后吻我耳朵。

  “你有常看见我在厨房吗?”用手肘撞开他。

  “不常见才稀奇。”他凑上前问,“这什么?”

  “意式酱拌田园沙拉。”我回头,“柠檬汁没有。”

  “怎么?想偷工减料?”

  我不客气:“记住你的任务──牛排。”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他转个圈把橄榄油放在我手边,“前不久购下的C&Z游艇也被大肆炒作了。”

  “意料之中。”

  “知道他们用什么做标题吗?”他扬眉,“大红字:游艇见证浓爱。”

  “他妈的。”我笑骂,随即有些好奇,“你怎么记住的?”

  “随手翻到,恶心了半天。”

  我乐了,把围裙扯来上套他脖子上:“OK,轮到你,我去等着吃。”

  “全世界就你陈硕尝得到我的手艺。”

  “荣幸。”淡笑着瞥他一眼,晃出去坐到沙发上,突然想起重点,就冲厨房喊了句,“三分熟!”

  “你干脆吃生的。”里头笑着嚷回来。

  “哇啊────”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在前方楼梯上响起,穿着浴袍的马莉直冲下来,来回瞪着厨房里的郑耀扬和架着腿的我,“是我疯啦?还是外头下红雨啦?耀扬成新经典好男人,主内主外十项全能,全世界女人都要为他疯啦,妈呀,肯定是我梦游,是幻觉、幻觉!陈硕,是你吗?是你的力量改变了他,那是爱的力量!”她夸张地张开手臂。

  我忍无可忍掩面装聋。


  25.

  马莉脚步啪啪快速奔到我跟前,双合合十:“拜托噢,传授一下秘诀,怎样驯服一个成功男人,让他甘心为你下厨房?”

  “我也拜托你,离远点,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觉。”我淡笑着抱起双手。

  “喂喂,陈硕,太不够意思了吧你!”眼珠一拨眼珠就转移阵地,“老天,耀扬啊,你这一手还真是深藏不露哪!来来,赏我一块尝尝鲜。”

  “马莉,半夜三更你矜持一点,别把管家惊动了,以为有高明的贼突破了重重保安系统。”郑耀扬卷起袖子走出来。

  “我承认我是贼,而且偷的就是你手底下那两块牛排。”

  “要吃,自己进去做。”

  “陈硕陈硕!”马莉大声告状,“你看耀扬偷懒!”

  郑耀扬若出其事地走到我旁边:“明天周末,去学校看陈扬。”

  “嗯,好。”我站起来,想去厨房接收烂摊子。

  马莉笑着拉住我:“服了你们,你们当过家家啊?日理万机俩帅哥爹,小陈扬真是有福气,今天我来做这顿牛排吧。”说着倒真往里面去了。

  郑耀扬在这时用手揽了我的腰,问出一句令我震惊的话:“陈硕,你有没有想过把陈扬带去美国?”

  我停顿几秒,严肃地回头看他:“你认为现在这个时机够成熟吗?费斯特的认可我不稀罕。”

  “你希望她有母亲。”他一针见血地提出。

  我叹口气:“莉蒂亚是同我提过几次,但没有强求,费斯特仍不是个容忍度高的家族。”

  “你们在说小陈扬的去留?”马莉探出脑袋,一脸恍惚,“你们要把她送到她妈妈那儿去?”

  “马莉,你有发言权。”郑耀扬很平静地征询她的意见。

  马莉茫然:“我不知道……也许是对的,她很需要母亲,但她还那么小,换环境我怕……”她摆摆手,“虽然我一直带着她,但她是你们的女儿,这事要慎重决定。”

  郑耀扬下了道指令:“陈硕,如果你下得了决心,这个学期就替她办休学,带陈扬去美国见她母亲。”

  我有些烦乱地拨了拨头发苦笑:“原来我没想让你替我作这个决定。”

  他轻轻抱住我的肩,在我耳朵道:“你倒也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你调侃我?”

  他吻我的耳侧:“怎么?不服啊?那要不要上楼再战分一分胜负?”

  “你疯了。”我不置信地瞪着他,自觉地把头往后闪了闪,他却先一步搂住我的颈吻了过来。

  “啊!”

  一声惊呼之后,我和郑耀扬又一齐看向厨房门口的脑袋,同时警告:“马莉!”

  “OK,OK,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她转过头,两秒钟后背着我们在原地激动地大喊,“我看见啦我看见啦,终于!天哪,真不可思议,陈硕和郑耀扬,天哪!”

  他笑道:“这丫头才是疯了的那个。”

  “你老实点,她就正常了。”

  他轻拍我胸口一下,笑着坐到沙发上,丝毫无自觉。

  三天后,郑耀扬召开过董事局会议之后,便带上两个保镖直飞美国,整个行程都很低调,成业方已经获得消息派人接应。

  我负责留下来参与金融大厦的开工奠基典礼,这个项目宙风一直很重视,为了显示作为开发商的诚意,特意邀请到港内各路政府高官、商业名流和业界代表。在那天晚上的鸡尾酒招待晚宴上,我几乎被镜头和闪光灯封杀,一时间,陈硕是宙风“首席代言人”和作为董事长“亲密伙伴”的讯息倾巢而出,再无处掩蔽。这其中的人,有惊疑有探测有估摸有考量,大家各怀心思地从领导者的个人身上评定宙风的实力,撇开私事不谈,他们暂时对我们无可挑剔。

  应付完记者和高官,一个转身,一道素雅的身影扑入眼帘,梁敏仪端着高脚杯缓缓向我踱过来,我并没有自动迎上去,只是在原地等她过来。

  她淡淡道:“港人很给宙风面子,这个项目将前景无量收益不菲。”

  “承蒙吉言。”我点点头,与她碰杯。

  她犹豫一下,还是转到主题上来了:“他……离开香港了?”

  “刚走。”

  “你们……”突然又停口,竟然些许不知所措,“我是说──有些事让人很吃惊,特别是发生在你们身上。”

  “有些事,只须换一个视角,也不见得那样难以接受。”我笑了笑,坦率表明态度。

  “之前我……在你们面前有些失态,见笑。”大概就是指之前她对媒体报道的“控诉”。

  “你一直很高贵优雅。”我执起她的手,拉她入舞池,“是我要向你道歉。”

  “不不,我知道他之所以选择你在他身边的原因。”她一脸释然地轻轻一笑,“没有人可以像你这样夺走全场人的眼球,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让人望尘莫及的男人,优秀耀眼又懂得内敛大气的行事艺术,没有人可以抗拒你。”

  “你的赞美才是令我吃惊的事。”

  她的舞步很流畅:“不可否认,此前我就害怕你,你会让人有挫败感。”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可恶的。”

  “呵。”她笑了,大方地将头靠在了我的肩头,像那天和郑耀扬在房间里亲密拥舞一样,只是现在,观众一致将惊异的目光投过来,对于这位何夫人身边的至亲厚爱,大家对她的了解不会比对我的少,他们的惊奇可以理解,但当时,我和她居然都不甚在意,这个世界上的误会实在不差这一件。

  一曲舞过后,她向我道别:“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希望,你和他都能获得自己真正想要的。”

  “谢谢你,敏仪。”这是我头一次这么称呼她,她微微一怔,笑着转身而去。梁敏仪这样的出身,赋予了她一些别人没有的气质和魄力,但同时也约束了她的本能,她始终不会为争而争或甘心为谁而活,可我是欣赏她的,懂得把握分寸感的女人比很多男人都勇猛。

  就在晚宴临近尾声时,我的一位亲信助手急步走过来,将手机递给我,俯身道:“陈总,美国有紧急电话。”

  “喂,阿鼎?”

  “陈哥……郑哥失踪了。”

  “什么?!”我的心剧烈地抖了一下,“给我说清楚。”

  他的声音已经非常急促慌张:“今天上午郑哥和贴身保镖出门,中午有消息来,保镖被人半路做掉了,是职业狙击手干的。郑哥失踪,我们几小时全力搜索,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再镇定的秉性,也不禁惊怒交加,我能猜到那一刻我的脸色有多难看,我铁青着脸打断他:“我只想知道他目前的下落!是否安全是否活着!还有,对方他妈是哪帮混蛋!”

  “郑哥下落不明,对方没有任何讯息传来,我们……”

  “不能等!去找张守辉,要快。”我边拉开领结,边冲出会场,保安人员奇怪地目送我离场。

  “我们已经禀报老爷子了,他也正派出人马搜寻。”

  “找到郑耀扬,不惜代价。我要他没事,不管对方他妈是谁!”我的双目已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