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融之一怔,旋即却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贼眉鼠眼便够叫宝宝生气了,却还没自觉地又挤眉弄眼一番道,“离夫人怎知傅某名讳?傅某好似从未向夫人透露过。”
官宝宝立时清醒,灵台被甘泉浇灌透新一般,她斩钉截铁道,“公子肯定说过。”
“是么?”傅融之不置可否地虚掩了眼帘,偏头亲了亲怀里的离嫣,“小离嫣要乖乖的知不知道?”
离嫣歪头靠在傅融之胸膛上,闻言忽地瞪大了眼睛,牵动了整个身子的力量重重一点头。傅融之将离嫣交还给满脸敌意的官宝宝,轻叹一声,“实乃非我所愿,夫人还请见谅。”
宝宝接过离嫣,心中稍定方觉腹中饥饿,她怜爱地摸了摸小离嫣的后背道,“离嫣饿不饿?”
小离嫣抱着娘亲的脖子,双眼眯着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表示不饿。
连棠此时从屋子里出来招呼道,“离夫人,早晨看您酣睡便不曾叫醒您,这都快正午了,便去小花厅用了中饭吧。离小姐便交给奶娘带着喝点奶再睡上一会,您看呢?”
这番提议正中宝宝下怀,她点了点头,全然忽略院子里殷殷注视她的傅融之,随着连棠去了小花厅。
傅融之缓缓抽出折扇,不知所谓地一寸一寸地抚摩折扇上的雕花纹刻,从未有过地细细观察这纹刻的走向,直到院外有属下轻敲墙壁,方才将他拉回现实。
宝宝则在小花厅里,和连棠说一些怀孕的私语,正说到兴头上,突觉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前后拱着,低头一看,只见两团白色的毛球在脚边依偎着,脖子一抖一抖似是在诉说着相思。
她几乎疾呼出口,却在声音到达喉口之时又生生吞了下去,弯腰抱起一只灵狐,发现它并未长大多少,只是一根蓬松的尾巴更加壮观了。
连棠见状道,“这两只灵狐可是门主的宝贝,夫人抱着的是开屏,下面那只是孔雀。”
宝宝拎了拎开屏的耳朵,又将它当做枕头一般狠狠蹭了蹭,开心道,“嗯,真是可爱。”
开屏虽是久未见宝宝,却也禁不住她如此的“热情”,吱一声跳下了宝宝的膝盖,却又舍不得离开便蹲在宝宝的腿后,异想天开的以为那里便是宝宝的死角。孔雀也不甘寂寞,龇着牙齿冲着宝宝嗅了嗅鼻子,宝宝便当它是邀宠,一把拎起抱进怀里好好摇了一摇。
“没想到这两只小狐狸倒是欢喜客人,真是奇了!”
门厅外传来一声调侃,宝宝闻声向外看去,只见从门外进来一名英姿飒爽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宇间已然有了一股浑然之气,脸是长得极好的,只是略显骄纵,实在算不上一名成熟稳重的男子。
宝宝尚未打量完,连棠已经先行皱起了眉头,打起了招呼,“原又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名被称作原又宣的少年一个越步便立在了宝宝身边,他摸着下巴打量一番道,“来看看折腾了我一晚上的姑娘……嗯,粉嫩粉嫩的,丰腴完满,是我欢喜的样子。”
官宝宝失笑,自己竟被一个小小少年嘴上薄了去,她亦不知自己何时折腾了他一晚上,便抚了抚怀里的灵狐道,“原小公子想来是不被这双狐狸欢喜了?”
原又宣讪讪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道,“谁知道这双狐狸怎么想的……”话音未落,便见宝宝怀里的孔雀对着原又宣一阵龇牙咧嘴,凶态毕露,吓得原又宣慌忙退了两步。
连棠一下便被原又宣的样子逗开了怀,她捂嘴偷笑两下道,“你不在门主身边跟着,跑来这里作甚?”
原又宣则是暧昧一笑道,“来了南封的一位藤术的宗主,带了好几名美貌的南封女子,门主巴不得我不在呢!我又怎能不识相在那里做蜡烛?”他说着风流一甩发丝,问脸色越发差劲的宝宝道,“未来娘子,不知该如何称呼?”
官宝宝定了定心神,暗暗告诫自己不可为那人难过,乃是万分不值得,声音却不可抑制地有些发抖,“公子便随着连姐姐叫我离夫人便好。”
“夫人?!”原又宣闻言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后退两步痛心疾首道,“你怎么可以嫁人了?!为何我欢喜的类型都嫁人了?真是苍天戏我!”
“原又宣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还不去门主那保护他的安全!”连棠见宝宝脸色有异,也知道是原又宣失言了,她连忙起身将那个一惊一乍的人推出了小花厅。
不曾想,回来之时却已不见了官宝宝的踪影。
宝宝也未走远,只是去了小离嫣所在的东房,看了看睡的正香的小离嫣,她想等离嫣醒了立刻带她离开,她不愿她的一颗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烤一样难熬,一时火燎一时水浇。
只是小离嫣一觉睡得颇长,许是今早随着傅融之玩得累了,到了晚饭时分才悠悠转醒。
又有奶娘进来照顾喂食,如此一番忙碌,天色便又要黑了。
宝宝将昨日的包袱重新整理妥当,拿着便要去抱离嫣离开,不妨在出西房之时猛然撞上了摇摇晃晃的傅融之。
傅融之口齿不清,却又不像喝了酒,他眯着眼睛将面前的官宝宝好好一打量唤道,“离嫣……”那神情活脱脱像是离嫣唤旁人“娘”时一模一样。
宝宝抚了抚额头,道,“傅公子,您来了正好,我想带着离嫣回家去了,想向您辞行呢。”
傅融之闻言双眉一皱,痛苦的瞅了瞅官宝宝,他猝然出手夺过官宝宝手里的包袱,随即用内力逼出一道婴火,呼啦啦一下子将一整个包袱扔进了火盆里。
官宝宝看得目瞪口呆,刚想上前扑救却见傅融之再度欺身上来,她自然明白什么叫做实力悬殊、敌强我弱,而傅融之如今的神色气场实在骇人,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必要之时亮明身份,堵他个结结实实,但在这之前还是要殊死搏斗的:“傅公子,你想做什么……”
傅融之将宝宝逐渐逼向床榻的方向,他凛着目光,不言不语直到一把将宝宝推倒在被褥之间,方才对着官宝宝恨意顿生的面庞道,“我不想做什么,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声音确是万分可怜。
“什么叫控制不了你自己?!”
“那个宗主不知给我下了什么藤术,想让我与他带来的那三名女子燕好……可是……”
宝宝一听,火冒三丈,“那不是很好?!多有艳福啊!”
傅融之似是无意地在宝宝的脖颈纸笺蹭了又蹭,孩童般撅着嘴巴道,“我不愿意!更何况当初在南陵水牢里泡的久了,便不能轻易……这种事情怎能叫南封那帮邪门歪道知道……”
官宝宝一腔怒火霎时被这句话熄灭得干干净净,她啊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水牢、泡的久了、不能轻易做什么?难道他不能人道了?!这个认知叫宝宝暂时性地对傅融之放弃了那么一些的怨怼,想想一个正值虎狼之年的男人,突遭此等大辱,怕是南封的宗主给他下了什么强烈的合欢散,无奈美人当前浑身难受偏偏没有就餐的筷子!这该是多么恼人的一件事啊?!
她拍了拍傅融之的肩膀,同情道,“不过就是以后生活无趣些,其他也没什么,不过傅公子,你压着我也不是办法啊,难不成还能因此突然床弟又能了?”
傅融之一愣,明白过来之后顿时有些咬牙切齿之感,却又无奈地哼哼两声道,“被下了藤术,动不了起不来,何况一碰到你便浑身都不痛了。”
50.铜锣影,梦初醒
官宝宝总觉得这几日的自己十分之不正常,一时觉得自己抽离了现实,当真是所谓的离夫人,一边看着傅融之仿佛与自己毫无瓜葛,然则每每官宝宝这个身份又无时无刻不牵绊着自己,居高临下一番随即便重重摔在地上,痛彻心扉五脏移位来提醒她这个事实。
而她现在便处于这种状态,一阵一阵钻心的痛楚排山倒海般袭来,而眼前的傅融之她不知是该怜还是该恨。官宝宝终于哽了哽嗓子道,“别这么无赖,快起来。”
傅融之摇头摆尾嗯了半晌,却半点未动,最终挫败道,“起不来……”
官宝宝不知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伪装,抑或是他傅融之见谁都这么热心,只要是个女子便不放过?她恼火地推了推那人,却见他纹丝不动,几番挣扎之后仍旧未果,倾而一听却闻呼声渐起,终是一下子泄了气,再度别扭几下见傅融之没有醒来的意思,便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两人盖上,免得明日出现两个大红鼻子,徒惹人笑话。
被此番一耽搁,官宝宝想带着离嫣离开的事情便被暂时搁下了,虽然之后傅融之还是没脸没皮地往她屋子里钻,却从未提起前事,几日下来宝宝也已释怀,反正他不同于她的那部分作用已然不成作用,那便当做是与红霜蜗居一宿好了。
是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又是如城最著名的登高节,一早便有爆竹声乍起,吓得小离嫣撅着嘴巴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哭个不停。
宝宝心疼离嫣,怎奈自己院子里里外的还能喝止,再外面的她便全然管不上了。
傅融之来时,正值小离嫣闹的最凶的时候,红彤彤的鼻尖微微肿起的眼睛,加上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听得傅融之随着一颤一颤,心疼得恨不能将心掏出来捧给小离嫣,好叫她别哭了。
“登高节还颇为热闹,今儿个晚上带你们去山上玩,可好?”傅融之寻了一个耳套给小离嫣带上,又用手巾细细给她擦了擦脸,扭头问官宝宝道。
“还是不去了,离嫣不喜欢热闹。”
“来如城,又赶上了登高节怎能不去?”傅融之嗔了她一眼,摸了摸镇定下来的小离嫣道,“便当是陪我去好了。”
官宝宝将怀里的小离嫣紧了紧,“为何要陪你去?”
傅融之桃花一笑,眼眉弯弯极是宠溺,“便当是禁止燃放爆竹的奖励。”
宝宝一怔,茫然地看了看外面,听了听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怀疑地望了他一眼。
“不说话便当你是答应了。”他低头亲一口小离嫣的脸颊,大步离去。
不多时,倒是清楚地听见爆竹声渐渐小了,随后便全然不闻。
如此一来,晚上一到,傅融之便亲自来接宝宝母女,他今日特意打扮一新,还是极好极好的面容,却又不失稳重和成熟。此情此景看得宝宝为之一叹,可惜是个假把式!中看不中用!
宝宝本以为傅融之会带着自己一同登山,不想却是用一辆马车直接将两人拖到了山顶,随即登上了一处高楼,向下眺望,如城官民人人一盏灯奋力向高楼周围靠拢,她不禁觉得一奇。
“第一个到达的可以得到回天门的厚礼一份,是以人人如此拼命。”傅融之怀抱小离嫣,立于宝宝身旁,给她解释道。
“那你是如何让他们不放爆竹的?”
“不放爆竹方能参加。”傅融之傲然一笑,恢复了几丝孔雀风采,他逗了逗带着耳罩显得更加头重脚轻的小离嫣道,“离嫣说傅爹爹聪明不聪明?”
“不聪明。”宝宝对他自称爹爹向来很是反感,便在一旁翻了一记白眼,答道。
傅融之闻言咪咪笑,道,“大女儿不乖,小心爹爹不欢喜你,小女儿来说说爹爹聪明不聪明?”
“谁是你女儿?无耻!”宝宝哧了一声,看他没正经的样子就来气!
小离嫣也不知听没听懂,一双大眼睛乌溜溜转了两圈指着高楼下方道,“灯。”
原来已有一人到达了高楼下,并且如愿获得了所谓的回天门厚礼。随即到达高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见高楼之上傅融之抱着小离嫣,身边站着一名少妇,当下便祝贺起来,“愿门主与门主夫人登高无忧。”
其他人听闻,便都出声附和,听的官宝宝一阵七窍生烟。傅融之尴尬笑了笑,拉着宝宝来到高楼上的铜锣旁,抽出一根锤木至于宝宝手中道,“敲锣寓吉,夫人请。”
明晃暗沉的火把、灯笼将四周照得通明,闪烁不定地纷纷在傅融之的笑颜上投下绚丽的身姿,将他整个人衬托得不实不缺,光影重叠。
宝宝无意识地接过捶木,举起敲下,铜锣带着独有的浑厚之音弥漫在山间,带着颤动的铜片在灯火的照耀之下映照出一张宝宝再也熟悉不过的脸——那是官宝宝活了快二十年的脸,每日皆对,即便昏暗的、抖动着、甚至扭曲着都不能减弱她看到这张脸的识别能力。
捶木颓然着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填掉了所有的水塘,换掉了她屋里所有的摆设,她便是如此好愚弄的么?明明早便看穿了她,拿掉了她的假面具,偏偏还要装作不知道,如同看猴子戏耍一般地看她的笑话。
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扔掉了手中的捶木,否则现下便能将它作为武器一棍子砸向傅融之了。
傅融之抚了抚抱着的小离嫣,离嫣趴在他的肩上睡眼朦胧,不停地打着可爱的盹儿。此刻,他满心幸福,妻女都在身边,好似完美地过分。一抬头却见官宝宝满目恨意喷涌而出,看得他生生向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问道,“怎么了?”
官宝宝步步逼近一把夺过傅融之怀里的离嫣,喝道,“傅融之,我这场戏演得如何?你看的可还过瘾?日日看着我这张脸,却要假装不认识……你果然够狠!”原本倒是声嘶力竭,说着便泪如泉下,抱着离嫣扭头顺着高楼的楼梯而下。
傅融之心中大惊,原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说,却没想到此事来的如此之急,全无征兆,而他与之双宿双栖的日子也显得更为遥远。
他看了看刚刚那面铜锣,眼神顿时暗了一黯,招来一个护卫问道,“这面铜锣是谁准备的?不是说过要用沙面锣么?”说着焦急地望了望官宝宝离去的方向,拔腿也追了上去,余下远远传来的声音,“叫那失职之人明日自行去领罪吧!”
51.进退难,两相煎
官宝宝心绪难平,回屋之后便将自己关进房内,她一时竟也不知自己是更气他的隐瞒还是更气他的疏于照拂。
傅融之随着宝宝自马车上一路回房,他立于宝宝的房门前亦是心痛难当,不过才九月的天气,便恍如深冬腊月的冰窟,他的一切都可以弃之重来,唯独宝宝是他心头的维系血脉,一断皆断,他不敢轻易尝试惹恼她、忤逆她,却终究还是弄巧成拙。
只是这一年多的思念叫他心急如焚,鬼使神差地便解了她的伪装,一睹他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容颜,却只是那一眼便叫他一夜难眠,梦中的宝宝再也没有眼前之人的灵动现实,他苦苦撑住了快要决堤的相思,承受着走火入魔般的痛楚,说到底不过一个情字。
小离嫣尚小,全然不知外界的变故,早已咬着指头睡着了许久。
宝宝看着怀中尚小的离嫣,一念既定,抱起孩子便要出门。
“宝宝……孩子我来抱着……”傅融之见门一开,便强忍着痛意欲接过小离嫣,却意料之中地被宝宝偏转身子一让,躲了过去。
官宝宝头也未抬,抬脚便向门口走去,不妨大门让傅融之堵了个结实。
傅融之哀声道,“宝宝你要去哪?”
“傅公子麻烦你让开!”宝宝开口道,声音犹如冰河般清冷,冻得傅融之打了个寒战。
“你要走……”
“是,我留在这里失了本意,还是早些回扬江比较好。”
“本意……”
傅融之因着一句本意升起了希望,不想却被官宝宝接下来的话语万箭穿心。只见官宝宝拍了拍手上的离嫣,抬头直视他道,“没错,本意!本意便是要与你傅融之一刀两断,做个了结,从此各自嫁娶两不相干!”
原本直立魁梧的身形抖了抖,傅融之咬着下唇一瞬不瞬地盯着官宝宝,刺伤他的不仅仅是宝宝的话,更多是因她面上决绝的神色。
傅融之欲出手触碰,以证实这不过是个幻觉,却迟迟没有伸出去,他歪头悲戚一笑,哀求般言道,“宝宝,此话可是真心?”
官宝宝却全然不为所动,仰头对着傅融之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自然是!我一刻都不想再见到你。”
每说一字便叫傅融之的眼神沉下去一分,直到那里跌入深渊。
傅融之终于低下头,抚摸着手上的半块扳指,他静静地拖着一瞬苍老的声音道,“宝宝,我当真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思念太盛,急切之下弄坏了面具,自然不能给你按回去,只不过谎言总有拆穿的一日,我原本便想找一个合适的时候告知你,只是这一日来的太快……”
“那又如何?傅融之,我们之间不是只有一张易容面具。当日,我在死牢前苦苦哀求却没能见上你一面,而后我怀了离嫣你便消失无踪,若不是慕许日日告诉我你的消息,我便只当你早已死了!”宝宝自嘲一般笑了笑,“相思?若是相思,我怀着离嫣饭不能咽,腿不能行时,你在何处相思?我每日绝望无助、几欲赴死之时,你在何处相思?我不慎失足早产、凶险异常之时,你在何处相思?!”
“宝宝,你饭不能咽、绝望无助之时我亦是如此,你失足早产、凶险之时我横剑在手只怕有了万一,我好去陪你,若非不得已,我何苦蛰伏这么久?我死不足惜,却不能连累了你们母女!”
傅融之虽是真挚非常,官宝宝却完全不为所动,她叹了口气淡淡道,“罢了,如今说这些晚了,劳烦傅公子让开,我与离嫣好早日回扬江。”
傅融之还想上前解释,不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随后门外传来原又宣的声音,“傅师兄,大事!”
他闻言不舍地望一眼宝宝应道,“马上来。”随后语重心长道,“宝宝,即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需得为孩子考虑。这么晚,没有渡船马车甚至连银票都没有,你如何回扬江?先住下来,待我手上此事定了,想必你也会高兴的,介时我们一道回扬江去可好?”
宝宝冷静一想,确实太多冲动,她身无分文要如何走得掉,当下气势弱了三分,“还不是那日你将我的包袱烧了,里面可是还有两百两的银票呢!”
傅融之见状,终于欣慰道,“好,我先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回来便还你。”
原又宣早早等在院口,一见傅融之便道,“师兄,看不出来你好这一口!早说么,我便给你多找几个有夫之妇,丰腴婀娜的,怎么样?”
傅融之全无心情,他冷冷翻了一记白眼道,“那本来就是我娘子,你得叫一声嫂子!什么事?”
原又宣见情况不对,便吐了吐舌头回禀道,“有人在泉州发现了官言的踪迹,听说正往如城来了。”
傅融之从未如此力不从心过,他懒得细想官言来做什么,便以不变应万变道,“甚好,不问缘由,拿下再说。”
见原又宣领命走远,傅融之方将原先被驱散出去的仆人重新接回,将官宝宝所住的院子恢复原状,自已则干脆搭了一张小榻住在屋里的中厅,就近看着,免得她半夜逃跑。
官宝宝原是十分别扭的,却左思右想都觉得是傅融之对不住的自己,那么暂住一夜便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是明日一早,她还是要想办法远离有傅融之的地方。
然则一早起来,仿佛整个回天门突然多了许多人,原本自己屋里只有两个照顾离嫣的奶娘,如今里里外外至少七八个端茶递水的丫鬟,而她住的地方又是连接内外院的厢房,偶尔还能看见院外行色匆匆的小厮,院子里的池塘也已经恢复原貌,所有的用具焕然一新,自然还有厚颜无耻谁在中厅的傅融之。
只不过,官宝宝觉得,自己既然怨恨他不见见他,便不将他当做人好了,只要无视他、忽略他便会自在许多。而她也一定有办法带着离嫣回扬江。
然则,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否定了,只因小离嫣双颊通红、昏睡不醒、额际发烫,瞧这模样像是得了风寒,便慌张地叫人找大夫。
这一番动作颇大,也惊醒了傅融之,他火急火燎给小离嫣加着被子,站在木床边盯着跪在一旁的两名奶娘,“若是小姐真有什么闪失,你们两家便早早搬出淮水这一带吧,否则我定不轻饶。”
索性大夫来看了之后,道无大碍,一剂药吃下去,小丫头便又睁着大眼睛到处喊人“娘”了。只不过热度还在,傅融之一手裹着顽皮的离嫣,一手喂药,真真算得上战场了,也不知缘何平日里乖巧的小离嫣生起病来便动个不停。
几日下去,傅融之忙前忙后,为母女两人端茶递水、关怀备至,对小离嫣更是耐心无比,看得官宝宝也软了一软心思。离嫣已经不发烧了,只是不停地咳嗽,宝宝便日日炖冰糖梨水给离嫣喝,然则效果并不佳。傅融之更是找了许多偏方,却又不敢给离嫣试,便自己先试了,才敢让离嫣喝。
官宝宝由此便放心不少,看看傅融之也有个爹爹的样子,只不过笑容这种奢侈品还是甚少施舍给他。
这几日,连棠的肚子也明显起来,不想也得了个胆汁过剩的毛病,难受起来抓着宝宝的手能将她的手腕掐红,宝宝不忍便带着她去医馆里针灸疏松胆汁淤积。
两人从外面回来时,日落西山,原本踩着枯叶回屋是件开心的事,但是随着脚步接近院落,也越接近傅融之,她便轻松全无,压力瞬间如泰山般压在心头。如今因为离嫣她不得不留下,却终究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人,而他这几日的殷勤也着实事事敲在她的心扉上,抹也抹不去。
一踏进院子,靠近房门,猝然一声尖细的小小咳嗽传来,那是离嫣的咳嗽声,颤了颤她的心头,不想那咳嗽之声竟然愈演愈烈,一声比一声剧烈,她方寸全乱,冲进屋内。但见傅融之不知所措地搂着离嫣坐在书案上头,一双大手拍着离嫣的后背,而小离嫣整张脸憋得通红,咳得眼泪挂了一脸。
她只觉一阵刺痛之感由胸口扩散,飞奔过去查看离嫣的情况。
小离嫣痛苦地再度咳了两声,脸色却是胀的越来越红。宝宝扣住她的嘴巴,顶住她的下颚,伸指在舌苔上一按,终于叫离嫣吐出了一方冰糖。
傅融之见离嫣终于止住了咳嗽,松了一口气,疼惜地将女儿搂进怀里道,“我的宝贝,有没有关系……”说未说完,便被官宝宝一个巴掌打得偏过了头。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了望官宝宝,委屈地摸了摸脸颊,“宝宝……”
“你给她吃冰糖?!你知不知道她才多大?”
傅融之用勺子舀了一勺子水喂给小离嫣润了润喉咙,解释道,“我原是想让她拿着舔的。”
“她这年纪,最是欢喜往嘴里塞东西,你给她一块刚好能塞进嘴里的,有没有想过后果?”宝宝视线移至桌案上傅融之的几页账目,账目上被一支笔划得面目全非,她指了指那账本问道,“离嫣弄的?”
傅融之轻轻颔首,摸了摸离嫣的头,爱怜非常。
宝宝却因此怒目圆瞪,斥道,“所以你便嫌她烦,拿了块糖敷衍她?傅融之,你若是嫌她烦了你,丢给奶娘便好,何苦如此?!”
傅融之一怔,目中隐痛渐生,“宝宝,我在你心目中便是如此的人么?!”
宝宝不理会他的说辞,强势地伸手抱过小离嫣,唤来奶娘让人抱走照顾。这才回身悠悠道,“傅融之你别忘了,她也是你的女儿!不过你不知生下她的艰辛,自然遇事能够泰然处之,不过,我却是受不得这个的!”
说罢转身便往离嫣的屋子走去,傅融之满腔悲愤委屈,一跃至官宝宝身前,不由分说将她扯进了怀里,他多想大声呼喊:我亦爱她疼她不比你差!怎奈话到嘴边却变了调子:“宝宝你可是怨我恨我?”
52.危难情,大团圆(大结局)
“不,我不恨你。”官宝宝说完一顿,心情因为这句话蓦地平静下来,沉入无际的沉塘,冷淡地推开傅融之道,“罢了,傅公子,我两前事便不再提,从今往后陌路不想见。”
傅融之脸色翛地一白,“宝宝,这一年多我亦不好受。”
“我不想知道。”宝宝截断他的话,扭头便要过去,却被傅融之拦下,按住肩膀。
官宝宝轻哼一声,索性将傅融之狠狠推出门外,然后迅速关上门。
傅融之倾了倾身子,不敢靠得太近,便就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门内大喊道,“宝宝我知你没有走远,你即便要与我从此陌路,也请听我说完。
“彼时你来死牢寻我,我怎会不愿见你?只是我被从关在水牢,伤势颇重不敢叫你瞧见,怕你因此动了胎气。”
宝宝自然不曾走远,她靠着门扉,蹲下身子,期望以此来减轻浑身的难受。
“你肯定好奇我如何知道,其实,每月那几个……你身上不爽利的日子我怕是比你清楚。”说到此处,傅融之不自在地咳了咳嗓子,旋即歪着头闷闷道,“直到皇上不管我这件事之后,我才有喘息的机会布置搜集证据,好还我清白,只是我从牢里出来便晕迷不醒,伤重几乎不治,今年年初方才好转。
“不想我火急火燎前往扬江探望你,却突然收到一封密信传书,信中只捎来一张离嫣的肖像,署名为召思。召思乃是慕许的表字,我当下便知晓了他的意思,他不愿不舍得动你,却狠得下心对我的小离嫣。我虽然思念成狂,却再也不敢轻言寻你,只能转道如城,离开慕许的势力范围,用我手上所余不多的证据,一点一点化解皇上对他的信任,到前不久方才将他手中一应兵权消磨干净,贬为总江台史,调离赈灾。
“宝宝,你不是问我可有想过你的辛酸艰苦么……你可知,我从不曾想过你……”
官宝宝闻言,霍地从地上立起,眼前一黑,脑中嗡嗡作响,正欲发作却又听门外那人哀怨道,“因为,我一刻也无法忘记你。”
傅融之说完,眼巴巴地等着门开,不想只是等来官宝宝无关痛痒的一句话,“傅公子说完请走吧,如今宝宝对你无爱无恨,亦无期待。等离嫣好些便请归还二百两银票好让我们回扬江去。”
宝宝说罢便往离嫣房里去了,见离嫣在一个丫鬟的照料下已经睡着,便独自坐在木床边看着。
此时,她方知慕许为了阻止她俩相见,用了不少的功夫,难怪每次见面他都如此笃定,但是他的关怀不浅,叫她偏偏也恨不了,如今便等离嫣好一些带她回家,以官家的财力,养一个孩子尚且不成问题。
只是不想那傅融之脸皮竟厚到了一定的地步,见屋子不让他进,他便干脆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陋的棚子,什么事都在那里解决,见面总是一张绽开的笑脸,唤一声,“宝宝。”
每每有丫鬟抱着离嫣去院内晒太阳,便是傅融之最开心的时辰,一个不停叫着“嫣嫣”,一个欢快地唤着“爹爹”,看得官宝宝恨不能上去打碎他的一口白牙。
而傅融之见宝宝不理他,不为之气馁反倒越战越勇,笑得越发灿烂跟得越加勤快,带着两只小白狐扑哧扑哧跟在她身后,不经意一回头便能看见三双瞪得大大的湿漉漉充满期待的眼睛,倒像是三只狐狸排排坐。
而傅融之故意将棚子弄得很是简陋,半夜还会故意大声咳上几声,期望得到一咪咪的关心,可惜愿望总是成空。
原以为日子不知何时才能到头,不想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和谐的共存。
傅融之得报,官言进入如城之后便不知所踪,他只能亲自带人前往调查。
宝宝见傅融之难得不在棚子里,便开了门到院子里吹吹风,两只小狐狸见状连忙贴了上来。
“夫人,门外有一位姑娘求见,说是您的姐姐。”
姐姐……宝宝一怔,她只有一个所谓的姐姐,便是官言,不过官言此刻怕是天涯海角的逃亡,这来人是谁呢?
她想了想道,“带她进来吧。”
来人一袭黑衣黑帽,走到近前放下帽沿,却将宝宝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了?”此人的确是官言,可惜半张脸尽毁,骇人之至。
“妹妹还记得我,甚好。”官言一开口便吓得宝宝怀里的小狐狸刺溜一下跑得远远的,躲在傅融之的小棚子里偷偷张望。
“自然记得,何况你还杀了爹爹,我又怎敢忘记。”宝宝口气不缓不急,像是与她话家常一般,侧身道,“姐姐里面请。”
官言闻言轻笑,倒也自在得很,两人在屋里坐定,有丫鬟上了茶,她才缓缓道,“妹妹不好奇我为何在此么?”
“姐姐愿意自然会说。”
“妹妹真是找了个好夫君,洒下天罗地网要将我逮住,可惜姐姐我有魔道相护,任他再神通广大也奈何我不得。”
宝宝未答话,心道既然如此你来送死么?又觉她怕是来意不祥,便含蓄地笑了笑,低头喝茶。
官言啜一口茶水,又道,“听闻我新添了一个小外甥女,便兴冲冲来看,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
宝宝一愣,推脱道,“孩子被奶娘抱出去玩了,姐姐不若等上一时半刻何如?”
“是么,那我便自己去瞧。”官言说着便要起身,宝宝连忙上前阻止,不想官言一个刀手便将宝宝打晕在地。
随即放倒几名丫鬟和奶娘,将东房里睡着的离嫣用被褥一卷,飞身而去。
傅融之到达官言“消失”的客房之时,便觉得屋内瘴气颇重,怕是在修行魔功,他仔细查找官言的行礼,却发现除了一张地图,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他望了望屋后的窗户,这里也有人把守,不可能逃跑。左右巡视一番,只有靠近楼顶的一处有个气窗,大小合适。
这说明她知道有人跟踪,那她为何还要冒险前来?如城之内有什么可以吸引她前来?
想到此处,他猛然一惊,脚步虚浮心底发颤,他赶忙召集人手,火速回府。
待得傅融之飞奔至宝宝所在的院子,已然晚了一步,只见官宝宝倒在门厅中央,东房门打开,木床内全无小离嫣的影子。
他快步上前抱起宝宝,至于塌上。一边又吩咐原又宣快去找人。
他看了看手上从官言处找来的的地图,那是一张如城的平面图,只在西郊的一处金模子场划了一个红圈。这是一个暗示么?知道他们会拿走这张图?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得去看一看,起身欲走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摆,官宝宝扶着昏昏的额际道,“你去哪?”
“官言掳走了离嫣,我想她是故意想引我前去,所以我便应她之邀前去一探。”
“我也去!”
傅融之知道时间不多,而宝宝坚定非常,便抱起她带着原又宣三人往西郊赶去。
这是一处刚刚废弃的模子场,原先是用来做打金的模具用的,但是靠近之时犹闻火箱鼓动的呼呼声。
三人当即加快脚步冲进院门,只见官言手中一把大刀,坐在风箱长杆的顶端,风箱旁的火箱上吊着一个竹篮,竹篮上躺着咿呀好奇的小离嫣。
宝宝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却被傅融之顺手一带拉进怀里。
傅融之道,“官大小姐,你有何条件?”
官言嘲讽一笑,“条件……你的命来换你女儿的命……别哭丧着脸,放心吧好妹夫,我会在下面陪着你的!”
言下之意便是要和傅融之同归于尽。
“好。”傅融之也未多想,握了一下宝宝的臂膀,便昂首答应了。
官宝宝一惊,拉住傅融之道,“别!”她转头对着官言问道,“姐姐,可否问您一声,当初你为何杀了爹爹?”
官言故作天真地歪头一想道,“大概是因为那老头子不肯将家产留给我和我娘亲吧,没想到他居然快了一步已经给了你。”
为了一个钱字,便可以叫她不认多年的养育之恩,宝宝一阵心寒,她悠然想起多年前,爹爹带着尚还年幼的官言和自己前往扬江商会会长的寿宴,那个憨态可掬的爷爷捋一把长长的胡子,望着一般大小的继姐妹笑意斐然,“可惜了老官!这两个娃娃灵气非常,若是儿子必定可以让官家更上一层楼。”
爹爹嘿嘿一笑,“无妨,我这大女儿可以招个夫婿,以后便将衣钵交给她。”
而那时的官言笑得万分真诚纯善,她仰着头许诺道,“言言以后也会孝敬爹爹一辈子。”
反观现下的官言,诡异的容颜,不寒而栗的笑容,颠倒是非的言语,当真是叫她不敢相认。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竹篮中想翻身趴卧的离嫣揪起了一颗本就战战兢兢的心,她暗暗呼喊,乖女儿别乱动,千万别再动了!随后暗道一声爹爹对不起,方才试探道,“姐姐,那么现在我将官家产业尽数交与你,让夫君从今以后再也不追捕你,你便放了离嫣可好?”
官言闻言哈哈大笑,“晚了!即便他放过我,官府也不会放过我!”
“我夫君的妹妹是淳亲王妃,她一定有办法的。”
傅融之原本暗沉的脸色在宝宝的两声夫君之下顿时鲜活起来,他小狗一般盯着宝宝半晌,心中狂喜波涛翻腾。此刻别说让他用命换回女儿,便是受十万分的痛苦,下油锅上刀山也只是宝宝一句话的问题。
官言并不领情,她晃了晃手中的长刀道,“别废话了,官宝宝。你我素来水火不容,又何必惺惺作态?我如今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早便不想活了,只是这一年多所受的傅融之的窝囊气怎么也得出了方才甘愿去死。傅融之快些自裁吧,否则我便砍断面前的这根绳子,你女儿可就掉下去了!”
傅融之忙道,“好,不过你得说到做到,先将离嫣抱离火箱,我立刻自裁绝不后悔!”他自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抵住自己胸口,吓得宝宝抱住了他的手臂。
官言一笑,并不说话只拿着刀背去磨那根绳子,“再不快些,我便拿刀锋磨了……”
傅融之双眼一眯,认命地轻叹一口气,却被宝宝死死抓牢了双手,只见她双眼绯红,拼命摇头道,“不要,你不可以死……”
傅融之不舍地拍了拍宝宝,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时而糊涂时而精明的女子了,若是可以,他又何尝不想陪着她到老?但是他不能叫她担心,便生生挤出一个莲花般的笑容道,“宝宝,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好好照顾离嫣,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爱离嫣的男人,便嫁了吧。”
说罢将眼一闭,竟然真的要将那短剑刺入胸口,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大手牢牢接住了傅融之的左臂,原又宣抓着他的手臂笑道,“师兄你忘了还有我呢!”
俩人不过一对眼的功夫,傅融之便明白了原又宣的意思,短剑当即转变方向,风一般飞向火箱上的小离嫣。原又宣则足尖一点冲向了风箱上的官言。
官言虽然修炼了快速入魔的功夫,却终究反应慢了一拍,她连忙割断手边的两根绳子,接招时却慢了半拍,被原又宣一章打落。
模具厂瞬间摇晃起来,宝宝尚未看清眼前的一切,便被一股大力撞向了门外。身边灰尘砰然而起,轰隆之声不绝,等她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模具场已然崩塌。
原又宣也从废墟之上飞身而下,落在她身边问道,“嫂嫂,你有没有伤着?”
宝宝混沌地摇了摇头,想起傅融之和离嫣不知所踪,眼中含泪。
须臾,废墟后的碎石滑动,灰头土脸的傅融之怀抱用外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离嫣踉跄着跑出。
宝宝喜极而泣,飞奔上前,一把接过傅融之怀里的孩子,感激地看他一眼道,“谢谢。”
傅融之羞赧一笑,“她也是我的心头肉。”
宝宝再也顾不上傅融之说了什么,急切地拉开外袍,却见离嫣紧紧闭着眼睛,她心脏为之一缩,侧耳用头探去试了试离嫣的呼吸,方觉得小丫头呼吸平稳绵长,当下放了颗心,转身便欣喜地带头往回走。
原又宣走至傅融之旁边道,“师兄的轻功真是越来越好了。”
傅融之冲他虚弱一笑,脸色煞白,原又宣这才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却见傅融之的左手正殷殷向下滴着鲜血,半条袖子都已被浸透。他看着前方急于回府的宝宝,心中酸痛难耐,她竟全然没有看见他是受伤的……抑或是她根本就不关心他的伤势?
傅融之朝担忧的原又宣摆了摆手道,“无妨,先回府看看离嫣有没有事。”
宝宝将离嫣至于木床上,撤去了包在她外面的被褥,见她正安稳地咬着手指,知道她这是睡着时的模样,当下有些好笑,房子倒塌那么大的声音,这丫头居然能睡着。
余光不经意一瞥地上的被褥,却是一惊,那褥子上鲜红一片,淋漓着都是血色。她连忙翻看离嫣的身子,却未曾发现有何血迹,想必是外部弄上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傅融之受伤了!
恰逢此时有大夫进屋要给小姐诊脉,宝宝连忙问道,“傅融之可是受伤了?”
那大夫点了点头,“已经包扎妥当。”
她指了指床上的离嫣,让大夫诊脉,自己则冲出了屋子,见傅融之半躺在外面的漏棚里,手中一把扇子指挥门人办事。
等到人都走得三三两两,她方才轻轻过去。傅融之只着一件单衣,斜斜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因着一张好皮相有种病态的绝美。
“伤势严重么?”
傅融之闻言一惊,动物乞食般晃了晃头颅,对着慢慢走近的官宝宝撅起嘴巴可怜兮兮道,“宝宝,你好久没和我说话,我好难过。”
官宝宝无奈地抚了抚额头,“我问你伤势如何了?”
“宝宝你能同我说话,我……实在太高兴了……”
“再不说,我便走了。”
“没事了,只是旧伤崩裂了两条口子。”
宝宝心下一咯噔,这才意识到怕是这旧伤口真的颇为严重,她不由分说坐于床头拉开了傅融之的衣襟。
眼前一幕却叫她哽咽难言,但见傅融之的前胸肩膀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原本细致平整的皮肤早已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恐怖丑陋,有些微黄有些发白的疤痕,交错纵横,可以想象当年它们的主人吃了多少的苦。
傅融之双颊粉红,害羞地想合拢衣襟,却又怕忤逆了宝宝,便用一旁的扇子捂住了半边脸,道,“宝宝不要这样,我们……我们可以含蓄一点……不要瞪我么……你是不是嫌弃这样的我了……”
“你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
傅融之被狠狠一瞪,又化身被欺负了的小媳妇状,可怜地拢着自己的单衣道,“宝宝,我好疼,全身都疼。”
官宝宝重哼一声,心里却因为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湿了双眼软了心肠。
这边两人相顾无言,那方却也有老泪纵横的大夫,他提着药箱看这夫妻两人快要贴上去的架势,走近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好在宝宝终于瞧见了他,招呼他上前去。
离嫣并无大碍,大夫报告完迅速飞奔而走,看得宝宝一怔,转头问傅融之,“你恐吓人家了?”
傅融之拼命摇头道,“绝对没有,宝宝我疼……”
宝宝看了看这简陋的棚子,自然不能让他住下去,但是赶又赶不走,便只能将他移进自己的屋子。
傅融之折腾人的功力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在宝宝也颇有耐心,将离嫣交给奶娘,便一心一意照顾傅融之。
“宝宝,我白天里说的话其实是真心的,你可嫌弃这样的我?”傅融之这会正拉着宝宝的手,唠唠叨叨。
宝宝坐在床畔上,扯不出自己的手,却是困意十足,便没好气道,“嫌弃!”
“我就知道……”傅融之闷闷道,说完便向鸵鸟一般将头闷进了枕头里。
宝宝只能一把拉出他,改口道,“不嫌弃。”
傅融之闻言便如同欢快的小鸟,一下子坐起来道,“真的?”
“嗯。别像个孩子似地,怎么当爹爹……”
傅融之一怔,旋即欢呼一声,一把扭过宝宝的肩膀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当离嫣的爹爹?”
“你本来就是。”
“可以一直当?”
“嗯。”
“你原谅我了?”
“嗯……看情况……”
但是这样的话无疑就是原谅的意思,傅融之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立即决定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激动,他一下攥住了宝宝的蜜唇,蛇一样滑进她毫无防备的嘴里,缠绵吮吸。
宝宝乖顺地迎接他的热情,估计他的伤势,只淡淡地回应。
傅融之敏感地察觉宝宝的回应,更加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一双大手便不规矩地抚上了宝宝的胸。
一阵天旋地转,待得宝宝反应过来,自己已然被压在床上,与傅融之紧密相贴,毫无间隙,未待宝宝反应过来,便又被那人夺了呼吸,卷去了唇舌。
“你不是床地不能么?!”
“我没说,是宝宝你自己想当然……”
“你还受着伤呢!”
“不管,今日不死不休。”
“混蛋!小心全身的旧伤崩裂!”
“呼哧呼哧——”
“死孔雀!你在做什么!”
“呼哧呼哧,这叫孔雀啄食……”
“啊——你个长反的孔雀,不会轻一点的么!”
“呼哧呼哧——”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