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酸味起,硝烟浓
官宝宝头冒冷汗、眼冒金星,似乎觉得从未见过这么耀眼的日头,她真想破口大骂傅融之这个得了疯癫病的,好端端戳她做什么?这下手也忒狠了!兴许是见不得自己出风头,不过考虑到今后她的幸福人生,还是忍住了,只扶着腰际,吃痛地弯下了腰。
她苦着小脸,仍自腹诽,这只大孔雀真真是小气得紧,见不得别人出一点点风头,虽然这个风头是他给的不错,也不能因此就要这么对自己吧?
慕许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了宝宝,关切道,“怎么了?严帮主打伤你了?”他伸手想上前给宝宝看一下伤势,又觉自己身为一个男人不太方便,不知所措地收回手,执起宝宝的手腕为她诊脉。
宝宝连忙摆手随口道,“没事没事。有劳慕大人了,我是刚刚转身的时候没在意被一只虫子咬了一下,不想闪躲的时候用力过大,竟然闪了腰。”
慕许皱了皱眉头,“虫子?”想想也是有可能的,便柔声说道,“来,我背你回屋。”
宝宝一听,顿时有种即将成仙的错觉,她瞥着被光华笼罩的慕许,竟觉得他虽然只是浅浅地笑着,却比那天空还蓝,这才是真正的好男儿,比起孔雀来不知好上多少。她心中虽然恨不能立刻叫慕许背自己回去,却也有着女子的矜持,只是淡淡道,“没事的,已经不痛了。”
慕许却已经背转过身,蹲下身子,果断道,“上来吧,别再闪了。”
宝宝这也不推辞,欣然靠过去,由慕许背着回了屋子。
回房之后,慕许将宝宝轻轻放在塌上,见宝宝已经行动自如,仍旧有些担心,“怎么样?可是好些了?”
其实刚刚慕许要背她之时就已经不疼了,不过宝宝一时脑袋被伴了浆糊,鬼使神差上了慕许背,骑慕许难下,由此才装作还有些微恙。这会已经完全没感觉了,又着了地,脑袋也随之清晰起来,便宽慰他道,“没事了,已经完全好了。多谢慕大人。”
宝宝说着还起身走了两步转了两圈,以示自己真的没事了。
慕许面露笑意,道,“那就好。我回去取两瓶伤药叫人送来,若是还有事,一定要唤大夫或是我。”
宝宝虔诚地谢过,目送慕许出门,顿觉慕大人连关门都那么优雅……
“若是还有事,一定要唤大夫或是我,啧啧……”屋内白影一闪,傅融之已然坐在另一侧塌上,表情耐人琢磨,慢慢抚摸着折扇柄上的雕花。
宝宝斜一眼傅融之,望着屋里红彤彤的横梁讽刺他道,“大人不是我官宝宝说你,只不过您说的这句话,在慕大人嘴里吐出来那叫做文质彬彬、儒雅有礼、真真是一口一朵莲花,可是怎么您一说呢,就像小流氓调戏良家女子、登徒子偷窥兀自心虚啊!人说孔雀嘴里吐不出燕窝,真是一点也没错。”
傅融之嘴角一撇,脸上笑意不淡反浓,“宝宝你说的太对了!孔雀嘴里吐不出,麻雀嘴里更加全是草窝。”
宝宝心里抽了抽,没好气道,“大人几天没见,您的毛病倒是添了不少啊!吃了爆竹筒子吧?句句带刺的。”
傅融之双眉挑了挑,语气也硬了起来,“宝宝几天没见,翅膀长硬了不少啊!要不我们两个现在就把账务结算一下?”
胸中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宝宝连忙赔笑道,“哪能啊!大人您就是我心目中的神!小人哪里舍得与您分开呢?几日不见小人对您思之若狂啊!这不是您刚刚没打个招呼就在我腰上打了一下么……”
傅融之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打开扇子缓缓摇了起来,悠悠道,“这话还有些靠谱。虽然大人天天见你,但是看在你这么想念大人的份上,赏你给大人敲敲肩膀。”
宝宝无奈,磨蹭了几下还是起身上前去敲肩膀,只不过敲一下翻一个白眼,再敲一下又是一个白眼。
而傅融之则单手撑头不知想些什么,半晌之后才合扇一敲手掌,笑道,“宝宝,你是不是真心欢喜那个慕许大人?”
宝宝扬起脸蛋想了想,抿嘴道,“不知道。”
她倒是真的不知道,或许只是觉得这人不坏,若真的说起其他想法来,那倒是没有,只不过和孔雀比起来慕许要好太多了。而她这副表情落在傅融之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傅融之心中暗暗哼了哼,将自己和慕许好好比了比,不论在哪方面,都觉得自己高过慕许不是一点点。但是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笑嘻嘻道,“不知道好办,和慕大人一起出去放放风筝踏青什么的,自然就会知道了,也正好乘此机会打听打听令牌啊。”
宝宝一想,觉得此法甚为可行,顺便也能够让慕许告诉自己假扮圣女,到底要做什么。她一拍傅融之的肩膀,赞道,“大人您有的时候还是很好使的吗!对了,您刚刚是不是说过天天能见到我?”
傅融之再度摇了摇折扇,一脸不满道,“怎么现在才记起来么?嗯,天天能看到,夜夜能见到。”
“夜夜?那大人您睡在哪?”
“你旁边。”
“……你……你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色孔雀!!”
由此一来,傅融之因为一句不知真假的话闹着宝宝不顾被人发现的危险,非要将他赶出屋子,傅融之无奈只能飞身而去。宝宝担心傅融之去而复返,连觉也不敢睡,索性去问问慕许这几日可有空,好邀他前往江边踏青。
宝宝缓缓走至慕许的卧房附近,心中又有些犹豫,不知自己主动相邀可有些唐突,正在门前徘徊不定,忽闻房内有人提起了她的名字。她一怔,好奇自己并未告诉慕许真名,怎么他就知道了呢?于是蹲下身子,听起了墙角。
屋内,慕许拿着一份彩礼的单子,冷冷一哼,将那张红帛扔给了立于下首的官家,道,“这官夫人真是不要脸,居然想用自己的大小姐替了官宝宝嫁给我,当我们慕家是瞎子傻子么?!”
管家从地上捡起红帛,问道,“那怎么办三少爷?”
慕许静静一寻思,道,“你去叫人通知老爷,只要官老爷一天不回府,我们慕家一天不娶官二小姐。”
宝宝在门外听的清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原来慕许便是慕家三少!她原本要嫁的慕家三少!
只是她没想到,官夫人的那点雕虫小技一下就被慕许看穿了,而慕许并没有因为都是名义上的官小姐,而不守婚约,这人即是她的未婚夫,又如此正直不二,真是叫她感动非常!
宝宝也不惊扰里面的两人,尽管心中还在按敲锣打鼓、欢呼雀跃,但是自己却按着原路返回,决定先平复一下心情,再做些糕点,连着踏青的意思一并送去给慕许。
于是当晚便歇下了,第二日一早便让春迟领着自己去厨房,做了一道拿手的祥云糕放在篮子里装着,又往慕许房里去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慕许并未在府里。
宝宝垂头丧气,一腔对慕许的念想燃烧着,却没有可以期盼的出口,或许等到晚上慕许回府了再去吧。
一推房门,宝宝却是一惊,傅融之正坐在圆桌上吃着盘子里的茶点,见宝宝拎着一个食篮回来便问道,“都踏青回来了?”
“没有,本想做了些糕点送去,顺便说的,哪知道慕大人不在。”
傅融之上前,扇子一敲宝宝的脑袋,“笨!人家说锦帕寄情,宝宝你也弄个锦帕写上请柬不就好了。”
宝宝原本觉得自己晚上再去一趟便好了,忽又觉得傅融之的办法真是很不错,如此一来很有神秘的预期,于是兴冲冲拿着笔墨便去写了,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
只余傅融之木桩一般杵在屋子中央。他用扇子在手心磨了磨,随即抓了一块桌上的豆沙饼在手上一点一点碾成粉末,似笑非笑道,“一块都不知道留给我吃!官宝宝真有你的。”
宝宝送完糕点回屋,便再没瞧见傅融之,只是房里的豆沙饼全部消失,外加一地的豆沙饼沫子,她心情大好不予计较,边收拾边费解,“这个孔雀下巴长了个洞吧?吃的到处都是。”
没过多久,宝宝便满心欢喜地在花园里遇上了前来谢她的慕许。
“姑娘有心了。”慕许的官职虽是半个武将,但是素来文质。
宝宝连忙羞道,“哪里,多谢大人连日来的款待而已。”
“姑娘的豆沙饼做的真是入味三分,慕许今日真是有口福。”
宝宝闻言顿了顿,豆沙饼?她的祥云糕里的确放了豆沙,却也不能因此叫豆沙饼吧?心里有些异样,嘴上一样客气,“哪里哪里,慕大人夸奖了,对了,那件事大人不要忘记。”她说的自然是踏青,只是身为女子,直说还是有些羞迫。只能变相提醒。
慕许满面疑惑,“什么事情?”
宝宝一急,变想直言,却被花园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老三,你果然在这里!咦,还有位姑娘……”
宝宝回头一看,说话的人她倒是没在意,在意的是那人身后跟着走近的、悠然自得的、笑容欠揍的——傅融之。
16.受伤了,情谊呢
“二哥,你怎么来了?”慕许越过宝宝迎上前去,见了慕章身后的傅融之也是一愣,诧异道,“傅小侯爷,您能光临敝府,实在是让我这都督府蓬荜生辉啊。”
傅融之这个时候还算正经,只笑的十分甜腻,他悠悠转了两圈手上的扇子,道,“慕大人的赏宝会远近闻名,我自然也不能缺席的了,这就央求慕二哥带我来看看。”
慕章只对一旁站着的宝宝很是关注,忙不迭地拍着慕许问道,“老三,看不出来你还会养个小姑娘在府上啊,听说弟妹就要过门,你这样不好吧?”
慕许无奈,笑颜淡了淡,声音飘了飘,“二哥不要胡说,此事等会与你解释。离赏宝会还有几日才开,怎么这么早就带小侯爷来了?”
“我不过想和慕二哥多聊聊,许久未见了,难道慕大人嫌弃我吃得多?怕我将都督府吃穷了?”傅融之抢在慕章之前回答道。
那慕章是个老实人,傅融之话音刚落,他便一个劲的附和起来:“是啊,是啊!”
“想不到二哥和傅小侯爷关系如此之好,前几日林盟主寿宴之时,便听闻小侯爷住在二哥的别庄里,这才几日未见,又到南陵来了,真是比我这个手足还要亲呢!”慕许说得诚恳,好似真的感动非常,听的傅融之的面色一下子垮塌下来。
慕章连忙打圆场道,“老三,二哥难得来一趟南陵,也难得见一回你,你陪二哥多聊聊,小侯爷他们王府上诸多不便,老三先收拾间屋子让小侯爷安顿下来吧。”
慕许点头称是,让傅融之在花园稍等。他缓缓走至宝宝身边,轻声道,“宝姑娘,你先回屋吧。本想邀你晚上共赏秦淮风景的,既然我二哥和小侯爷来了,正巧我们四人一同租艘游船,等安排好了,会让丫鬟去通知姑娘的。”
宝宝点头道是,心中惋惜万分,这个坏事的大孔雀,本来只有她和她将来的夫君一同游湖的,秦淮夜莺、觥觞美酒,何其惹人沉醉的画面、何其叫人动情的场所,偏偏叫孔雀和慕二哥搅黄了。
“别看了,人已经走远了。”傅融之凑近宝宝耳边,故意蓄着声音说道。
“你既然能来,还叫我找那些东西做什么?还早不来晚不来,要游湖之前来。”官宝宝回神,怨怼道。
傅融之拈着扇柄,将眼睛眯成了一弯明月,语气微扬,“我在明处,你在暗处,有我给你打掩护,你会轻松很多。至于什么时候来,宝宝你可不能赖我啊,我一早写信给慕二少,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游湖之前来,我自然没得选择。不过呢,宝宝你可得多谢我。”
“此话怎讲?”
“女孩子家最讲究的是什么?矜持。你既已经送了帕子,写的又很表露,现在么就该装作风轻云淡,讲究一个欲拒还迎、且进且退,怎能突风猛进呢。”
官宝宝将信将疑,盯着傅融之半晌,方才转过眼睛望向花园内湖的另一边,抬着礼品的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常。她不解地拉了拉傅融之的衣襟,问道,“这赏宝会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多人来?”
“赏宝会,顾名思义,赏宝大会。至于这宝贝么,一样你不认识,另一样你没兴趣。”
“说来听听。”
傅融之自认为鲜少在官宝宝面前摆弄自己,今儿个得官宝宝一声请教,颇为受用,他抚着胸前的一缕发丝道,“不知道什么人将天下人追逐的两件至宝送到了沿江总督的府上,一件据说是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圣药婆罗花籽,一件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神功秘籍。这两件宝贝真是让慕许苦不堪言啊,有人明抢有人暗偷,所以慕大人才迫不得已召开赏宝会,共商秘宝归处。只是世上真正见过这两件宝贝的又有几人?所以只能请宝贝的原有主人得月族的人了。”
“就是说作为得月族的圣女,我得帮慕大人辨别这两件宝贝的真假。可是……我从未见过,如何辨别?”官宝宝有些焦急,这怎么都不是好办的差事。
傅融之拢了拢衣襟,摇了摇扇子,笑的一派悠然道,“无所谓,你只要装作认真鉴别,然后说那都是真的就行。得月族消失了近千年了,传说他们在南海占据了原本的恨天古国,但那也只是个传说,慕许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请不来真正的圣女。何况,传闻中武功幻术天下无敌的得月圣女,会一声不吭被人杀了?哼,荒谬至极!”
官宝宝对武功这些东西并不了解,听的一知半解,但是她端的是对慕许一万个放心,觉得他既然叫自己假装,便一定会安排好一切,当下也不深究,只要不雾里探花,哪怕道路的两边皆是荆棘满布,她也不觉得害怕。
两人说话间,一个丫鬟上前禀报慕大人已经给傅小侯爷安排好了厢房,请他前去歇息。
宝宝闻言连忙屈膝行礼别过:“大人,那我先回房了。”想想又不甘心地道,“晚上游船再见。”
傅融之下巴抵在折扇上,闻言温文一笑,看得一旁的小丫鬟红了脖子也红了脸。他犹自不觉,用另一只手挑逗地一抹嘴巴,对着宝宝尚未走远的背影说道,“还有一件事,宝宝,下次少放点糖。”
官宝宝脚步顿了顿,不解地回味着傅融之的话,少放点糖?什么东西少放点糖?他又没吃过自己做的东西,哪里知道糖多糖少?她满心绪乱,回头又见傅融之已然走远,想问也问不到,只觉得脑子里有麻乱的一团絮物,若是捅开了中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便一片通透,但是不论官宝宝怎么整理,脑中仍旧一片混乱,算了,就当他胡言乱语吧。大不了下次再做祥云糕给慕大人吃的时候,少放些糖,也许自己的口味偏甜了吧……
等到天色有些晦暗的时候,慕许亲自拿着一套衣服首饰来请宝宝随之游船,却只站在门口,解释道,“过几日赏宝会,宝宝需穿的素净些,带上斗篷,平日里便穿的鲜艳一些,到时候便没人能够看出来了。”
宝宝谢过,拿了衣服回屋,见慕许仍旧立在门口,她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与之说:究竟是让他等自己,还是进屋呢?
慕许许是看出了宝宝的踟蹰,怡然一笑道,“我在门外等你。”
宝宝这才恢复了活泼本色,无拘无束地跑回屏风后换了一身衣服。
慕许送来的是一身水蓝色和暖黄底色的纱裙,两个原本都很鲜艳的颜色因为在层次上的微微调整,显出了别样的和谐大方,也衬得她一身皮肤水蜜桃一般白里透红。虽然买的是成衣,大小也正好合适,想起上次傅融之叫云雁给自己订做的那些衣服也是长短正合适,不禁脱口喃喃,“这些人都是开裁缝店的么,用眼睛看看就知道该给我买多少尺寸的衣服。”
“大人我眼力超群,你那个总督估计是开裁缝店的。”傅融之不知何时已然靠在屏风上,双手环臂,一双眼睛亮的犹如夜里的皓月,只那么轻轻一站,便似胜却人间无数。
可是官宝宝却是实实在在被胜却人间无数的傅融之吓了一跳,空白半晌才反应过来,想大叫又怕将门外的慕许引来,连忙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另一手颤抖得指了指他,小声道,“你怎么会进来的?”
傅融之无所谓地四周看了看,坦然道,“就这么进来的,每天都是这么进来的,宝宝怎么你还没习惯么?”说着又装模作样抛了个媚眼。
宝宝抓紧了衣襟,无奈这傅融之真是油盐不进、无可救药,气又气不着,打又打不过,她在心底暗暗安慰自己:算了吧,官宝宝,把他也当做一个女子便好了。
如此一想,心中立刻平顺许多,当下掸了掸裙摆,径直越过傅融之往梳妆台前坐了。
傅融之也紧随其后,殷勤道,“宝宝,我有一个主意,要不要听上一听?”
“不要。”宝宝想也没想,回答得十分干脆。
傅融之却也不管不顾,兀自滔滔不绝,“一会游湖,你便在慕许面前装作不慎跌落,他武功不错,肯定能抓住你,你再装一装受惊生病,所谓柔弱生怜就是这个道理啊!介时你们两人病中相互照怜爱,随后互许情谊……啧啧,这个方法是不是很妙?”
宝宝想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只是慕许既然是她的未婚夫婿,那么她又何必百般接近?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慕许真的对自己全无感情,嫁给他之后少不得矛盾重重,现在也算是未雨绸缪,想来傅融之虽然性格讨厌、这么帮她肯定另有目的,但是好在他看起来在情场跌打滚爬,很有一套经验,于是颔首道,“妙是妙,不过万一我掉下去了呢?”
傅融之拍着胸脯保证:“一切有我在,放心吧!他若是来不及,我一定用功力拖住你将你扔至慕许身上。”
宝宝这厢已经摆弄好了头发,和傅融之商议既定,刚想问傅融之怎么出去,便见他又是人影一闪,在房里消失了踪迹。
门外的慕许等得极为好脾气,完全不燥,见宝宝出来,便带着宝宝与慕章、傅融之在门口集合。
到了游船上,四人先用了饭,吃的皆是秦淮有名的点心小菜。
饭后,宝宝和傅融之一前一后上到了甲板,计划着来一场游船惊梦。
傅融之自然要先跟宝宝讲清楚从哪里掉下去会比较安全,难的是宝宝一看见船底缓缓向后流淌的,不知深浅的河水,一下退缩了,她抓着傅融之的袖子,怯怯道,“大人,可不可以不下去?”
“想想慕许,你只要装装样子,就能和他长相厮守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微抖,却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甚至这句话,都不知是在说给谁听。他拍了拍宝宝的手背以示安抚,向船内叫道,“慕二哥,慕三少,彩灯坊到了,快来船头。”
说着,他将宝宝的手放在围栏上,作势就要劈断那段木栏杆。
宝宝心中一惧,双手急急收回,另一边的傅融之便从那段断栏杆上堪堪掉落下去。
17.乌龙吻,乃真情
这个变故太快,宝宝尚未反应过来,后方的慕许和慕章自然更加赶不及上前救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傅融之掉落下去。
宝宝一呆之下,连忙反应过来,纵使再害怕,还是隔着护栏向下望去,只是河水茫茫,在月色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波光,哪里还有傅融之的影子?
一时间,她只觉得心急如焚,极度不安,忙回头对慕许道,“慕大人,可有办法?还是将船靠岸,派人下水救人吧!”
慕许也有些着急,急忙命令一名船夫停船下水找人。
倒是慕章不急不慢道,“这小子水性顶好,武功又高,哪里需要旁人救?没事的!”
但是好歹是皇上亲封的万户侯,在慕家船上出了事情,只会叫慕许吃不了兜着走,慕许哪里敢怠慢,已经打发了一众人下水寻人了。而宝宝虽说讨厌傅融之,却总觉得是自己松了手,才叫原本想帮她的傅融之掉下了秦淮河,于是跪趴在傅融之掉下去的地方,被慕许扶着,痴痴望着水面。
却说水面上的人忙得团团转,水面下也有人忙的团团转。
傅融之先是竖了竖大拇指,好好地夸了一通自己的聪明才智,先是显示出自己的大度,然后为了帮官宝宝自己掉落河底,想必官宝宝此刻对他又是感激又是自责,然后他若是在河里受点小伤,还不叫官宝宝端茶递水、衣不解带地服侍几天,然后她便再也不会对慕许有所幻想了!至于为什么要叫宝宝对慕许有所想法,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或许是看慕许假好人假正经的样子很是不屑?嗯,一定是这样!他是在拯救宝宝于水深火热之中。
想到这里,他快速游向船底,计划着让自己受点小伤。他先是将脸伸过去,随即便收了回来,这可是他看家的伙计,断然不能毁了,还是用手臂吧。于是又将手臂伸上前去,暗暗给自己打气:傅融之,你只要装装样子,你们就能长相厮守啦……哦……不对不对!他们两个就玩完啦!
想着便是狠狠一蹭,血花立刻随着水波荡漾开来,傅融之忍着满目痛出来的泪花,只觉得自己十分伟大,这才向着下水找他的人游过去。只是在靠近他们之时,又装出虚弱的样子,连脚都动不了了。
那些下水的船夫一见到这个月牙白锦袍的公子哥,都松了一口气,救人的救人,搭梯子的搭梯子,将“奄奄一息”的傅融之重新背回了慕许他们的游船上。
宝宝一下便扑了过去。此刻傅融之手臂上一片被船体蹭出的长短不一的血口子,浑身皆被江水泡的苍白,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头发也散落开来,双目紧闭,看得宝宝心里的酸痛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她又是自责又是害怕,也不知傅融之醒过来会怎么欺负她……
慕许吩咐船夫靠岸,又叫人去请了大夫,在岸上等着。
船一靠岸,便有大夫上船查看傅融之的伤势,他先把了把脉,不解地“咦”一声,又翻开傅融之的眼皮看了看,随后捋了捋小胡子想了半晌,还是作罢,先给傅融之包扎了手臂上的外伤。
慕许见宝宝神色激动,怕她沾湿了衣服得了风寒,驱身上前扶起她护进自己的臂弯里道,“没事的,宝宝,我看他面色还算正常,应该无甚大碍。”
“你不知道,慕大人……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傅公子是不会掉下去的……”宝宝说着竟嘤嘤哭了起来。
慕许一顿,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上前给宝宝擦拭眼泪,柔声安抚她道,“没事的,他若是不掉下去,不就是宝宝下去了,这样我看倒是甚好。”说这一顿,想起什么似地道,“不要总是唤我慕大人,若是宝宝不嫌弃,唤我一声三哥好了。”
宝宝被这番歪理一说,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是声音还带着哭音,她抽抽嗒嗒声音不清道,“三哥……哪有三哥你这样说话的。”
话音刚落,原本躺在船舱里塌上的傅融之“噗”一声吐出一口水,“哗啦”一下子坐了起来,吓得一旁的老大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傅融之自然懒得看那个大夫,他表情明灭不定,看着前面你侬我侬的宝宝和慕许,恨不能出掌好好打自己两掌直到吐血为止。为什么情况和自己预计的差这么多?官宝宝不是应该趴在自己的床边衣不解带么?为什么她居然站在慕许身边和那个假正经一起说自己坏话?!还三哥,真是恶心死他了!就算是真晕也要被恶心醒过来。
慕章见傅融之突然坐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人,脸上也没了傅大美男子独有的勾魂笑容,当下便明了了几分,于是自顾自拿了一杯凉茶,坐在窗边轻啜一口,再看一眼岸上风景,反正一切与他慕章无关。
宝宝见傅融之突然转醒,这才真正的破涕为笑,她上前观察了一番傅融之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没事了吧?”
自然整艘船上,除了不明状况的老大夫,也只有不长心思的官宝宝才以为傅融之是真的有事的,慕许冷冷与傅融之对视许久,虽是疑惑,却也想不通其中关键所在。
傅融之深吸两口气,慢慢扯开嘴角,灿烂一笑道,“没有大碍。不过宝宝,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掉下去的。”
宝宝点头。
“我看我是感染了风寒,明日定会大病不起的……”傅融之再度虚弱的抚了抚前额,怨气十足,尾音更是若有似无,说不清道不明地叫人动容。
宝宝略一思索,慕许还来不及阻止她,她便重重点头道,“好,那么侯爷大人您要好好休息啊!大夫,可要熬药?”
那大夫只能依着病人的意思开了一副驱寒止痛去热生肌的药,随后擦着额际的冷汗,快步走了。估计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人。
宝宝倒是信守承诺,一晚上真的衣不解带地服侍着傅融之,只不过有些人天生会折腾,这不,他一会说梦话拉着宝宝的手不放,一会说是头晕,要宝宝给他按摩,一会说恶心,根本喝不下药……诸如此类,如此折腾一番,光药就喝了三遍,按摩不下十次,将手给他做枕头不下二十次……
等到傅融之终于渐渐睡着了,天际也翻出了鱼肚白。
宝宝又累又饿,一夜的不眠不休,恨不能立刻躺地上去,无奈自己的手还枕在傅融之的头颅之下,拔也拔不出,推又推不开,只能靠在床边打盹。
忽地门扉一动,宝宝应声回头一瞧,竟是慕许端着一碗什么羹汤之类的来了。她迷茫地问道,“三哥,是给大人送药来的么?”
慕许轻轻一笑,摇头道,“不是,给你送了碗人参汤,累坏了吧?”说着见傅融之还压着宝宝的手,面上表情一黯,放下手上的人参汤,二话不说上前点了傅融之的昏睡穴,再用力将他推开,轻柔地扶起宝宝。
宝宝本来还想让慕许轻一些,被他这么温柔地一对待,即刻将什么“轻一些”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坐在桌子上将参汤喝完,觉得气力恢复了一些,又回到床边给傅融之盖好了被子,这才让慕许送自己回房。
她用一个早晨好好补了一觉,中午起身用了午饭,才蓦地想起今日是她约了慕许踏青的日子。
兴冲冲打扮一番,准备了一些糕点小食,在约好的花园内湖边等着慕许的到来。
而另一边的傅融之起的也不早,他摸了摸酸痛的昏睡穴,大骂了几声“假正经”。好不凄惨地自己给伤口上药,想起有宝宝照顾的话,那想必再疼都是舒坦的。
他被这个想法冲撞的一激灵,打了个颤,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虽然不得其法,但却想起了宝宝要给慕许的锦帕,似乎约得就是今日。
傅融之一阵坏笑,穿戴整齐,拿着他调换糕点之时顺手牵来的帕子,悄悄地丢在了慕许书房的桌上。
太阳一点点西落,但是慕许仍旧没有出现的迹象,官宝宝不耐烦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眼看时间不早,她再也没有心思等下去,闷头便要向回走,却被一身着月牙白苏绣衫之人挡住了去路。她讷讷抬头,惊讶道,“大人,你好些了?伤口还疼么?”
傅融之轻轻笑了笑,“不疼了,只是,他还没来么?你们不是约了去踏青的?”
“你怎么知道?”宝宝一惊,却不疑心,转而低落到,“大人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他没来,估计是我一厢情愿。”
傅融之慢慢收起脸上笑意,咬牙道,“你当真那么欢喜他?”
宝宝歪头一寻思,小声道,“不知道。”
说完之后,许久未听见傅融之接话,抬头一看,却见他眼睛直直盯着自己身后某处。她好奇向后看去,不妨被傅融之捧住了脸颊,只看到身后有一蓝色的影子……
“好……你欢喜他,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好了……”傅融之表情肃穆深沉,宝宝从未见过的湖底般的沉墨。只是她还未来得及探究为何傅融之此般表情,就已经被那人攥住了双唇。
这个吻远远不同于上次两人在房内的那一个,官宝宝只觉得连呼吸都要被这人夺去,想张嘴呼吸,却正好着了他的道,使得他蛇一般的长舌乘虚而入,在她的口舌之间吸允、掠夺,仿佛要让她的每一寸都沾染上他的气息,叫任何人都不能窥伺……
18.娘子声,回赠意
宝宝完全被傅融之一吻吻昏了头,她只觉得脑袋空空,整个人不知飘去了哪里,除了口唇之间叫她不能忘记的感觉,其他完全不知所谓。
也不知过了过久,傅融之才喘息着放开官宝宝,他双眼迷离地看着同样不知所谓的官宝宝,随后才将目光扫向了宝宝身后。
官宝宝渐渐回身,却见傅融之仍是眯着狠厉地看着自己身后,眼中挑衅意味极浓,全然不似平素的傅融之。
她正待定睛去看,却见傅融之眸光流转,却是生生抹去了那一抹鉴定深沉,转而笑得妩媚轻浮,她不知自己为何会用形容女子的妩媚来形容傅融之,不过看着此刻明媚旖旎的傅融之,只怕那内湖的水也比不上他。
“味道不错,果然那些人流连于温柔销魂乡还是有理由的。”只可惜,傅融之一开口便将这一幅绝美的画面破坏了。
官宝宝这才想起来,手快于心,一巴掌便招呼过去,打在了傅融之的左脸上。
她气愤地想转身回屋,蓦地发现慕许一身蓝衣正站在不远处,表情漆黑看着他们两人。宝宝顿觉晴天霹雳,欲上前解释,不想慕许快她一步上前拍了拍她的头道,“宝宝不怕,这种人自有天收。”
说着弯腰捡起地上宝宝准备的食篮,头也不回地走了。
“打得舒坦吧?没想到大人我好心帮你,你总是这么回报大人!”
“你还有脸说话!你刚刚做了什么?怎么可以随便侮辱女子?!”宝宝又急又气,恨不能时光倒流,叫那只烂孔雀沉进湖底永远不要上来。
傅融之还在摸着脸,他龇牙咧嘴,说得委屈,“你看你每次都冤枉我,上次帮你报官,你跟那些狱卒骂我下流;这次若不是看见慕许在那儿……”
“什么?!你看见!你果然一早就看见了!”
“男人呢,都觉得需要抢的才是好东西,慕许呢若是真的对你有意思一定会有所行动的。否则宝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宝宝又是将信将疑,只不过一会儿时间就差不多将傅融之刚刚的无礼忘了,真真是好了狼吻忘了气,她哼哼道,“我又没说什么,都说了不知道了,我不过是因为他是我的……”
“什么?”
“没什么……”
傅融之见她神神秘秘,便倾身上前道,“宝宝,那家伙没你认为的那么好,不如考虑考虑别人?”
“别人?!”
“嗯。”傅融之答应着便直立起身子,做出最玉树临风的姿态,顾不得宝宝在他脸上留下的红掌印,摇了摇扇子,火速开屏道,“比如说,我。”
宝宝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做梦!”
自回了屋子,宝宝又有些担心,慕许会不会误会她是个随便的女子?会不会再也不理她?是不是真如傅融之所说,慕许会有所行动呢?
然而这些疑虑,到了第二日一早便全部消除了。
宝宝一开门,便见一张红色纸笺随着打开的门悠然飘落。
她捡起来一看,心中早已雀跃,原来纸笺上书:“捧一缕晨,送一缕意。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落款只有一个三字,想必正是三哥的意思。
她低头一瞧,门口还端正地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一捧雏兰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雏兰下面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早点。看得宝宝没开心地栽地上去。
她心情大好,觉得孔雀的话有时候还是很管用的。于是想起孔雀曾经说的“少放点糖”,当下进了厨房给他做了一碟子少糖的祥云糕送去。
孔雀原本兴趣寡然,正坐在阑干上长蘑菇,一见宝宝专程前来看他,内心顿时澎湃燃烧起来,他不问缘由,一口将嘴巴塞得满满,连连吃噎住了好几次。
宝宝无奈的摇了摇头,“慢点吃,明天还给你做好了。”说着又像长辈一般拍了拍傅融之的头,语重心长道,“这孩子真是可怜,普普通通的祥云糕都没吃过,这么狼吞虎咽。孔雀啊,你慢点,在这么下去,会变成粗脖子的鸡的。”
孔雀吃完宝宝的祥云糕,便道自己很是不好意思,于是请宝宝去南陵最有名的狮子楼去吃那里的蟹粉狮子头。
宝宝早前便听人提起过,只不过一直没有口福,今天有人请她前往,自然乐意。
只是随着赏宝会的一天一天接近,街上鱼龙混杂的人也越来越多,傅融之本就惹眼,少不得受人关注。
到了狮子楼,更是有人一步十回头,看得宝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胃口顿时减了不少,傅融之许是习惯了,倒很是享受这种瞩目,走得不急不缓,遇上大胆上前的女子还要微微一笑,直迷得那些女侠双目圆瞪。
两人要了一个雅间,饭至半酣,傅融之说是要拿些桂花酿上来浅酌,不想一去竟然许久未返。
宝宝合计着他不会是发现自己没带银两,便中途开溜,将自己留在这里压债吧?如此一想,连忙起身出门去找。一出包间,远远便瞧见三名女子围在中间的傅融之,正谈笑风生、举止谦和,跟平日里对自己苛刻、奇怪的孔雀完全不一样。
她想转身回房,独自一人吃喝,却在此时蓦地想起傅家小妹的请求:下次一有什么女子黏上我大哥,你便上前装出是他未婚妻的样子,记得要靠的近一些,让别人觉得你们俩感情好一些。
宝宝手扶着门把,回想起傅融之对自己的种种捉弄,这何尝不是一个还给他的好时机?何况他傅融之此刻笑的那真真是叫一个恶心!
傅融之面上应付自如,心里早已叫苦不迭——现在的女子怎生越来越难应付了?
他正苦思逃脱之计,忽闻身后香风暗动,随后一个柔若无骨的身子便贴了上来,伴随着一阵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却是哀怨无比的语气:“哎,融之,果然有了我,你还不满足么?”
傅融之一脸莫名,回身看着幽怨的官宝宝,还没闹清楚她这是哪一出,又听官宝宝道,“可是,你叫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呢?”
那三名围着傅融之的女子闻言各个惊诧无比,看得官宝宝内心一阵得意,却又得忍着笑不出来,差点岔了气,这才甩出锦帕,对着木讷的傅融之双手敲打他道,“你个负心人,倒是要将我一个女子藏藏掖掖多少年啊……你不要以为我离不开你就可以如此轻贱我,你就算不要我也不能不要孩子……呜呜……”说着愤然转身跑向狮子楼的后院茅房处。
留下堪堪反应过来的傅融之跟着双眼泪汪汪叫道,“娘子等我!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
官宝宝满意的在后院整理衣装,擦了擦脸颊,对自己声情并茂的表情甚为满意,她得意洋洋笑着回自己的包间。却不想她这个“傅融之的娘子”早已传遍了全楼。
自从她一踏进楼内,便有无数双眼睛瞧着她,她佯装镇定,欲穿过走道回房。不妨仍旧耳尖地听到离她最近的那桌男女的议论。
一女子哼了一声道,“师兄,你说是我好看还是傅公子的娘子好看?”
“当然是你好看,那个女人和你比起来就像是地上的泥,你才是天上的云。”
那女子接着道,“可不是,长得干瘪、又没有姿色,傅公子怎么会瞧上他?”语气快酸上天了。
这时另一女子亦是酸溜溜的道,“估计是那女人用强的吧,我们傅公子心软……”
官宝宝听的一肚子火,偏偏还有人很是不识相,站在包间门口,笑得人神共愤的俊朗,“娘子,你可回来了。我怎会不要你,可别气坏了身子,孩子还好吗?”
19.真假夫,嫉妒生
宝宝许是连白日梦时都没有想过,傅融之会欢喜万分地承认她是他的娘子。这个情况远远超过了她的预计,所谓孔雀一高兴,麻雀就遭殃,真真是字字珠玑,官宝宝紧奉祖训,最终决定落荒而逃。
一个烦乱的下午过去,终于将所谓的赏宝会盼来了。
慕许一早便让春迟将官宝宝打扮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一身素色衣服,再加上白纱飘飘的斗篷,将脸捂了个严实。
一切都如傅融之所料,慕许简单和宝宝说了一下赏宝会的情况,随后告诉她只要顺着他的话,说那两件东西都是真的,然后一切交由他处理,便好了。
赏宝会的主场设置在都督府西边的校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武台,后面垂了一块帘子,帘后放着三把椅子。
都督府里人员虽然混杂,但是自花园的内湖开始,便有驻军把守,不许入内了。
赏宝会的时间定在午饭后的时分。慕许只吩咐了宝宝,她要做的事情,便被一名统领模样的人叫走了。
宝宝很想上前问一问,自己该从哪里过去校场,去了又该呆在哪里,但是看慕许对她信任的样子实是叫她开不了口。也只能硬着头皮独自前往。
校场上鱼龙混杂,来的不仅仅是武林人士,还有许多官员富商,只不过官员都不敢窥伺国宝,大多行事低调,打扮得也与其他人一般无二。
宝宝从边门进去,挑了一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时间流逝,她却又是紧张又是尴尬。
此地实是偏僻得紧,根本无人过来搭话便罢,人人只觉得此人奇装异服坐在角落十分怪异,都忍不住瞧上两眼。她不堪成为校场上供人观赏的石蚩尤,正准备悄悄起身换个地方等慕许前来,忽觉有一阵惺风飘至,扭头一看,惊见三根银针齐刷刷立在跟前,随后突然化作粉末随风飘散,与此同时肩膀搭上了一只孔雀爪子。
“宝宝,是不是在想我?”孔雀和她穿的倒是很情侣,一身素色衣裳,一个怪异的斗篷,唯一的标识则是手中拿着的万年不变的雕花折扇。
宝宝翻了一个白眼,虽然别人看不见,她悠然道,“估计在场的女子除了我都在想你。”
“宝宝,所以你是在吃醋么?放心吧,夫君我只要你一人足够。”孔雀不为其恼,反为其喜,眉飞色舞,声音也快飘上了天。
“多谢大人,宝宝除了你还想要很多。”说这句话的时候,宝宝的脸其实忍不住红了,虽然她的意思很纯洁,真的很纯洁,不黄不暴力,但是她还是稍稍为之顿了顿。
傅融之闻言立刻垮塌了一张脸,随后很固执地决定将这张垮塌的面皮扔掉不要了,他贴上了一旁的宝宝,估计将宝宝禁锢在屁股大的地方,一边蹭着宝宝的肩膀一边不满道,“宝宝你还没有试用,怎生知道我满足不了你?不若试用一辈子看看可好?”
官宝宝连忙推开傅融之,跳起来站直一边,她摸了摸掉了几层鸡皮疙瘩的手臂,声音渐高,“大孔雀你这两天怎么了?不会中了什么毒药蛊术藤术降头之类的吧?”
傅融之双眼一眯,表情已是危险万分,声音却仍旧轻快,与往日无差,“宝宝你真是越来越没乐子了,大人交代你的事情可有做好?再者,你这么早来会场作甚,刚刚有人偷袭,若不是大人我救你,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宝宝这才想起刚刚的那三枚银针,难怪竟能变成粉末,原来真是傅融之做的,她如此一思量,便将傅融之的调笑抛到了脑后,颇有些扭捏地道谢,“多谢大人相救。大人怎知我在此处?”
“官宝宝,天底下有一种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换了何种装束,我总是能一眼认出来。”傅融之轻摇折扇,坐在长登上亦能风姿逼人,他的语气笃定缱绻,缠绕着微风,藕丝般叫人听了欲罢不能。
宝宝自然不能明白傅融之为何要将这话说得这么缠绵,却也知道她也是那种人,心下也有了计较,想必是他对这些人恨之入骨,或者总有什么叫他不满之处,因而才会说的如此藕断丝连。
她一时无话,正想着找些什么话说,忽地被傅融之拉着想校场外走去。
原来傅融之是拉着官宝宝从后园子里进入校场,直接进了武台的帘后,在其中两个位子上坐下。
不多一会儿,慕章也在帘后的另一个位置上坐下,慕许也带着捧着盒子的两人自园子里进入校场。
过程倒是颇为顺利,慕许每拿出一件宝贝加以鉴别,都会让宝宝查看,而宝宝总会鉴定是真的。只是在谈起二宝归属问题之时,校场有些混乱,起因是慕许认为如此国宝理应呈交圣上。
人总会有些私心,谁不想得到这两件天下之宝?台下众人为此争论不休,有人提议比武决定归属,有人倒是赞同呈交朝廷,不过也有人认为可以让武林盟主代为管理……
而台上的官宝宝关心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本秘籍。说是武功秘籍,其实却是一块令牌一样的东西,她刚刚凑近了仔细看过,只有一面有“敕造”两字,与那日傅融之所说的令牌极为相似。
她敲了敲身旁的傅融之,道,“大人,那秘籍很像你说的令牌。”
傅融之闻言并不惊讶,他事不关己地摇了摇扇子,凑近宝宝耳边道,“知道,不急,我们要做渔翁,让他们争去吧。”
而台下越闹越凶,竟然有人抢上台来,被慕许一挡,虽然只是掀掉了帘子,却也让那三人吃惊不小。
“什么圣女?我看是你慕许弄来的托吧?”那是个彪形汉子,话一出口便得到了台下不少人的响应。他大笑一声,接着道,“胜天门胜九代表台下的英雄向姑娘讨教!”
官宝宝虽然见识过所谓的江湖汉子,叫她上阵对阵却也是万万不敢的,想往后退又被傅融之抵住了后背,他轻声耳语道,“你只管做个起势的样子,有我在呢。”
话音刚落,那个胜九便提着大刀砍上来了。
慕许派人将两件宝贝护入傅融之等人的身后,转头便见那胜九向宝宝砍了过去,也是一道内力冲过去,于是众人只见官宝宝胡乱一挥,那胜九便斜着飞了出去,落在台下一口气没缓过来将将晕死过去。
如此一来,算是威慑众人,台下一时安静不少。
本以为风平浪静,不想有人仍旧不死心,又是一道掌风向官宝宝飞去。
傅融之虽然将劲力完全化开,却还是带起了一阵风将宝宝斗篷上的轻纱迎风挂起。
一见宝宝的脸,台下前排立即有一女子惊呼出声,随后如同春风吹皱的池塘,掀起了一波接一波的风浪,疑问皆是一句:“那不是傅公子的娘子么?怎么会是得月圣女?”
傅融之一听台下的议论,心中早已得意洋洋,所谓众口铄金,他怕是要多谢这些媒人了。不想他还未来得及飘飘欲仙,便冷不丁听得台中央的慕许沉声宣布,“得月圣女心地善良,自来到南陵之后,与慕某相处甚笃,慕某已经决定不日将前往恨天古迹求取圣女,还望诸位可以祝福我两。”
此话一出,台下彻底炸了锅,尤其是女人们——这个女人先是抢走了梦中相公傅融之,又破碎了梦中夫君慕许,实在是罪无可恕!罪无可恕!
20.诉苦衷,花月亮
傅融之缓缓取下头上的纱笠,立于春风之中身姿飒飒,犹如一泓自天上掉下的银河,微微扬起笑脸,含蓄莫测,眸光流转之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他缓步上前,将宝宝护至身后,轻讽道,“慕大人,我与连姑娘早已有了媒妁之言,您还是收回刚刚那番话为妥。”
慕许也不回答,双手背在身后,冷冷清清望着对面的傅融之。面色淡如水,同那春天山涧里的春泉一样,一石投入悄然无波。
而慕章眼见这场好好的赏宝大会,怕是要演变成真正的“夺宝大会”了,只不过这“宝”也已经从两件死物变成了站在傅融之身后、尚有些不清楚情况的官宝宝了。于是吩咐两名手下好好伺候,自己则从来路悄悄退了出去。
台下众人也渐渐看出了端倪,各自炸开了锅。
官宝宝见局势有些难以控制,连忙拉了拉傅融之的外衫,道,“大人,您不用演的这么逼真,下面没人在瞧你。”她满以为自己贴心的很,不想傅融之却是狠狠剜了她一眼,哼了哼却又无奈道,“你个没良心的女人……”
这一看一哼倒是弄得宝宝不明所以地心跳加速、血液倒流,宝宝摸了摸心口,暗骂自己没胆量,被这么一说就害怕得心里捶起小鼓来,想当年她的继母要故意将她丢掉,她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宝宝见台下的情况越来越混乱,想提醒傅融之是不是先控制一下,不妨忽地一声鹰鸣,有一道黑影嗖地一下掠进了场地,直直奔向了放有秘宝的两个盒子。
那人速度极快,身形灵活,看得出武功极高。他一出现立刻有几名在场的高手发现了,然而都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那人从两个护军手上夺走了两件至宝。
宝宝却是一早便反应过来了,因着她面前的傅融之从那人一飞入校场便有了动作,但是他准备拦截的手又不知为何放下了,与众人一起静静看着那人夺走了两件宝贝。
慕许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追着那黑影便飞了出去。场中亦有不少人一同追了上去。
这件事让众人措手不及,离得最近的傅融之和慕许都没有反应,可以说一个巨大的校场,里面不乏武林高手都比不及那贼人的速度快,一下子几百人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才有众人推举出来得漕帮严帮主作为说话人上前问道,“傅公子可曾瞧清楚刚刚那人的模样?”
“没有。”傅融之自腰间抽出一把扇子,摇了摇,空口说假话。
“此人轻功竟然高明到连大名鼎鼎的傅公子也未曾瞧清楚?”
“不知。刚刚晚辈刚刚护妻心切,只把精力放在了慕公子身上,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飞远了。”
严帮主听傅融之如此一说难免好奇,这圣女前几日见还未曾听说和傅公子如何,今日一见缘何叫慕许和傅融之起了冲突,于是不解道,“前几日见圣女姑娘,她还独自一人,怎么今日变成了傅夫人了?”
宝宝张口欲言,却被笑得异样的傅融之回身点了哑穴,她又惊又怒,想发作却又顾忌众人。而傅融之干脆将宝宝斗篷上被掀起的轻纱放下,满脸疼爱地捂了捂那斗篷的下摆,这才回身继续说瞎话,“帮主有所不知,连姑娘是晚辈前往南海接来的。我们商定好,其他人送连姑娘侍女所坐的马车会南陵,我则独自护送连姑娘尾随车队。一路上颇多照应,自然日久生情,于是她飞鸽传送恨天的族长,定下了我们的婚事。”
严帮主听的云里雾里一片朦胧,但见傅融之面容真挚,而圣女姑娘又在一旁不停地“点头”,这才将信将疑,又道,“听闻得月族的幻术有起死回生之效,不知是真是假?”
傅融之轻叹一口气,道,“在恨天遗迹之中,晚辈曾经问过得月族长,听闻所谓幻术不过是恨天的一种石头所拥有的神力,因而去往恨天遗迹想必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而连姑娘的那块石头在江边被夺走,严帮主也是知道的,那日我追着歹人而去,才未曾与严帮主见面……啊!如此一说,刚刚那贼人的轻功与那日袭击之人实在是相似非常!”
严帮主见终于问出了端倪,这才又打起了精神,问道,“傅公子可知那人是什么人?”
傅融之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后又想起什么似地道,“对了,我那日听他们说什么彩衣教……想必是的。”
这下倒叫众人犯了难,这个彩衣教真是闻所未闻,都在相互猜测,却无人敢于质疑满脸笃定的傅融之。
官宝宝停下了抚脖子这个看似点头、其实十分徒劳的解穴动作,深深佩服傅融之指鹿为马、信口雌黄的本事,说的连她都想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此时慕许也回了校场,他表情凝重,“此人武功奇高,一转眼便不见了,也完全搜索不到踪迹。”
傅融之心下了然,面上笑意未减,心中也乐开了花,你要是追得上才怪,皇帝小儿亲自来偷东西,让你追上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挂?
有些人见此情景,黯然告退,转而去寻访那个彩衣教,毕竟一个江湖组织抢起他们的宝贝来要比抢官府的容易得多。
却也有一部分人仍旧不死心,看见圣女还在想必她一定知道秘籍上的内容,说着便要上台逼问,不想却被傅融之一个出掌生生逼退了几丈有余。
傅融之悠悠晃着扇子,笑道,“何必这么急,想要圣女可以交给你们,但是没有了恨天石的圣女就只是个女人,你们带回去了没有丝毫作用,那本武功秘籍也是恨天石所化,只有族长一人研习里面的武功。不过呢,我这里倒是有一张前往恨天的地图,去了那里要什么没有?”他说着从扇柄里抽出一张牛皮地图,抓在手上,复又于众人的视线聚焦之时收起笑容,狠狠扫视台下,一字一顿道,“想去恨天随你们去,但是不要将企图打至圣女身上,否则,我傅某人和抽丝堂、回天门都不会容下他的所在,身败名裂、家破人忙、生不如死,我会一一叫他尝到。”
说着将手中牛皮纸抛向台下,自己则带着官宝宝返回慕家园子,留下慕许收拾残局。
走至园子的入口,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道,“哦,忘了提醒你们,这张地图被圣女下了诅咒,具体是什么你们可以试着为难圣女试试看。”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倒不是因为他威胁的话,而是因为,神秘之极享有盛誉的抽丝堂主人、和恶魔之称专做杀人越货交易的回天门门主,竟然同为一人,此人还是因为一张脸名噪江湖的傅融之!连慕许也不禁吃惊。慕许还不知道傅融之撒下的弥天大谎,却也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宝宝,便也选择保持沉默。
官宝宝一被解开穴道,立刻惊呼道,“大人,您真是太有本事了,说得太精彩了!您果然是说白话的个中高手!”
“大人救你,不道谢么?”傅融之说得有些勉强,公开身份实是迫不得已。
“多谢大人。”宝宝匆匆一谢,又连忙问道,“那张图是真的么?”
傅融之一敲宝宝的斗篷,笑道,“自然是真的,不过都是有去无回的交易。谁说大人说白话了,大人说得哪件不是真的?不过是多加了些许故事,让慕许那个漏洞百出的说辞显得更加完满而已。想谢大人我啊,今夜子时,在房门口等我。”
慕许飞快的结束了赏宝会,许诺会派人重新夺回两件宝物,也回了都督府。
而那些散去,还留在南陵城内的武林人士们,便有了足够的饭后谈资,其中最热门的便是赏宝会变成了“夺宝大会”。
男人们皆希望能见一面传闻中的圣女,女人们则对黑白正邪不分的傅融之更加想入非非,恨不能取宝代之。
官宝宝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只关心傅融之的子时邀约,便多穿了几件衣服,毕竟春天的夜风还是有些凉意的。
傅融之早已等待多时,带着宝宝一路到了院子里的内湖边上,也不多说只叫宝宝向天上望。
宝宝不解抬头一看,却忍不住惊异非常,那天上原本浑圆洁白的月亮,此刻竟然曲成了花朵形状,色彩更是斑斓夺目,印着淡淡的光晕,仿若一朵真正的牡丹在天际中悄然绽放,可谓国色天香。
她为此景惊讶的合不上嘴巴,看向一边在月色下熄灭手中提灯的傅融之,在最后那一丝熄灭的烛光下,竟隐隐红了一张俊脸,表情又是得意又是羞意,比起那天上的牡丹月亮怕是也毫不逊色。
宝宝不禁看得有些出神,傅融之见宝宝专心盯着自己更加欢喜,他诞着脸轻声问道,“娘子,这份小心意可还满意?”
21.少年忆,销魂梦
“大人你是怎么弄出来的?好神奇。”不知是看得出了神,还是当真未曾傅融之的话,宝宝呆呆看着天上呈现出五颜六色的月光,间或试着用手在虚空中摸上一摸。
傅融之一脸的期待顿时落了空,却又对宝宝的赞叹颇为得意,忍不住翘了翘尾巴,道,“宝宝不必如此夸我,不过是与皮影戏一样的把戏,不过布景大了些,不过大人我的确从不给别人做这样的事。”
宝宝扭头看了一眼笑的比月亮花还要明艳的脸,轻轻撇了撇眼睛,道,“我夸的是月亮,不是你,大人。”
宝宝又想反驳,不妨却被傅融之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眨了眨水光熠熠的桃花眼,为宝宝着想道,“口是心非,我懂的。”
宝宝一瞬不瞬盯着傅融之,但见傅融之一双翦水般的明眸越来越亮,似是一肚子话要倾倒而出,却又偏偏含在口中,看得她好不撑得慌。再抬头看一眼天上轻轻晃动的牡丹月亮,恍然大悟道,“大人,我知道了!”
傅融之双眸突地一亮。
“你是想提醒我快点去找前都督的信是也不是?你放心吧,我不会忘得。所以你可以松手了,抓着怪热的。”
此话犹如一盆冬天的冰湖水将傅融之浑身燃起的点点火苗,浇灭了个干干净净。他紧了紧手掌,咬牙切齿道,“怎么就成了提醒你找都督的信?!”
“不是么?牡丹的意思不就是富贵天成,请君勿忘?”宝宝转了转被攥的死紧的手腕,无果,复又想起傅家小妹的至理名言,转而安抚似地道,“大人乖,快放手啦,不然我就扑上去了。”
傅融之一怔,磨了两下颚骨,嘴角一扯笑眯眯地展开俊颜,放开双手背在身后,故意嘶哑着声音道,“宝宝,来吧,我甘之如饴。”
宝宝见傅家小妹的方法果然奏效,本着过河拆桥的准则,坚决不将一个危险的话题继续,于是敷衍道,“我回去休息了,月亮挺不错,难为你花这么大的心思来提醒我,真是不像大人的作风。”
她说完转身欲走,忽闻稍远处的花丛中悉悉索索跑来两个人影,黑暗中只见那两人你推我我推你一阵,就滚在地上“扭打”起来。宝宝一惊,暗道不好,难道白天那帮人进了总督府的花园里来械斗?她想叫傅融之小心,却见傅融之正蹲在地上收拾花月亮的布景,背景落寞,那布景稀里哗啦的声音不断。
宝宝连忙扑将过去,按住傅融之的手,不想用力过猛,两人竟然齐齐趴到在地上,那布景也借着这股力气整个崩塌,盖在两人身上,正是“草地为床布景为被”,销魂的紧。
傅融之虽被人当做棉胎压在地上,但是背后的柔软凹凸清晰可闻灵动可感,实在是叫他欲罢不能,恨不得一辈子长在这块草地上。
宝宝心思单纯,只觉得有些尴尬,她怕傅融之声音太大,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嘘,小声一点。”
傅融之迷蒙着双眼,翘起头小声道,“宝宝你果然改变主意了么?虽然扑有些突然,不过你放心吧,我都说了甘之如饴,也不会很大声的。”
宝宝闻言,顺便从额头红到了脚趾头,像只冒着热气的熟虾子,一边捶打着傅融之的背一边赶忙从他身上滚下来,结巴道,“不是啦……那边有两人在打架。”
傅融之侧耳听了听,果然有一对野鸳鸯正热情高涨,刚想赞一声宝宝措辞之含蓄,却见她的眼神透明无垠,立时明白她是真的全然无知,于是尴尬地一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可不是,我们还是走吧,不然波及到我们就不好了。”
说着连忙一提身旁的官宝宝,连着一身布景飞回了卧房。
一夜好梦的官宝宝,一早醒来便牢牢记得傅融之的嘱咐,要去找前总督的信件。
她做了一篮子糕点,给慕许送去,又在篮子中的锦帕上写道:“回赠之意请笑纳。”然后往慕许书房去了。
一路上所遇下人不多,倒不是总督府请少了仆人,只是为了让更少的人见到“圣女”,自官宝宝一住进总督府,慕许便将大部分的下人驱逐到了外围伺候,剩下的多是心腹。
是以,其实每次官宝宝到达书房之时,只有一个丫鬟把门,而今天那名丫鬟也有事,于是整个书房只剩下官宝宝一个人。她顿觉真是天助她也,当下便四处翻找起来。
不想这边正翻找得出神,冷不丁地从身后冒出慕许的声音,“宝宝在找什么?”
宝宝吓得一跳转身,她见慕许面色不晴不阴,更加不知所措,只能糊涂地重复道,“我……我……”
慕许敛起眼睛,看向地面,沉声道,“傅融之叫你来找的么?找什么?”
“我……我……”宝宝看不清慕许的神色,犹在含糊,却被慕许突地抬眼一瞪,吓得连声招供,“是!不过大人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都知道还需要我做什么?”
慕许像拎小鸡一样将宝宝拎至一边,自己走到书柜旁,从暗格里拿出一打信件,他指了指这些道,“是找这个吧?前总督的来往信件?”
宝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摸不着脑袋地看着慕许将那一堆信放在了自己的手里。
慕许恬然一笑,点了点宝宝的鼻子,柔声道,“我们都知道,却不能明说,于是就需要你这个信使,懂么?”
宝宝摇了摇头,诚实道,“不懂。”
“你不用懂,将这个交给傅融之,就说是自己找到的,不要说是我给的。”
宝宝乖巧的点头。慕许赞许一笑,又招呼宝宝出了书房门,看看他的院子。
门前有两颗大香樟树,树旁有些石凳。
“觉不觉得熟悉?我记得你住的院子里就有两颗这样的树。那年我无意之间闯进去,你抓着我便要我给你做马,爬上树去用香樟叶子做朵月季花出来……”慕许的头微微扬起,像是在回忆最美好的事情。
宝宝却是一怔,因为慕许说得院子不是这里的院子,自然也不是现在的事情,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跋扈,还以为那个哥哥会恨死自己,没想到他还记着,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慕许接着道,“那时候,我可是很不欢喜你的,天天想着怎么去官家将你整回来,后来居然得知你就是我将来的娘子,却有些兴奋,想着以后娶了你叫你一辈子骑在我背上……”
“骑你背上?一辈子做马?”
“不是,我做只乌龟,你做个碑,天长地久生生世世。如今想起来我虽长你好几岁,却也幼稚得很。不过道理意思还是一样的,宝宝,你可愿意做那块碑?”
宝宝断然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景听到此番心迹,顿觉天上的日头晒得她有些站不稳,心乱如麻也不过她这般了吧。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将头一蒙,羞窘道,“我先去送信!”说完立刻跑向了傅融之的厢房处。
慕许惆怅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景,轻轻叹了口气。
书房里走出一名老者,步履已有些不稳,他亦望着官宝宝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道,“三少,得快些了。”
慕许双眸的温柔顿时一滞,轻声道,“我明白。”
傅融之端坐在方椅上看着元柏连棠发来的飞鸽传书,面色有些凝重。他看了一眼手臂旁的茶杯,就着微微的茶色照了照一眼下巴上昨晚撞出的淤青。
当官宝宝红着脸、抱着一堆信冲进屋子的时候,恰巧看见傅融之对着茶碗在左右摆弄着自己的下巴,她头脑尚且处于高温状态,说话自然百无禁忌,“孔雀,原来你喜欢喝胡子泡的茶么?”
傅融之自然地收回脸,靠在椅背上,一努下巴,问道,“什么事情冒冒失失的?”
宝宝在原地想了想,终于恢复了神智,一时间沮丧起来,暗骂自己这个笨蛋过了这村去哪里找这家名叫慕许的店?要是叫人家误会了去家里退亲可如何是好?
她满是懊恼地将那一扎信放在了傅融之桌上,无精打采道,“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傅融之缓缓拆开,抽出一封看了看。然后满脸怀疑地打量了一圈官宝宝,沉声道,“真的是你找到的?”
宝宝被问得退后一步,她素来觉得傅融之不笑的时候还是有些威慑人的,如今被这么盯着,实在忍不住将真话一倒而出,“不是,是慕大人给的。”
傅融之起身上下瞧了瞧官宝宝,哼然道,“他怎么你了?你这么春光明媚的样子?”
宝宝自然是摇头。
傅融之见她不说,心中也不知做何想法,转身将那一扎的信件全部扫进了一边的烧纸盆里。旋即迅速转身,将宝宝死死地压在了墙壁上。
“摸了你了?还是亲了你了?嗯?”抓起宝宝的双手,傅融之说的魅惑非常,磁性的声音明明说着挑逗的话语,却似情人间的密语,蛊摄人心。
宝宝从不曾受过这种暧昧,止不住地脑袋昏昏一阵,好在迅速清醒,扭动着想挤出傅融之的禁锢。她摇头道,“没有没有。慕三哥只是跟我说了说小时候的事情。”
傅融之闻言笑的愈加盛开起来,他捏了捏宝宝的纤腰,享受着宝宝欲逃跑的磨蹭,旖旎着声音道,“好,那我也说说。宝宝,我欢喜你欢喜得快要死了如何是好?”
22.狼来了,不当初
人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话半点不假,傅融之怡然自得地享受着众星捧月的美妙感觉之时,决计没有料到他也会有一日为了一个女子茶不香、饭不饱,会莫衷一是地变换着法子讨她欢喜,会绞尽脑汁只为她无意的一个眼神,会殚精竭虑生怕别人捷足先登。
他多想听她的一句“欢喜”,哪怕只是施舍,只是玩笑,只是不在意,他也会欣喜若狂,即便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如火炼狱般的煎熬,他也甘之如饴。
不想,这个想法只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便听得宝宝轻笑着道,“我也欢喜你欢喜得快要死掉了。”
傅融之浑身为之一震,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颤抖着声音震着胸膛道,“宝宝……宝宝……”边叫着边将官宝宝整个捂进自个怀里,抱的死紧。
这个动作惹得宝宝一阵抗议,不过对激动的傅融之完全起不到作用,他抚了抚宝宝的背脊,道,“宝宝,既然我们两个一起死掉了,那就赶紧跨进成婚的坟墓为好。”
宝宝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干脆将头倚在傅融之的手臂稍作休息,她反手拍了拍傅融之的背,轻巧的一句话立时让傅融之享受到了炼狱般的煎熬,“大人,这场戏演得不错。比前面几场稍稍高明一些。”
傅融之顿时面如菜色,满心沧桑,他放开官宝宝,低头瞅着仍旧靠在他臂上的官宝宝,苦涩道,“我不曾说笑。”
“我亦不曾。”宝宝挪动了一下位置,回的漫不经心,她四处看了看,浅浅一笑道,“大人,这招用多了就不好用了。你还是换别的玩玩吧!”
傅融之闻言亦是轻轻笑了起来,他盯着宝宝半晌,最终仍是无奈地吐出一口气,莲花般清雅道,“好,那听你的,换别的。宝宝,我不急,也不想你委屈,但是哪怕有些人三头六臂也玩不过我,懂么?”
宝宝听得云里雾里,以为傅融之说得有些人指的是自己,那他又要说什么不让她委屈?果然是只脑子不太好、性情很奇怪的孔雀。
傅融之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宝宝不解的表情,又觉得她轻皱眉头懵懂思索的样子十分可爱,他怜爱地拍拍宝宝的头发,说道,“知道你不懂,想也想不明白。就你那小麻雀脑袋哪里够用?”说着尤觉可爱,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如此想着,身体早已先一步行动,在宝宝的脸上狠狠地嘬了一下,这才满意地退回书桌边。
宝宝懊恼地摸了摸脸颊,恨恨地暗忖,这只又笨又小气又神经的孔雀,自己笨也就罢了,居然说她脑袋小,作为一只麻雀,她的头已经很大了,可耻的是,孔雀那么大的身子还没有拳头大的脑子。而这只没脑子的孔雀为了歪曲事实,竟然啄了一下她的脸,想必是为了缄她的口。
想得美!她一定……不会说的……要是道破了这层,这只骚包孔雀肯定得爬箱子!
傅融之自然不知身后的宝宝在想些什么,他将烧纸盆中的纸屑拨弄了几下,好让那些信完全燃尽。
“大人,你不是要找这些信么?怎么又全部烧了?”宝宝走上前来,不解道。
傅融之回眸一笑,说的虚实难辨,“我只是想叫慕三少知道你将这些信给了我而已。”
“大人早看过了?”
“嗯。”傅融之惊讶一笑道,“小麻雀不笨么!”
宝宝未答,虚礼一受。心道,本来就不笨,谁笨谁孔雀!
傅融之拨了拨盆中的黑灰,侧身道,“赏宝会结束了,再几天和我回捞月上去吧。虽然我已经威胁了那些江湖人士,但是现在毕竟不太安全,打你主意的人怕是仍有不少,还是回捞月上,保护的人也多。”
“好。”宝宝顺口便答应下来,说完复又想起慕三哥,心中苦闷,转念一想却又豁达了,反正是她的未婚夫,还能跑了不成?这才又高兴起来,向傅融之告了退,抬脚便欲出门。
却在经过傅融之身边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捉住了手腕,来不及问他想做什么,便被一个霸道的吻侵略了身心。她不知所措、救命稻草般地抓着傅融之的外袍,任由那个男人挑开她的唇舌,追逐她的舌头牙胎,轻噬她的内唇龈壁,不知何感地承受他所给的时而温柔、时而凶猛。
直到这个长长的吻结束,两人皆轻微的喘息着,傅融之望着面前红的异样的唇、清澈见底的眼,露出会心一笑,柔声惑道,“讨厌么?”
宝宝亦是抬头静静望着比春水还淡雅别致的傅融之,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恍如一道特赦令,叫傅融之轻声笑着,对着那红唇又吻了下去。这是一个安抚的吻,浅浅的、柔柔的,却引导着官宝宝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等到这个吻也结束,官宝宝才略微有些反应过来,她难为情地抖了抖手上仍旧抓着的傅融之的外袍,困惑道,“大人你真是过分了!以后不可以这样,不准这样。再说这叫别人看见了,我今后还怎么嫁人?”
傅融之耐人寻味的一笑,悠悠答道,“只叫你的夫君我看见不就好了?”
宝宝被说得一跺脚,大骂道,“色孔雀!咒你今后开屏的时候没人看!”说完便飞奔而出。
几天后,宝宝在慕许的强烈反对之下,与傅融之一同回了捞月船。船上仅云雁在,连船五都上岸办事去了。
傅融之特意让宝宝从都督府带回了好几种冰糖果子,用来哄云雁。云烟果真一见果子便忘了和宝宝的“夙仇”,顿时好得跟亲姐弟似地,反倒将满脸期待的傅融之晾在了一旁。
在船上的日子也颇为清闲,安逸舒适得很,宝宝每日都在等着慕许说得联系,可惜迟迟没有下文,急的她天天坐在桅杆旁边观望,日子过得清静又不失质量。
当然,这个想法在今日下午便乍然而止。
当时春光明媚,正当春眠的好时机,官宝宝眯细着眼睛,望着碧蓝的天空,随着水波摇摇晃晃,真是好一首催眠的曲子!不想突地一张大大的脸横在了她和天空的拥抱之间,吓得她差点从甲板上滚到舱底去。
定了定神,睁开眼睛,原来是个打扮得俏丽灵动的小姑娘,含羞带怯、梨花半露,长得真真是甜美非常,不过开口却不怎么讨喜,“听闻傅大哥在捞月船上,小妹相思成疾,难以抑制,看姐姐的样子想必是傅大哥的丫鬟吧?还望姐姐待我前去见他一面。”
宝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嗯,是随便了点,但是也不至于一看就是丫鬟吧?!还相思成疾……听着怪堵得慌!宝宝冲那个女子翻了翻眼睛,傲然道,“不在,就我一个看家的。”
“怎么会?”那女子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便要向舱室里冲。
宝宝一惊,如此大胆的女子要真的见了傅融之还不即刻扑上去啊?傅融之那只没节操的鸟儿又是个容易开屏的,到时候她怎么对得起托付她的傅家小妹?宝宝忽略掉心底淡淡的异样,来了一招以退为进道,“你去看吧,傅融之住在二层的东厢,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啊!我忘了,其实你看哪间屋子都是一样的。”
女子闻言真的有些信了,便从胸前抽出一条锦帕,红着脸塞进宝宝的手里,羞道,“麻烦姑娘转交给傅大哥,这都是小女子的一片情意,小女姓王,姑娘切记啊!”
宝宝连声说着知道,又谎称自己是船上的连护法,将那王姑娘送远了。却越想越不是滋味,心中似是堵着严实的柴火,恨不能点一把火将它们都烧了才好!
边向傅融之的舱房走,边打开那块锦帕,只见上面提着一首七言小诗,词句缠绵,表达露骨,宝宝边哼哼边道,“淫诗!勾引!啧啧,全武行啊!孔雀那色胚子的根基,还不七魂出窍……”
说着一把推开了傅融之的房门,将那手帕狠狠拍在他的书桌上。
傅融之不解地看了看宝宝,又看了看帕子,半晌才将帕子提起来,展开一看,顿觉一腔热血沸腾起来,他双目盈盈,颤声道,“宝宝,你终于看见我的一腔真情了么?”
官宝宝重重一哼,粗鲁地坐在桌角上,她指着傅融之粗声粗气道,“真情?!傅融之你好意思提着两个字么?哼,这个是我刚刚在外面有个姓王的姑娘送进来的!真是处处见真情。”
傅融之被宝宝说的心中一酸,只觉得委屈二字难以诉说他的冤屈、郁结之情,却又百口莫辩,谁叫自己先前总是捉弄她呢?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鼓鼓的宝宝,忽地灵光一现,复又轻笑开来,悟道,“王姑娘?依琳吧,这个水灵的丫头,真是好久没见了,怪想她的!”他将手中的帕子翻来覆去的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闻,赞道,“真香……”
傅融之话未说完,便被官宝宝拿着他的折扇在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宝宝只觉得胸中的木头被水一泡,又酸又堵,而打了一下傅融之便一下舒坦很多,她喘了两下,骂道,“你果然是个色胚子!”
傅融之噗哧一笑,凑上前去揶揄她,“我的宝宝莫不是吃醋了?”
宝宝一听,心里的木头酸水顿时消失了个精光,她结结巴巴,环顾左右终于想到了自己难受的原因:“你想的美,才不是呢!谁叫你教了我这么普通、俗套的方法给慕三哥送去了?”
23.亲人回,疑惑生
“哦?”傅融之将这个音在嘴里转了一转,一反常态什么话都未说,只是微微笑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官宝宝。
宝宝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不过想想自己刚刚的解释的确是天衣无缝,既解释了为何自己满心添堵,又彻底粉碎了傅融之歪曲事实的意图,实是聪明得紧。当下心中底气也足了起来,双手抱臂道,“怎么?虽然三哥他并不介意,但是大人您这种守成的做法实在是肤浅幼稚。”
傅融之眯了眯眼睛,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半晌才回转过头来哀声问道,“你当真那么喜欢慕许?”
“那当然!啊,有一件事忘记告诉大人了,您一定想不到慕三哥是我的未婚夫君。”宝宝说完,本以为傅融之会惊讶万分,不想他只是轻轻将扇子仍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微微低头转动手上的扳指。
宝宝跳下桌子弯腰去看,戏谑道,“大人别苦恼,虽然你要成婚是难了一点但是月老不会忘记你的,除非他嫉妒你长得比他还好看。”
傅融之这才轻轻一笑抬起头来道,“大人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更加……算是犹豫吧……”
“笑了就好,那我先出去了,慕三哥说是要来探望我的,我还是去外面等着。”宝宝只觉得舱中憋闷,找了个借口逃出舱去。却不想戳中了傅融之的痛处。
他原本伸手拿扇,举至半空霍地落下拍在桌上,“啪”地一声震得宝宝浑身抖了抖,再看傅融之却是面色淡然,好似刚刚那一声不过是失手而已,他拿起桌上的纸条,努了努嘴巴,比初识时候还要冷淡地对着门口说道,“出去吧。”
宝宝只觉心中一空,便道这只喜怒无常的孔雀又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了,也不多想便当真回了甲板继续做看船之人。
如此又是几日,孔雀仍旧不冷不热,连棠元柏回船之后也只当小两口吵架了。宝宝却暗自纳闷,只觉得怕是喝多了捞月船上的水,她反倒越来越觉得这样的孔雀看起来相当顺眼。
用完午饭,其他人各司其职,她则闲里偷忙跑上甲板,将那巨大的、沉甸甸的船帆收起再放下,放下再收起,恨不能爬上桅杆顶端瞧一瞧那用来收放船帆的滚轮。此间正玩得不亦乐乎,忽闻船下身后有人轻笑道,“宝宝你还真是爱玩。”
宝宝一听,立刻松手,那绳子呼啦一声缩了上去,船帆大开,震得船体整个摇了三摇。她尴尬地回头,讪讪道,“三哥,你来了。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那船帆,不过是没有其他事情做……”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闷着头干脆不说了。
“看来我是真的不会说话,明明是在夸你,偏生说的叫你这么拘谨。”慕许弯了弯眼角,说得亦真亦假。
宝宝自然不会叫慕三哥委屈,连声解释道,“不是不是,三哥你说什么都是好听的……”说罢忽觉有些不妥,却又无奈这口水已经泼出去了,既然收不回,她便不知所谓地傻笑着以图掩饰。
慕许的眼角再度弯了弯,只见宝宝笑的如此暗示,他正待上前一步忽地船帆飘转,竟然直直飘了起来向着他两的位置砸将过来,两人连忙闪躲,只是一个向内一个向外,一下分了开去。
宝宝退至后方,将船帆全部拉上去固定好,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三哥你没事吧?不知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何事?”
慕许拍了拍衣袖,答道,“我没事。宝宝,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算是送你一个惊喜。”
等到两人下船走出一段距离,傅融之才从船舱里出来,站在船桅边上看着那一双背影,面色不虞,眼如沉墨。
元柏立在舱门口看着凄凉的傅融之摇了摇头,扭头对连棠评价道,“哎——弃孔雀一只,何其哀哉。”
“元柏。你去看着官宝宝,别叫她给人卖了。”傅融之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头也未回命令道。
元柏无辜地看一眼连棠,小声抱怨,“你担心就自己跟上去么……”话未说完,便被傅融之突然转身刀割一般瞅了一眼,于是即刻闭嘴,灰溜溜追着宝宝的方向飞过去了。
慕许带着宝宝去见的人住的离江边并不远,走了一小段路便到的一家乐嘉客栈。
宝宝好奇地跟着慕许上楼,到了目的地随着推开的房门,视线捕捉到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他微微有些发福,却也因此显得好客玲珑。
宝宝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她双眼湿润,声音哽咽,向着那个同样热泪盈眶的男人飞奔而去,“爹——”
此人正是官宝宝的父亲,官如山。
父女两算得上久别重逢,尤其是宝宝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受的气,便翘着嘴巴抱着爹爹的手臂不放。
“乖宝,你这都多大了还这么会撒娇,今后看你找谁撒娇去!”官如山说的好似怪罪,其实面上包含宠溺,口气也是娇惯欢喜。
宝宝还未反驳,慕许倒是先说上了,“官叔不必担心,宝宝天真烂漫今后小侄定会好好照顾她。”
“哈哈!是了是了,怎么竟忘了还有你这个小子,你是我从小看大的,我放心的很。”官如山一拍大腿,搓了搓短小的胡须,满意地打量着慕许。
慕许得到官如山的赞许,便将一双眼睛殷殷地望向了官宝宝,目光脉脉、情意绵绵,宝宝还沉浸在爹爹回来的欢喜之中,她看慕许那目光实在是又甜又腻,便低头瞧了瞧身上可曾挂着什么蜜饯之类的,随后再不解地望过去。
官如山看着两个小辈在自己眼皮底下便开始了“眉来眼去”,顿时颇为感慨,想起自己和宝宝早逝的娘亲当初也是这般的恩爱交织啊,当下拍了拍宝宝的手背道,“把你嫁给慕家老三看来是爹爹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了!这样爹爹也就放心了。”
宝宝爱羞地红了脸,捏一下官如山的手臂,撒娇道,“爹爹——你怎么能现在说这个?!”
“哈哈!害羞了?好好好,不说这个,那说些什么?”
“嗯,说说爹爹怎么突然回来了吧?”
官如山闻言一顿,捻小胡须的手一顿,反问道,“乖宝,不是你写信叫我回来的么?”
官宝宝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何时写过信?倒是这么想过,可惜受制于人,难以脱身啊。”
“那就奇了,我收到的信属的你的名,字迹又相同,会不会是乖宝写的却忘了?”
“真的没有!”宝宝自然确定自己没有写过信,可是谁会写信叫爹爹回家,还模仿自己的笔迹呢?这个人怕是还知道她在南陵,才让爹爹先至南陵的。
宝宝尚未探究出头绪,慕许便打断了她,说是总督府有公务,要先行回府处理,稍后再来拜见官如山。
一出房门,未至楼下,便有一名老者迎上问道,“三少爷,情况如何?”
“张翁,当初的信的确是你怂恿官夫人写的么?”
张翁一听便知出了状况,皱眉应道,“是。我亲眼看着官夫人写的,还盖了夫人的私章,错不了。三少爷,是不是信上出了纰漏?”
慕许并不回答,反而淡淡一笑,“看样子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那我们就看看最后鹿死谁手好了……”说罢缓步走出客栈,上马而去。
客房里,宝宝也不再想信的问题,管他是谁写的,总之帮她把爹爹换回来了就是好事一桩。
“宝宝什么时候跟爹爹回家?”官如山拉着宝宝的手,轻轻拍着问道。
宝宝此刻有了爹爹撑腰,什么继母继姐全然不放在眼里,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回家的,不过随即便想起恼人的八百两,有些艰难地问爹爹要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让官如山在此处等她,她还了钱立刻和爹爹一同归家。
宝宝揣着一千两银票,浑身轻松,一想到不再受制于人,恨不能飞起来,却也想到怕是以后都见不到大孔雀了,心里难免有些许失落,但是很快便被她故意挤压下去了。
回到捞月船,官宝宝大咧咧推开傅融之的房门,习惯性地向右走,却见书桌后没人,这才全屋扫视一圈,惊见傅融之拿了一卷账本半卧在方塌上,不似往日那般招展,余一丝气质上的单薄。
见官宝宝推门进来,撑在塌上的一手顺势放下了手中的书,流畅如虹,旋即眼尾梢对着官宝宝轻轻一挑,摄人心魄,尤其是一把春水般的声音带着几丝沙哑,听得官宝宝一颤又一颤:“把门关上,轻一点,下次别那么粗鲁。”
官宝宝喉中干渴,她吞了两口唾沫,回身关门,骂自己道,“你果然是在捞月呆久了,居然觉得那只色孔雀好看……官宝宝你没救了没救了……”关门之后,人也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傅融之从未见过如此拘谨的官宝宝,不免有些好笑,一张脸舒展开来,招了招手道,“什么事说吧。”
宝宝踟蹰一阵,还是拿出了那张银票双手捧着过头,弯腰闷头送至傅融之面前。
感觉到傅融之拿过银票查阅,却半天等不来只字片语,好奇之下抬头观望,但见傅融之面若寒霜,双唇紧抿,盯着官宝宝的眼神似刀如剑,头上还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宝宝眨了眨眼睛,善解人意地上前扶着傅融之的肩膀道,“大人,您是哪里疼么?疼就叫出来吧,我不会笑您的,你看你这都憋出汗来了。”
24.苦肉计,反遭计
眼前的这张小脸明亮俏丽,偏生从那张圆润的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句句叫他生气,打又打不得,骂她她又听不懂,真真是叫他何其烦恼!偏偏她此刻一脸关心,看得他纵使有再多的气也消失殆尽了。傅融之苦涩一笑,在塌上转了个身子,轻声道,“我若是病了,你可会留下来?”
宝宝一怔,她试探着摸了摸傅融之的额头,忧心道,“大人你果真病得不轻啊,这都糊涂了吧?知道我是谁么?”
傅融之展颜一笑,扭头看向塌上的扇子,语气一轻,“是啊,我病得不轻,病到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明知道没有答案还期待到骨头里去了。”
宝宝自小便没了娘亲在身边,对情爱之事素来懵懂迟钝,但是傅融之这三番四次的明示暗示,若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那是不可能的,问题的结症也不在于到底哪一次示意成了压垮心房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在于哪一次示意能叫官宝宝相信了。
傅融之这番话一出宝宝心里自然是一阵动荡,可叹她的自我认知有些偏差,念头一转便以为是孔雀舍不得他这个得力手下,自信满溢道,“我也想留下来帮你,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爹爹回来了……”
“哎哟——”宝宝话未说完,便听傅融之皱眉轻叫,吓得宝宝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傅融之便顺势倒在宝宝的肩膀上,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里轻蹭,却又怕自己太重压趴了小麻雀,便悬着身体,只将小部分重量让宝宝分担,他嘤声软濡道,“宝宝,我的胸口好痛……”
“胸口痛?我去找大夫!”
“不用,这样就好很多。”傅融之说着又蹭了蹭。
宝宝也恨不能捂住自己的胸口,哪里咕咚咕咚犹如一只跳动的兔子,她慌乱地将傅融之扶起,说道,“那我去叫元大哥来给你靠着!”说着快步飞奔出去。
傅融之对着那个背影撅起了嘴巴,他捡起塌上的一千两银票用力一弹,苦恼道,“我该怎么把你消灭掉呢……”
正说着,官宝宝便带着元柏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元柏尚未站稳便忙不急地问道,“堂主病了?”
“没事,老毛病了。去把药方拿给宝宝抓药去。”傅融之边说边向书桌方向努了努嘴巴。
元柏只能照着傅融之的指示去书桌上找了一张强身健体的方子,交给宝宝。
宝宝应了,拿了银子下船抓药,途中却要经过爹爹住的乐嘉客栈,她暗暗权衡了一番,决定先跟爹爹说自己还有事,稍后与他在扬江家中会和。官如山有些不放心,却还是一口应承下来,决定回头让慕许多照顾照顾宝宝,应当无甚大碍。
抓好药回到船上,宝宝四处去找熬药的砂锅,却被云雁告知,那砂锅被傅融之运到了自己房里。
宝宝便拿了一帖药,用丝缎包了一包碱石,又拎着一壶水上楼熬药。
傅融之将那只炉子和砂锅放在床边,他则坐在床上拿着一卷账目看得仔细。
“大人,你将这炉子搬上来做什么?”
傅融之头也未抬,答道,“大人喜欢闻药味。”
“我才不信呢。八成是大人你坏事做多了怕有人害你。”
“这倒是不假。”他翻过一页书册,一行一行看得仔细,嘴里也不含糊,“不过宝宝只要是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吃的。”
宝宝见他认真,也不打扰他,便在一旁烧起了炉子,眼看着要快要熬好,傅融之也放下了书,手里拿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道,“宝宝,你将这个给我是做嫁妆的么?”
官宝宝瞪他一眼,这人前几日还不冷不热,怎么今日又口没遮拦起来?她斥道,“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不然你将它扔给我做什么?若是还债,也不从我这里将债条拿走,我可是会不认账的哦。”
宝宝刚想说是,再夸上一句傅融之,不妨那张一千两的银票被傅融之甩了甩突然脱手飞向了官宝宝所在的地方,她抢救不及时,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飘进了砂锅和炉子之间的——火里,几厘时间,便卷着纸灰烧的丁点不剩。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发生的一切,半晌才反应过来,爹爹回了扬江,就算不回,她也不敢再要一千两,这样一来,她不是等于又要被囚禁在捞月上了?她起身忿忿一跺脚道,“傅融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傅融之无辜地摆了摆手,“我怎么知道那银票那么不小心,一下就飞出去了。”
“就算飞出去,如果不是你搞的鬼,会这么精确?!”
傅融之讪讪一笑,小麻雀居然看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假装不在意地翻阅手上的账目,余光却焦灼在官宝宝身上。
宝宝见那人仍是静静地看着账目,气的转身便要走,“你自己熬药喝吧!我才不想管你呢!”她重重地走到门口,刚待拉开房门出去,忽地听见床上传来虚弱的呻吟:“宝宝,我的胸口好痛……”
宝宝顿时腿也软心也软,一咬牙又回去继续熬药,却不管傅融之怎么逗她都不再说话。
官宝宝这一气气了不短的时间,只是几天下来傅融之完全不见好,叫她实在有些焦急。明明见他有时候形似痊愈,偏偏她一转身,傅融之便这里疼哪里痛,好似半步都离不开她一般。只是这般下去,她要何时才能回家与父亲团圆呢?莫不是傅融之故意拖延时间,好继续讹诈她的银子?
正想着,忽闻门外脚步声响起,她一心想探明实情,便一头钻进了衣柜里,屏息偷听。
房门被推开,傅融之在前,元柏在后。
两人进屋之后便在圆桌旁坐下,元柏禀道,“慕大人已经来了很多趟了。”
“告诉他人已经回扬江了。”傅融之轻摇扇子,目光索然。
“知道。那么堂主您的病什么时候好啊?”
傅融之用扇子抵着下巴,想了半晌才道,“想好的时候自然会好的。”
“堂主……”元柏还想说什么,却被傅融之制止,他看着不解的元柏安抚一笑,指了指门示意他先出去。
宝宝在衣柜里听得真切,想来慕许是来船上找她的,而傅融之居然秘而不报,至于那个病,想好的时候会好,那不就是说没病么?她愤愤然,侧耳却听房里没了声音,正好奇是不是人都走光了,忽然眼前大亮,柜门被人打开,而那人也正靠在门上看着自己。
“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傅融之摇了摇扇子,不认同地道。
宝宝大摇大摆走出柜子,学着傅融之的样子靠在另一扇门上道,“我要是不偷听怎知你完全是在骗我?装病很好玩么?”
傅融之摇了摇头,缓缓合起手中的扇子,想开口却总觉不妥。他在一边踟蹰不定,宝宝却从腰间摸出了一瓶傅融之曾经给她防身用的迷幻香。
她悄悄将瓶子放在身后,装作温柔的样子靠近傅融之,然后出其不意地拔开塞子放至傅融之鼻子底下一晃。
傅融之还未来得及制止,便摇摇晃晃走向了床边,扑通一声躺了下去。
宝宝追过去叫了两声都毫无反应,她暗暗奇怪,这不是迷幻香么?说是会产生幻觉的,怎么反倒成了迷香,一迷就倒呢?她本想看看傅融之出丑的样子,如今是不能的了。宝宝在窗前走动两圈,忽地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胸中计划完成。
她知道傅融之放债条的地方不过就是书桌的抽屉,于是四处翻找一下便找出了那张债条,当即撕毁。
随后又将傅融之衣柜中的衣服全部搬走藏起。
她缓缓走至床边看着昏过去的傅融之任人揉捏的样子很是得意,坐在床边对着那张俊脸又是捏鼻子又是揉脸,“从此看你从哪里再找出一张债条奴役我,哼!大人,我回家了啊!”说完起身便要走。
忽地余光瞥见傅融之身上的锦衣锻袍,一计上心头,觉得自己拿走了他的衣服不算什么,要让他没有衣服穿光着身子在船上窜上窜下的找衣服这才是正途。
注意一定,连忙上前解了傅融之的外袍、外衣……解到小衣之时才想起男女有别,连忙拉过一床被子盖在傅融之身上,自己则将手伸进去摸索着解掉他的衣服。
只是一件小衣尚未解下,手所到之处每每能摸到一件滚烫的硬物,实在咯手得紧,想将它推开一些却也不能,反倒越来越碍手。于是宝宝决定放弃让孔雀彻底光溜溜的想法,给他留了条亵裤,心满意足地抱着一碰衣服准备出门。
不妨抬头之后,恰见躺着的傅融之整张脸恍若一只明晃晃的大灯笼,好不晃眼。宝宝一怔,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这几天把这只孔雀照料得太好了?气色真好,满面红光呃……”
25.光溜溜,扬江回
官宝宝说罢转身便要离开,冷不丁地被身后一股力量拉了个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压在了傅融之的大床上,而床的主人则压在了她的身上。她一愣之下即刻回神,羞成个鸵鸟避世,比那过年时候的鞭炮还要红火,想起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傅融之都是醒着的,便恨不能咬舌自尽。她一咬银牙,恨恨道,“你又骗我!色孔雀!我不是豆沙,别把我当馅,快点起来。”
傅融之哪里肯依,他眯着眼睛,眼神明晃欲滴,摸了摸自己还未褪色的大红脸,随后紧紧揪着乱成一团的被子,蛊惑道,“我色?也不知刚刚是谁卸了我的衣服?谁说你不是豆沙,我最欢喜豆沙,宝宝你本就是我的囊中物,今日还一再撩拨于我,做馅也是你自找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装的……”宝宝声音渐小,脑中飞快地运转,她小心翼翼瞅了瞅双眼迷蒙还喷着热气的茶壶孔雀,眨了眨眼睛,不挣扎不逃离反而主动迎上前去,慷慨就义般的吻上了傅融之的嘴。
傅融之本就被撩拨得不轻,如今更是脑中一片空白,迅速反被动为主动,身体也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得微微颤抖起来。他正如痴如醉,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快乐、如此无所顾忌过,忽觉浑身一凉,旋即手腕一紧,一股自斜面而来的力气将他生生扯离身下的温香软玉。
他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只见自己真真正正算得上赤身露体了,而官宝宝正闭着眼睛将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而刚刚那股将自己扯至一旁的怪力,竟然是他的腰带和一个船帆上用的滚轮。此刻他被绑在床头,哭笑不得,怎可如此大意,果真是美色害人!
官宝宝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将傅融之的衣服收拾收拾,又将自己的衣服整了整,复又坐回傅融之身边,神气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笨孔雀,幸好我身上还有一只船五给的轮子,不然还真搬不动你,这个本来呢是想带回家用来吊米仓的,现在便宜你了。”接着又拨了拨傅融之手上的腰带道,“看我多么仁慈,不忍心真的让你精光,还给你留了条腰带,就折合成十倍仁德之心还你。不用太想我。”
“我现在身无寸缕的,宝宝不害臊么?”傅融之眨了眨满含笑意的桃花眼,虽然光着身子仍不减其素来的从容。
官宝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反正我刚刚也瞧过了,再多看几眼也没什么。再说,难道傅大堂主好意思到处跟别人说,自己被扒光了绑在床上么?”说罢便抱着那一堆衣服大摇大摆出门去也。
楼下的连棠正忙着打扫楼道,见宝宝抱着一堆衣服笑眯眯地下楼,便迎上去问道,“宝宝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说着一指那些衣物道,“这不是堂主今儿个穿的么?”问完又觉得多此一问,了然地摆了摆手道,“你们和好如初了?”
宝宝此刻心情飞扬,听什么都是好话,但是到底羞于其事,听连棠问起衣服总归有些扭捏,她微微闷着头道,“好,很好啊,我们什么时候不好过……”
连棠见宝宝似是怎么站都不自然,揶揄她道,“这么不好意思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宝宝一怔:“怎么不是第一次……”话未说完惊觉失言,又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不打一声招呼落荒而逃。
于是不消半刻时间,全穿上下出了傅融之官宝宝都知道了一件事:“原来他们两人今天才是第一次,我们堂主真是能忍,被那么多女子捧在云端,还如此纯情,真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当然了,这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先说官宝宝慌忙跑回自己房里,将那些衣服全部藏在一处,然后在房里独自乐了半晌,这才慢悠悠拿着收拾好的行礼准备下船回家。
她本打算与船上其他几人一一道别,却又怕傅融之裹着床单不怕羞也要出来找她,再加上若是众人挽留说不定她还舍不得走了,如此一想,便打算悄悄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然则出仓之时,又与回舱的元柏不期而遇,她待开口话别,只见元柏看了看宝宝身上的包裹,当下木讷地从腰间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她,拦在宝宝之前道,“给你的。”
宝宝接过,颇感意外,她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元柏,最终盈盈地锁定元柏感动道,“元大哥,你果真是好人。”
“不是我,是某个喜欢背后保护人的家伙吩咐的。”元柏连忙摇手撇清,他说罢便要进舱,却又顿了顿忍不住语重心长地提醒宝宝,“官家妹子啊,你要好自为之多多保重,我言尽于此,你自个体会吧。”
官宝宝拿着一张银票呆了片刻,听元柏的意思难道是傅融之给的?只是为何元柏又让她好好保重?她实在是无法体会小脑袋孔雀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只能将银票好好收起。
只不过,官宝宝随即想起还被她绑在床上的傅融之,实在是有些愧疚,若是他早些将这些银两拿出来给她,那么她至少会给他留一条裤子么!
“居然连裤子都不给我留!这小麻雀突然吃了孔雀胆么?”一件不剩的傅融之无奈地摇了摇头,运功将唯一剩下的腰带也震得粉碎。他转了转被勒得生疼的手腕,随后翻身坐起,拿起掉落在床上的滚轮,想想觉得好笑,便嘟囔道,“麻雀果然不算笨,不过……”他望向床边,眼里透露出点点温柔,轻声细语道,“你以为我若不放你走,你又如何走得掉。”
他裹着被子,缓缓挪至衣柜旁,打开柜子一看,顿时傻了眼:“这个死丫头!居然真的全部拿走了?!你给我等着!”
于是赤身裸体的傅大堂主傅小侯爷便真的成了热锅上的包子,被蒸得里外冒气,偏偏半点声音动作都做不得。
而此刻已在江堤之上的官宝宝,只要一想到孔雀急的团团转还不能声张便高兴地直不起身子。她正笑得开心,不妨被前方的一声问话打断:“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宝宝抬头一看,喜道,“三哥,你怎么在这?”
慕许面露倦色,浅浅一笑道,“我去捞月船上找你,却总是被挡在船外,但是知道你势必会离船返回扬江,便在此处等你。”
“你知道我今日回去?”
慕许摇头道,“不知。我知你无甚盘缠,怕你羞于来都督府找我,便背了一辆马车在此处等你。等到你为止。”他坚定地看着宝宝,虽然只是淡淡的,无甚深刻的表示,却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自他的身上传出,看的宝宝心中感动万分。
官宝宝原本的确打算去都督府找慕许的,但是元柏下船之时给了她一百两,这些银子足够她很阔绰地回扬江了,便省去了再去都督府的麻烦。而宝宝虽然知道慕许是她的未婚夫婿,却总是害怕在他面前做了错事,素来有些拘谨,也从来是循规蹈矩的。若是万不得已,她绝对不愿开口向慕许要银两。
如今,慕许却在江堤上等着她,叫她实在无以为释,暗忖这骑马骑出来的感情就是不一样,当年自己跋扈任性,居然还能养出一匹忠心的马儿,实在是难能可贵。
当下决定将元柏给的一百两藏起,以备日后孔雀压榨之用,于是谢道,“多谢三哥。”
“我两何必言谢?你先回扬江吧,过两日我将总督府的事情处理完毕,便去扬江探望官叔。”
宝宝应了,又与慕许依依道别许久,这才上了慕许准备好的马车,向扬江出发。
车上可谓配备齐全,从吃的到用的皆是上品。回扬江的路并不远,一日左右便可到达,不过车上摆的食物怕是十日都吃不完。
到达扬江之时,恰是第二天的下午时分。
官家景园附近不算闹市,人也稀少,宝宝坐着马车本想从侧门进去,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回来了自然又要与继母正面交锋了,从正门进去也好大张旗鼓地告诉她和姐姐。
果然看门的小厮一见大小姐回来了,连忙进去通传,而其他人也自然忙碌起来。
她下了马车,叫管家好好找找招待车夫,自己则朝着迎面而来的爹爹娘亲去了。一想起这几日不知娘亲在爹爹面前告了自己多少黑状,她就不得不严阵以待,全副武装。
官宝宝先是上前给爹爹请安,随后又热情地上前与娘亲请安,还假惺惺地抱住了娘亲的胳膊。
只不过不论她怎么装乖巧,还是免不了一进花厅便被爹爹勒令跪下:“怎么,现在翅膀硬了?才多大年纪便学会忤逆娘亲,往外疯跑了?!亏你还是个女子!”
26.知心意,闻兄弟
官宝宝连忙装作委屈万分的模样,上前抱住了官夫人的胳膊,她想挤出两滴眼泪可惜实在是全无感情,只能作罢转而面露垂然欲泣之色,道,“爹爹,女儿知错了,都怪女儿不好,没有事先问清楚娘亲,不知道那个富老板居然是同我们一起去的,扫了娘亲的兴,实在是女儿不孝。”说着又放开官夫人转到官如山身边道,“不过爹爹,您也知道富老板的为人,虽说我们都梁王朝对女儿家的约束没那么多,但是女儿就要出嫁,也不好因此坏了名声。”
官如山一听,始知有内情,却还是宠溺地看着自家女儿,看似责怪道:“名声?!你也知道名声,那怎么还在外面鬼混?”说着不等宝宝回答,转头对着忐忑的官夫人就是一声呵斥,“你怎么不说找了富老板?那家伙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么?居然带着宝宝去……还愣在这里做甚?快去给宝宝收拾屋子,叫那些丫鬟妈妈们尽心一点!”
官夫人假意一笑,告退下去准备。
宝宝和爹爹说了会子话,便回房先行歇息了。好好泡了热水澡,换上自己的衣服,再美美睡上一觉,宝宝总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舒适惬意得无以复加。
然而家里的日子也总有不舒心的时候,比如在花园里便总能遇见不想看见的人:官夫人和她的女儿官言。
官言本不叫官言,她本姓王,一直养在祖父母处,不过后来官如山发迹,官夫人不忍女儿受苦,便接进了官家,并改姓官,算起来也不过八年而已。
官夫人从来皆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今日花园无其他人,又与官宝宝狭路相逢,又怎能不上前明嘲暗讽两句?她拉着相貌颇为柔弱惹人怜惜的官言,上前拦住了官宝宝的去路,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我们老爷的宝贝疙瘩么,怎么一个人逛花园啊!”
官宝宝不爱搭理地转过身子拨弄路旁的垂柳,敷衍道,“一个人不是挺好,娘亲和姐姐不也是独自出来么?”
“大小姐!”宝宝话音刚落,便听内院总管陈妈妈一路追着跑过来了,她拿着一本图样,跑到三人跟前行了个礼,接着对官宝宝道,“大小姐,老爷让给你做几件衣裳,这不裁缝铺子来人送来了花样,你选几种吧。”
官宝宝还未接过那本图样,便被一旁脸色不虞的官言打翻了样本,她紧紧盯着陈妈妈,神色狠厉,不满道,“什么大小姐?我才是大小姐,说了多少次,你们应当叫她二小姐才是。”
陈妈妈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了图样,递至宝宝手上,这才对着官言屈膝道,“是,小姐。”不想话音一落,便听得“啪”的一声,官言给了陈妈妈一个狠狠的耳刮子,她尖声叫道,“叫大小姐!说了还不长记性!”
宝宝在旁看得一愣,家里新进了不少仆役,都是叫官言大小姐,叫她二小姐的,但是亦有不少是在官言来官家之前就在的,都知道内情,虽然因着官夫人也不敢对官言怠慢,却也不愿改口叫她一声“大小姐”。这些人怕是多多少少都受过官言的打骂。
她轻轻一哼,不着痕迹地挡在陈妈妈面前道,“姐姐,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如今全扬江都知道你是十岁才进官家的,少不得议论你是个私生女,不若干脆做了我家的二小姐,也好找个好婆家。”
官夫人和官言早已听得火冒三丈,官夫人更是高高举起了手掌,作势便要打下来。
“你想打我?你就不怕……”宝宝话至一半,忽见官夫人身后的拱门旁露出一袭酱色天丝提花的衣摆,她一下便认出那是官老爷的衣摆,想起这么多年从未成功揭穿过这个娘亲的面目,连忙话锋一转,可怜道,“母亲,女儿素来对您尊敬,不论人前人后,可是您为何总是要偷偷给我难堪呢?女儿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既然母亲要责罚我,那便罚吧!”说着在官夫人面前跪下听训。
如此反常,官夫人自然也感觉到了,她连忙回身一瞧,果见官如山从拱门里走出,满面怒气,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底尽数写着不满。官夫人连忙收回高举着的手,不过为时已晚,官如山早已瞧在了眼底。其实,他也知道官夫人素来对宝宝并不好,但是彼时宝宝尚小,需要母亲教养,更何况到底是夫妻,便全当委屈了女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给些银两给女儿做补偿便罢,不想这官夫人年纪越大越糊涂越跋扈,真真是要不得!
官如山只得勒令官夫人搬去西苑住,宝宝出嫁之前都不要再见了。那两人气呼呼走远,宝宝却心底大乐,从此真的清静舒适了。
只不过未过一天,她便收回了这个想法,虽然在家是好,却总是觉得缺了什么。早晨早起,以往皆是练琴写字,现在却想拨弄花花草草;每每饭时,觉得一人坐着也颇为冷清,看着屋里屋外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皆觉得不似往常俏丽。
如此几日下来,脑中胸中惶惶然,整个人似得似失,看的一众丫鬟束手无策。
官宝宝这日正坐在池塘边的石块上发呆,忽见内院的众人忙碌起来,便拉住一个经过的小丫鬟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官老爷救了一个鲜血淋淋倒在官家门口的人,下人们正张罗着给他在前院准备屋子。
宝宝闲来无事,便和众人一起去前院瞧瞧情况。不想一进前院便瞧见了同在张罗的官夫人和官言,只得偷偷趁着众人不在意从侧门出府去逛逛。
不过世间万物皆是无巧不成书,宝宝刚踏出府门,恰见一辆马车驶过,那车里走出一人却被守门的小厮拦住了不给进门。宝宝定睛一看,见是来人正是慕许,连忙挥退了小厮,带着慕许以及他的随从进府。
将人带至正厅里等着,她前往前院的厢房寻找父亲前往接待。
只见那个受伤之人刚刚躺下,众人散去。官如山听闻慕许到了,满脸喜□前往正厅去见。而官夫人官言则是各怀鬼胎,也跟着便要往正厅去了。
不想众人将将走到正厅门前,忽闻正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转眼之间,已有一队官兵冲进了管家景园。
领头的官兵向官如山行了一个军礼道,“官老爷,我们刚刚得报说,官老爷南海之行收留藏纳了一名我们追查已久的南封细作,可否将人交出?”
官如山一愣,回礼道,“不知大人何出此言?草民这个园子除了刚刚救了一名受伤之人,在没有进过外人了。”
“那名细作失踪已然大半个月有余,又怎会于今早受伤?既然官老爷不愿交出此人,那我们只能搜府了。”说罢一声令下,官兵四散开来,每间屋子找寻。
厅里的慕许听见声响也出了屋子,他向官如山问明了情况忧道,“官叔,此事可大可小,看起来像是有人故意陷害啊!”
宝宝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她亦是忧心道,“若真是存心陷害,那么刚刚那人就很有可能是真的南封细作,若是被找出,我们怕是百口莫辩啊爹爹!”
官如山到底在商海上沉浮多年,比起官宝宝的焦急,他可谓不动声色,“看样子善人还是做不得,查出便查出,我倒是不信这个漏洞百出的嫁祸会真的坐实。”
言毕带着宝宝和慕许前往厢房所处位置,留下官夫人母女在前厅等着。
那些官兵动作奇快,四散开来已经有人接近了那间厢房。宝宝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喉口,眼看着那些人便要破门而入,却在此时,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内紧接着走出一月白衣裳之人,丰神俊朗、气度飘逸,他轻轻摇着扇子口气有些不满,“怎么回事?连一块清静的地方都不给本侯留了。”这句话虽然普通,却似一道流水划过官宝宝的心弦,瞬间便奏出叮咚的乐声,将她的脑里胸中都填的满满当当。这下,官宝宝才惊觉,连日以来她所觉得少了一块的却是这个眼前之人——傅融之。
那名领队似是认识傅融之,连忙下跪请安,“末将参见小侯爷。”
傅融之淡淡摆了摆手,轻轻一笑道,“不必多礼,你怎么来官家了?”
领队这便将来龙去脉一说,傅融之听罢哈哈一笑道,“不会说的是本侯爷吧?说起来我还真是官老爷带回来的。不过我并未见府中有何可疑之人,若是非说有人可疑,喏,你身后站着一个。”傅融之说着似笑非笑地指了指慕许。
“本官的确可疑,不过侯爷您也不清白到哪里去,不若便将我们一并抓了牢里还有个伴。”慕许接道,颇有些剑拔弩张的状况。
此时,那队官兵已将各处搜过,未能找到人,而身后那间厢房又是傅融之“住的”,自然是情报有误,领队向傅融之慕许官老爷等一一告过罪,便带着人垂头丧气地走了。
那些人一走,官如山如释重负,他拱了拱手向傅融之谢道,“今日真是多亏了贤弟出手相救,否则我官家在劫难逃。”
宝宝与慕许皆为“贤弟”二字一怔,正觉得是不是自己听差了,又闻傅融之那低沉悦耳的声音接着传来,“大哥实在客气,你的事便是小弟的事,更何况举手之劳而已,怎能言谢。”他笑得灿若星辰,摇着扇子的手轻轻摆动,边与官如山说着话,边暧昧缠绵地望着官宝宝。
27.互别扭,劫后吻
人生里发生的某些事情有时候比戏文里的还戏文,比如眼前的傅融之转眼间便成了自己的叔叔,这叫官宝宝委实有些措手不及。
难怪元柏叫自己好自为知,她现下确实不太好——知道自己一心相见的居然是孔雀,已然叫她无地自容了,偏偏此人忽然之间成了她的叔父,更是叫她原本就打成了疙瘩的心盘上了死扣,真真是揪心的很!
官如山自然不知女儿的这份心思,他乐呵呵地揪了揪嘴上的小胡子,指着宝宝给傅融之介绍道,“贤弟,这是我的女儿。”说着又转头对宝宝道,“乖宝,这是傅小侯爷,三番四次解救爹爹我于危难之中啊!实是侠肝义胆、面善心慈,我两真是一见如故、堪比亲兄弟啊!”
官宝宝心里抽了一抽,僵硬地笑了笑,俯身行了个礼,甜美道,“给世叔请安。”
傅融之手上的扇子顿了顿,面上仍旧平和如初,淡淡摆手道,“不必多礼。”
慕许轻哼一声,面上沉静,问道,“没想到小侯爷与官叔认识,小侄斗胆请问两位何时认识的?”
“前不久。”傅融之抢着答道。
慕许恍然,“小侯爷真是煞费苦心,可惜用错了地方,现在怕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可是后悔非常?”
“好说好说。”傅融之合起扇子拱手一揖,眯起眼睛似是顾影自怜般道,“煞费苦心也是一片真心,总好过暗怀鬼胎。”
这两人越说越是和风暖絮,若是忽略掉两人针锋相对的对话,倒像是几年未见面的朋友,看得宝宝急忙拉了拉官如山的袖子,暗示他上前将两人分开。
官如山这才上前吩咐下人们准备上方,再送他们去休息,这才烟消云散。
宝宝叹了一口失望的气,终究人太多,没能和傅融之说得上话。思及此,她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暗道,想什么呢?他现在可是你的世叔,于理不容。何况这只色孔雀身边围着多少女人?若是叫他知道你日日想见他,还不要叫他开屏开到南海去?正所谓救孔雀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介时他的孔雀病真的病入膏肓,去了南海,可就不是落汤孔雀这么简单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机会还是要创造的。第二日一早,宝宝便借着给爹爹请安的名义到了前院,果见慕许、傅融之都在陪着爹爹说话,她见状一愣,难得傅融之起这么早,以往在捞月船上,不到日上三更此人是断然不肯起的。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还得找理由去他的厢房里找他。
小花厅里的一切都很美好,除了另一个绝对不该在花厅出现的人:宝宝的姐姐,官言。此刻官言正拿着茶壶殷勤地给傅融之斟茶,反观官如山和慕许两人巴巴地望着那个茶壶,想是杯里早已空空,却也吸引不了官言的丝毫注意。
官宝宝见她的这个姐姐羞红了脸颊,看一眼傅融之扭一下锦帕,样子实在狼狈的紧,与她的从容淡定全然不能比,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骂傅融之是个大祸害。于是上前接过官言手上的茶壶,递给她的丫鬟红霜换上热水,才给慕许和爹爹倒满。
傅融之见状忍不住挑了挑眉峰,原本笑眯眯的脸霎时淡了几分,嘀咕道,“怎么宝宝如此偏心,没有我的份?”
宝宝推起一脸假笑道,“世叔您的杯子还满着呢,这可是姐姐方才一腔热心为您斟的茶。”口气有些微微的酸,外加一双小猫爪子在心底轻轻的抓。
“多谢大小姐。”傅融之回身温柔地道,旋即举起面前的被子一饮而尽。人说饮茶需慢酌慢品,而傅融之这种牛饮方式却并不叫人觉得突兀,反倒有些潇洒,动作轻柔至极,他缓缓放下杯子,示意宝宝给自己也倒上。
官宝宝轻轻一哼,喝个茶弄得跟喝酒似地,真是只没品位的孔雀。
随后三人便讨论起了昨日的南封细作之事,宝宝自觉自己无法参与,便告辞退出了花厅。不想甫一踏出花厅,便被官言拉住了。
官言三步两步挡在宝宝身前,问道,“小妹,你认识傅公子?”
“不认识。不过我在南陵之时倒是听说过他的事。”
“什么事?”
宝宝见官言急切的很,怕是瞧上了傅融之,于是故意道,“听闻傅公子有了娘子了。”
“谁?”
“得月圣女,好像叫什么依琳的。”宝宝说完便走,暗暗感慨自己的聪明,对此她倒是颇为遗憾,怎么一遇上孔雀,自己就变笨了许多?
用完午饭,宝宝本以为傅融之回来找自己,不想迟迟未见人影,便干脆打听到了傅融之和慕许住的厢房,凭着对自家园子的熟悉,坐在他们两人入住的园子外等着,居高临下,倒是将出入之人看得一清二楚。
未等多久,只见慕许拿着一把宝剑先出了园子,径直向大门外走去。不久之后,傅融之也出了园子,顺着慕许的路向大门口走去。
宝宝看了看傅融之那身湖蓝色的劲装打扮,又想起慕许手中的宝剑,大吃一惊,这两人不会偷偷找个地方去决斗了吧?
如此一想,她只觉得汗毛倒立,紧张非常,也悄悄尾随着傅融之出了景园。
一路上战战兢兢,却也跟的顺利,只见傅融之越走越偏避,果真像是去决斗的样子,匆匆出了城门,宝宝眼看便要曝露于荒路之上,却见傅融之忽然停下,他无奈地转了两圈扇子,回身叹气道,“要跟着就快点,我走走停停既怕你跟不上又怕你丢了,委实累得紧。”
宝宝心跳猝然一停,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正是自己,这才磨磨蹭蹭从一个小土堆后走出来,道,“你知道的啊……”
“十里之外我也可以闻见你的味道听见你的声音,何况这么近。”傅融之说着便又向前走去。
宝宝急忙跟上,马屁道,“没想到孔雀的耳朵和鼻子这么好用。”
“哪里是我的耳朵鼻子好用,是因为有个人住在我的心里。”傅融之偏过脸,淡淡红了耳廓。
“有个人?神仙?!”宝宝一愣,见傅融之不愿回答,便换个话题问道,“叔叔您去哪?”
傅融之为这一声“叔叔”苦笑一声,真是自作孽自己受,他指了指前方道,“去找人。”
“您不会要和慕大人决斗吧?”
傅融之一怔,何来此说,却也好奇宝宝的想法,便问道,“为你的未婚夫君担心了?”
宝宝看了看表情越来越稀薄的傅融之,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道,“一定不是。大人你就告诉我吧。”
“来抓一个逃犯。至于你那个慕三哥我看也是来抓他的。”
傅融之给宝宝简单解释过,旋即一把抱起还在好奇的官宝宝,御风而去。待宝宝反应过来,早已站在一个渔屋之旁。
傅融之将宝宝护在身后,慢慢向那间屋子靠近。眼看着便要碰到门把,忽然一阵大笑伴着剑气从屋里传出。
宝宝被傅融之捂着耳朵向后退了数十步,才出掌挡开音波,他沉着开口道,“朱潘,你跑不掉的,还是自己出来吧。”
话音一落,那屋内笑声又起,哈哈两声之后,用尖细地的声音嚷道,“我出去?那不就是死路一条?傅融之,我在屋里装了一种毒药,只要你强行攻入此毒便会扩散,你自然是无所谓,不过你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可就不一定了。”
傅融之一顿,收起满脸的不恭,又拉着官宝宝向后退了两步。
只闻笑声又起,屋顶被刺破,那名朱潘则从里面一跃而出,他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绿色瓷瓶,样貌奇特,声音古怪,“傅融之机会只有一次,此次若不是我受了伤也断然不会叫你找到。怎么样,要不要过来?”
傅融之拉着宝宝的手紧了紧,未曾言语。
那朱潘哈哈一笑道,“傅融之啊傅融之,想不到你会为了一个小姑娘,放弃这个大好机会,要知道没有我,你们回天门怕是在劫难逃。”说罢飞身而出,将那瓷瓶向宝宝他们投掷过来。
傅融之脚尖一点,带着宝宝斜向躲避。
“你怎么让他跑了?还不快追?”两人刚刚站稳,便见慕许飞身而来,他看了看傅融之怀里的官宝宝道,“我武功不及你,我来保护宝宝,你去抓住他。”
傅融之恬然一笑,将宝宝从一个臂弯换进另一个,无所谓道,“他不论去哪,我的机会还多得是。况且就算回天门真的因此难逃此难,大不了我傅融之从头来过。”
说罢再度抱起尚未回神的官宝宝,运功飞回官家景园。
两人落在前花园的拱门边,宝宝略微有些头晕,扶着脑袋颇为愧疚,“是不是我坏了你的事情?”
傅融之笑的淡然,眼底却渐渐升起狡诈,他捏住宝宝的下巴道,“可不是么!宝宝要给我什么补偿?”
官宝宝摇了摇头,不解道,“银子?”
“银子可不行。”傅融之说着便疾如闪电般一口咬上了宝宝的唇,辗转碾磨,抵死交缠。
宝宝顿时一阵眩晕,她口齿不清稍稍挣扎了一下,唤道,“叔叔……”却只换来更加疯狂的掠夺。
正难解难分之时,拱门外脚步声渐起,随之传来官如山的声音:“这个园子的树得好好修修了。”
28.阴阳错,两千两
官如山的声音似黑暗里的一缕骄阳,将混沌之中的官宝宝霎时照醒过来,她竭力地想将口中蛮横无礼四处乱窜的侵略之徒赶回自己的领土去,却被压制的死死的,只能徒劳地用含糊不清的嗓音求饶道,“我爹来了……”
“他知道了更好……”傅融之不管不顾反将官宝宝压得更为紧密,一双大手也因为这偷腥的快感而不安分地在宝宝的浑身上下游走。宝宝一把抓住他欲钻进衣服的大手,将心一横对着嘴里那耀武扬威的敌人便要狠狠地咬下去。
幸而傅融之虽然满心沉沦,但是练武之人敏感的感官还在,他速速收回却还是被宝宝蹭的口中发麻、隐隐生疼。他微微眯起眼睛,脑中也因着口中的麻氧血气上涌,一个冲动欲上前再度擒住官宝宝,她不愿被官如山看见,他就偏要官如山瞧见。不想低头一望,却为眼前的景色失了魂魄,官宝宝嘴唇红肿,口边还残留着一抹血丝,犹如晚霞中的蔷薇,神色羞怯而迷离,尤其是颊边的两朵红云,实在是叫他欲罢不能。
官宝宝口中一片腥味,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而这只不要脸就会轻薄女子的色孔雀还将她牢牢锁在臂弯和墙壁之间,她急忙将傅融之狠狠向后一推。
傅融之淬不及防,扶在墙壁上的手被一块镶转一划立现一道齿状的伤口,他推开两步,似怒非怒道,“官宝宝,你别总以为我是顺着你的,倘若你再一头黑地往下走,我亦会不择手段地要了你,介时别说你爹爹,我会叫天下人尽数知晓。”
宝宝本见傅融之受伤,顾不得爹爹的靠近,想上前查看他的伤势,不想被傅融之此话一出,又羞又怒,想起自己一番相思意,却被他如此糟蹋侮辱,气的抬手便想扇他一个耳光。
“官宝宝!你这是要做什么?”手未落下,便被一道洪钟般的声音阻止。
宝宝一惊,收回手转身跑向爹爹,委屈地湿了眼眶,她一指旁边笑得含蓄的傅融之控诉道,“爹爹,他欺负我……”
官如山狐疑地在女儿和傅融之中间看了几个来回,只见官宝宝眼神闪烁,傅融之笑的暧昧坦荡,再看看宝宝嘴上未干的血迹和傅融之手上的伤口,顿时一切了然于胸,他一拍大腿喝道,“实在是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官宝宝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想官如山话锋一转,摆手向着傅融之道歉,“贤弟真是对不住了,是我不曾管教好女儿,叫你受委屈了!”
宝宝一怔,插嘴道,“什么?他受委屈?他刚刚还威胁我说……说……”说什么叫她一个女儿家实在说不出口。
“说什么?编不出来了吧?官宝宝你看你,嘴边还有罪证,明明咬了贤弟的手,被人家教训两句还想上前打人,你当爹爹是傻子,看不见么?”官如山满脸愧疚,由不得官宝宝再解释,对她摆了摆手道,“爹爹很失望,你去祖庙里给祖宗忏悔去吧!什么时候认清自己的罪责,叫下人将悔过书拿来给贤弟瞧,只要贤弟满意了你便可以出来。”
官宝宝绝对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那只孔雀的错,可是现在呆在祖庙被罚的却是她。她跪在祖先的灵位前好好地控诉了一番孔雀和爹爹的罪行,这才坐回书桌旁,挠着脑袋想悔过书要怎么写。
以孔雀的性子,怕是恨不能好好折磨自己,要怎么写才能叫他满意呢?不若通篇赞美孔雀的睿智美丽?不行不行,介时悔过书没写好,她就因为太过恶心被溺毙便不好了……
“宝宝可是在烦恼该怎么表达对本大人的愧疚之心?”傅融之突然出现,手背上包着一团雪白的棉布,甚是滑稽,却也不减他的风采,只不过这样突然地方式叫宝宝吓得不轻就是了。
宝宝还在嫉恨傅融之刚刚的“不尊重”,扭头不理他。
傅融之轻轻一笑,走近宝宝身边道,“宝宝,要不要我告诉你本大人最想看到什么样的悔过书?”
宝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想起他和那些女子有说有笑的模样便胸中有气,也不知像今天对自己做的这种事说的这种话对多少女子说过做过,如此一想,口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你脑子里还能有什么好想法,除了五颜六色就是色彩斑斓么。不若我叫人找几本春宫当做悔过书给大人送去如何?”
傅融之眨了眨眼睛,蹲下身子巴巴地看着官宝宝,活脱脱一只水灵的白狐狸,他轻叹一口气,忧愁道,“宝宝,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是如此的想着我念着我,这么迫不及待与我双修,实在是叫为夫感动异常!居然想到送春宫来叫我研习房中术好叫你欢乐,你放心吧宝宝,虽然大人我素来洁身自好,但是好在年轻力壮定会叫你满意的!可是,为夫忧心的是,你我二人前有你的爹爹做拦路虎,后有一颗苜蓿做断路桥,不过为夫相信,只要我两齐心协力定能闯过这些难关,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宝宝越听越觉得空气似乎不那么够用,她不得不感慨女娲娘娘的造物之神奇,世上竟有如此厚颜的孔雀……最最叫她不能接受的便是,她居然还真的有那么一点想着他念着他……
不过所谓死麻雀嘴硬,她自然是一硬到底,斜眼撇了撇傅融之道,“爹爹不过一时糊涂,总不能将我关在这里一辈子,我即便写不过来又能如何?”
“乖——”傅融之眼睛眯了眯,声音越发恬美起来,“你爹爹当然不能,可是大人我能啊!”
宝宝悠哉地回身道:“凭什么……”话未说完,只见一张相当无耻的债条正在面前晃动,接着手中毛笔被夺。
只见傅融之大笔一挥,边改边道:“嗯,藏了大人那么多衣服,加一千两,揩大人一身油加两千两,欣赏大人的玉体,加三千两。一共六千八百两。”
宝宝眨了眨困惑的眼睛,拍桌而起,嚷道:“傅融之你不要太无耻!你值那么多银子么?”
“我是不是无耻,很快宝宝就能知道。不过你还是先写悔过书吧,否则我们现在就试试我是不是无耻如何?”
官宝宝此刻只觉得欲哭无泪,她讷讷道,“那……那你要什么样的悔过书?”
“好说,将你对大人我的一腔思念欢喜之情完整的表达出来便行了,大人等你。”傅融之满意地拍了拍宝宝的头,就着半开的窗户,再次一晃飞身离去。
官宝宝咬着笔杆子,明明那人恶劣的叫人牙根发痒,偏偏自己还恨不起来。于是无奈地撇了撇嘴,闷头将连日的相思,依着傅融之的口味写的夸张不少。将之交出果然得到了傅融之的肯定,这才将将逃出了祖庙。
回去之后,官宝宝一晚未曾睡好,她咬了咬牙,还是将自己多年来的积蓄加上一颗圆不溜秋的大南珠作为“赎身”的银两,免得小气的孔雀持着身价不放。
她不过刚刚走到东厢门口,便迎面遇上了将要出门的慕许。
一见慕许,官宝宝蓦地想起昨日的那名逃犯,也不禁担心起傅融之的回天门来,便上前唤道,“三哥。”
慕许亦早早便见到了官宝宝,表情霎时柔和下来,欣喜道,“宝宝来东厢作甚?”
“呃……想问问大人昨日那名逃犯可曾抓获?说起来是我不慎才导致那人逃脱的。”
慕许摇头,“与你无关。所谓天网恢恢,相信他不日便会落网的。”
宝宝轻轻一点头,犹豫着问道,“慕三哥,你知不知道他与回天门的关系。”
“据说这人在回天门定了一单生意,劫持一家镖局的金条。回天门的规矩素来是有理则为,而朱潘声称这些金条是他所遗失,却不想,原来这些金条是皇家的官票。他拿了金条不翼而飞,如此一来若是抓不到人,回天门难逃灭门之灾。”
宝宝闻言大惊,这可不是小事,若是真的被皇家坐实此事,怕是作为门主的一族人都要受到牵连。她又羞又愧,心道难怪傅融之急着搜刮她的银两,原来是为了此事!如此想着,急忙便要往厢房里冲。
慕许拦她不住,两人一撞之下,竟将宝宝身上那一颗南珠撞了出来,那珠子丰满的很,一落地便迫不及待溜溜地滚向了一边的草丛里。
宝宝急急去追,将那不听话的珠子捡了回来,本欲放回兜里,却见那银票也不知所踪。
慕许见宝宝正急忙四下搜索,上前询问之下得知她丢了银票,便四处帮忙找寻,终于在青砖缝隙里找到了银票的影子。
宝宝感激地从他手上接过,闷着头谢道:“多谢三哥。”边说便将珠子和银票都好好放回兜里收着。
她袖子挥动之间,原先放在袖子里的银票随之飘落,却因与慕许靠的过近,只当是慕许丢下的,便蹲下身子自慕许脚边捡起看了看道,“咦……三哥身上也带着两千两的银票?”
慕许一怔摸了摸腰间,有些不自然地倾了倾身子,干涩道,“是啊。”说罢从宝宝手中接过放进了怀里。
官宝宝急着将银两送与傅融之,便匆匆别过慕许,而慕许似乎也有急事,两人这便散了。
宝宝快步走至傅融之门前,想想又觉得男女有别还是将人叫出来为妥,正欲开口,便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拖进了门内,旋即被狠狠压在门上,而傅融之低沉跳跃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你们两人亲亲我我许久当没人看见么,你倒是舍得过来了,啊?!”
29.露心意,迫逢嫁
官宝宝扯着自己被傅融之压在手下的袖子,偷偷瞥一眼傅融之近在咫尺的芙蓉颜,胸中如同被一顶大锤狠狠一撞,有一瞬爆裂的余波扩散至四肢百骸。
她见傅融之轻轻一哼,似故意似顺势地便要靠将过来,眼见着又要吻上她,急忙抬起自由的一只手按在了傅融之的唇上,她心中混乱似麻,一眼望进傅融之深不见底的炙热眸子里,又忽地在那一团炽热之中沉寂,一颗心随之莫名的疼痛起来,一句话在口中含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大人,不要这样。我此刻并非与您玩笑,对您来说许是习以为常,但是宝宝终归是要嫁人的,总不能一辈子这样调笑下去。”
傅融之一双眼中的火苗渐渐熄灭,他面似沉墨盯着官宝宝看了许久,忽地一手拉开宝宝覆在嘴唇上的手,用力甩在门上,筛骨磨动牙齿,从齿缝里挤出几丝声音道,“习以为常?习以为常?!官宝宝你竟以为我傅融之对所有女子都这样么?你倒是说说,我何时与什么女子亲热过,你要说我是习以为常?”
宝宝不曾回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轻轻皱了皱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傅融之上下打量一圈官宝宝,却又不知能对她如何,最后负气地用头狠狠一点官宝宝的额头,接着道,“你个小麻雀,笨的我都无从下手,暗示你不懂,明示你又不信。你要我怎么办?”
官宝宝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心中的千头万绪似是被这一句话牵了个头,渐渐地理顺起来,难道……难道傅孔雀竟不是为了银子?她心中虽已有些些明亮,但是大体还是懵懵懂懂,只能呆呆地望着傅融之欲哭无泪的脸颊,木讷地重复:“怎么办……我不知道……”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傅融之咬了咬牙,手掌紧了紧,“官宝宝,我恨不能撬开你的脑袋,把我这一份心完完整整写进去,让你日夜地记着,看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你……你的意思是……”
“是!我傅融之稀罕你稀罕得不想再做傅融之,恨不能成为官宝宝的一部分!”
“可是……”
“可是什么?你当我会为几个人绞尽脑汁地脱罪,会让谁扒了我的衣服,又会为几个人傻得连几年的心血都可以不要,眼巴巴地跟了来,还要看着她和其他男人亲亲我我?!”
官宝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告诉弄得七晕八素,若说惊讶那倒是没有,似乎隐隐料到,只是从不敢当真。而当这份心意真真正正摆在面前的时候,却又有些飘飘然。
她连打了两个嗝,见自己双手被缚,便偷偷拿脚在傅融之的脚上狠狠碾了碾,问道,“你生气么?”
傅融之被踩得颇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如今在这种如同沐浴在春光之下浸泡在寒水之中、可谓紧张而又温暖的氛围之中,他只能遵从自己心仪,轻轻摇头道,“不生气。”
官宝宝似乎得到了印证般大大松了一口气,一张小脸笑的灿烂无比,旋即想起小时候与丫鬟们斗鸡之时,明明知道没人敢赢她,可是赢了仍是开心无比。
傅融之无奈地摇了摇头,拎起官宝宝的一只手轻轻一吻,随之将她轻轻圈进了怀里抱着。
官宝宝别扭地扭了扭身子,她虽然对傅融之颇有思念之情,但是多年的管教告诉她:女儿家应有的矜持却也不能少。那么她如今刚当娇羞地拒绝随后哀怨地告诉他局势不明朗,别以为道一声欢喜,她就能够投进他傅融之的怀抱了;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告诉他,她是有婆家的?
宝宝推开傅融之紧紧的怀抱,她抬了抬下巴道,“孔雀,你也知道,我与慕大人是有婚约的。”
傅融之笑着啄了啄宝宝的脸颊,安抚道,“这点宝宝不必担心,我来考虑就好了。”
宝宝欲言又止,心道谁担心这个了,我是在婉拒你。想了想还是又道,“还有,孔雀你现在是我的世叔。”
傅融之一挑双眉又啄了啄宝宝的唇瓣,让她宽心道,“这点宝宝更加不必担心,虽然我接近我们爹爹时发生了点小误差,但是亦交给我来解决即可。”
宝宝闻言气得一跺脚,谁在担心了?我这是说不行的意思!再说明明是我爹爹,何时成了我们爹爹?!
她顿觉自己所剩矜持不多,转身便要开门离去,转念又想起自己的此行的目的,便又回转身来,从兜里拿出那颗南珠外加两千两的银票交与傅融之。
傅融之一愣,看着官宝宝狡黠一笑,旋即戏谑道,“宝宝之于我的感情叫融之甚慰,如此快的下聘要娶我,实在出乎融之意料之外。”
宝宝没想到这孔雀果真境界搞得很,三句两句地忙着欺负她,转念一想忽地记起今番自己甚是有底气,便傲然道,“这可是抵了那六千八百两,债条拿来销毁,别今天明天的天天蹦出一张出来。”
傅融之先是看了看南珠,见宝宝提起了债条便道,“宝宝怎能怪它天天蹦出来?明明是自己撕毁的时候没看仔细,我捞月船上的那一张左下角,可是清清楚楚写了‘拓本’两字的。”
宝宝哼一声,决定不与他计较,道,“孔雀,你要是缺钱可以跟我说,我家其他没有,像这种价值连城的南珠可是有大把大把的。”
傅融之转向银票的手一顿,收起笑脸抬头望了望宝宝,随即低头寻思一会,缓缓展开银票,随后道,“你知道朱潘的事情了?”见宝宝点头,他却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哪有慕许说得那么简单啊,宝宝……”
官宝宝只觉得心中一咯噔,她从未见过傅融之这般模样,似有数不尽的烦恼背负着诸多的包袱,一下褪去了浑身的灵气,像是一面沉寂无波的湖水,然而只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笑意,轻声安慰她道无妨。
宝宝拉着他至软榻上坐下,轻轻道,“怎么了?虽然麻烦,我帮不了你,不过至少可以听一听,纾解一下闷气。”
傅融之扭头看了看难得轻柔的官宝宝,心中亦是喝了一碗温热的鸡汤般舒服,于是缓声道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皇上不怪我抢了官票,不过却要我彻查此事。查不出,连我也不知道会迎来什么结果。一个朱潘没动机没能力,背后定有人指使,是以一个亡命之徒抓了也不成用,折磨死他估计也问不出指使之人。”
“你不用安慰我。”宝宝闷声道。
“不是我安慰你,当初我根本没有查清这路金子的来历,差人彻查,但是命令到了下面却变成了动手劫票,试问一个朱潘哪能做到如此地步?”
“有内鬼?”
傅融之摇了摇头,“说不准。还未查清。”他抖了抖手上的银票道,“宝宝,这张银票是你的?刚刚在东厢门口有没有掉下来或是离开过你的兜?”
宝宝诧异,“你怎么知道?它和南珠一起滚出来过。”说着却见傅融之面色沉重,便上前问道,“怎么了?有问题?”
“有很大的问题。”傅融之指了指银票上的编号,困惑道,“廉丰钱庄是我傅家的产业,这种编号的银票是内部通行的票子,断然不可能出现在外界流通,这怕是慕许身上的……又兴许根本就是张暗号……”说到最后却已经变成了自言自语。
宝宝不是很懂慕许和傅融之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她看了看那张银票又看了看明显兴奋起来的傅融之,本欲再问一问清楚,忽闻敲门声大起,她的丫鬟红霜在门外嚷嚷道,“小姐小姐!不好了!那些抓细作的官兵又来了,听说铺子里也出事了。”
宝宝大惊,急忙随着红霜去正厅看看情况如何。原来因为怀疑官家包庇要犯,便停了官家的一切向外的跑商,那么她家的丝绸、茶叶、珠宝等等一切都被封锁,这就等于断了官家的财路,难怪全家上下都慌了。
然则更叫人慌得还是连城里的米仓都突然失火,一夜之间燃烧殆尽,等于将整个官家一下逼入了悬崖扣。
厅里人人皆站着,也不说话。只有官如山在不住的叹气,想必也是心急如焚,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心血。傅融之则趁着众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宝宝的腰,以示安慰。
“官叔不必着急,不若我与宝宝尽快成亲,以后便以慕家的名义跑商,再以小侄的身份,此事很快就可以压下来。”慕许快步从外面走近正厅,想必一回来便听说了此事。
于是本就快要沸腾的大厅,因为慕许这一句话几乎陷入了熔炉之中。
宝宝胸中一空,下意识望向身边的傅融之,却见傅融之脸上诸色陈杂,恍若打翻了染布的染坊,可谓缤彩纷呈。
官夫人和官言面如菜色,两人互换眼神,打着暗语。
只有官家爹爹心酸地抹了一把短小的胡子,沉声道,“这也不失为一个主意。”
宝宝将一颗心高高悬着,就等着傅融之开口,语惊四座力挽狂澜,却只听到他“啪”一声打开折扇,删得一阵嗖嗖的风在她心头萦绕。
官如山来回踱了两步,挥挥手道,“我与乖宝商量些事情,你们先出去。”
众人面上又是一阵波澜壮阔,纷纷粉墨退场,傅融之未出一言,只在离去之时,盯着宝宝扫视一番,看得宝宝顿觉这寒冷的春日烧起了浓浓火焰,不免有些口干舌燥之感。
待其他人皆退出正厅,官如山一双无垠却又世故的眼睛便紧紧瞧着宝宝,那里面有不舍有难过,种种似是人生百味仿若一片冰河,叫宝宝刚刚被傅融之看出的烈焰霎时熄灭,刺溜冒了两下烟,然后连星子都没有了。她吞了一口唾沫,唤道,“爹爹。”
“爹爹问你,你可讨厌慕家三公子?”
宝宝怔了怔,回想起与慕许相识以来,他从来对自己都是照顾有加,进退有礼,感情克制,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儿,于是摇了摇头诚实道,“自然不讨厌,慕大人为人正直善良,素来又是极好的,怎会讨厌他。”
官如山走近宝宝,轻叹一口气,似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般一拍大腿道,“这就好。爹爹只怕委屈了你,为了这些虚妄的父母之命断了你的好姻缘,将来我如何有脸去见你的娘亲。你既然欢喜他,那便甚好甚好!”
宝宝暗暗翻了个白眼,我不讨厌他也不代表我欢喜嫁他啊!不过见爹爹这般高兴,还是没将这番话说出来,转而道,“爹爹,家里的铺子着紧么?非要嫁给慕大人才能解决?宝宝舍不得你。”
“傻丫头,这些铺子财产都是你的嫁妆!你今年一十有八,不小了,还拖到什么时候?”官如山吹了吹并未形成气候的胡子,急促道,“慕许这孩子,把你交给他,我挺放心。何况如今家里卷进了是非,你还是离得远些好。”
宝宝咬了咬下唇,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回绝爹爹的提议,她盯着爹爹鬓角的白发,心中也是一酸,道:“女儿一切听爹爹的安排……对了,上次那个救进府里的受伤之人,真的是南封的细作?”
“不知。被你傅世叔将人挪走了。”官如山在一张太椅上坐下,重重一叹气,抬手抚了抚额际道,“你先回房吧,这些事情就不必操心了。”
宝宝心中也不免有些失落之意蔓延,就像一坛陈年老酒,裂了一道细密的口子,虽说不过溢不出什么酒花子,但是香味却能飘散老远。她现下怕是就是这般心态,涩涩钝钝,却又无从下手没有头绪。
剪不断,理还乱。
院子里的梨花初放,雪白的一团,喜时看它只觉圣美无暇,忧时看它却觉素净少华。
官宝宝似是从未见过这般白的过分的梨花,只觉得余下的日子也是任人当木偶一般的摆弄,正想禀明爹爹出门散心,便见红霜拿着一张拜帖走近。
宝宝打开一看,竟是慕许相邀。
她也不重新梳妆,便如此一身衣服去了。只见慕许一身绛蓝色长袍,手腕处内衫用蓝绸扎好,既不失温润又不失英气。他远远便听见了脚步声,挂起一个银河般透彻的笑容,唤道,“宝宝。”
官宝宝闻此声音脚步一顿,将那慕许好好的望了几望,不明白此人缘何今日突变,好似菩萨一般浑身都发着光。她行了一礼道,“三哥怎么如此客气,还送拜帖,直接叫人传话便好。”
慕许轻轻点头道,“知道了。今日是想请宝宝随我一块去州台大营,查一查南封细作之事,说不定能够从中找出破绽,也好破解官家面临的困境。”
宝宝立刻兴奋地点头附和,“没错。清者自能脱罪。我们这便去吧?”
州台大营在扬江城外五里处扎营,与一般的驻军不同,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勘察之类的军务,属于朝廷直属大营,是沿江以及南部地区唯一一座不属于沿江总督麾下的大营。但是作为沿江以及南部的元帅,朝廷的二品大员,慕许即便无法调动这座大营,但是要察一些文件或是军务,还是一路畅通的。
宝宝随着慕许一路到了州台大营的案宗帐,在笔录的带领下翻阅了一些关于失踪南封细作的案宗。再询问了几名看守细作的士兵以及举报人的信息后,基本上依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证明官家清白的疑点,那就是:这个细作于一月之前逃跑,逃跑之时并未受伤,卷宗上写道,官如山半月之前在新川附近救了这名细作,一路带回了扬江。
然则,官如山两月之前便去了南海,半月之前收到信回府,这南海新川一南一西,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此一来,只要从城守处那里拿到任何一条出入记录,便可以推翻台州大营的案底。
剩下的事情,慕许自会调用关系,查出这些的,宝宝心中一颗大石算是落了地了。
两人比来时轻松不少,进了城,更是舍不得马上回府,于是便在闹市街转了两圈。眼见天色将晚,便挑了一家茶楼进去用些茶点晚饭。
官宝宝对这里是比较熟的,大堂里有一戏台,有事说书有时小曲。以往红霜跟着从不让她坐在大厅里,她都是在楼上望台里坐着,每每望着楼下热闹的喝彩声皆遗憾非常。
她抬头望了望微笑着的慕许,大大觉得此人或许是同道中人,又或者是个好下手的柿子,反正谈崩了大不了不成亲,于是神秘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三哥,我们今日便坐在大堂里吧,热闹。”
慕许颔首,“好,一切随你。”他说着便先行找了一张靠近戏台的位子,拉开椅子让宝宝先坐了。
小二在旁给唱了一份菜单,请两人挑选吃食,末了还加了一句:“今日小店开张十年之庆,镇店茶点酸黎酥一折惠宾,小店名菜碳烤鲈鱼三折起售。但是两样优惠只能任选一种。”
宝宝托着下巴想了许久,扭头问慕许道,“三哥你喜欢吃茶点还是鲈鱼?”
慕许笑意未减,将目光从宝宝脸上移开片刻,瞅了一下旁人桌上道,“我还是喜欢清淡一点。”
宝宝摸了摸鼻子,笑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道,“没错没错,清淡点好。酸黎酥最是清淡,清甜爽喉,入口即化,算得上楼中极品了。所以小二来四份碳烤鲈鱼,一盘芙蓉绿丝,一碗木耳饮湖羹,一壶龙井。”她笑眯眯望了一眼已经石化的慕许,暗暗愧疚了一番,顿时同情心喷薄而起,想想今日慕许出力不少,便挥了挥手补充道,“给这位公子上一盘酸黎酥便行了。”
是以,慕许满面不可思议地看着官宝宝一人对着四个大木盆吃得津津有味,而自己面前放着一叠小小的酥,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倒是颇符合他的口味。
宝宝表面上吃的热乎,其实不断地用余光瞥视慕许,见他吃吃停停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完全无视台上精彩的杂技表演,也顾不得从前在他面前的淑德女子的伪装,悄悄出手将鲈鱼挪了挪位置,嗔怪地开口抱怨,“刚刚问你喜欢什么,你说要清淡的,现下可别打我的鲈鱼的主意,想吃再点一盆。”
慕许扑哧一笑,摇了摇头,仍是不语,只是看她的眼神更加“渴望”了一些。
宝宝无奈地一咂嘴巴,将右手边的木耳饮湖羹放到了慕许面前,依依不舍道,“这个给你吧。”
慕许嘴角含笑,也不推辞,接过来便喝了起来,看得宝宝心中暗暗嘲笑他的嘴硬。
这时台上正在上演空口喷火的绝技,宝宝最是喜爱这一类无中生有的表演,看得出了神,不想台上又是一口火喷射出来,生生将一旁火圈上的缠布点燃了,哗啦一下连着璀璨的火光飘向了官宝宝一桌。
宝宝口中还喊着一口滚烫的鱼没有吞下,本是来不及躲闪的,幸而慕许眼疾手快将宝宝一把拉进了自己身边,避过了那一团逐渐熄灭在地上的火。她惊魂未定,堪堪吞下一口鱼肉,忽见慕许又猛地跳开,将将停在了桌子三步开外,同时面前一盆碳烤鲈鱼闷闷地开了花,木盆整整齐齐碎了八瓣躺在碎裂的鱼肉酱中显得无比凄惨。
宝宝抬头,见慕许袖口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而那木盆的尸体中躺着一根俊俏英勇非凡的筷子,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真真是好险啊,幸而她的位置绝好,又做得稳当,这才没有被这根筷子砸中,不若今儿个便要变成碳烤官宝宝了。
“啧啧,不过出来一趟,便靠得这么近,真真是叫人羡慕得想出手。”这个声音说的轻飘飘甜兮兮,仿若真的只是羡慕,如同挚友间的打闹般随意,只是尾音拖出了那么一丝叫人遐想无限的空间,听的官宝宝一阵发寒。
她回头一笑,十分俊杰地撇清关系道,“融之叔叔,是你啊……”说着歪头对着满桌狼籍叹道,“残忍!真是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