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精致的马车因为临时发生故障,被迫停在山道上,车夫和另一名随行的护卫赶紧下车,因为再耽搁下去,太阳就要下山了。
“夫人,请再稍等一下,就快好了。”护卫朝篷车内的少妇说了一声,随即满头大汗的蹲在地上察看故障的地方,心中不禁嘀咕,真是要命!马车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挑在这种荒郊野外,要是修不好,今晚可就要露宿在外头了。
少妇朝他颔首,然后低头朝偎在怀中的小女孩微笑。
那小女孩约莫六、七岁,有着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配上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和嫣红的小嘴,已经可以预见将来必是位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最特别的是,她额问的月牙印记,无形中沾染了些许不属于这个尘世的气息。
“娘,还要等多久才能回家啊?”小女孩仰起小脸问。
连玉凤亲亲她的头顶,“竹儿乖,现在王叔叔他们正在修马车,再等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凝望着爱女天真无邪的表情,她眼中满是身为母亲的宠溺。若不是为了回娘家奔丧,她绝不会冒险带她离开──海天深处。
因为竹儿的外婆向来喜爱这个外孙女,虽然只见过她一次面,婆孙俩却相当投缘,临死前,还不断念着她的名字,因此,连玉凤无论如何都想带女儿去上个香,表达山回己的孝心。
但为了避免与太多人接触,他们往返之间都尽量选择山道,没想到却在回程时马车竟然故障,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女孩在她怀中磨蹭着,因为久候而开始显得不耐烦了。
“竹儿,要不要闭上眼睛睡一下?等你醒了之后,说不定我们已经到家了。”连玉凤柔磬的安抚着女儿。
“竹儿不困,竹儿想爹爹。”她嘟起小嘴咕哝。
连玉凤温婉的笑了笑,“娘知道,那你乖乖待在这儿,娘下去看看王叔叔他们修好了没有。”她也想早点回到丈夫的身边。
“嗯!”小女孩乖巧的点头,等连玉凤下了马车,她也好奇的探出小脑袋,朝外面东张西望一番。
很快的,她被山道两旁色彩妍丽的野花给吸引目光,完全忘了刚刚答应母亲的话,只见她小小的身子从篷车内爬了出来,很是吃力的攀下马车,然后兴高采烈的摘下几株香香的野花,心里只想着要把它们带回家送给爹爹。
小女孩拨开高度与她差不多的草丛往前走,一心只想摘更多、更美的花儿回家,很快的整个身子都给淹没了。
“娘──”等她想回头时,已经见不到马车,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呆立在原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了。“娘──”
小女孩扁起嘴来,正准备嚎啕大哭时,一个异响在此时引起她的注意,让她一时忘却了恐惧,聆听着声音从何传来:那声音又来了!
她本能的用两手拨开草丛,不由自主的朝着那异声走去,没多久,来到一棵高耸入云的古树下,小女孩终于见到发出声音的‘人’了。
树下趴着一名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那少年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似乎被某种利器给割裂,全身上下有好多道爪痕,尤以左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最严重,像是曾遭受数头猛兽的攻击似的,上半身都浸在鲜红色的血泊中,让人见了怵目心惊。
他原本两眼紧闭着,除了发出痛楚的呻吟外,一动也不动的趴在那儿,可是当少年察觉有人靠近时,眼皮倏地掀开,从黑眸中射出两道怀有敌意的光芒,身躯也弓了起来,四肢如猛兽般的着地,喉头发出低低的嗥叫磬,那是种动物遇到敌人来袭才会有的反应。
“大哥哥,你流了好多血喔!”小女孩的脸都皱了起来,无视少年狰狞的怒视,不怕死的走上前。
“吼──”少年的眼神变得更加凶暴,仿佛随时会发动攻击,可是肩部的伤口太深,让他一下子就不支的倒下来,不过,双眼仍骇人的盯着她看。
“流了这么多血,一定很痛,是不是?”她同情的看着少年,轻轻的抬起右手二寸寸的伸向他,“大哥哥,你不要怕,竹儿会治好你的伤,很快就不痛了,可是,你不能跟人家说喔!”
少年一脸不屑的表情,好像对她的话很不以为然,凭她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治得好地的伤。
“娘要是知道了,一定又会生竹儿的气,所以,你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喔!”
小女孩自言自语,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在听。
“吼──”这小丫头真啰唆,还不快点滚开。
小女孩将小手轻覆在少年的肩头上,少年本能的瑟缩一下,朝地狂吼几声,心想,要是这小丫头再敢放肆,他会先咬断地的颈子。
“大哥哥,你不要动嘛!你动来动去,竹儿怎么帮你治疗呢?”她的小手往腰上一叉,一脸责备的睬着他。
少年布满血污的脸上溢满不悦之色,喉头发出嗤哼声。这小丫头以为她是谁,居然敢教训他,非给她一点苦头吃,让她瞧瞧他的厉害不可。
就在他冥想之际,陡地感觉到有一股热力从肩部输入体内,连他那颗如冰石般的心都能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暖意,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将两只小手平贴在他的伤口上,而那股热气就是由她的手心中缓缓传出,奇迹的事就这样发生了,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少年的伤口便不再流血,而且开始结痂──等小女孩收回小手,少年的伤口已经愈合,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严重的撕裂伤,他张口结舌的瞪着眼前的小丫头。她真的是人吗?
“大哥哥,不痛了对不对?”小女孩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困盹的打了个呵欠。
“竹儿想睡、睡觉了……”她口齿不清的说完,便就地躺下来呼呼大睡。
少年一脸惊诧,心想再凶恶的野兽见了他,都会被他身上的煞气给吓得不敢靠近,而这小丫头居然躺在他身边说睡就睡,一点都没有怕他的样子,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竹儿!竹儿!”发现女儿失踪的连玉凤,心焦如焚的寻了过来。“竹儿,你在哪里?快回答娘。”
“小姐、小姐──”王护卫也着急的找到这儿来了。
“涮!”的一声,少年以闪电般的身手窜进草丛中。
连玉凤乍见女儿躺在地上,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竹儿!”直到发现女儿只是睡着了,一颗心才落了下来。“竹儿,你真要把娘给吓死了。”
“夫人,真是太好了,幸好小姐没事。”不然他就没脸回去见主人了。
不过,连玉凤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见到女儿身边有一大摊的血迹,再看女儿昏睡不醒的情形,可见得方才她一定又使用过异能了。
她不知告诫过女儿多少次,要隐藏自己的异能,可是她只要见到受伤的小动物们,就会忘了要遵守诺言,因为竹儿善良的天性,让她无法见死不救,这也是最令自己忧心的地方。
看来以后他们还是遵照高人的指示,不要再轻易踏出‘海天深处’一步,这样,或许真的可以保住女儿的性命,只希望老天爷早一点收回女儿拥有的异能,让她当个平凡人就好了。
马车在修复后又重新上路了,没有人注意到树梢上有对彷若野兽的双眼,正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它渐行渐远──
第一章
武林中,凡是四十岁以上的人,对于三十年前发生的那场正邪之战,还记忆犹新,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而又能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直到今日,只要闭上眼睛,那一幕幕的腥风血雨,仍让他们噩梦连连。
自古有云‘邪不胜正’,可是,在那场战役中,魔域之主邪神在一夜之间歼灭了武林十大门派,在那把用人血所喂养的罕见兵器‘千妖斩’的威力扫荡下,只见尸横遍野、满地哀嚎,宛如人间炼狱,从此以后,邪神即坐上武林第一把交椅,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就在一年前,邪神死亡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的传扬开来。
就在众人庆幸大魔头最终仍然难逃天理报应的当口,新任魔主──阒魅继位了,阒魅的种种传闻也就如火如荼的在武林中传开。
阒魅是邪神的亲生骨肉,一个遗传了他魔性血统的儿子,且他的邪恶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说,邪神为了调教儿子成为最佳继承人,在阒魅出生后不久,就让他单独和幼兽们一起生活,一起在山野间猎食,进而为了争夺食物而互相打斗厮杀,若能死里逃生,才有资格成为下任魔主。
又传说,只有人类的外表,却没有丝毫的人性,骨子里更是野兽的嗜血性格。
种种的传闻在武林中一遍又一遍的流传着,却没有人有勇气去一探究竟,阒魅的长相更是众说纷纭,武林各大门派无不严阵以待,唯恐三十年前的历史再度上演。
令人感到好奇,魔域在半年前突然发出一级追缉令,还是由魔主阒魅正式昭告武林,内容竟是寻找一名年约十六、七岁,额间有月牙印记的少女,若企图藏匿此女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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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大殿一群衣着华丽暴露、顶着浓妆的舞姬,正在殿上随着乐师弹奏的妖异乐曲婆娑起舞,那煽惑的舞蹈让两旁饮酒作乐的男人看得两眼发红、欲火焚身。
舞姬们使出浑身解数,一边扭动着水蛇腰,一边轻解罗衫,将丰满的女体呈现在众人面前,男人开始发出狼嚎和口哨声,垂涎的表情仿佛她们是一盘盘甜美诱人的食物,只不过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在没收到主人的讯号前,只能用一双双饥渴的眼神‘吃’她们。
坐在殿上的年轻男人笑睨着手下贪婪的表情,他张嘴咬了一大块手上的鸡腿,半生不熟的肉汁伴着鲜血淋漓的红色液体,沿着手掌不断的滴在地上,他伸出舌头一一舔去手上的血演,对他而言,鲜血的味道远胜于世上任何一道美食。
这名年轻男人有着一张似男似女的绝色容貌,一头黑墨般的长发、饱满的宽额,瘦长的脸上嵌着野性难驯的狭长黑眸、孤傲的鼻梁代表他的性格,两片薄唇总是嘲讽似的往上勾,他便是现任魔域之主──阒魅,也是继邪神之后,另一个令人闻之丧胆的名字。
舞姬们舞动得更意火、煽情,几乎一丝不挂的胴体让众人更加欲火难耐,其中一名披着红纱的舞姬较为大胆,当场对着阒魅大跳艳舞,白嫩的双手不停的爱抚自己的乳房和下体,乞求能得到他的垂青,那撩人的姿态足以使男人大喷鼻血。
阒魅无动于衷的看着台下妖娆献媚的舞姬,大掌轻抚着脚边的大灰狼,而大灰狼彷彿是他专属的宠物般任他揉弄,细看之下,一人一狼之间竟有着同样冷漠、孤独的眼神。
看出手下们已经憋不住了,阒魅邪笑的将吃剩下的鸡骨头往台阶下一扔,男人们接到讯号,发出一声声高亢、兴奋的嚎叫,条地扑了上去,抓住离自己最近的舞姬,当场苟合了起来。
那不是单纯的男女欢爱,而是一对对野兽般的交合,男人在尖叫、呐喊、呻吟中发泄愤张的欲火,全然不顾被压在身下的女人的感受,大殿上霎时弥漫着交欢的浓郁气息。
身上仅技着一条红纱巾的舞姬伏在地上,如一尾灵蛇般沿着台阶向上蠕动,爬进阒魅岔开的大腿,她以跪姿向她的主人表示臣服,再以两手膜拜他雄壮勇猛的体魄,突地“涮!”的一声扯开那片碍眼的衣襟,当她探出粉红小舌舔绕着男性乳头时,表情无比娇媚酣醉。
阒魅维持着一手支腮、半掩的姿势,对于正费尽心思取悦他的舞姬,也是他的专属侍妾珊瑚的挑逗显得漫不经心,珊瑚敏感的发觉自己的魅力似乎无法吸引主人的注意,马上运用巧妙的手指探向阅魅的胯间──他的身体在她灵活的搓揉下起了急遽的生理反应,可是,他仍然没有珊瑚所预期的动作,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下她真的急了。
“魔主,魇鬼回来了。”夜魄上前低声提醒。
一名有着病态般苍白面孔的男人进入大殿,阒魅“啪!”的击了一下掌,珊瑚和台下的男女在一刹那间全退出殿外。
“参见魔主。”魇鬼抱拳道。
阒魅一手托着下巴,斜睨着得力的左右手。“这次又带回几个女人了?”
“属下有辱魔主使命,只带回了两个女人,请您确认。带她们进来!”魇鬼朝殿外大喝一声,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便被押进大殿。
他一步步的踱下台阶,邪魅的黑瞳紧盯着早已吓得忘了哭泣的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骇然的抱在一起,惊恐的剩着朝她们走来的男人。
她们的年纪是对了,不过,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少了她的美貌。阒魅的视线停留在两人的额头上,虽然都有类似月牙的记号,但仔细一看,仍旧可以分辨出那是后天造成的疤痕,而不是与生俱来的。
阒魅又嗅了嗅她们身上的气味,他有着如动物般的敏锐嗅觉,只要让他闻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掉,可是,在她们身上却完全嗅不到记忆中的味道。
两个小姑娘一脸的惊骇,僵硬的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其中一人忽然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他冷嗤一声,“胆子这么小,我可什么事都还没做呢!”
话毕,另一个小姑娘因为呼吸困难,脸色变得死白,“咚!”的一声也昏倒了。
“真是没用!这两个女人就赏给你们,不要再让我看见她们。”阒魅阴阴的说:“你们也统统下去吧!”
“谢魔主赏赐,属下告退。”夜魄和魇鬼齐声道。
阒魅下意识的抚向左肩,依稀还能感受到那股热气。他在心中发誓,就像狼的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他想要的,也只有那个额头上有月牙印记的少女,其他女人再也满足不了他了!不管要花多少年,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他的月牙儿,即使要翻遍每吋土地也再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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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到过‘海天深处’的人,都会承认这儿的确是一座桃花源,它是沉长舟在十二年前,为了爱女沈映竹而亲手打造的人间天堂。
沉长舟在其兄长病逝后,成为先帝御封‘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掌接沈家经济命脉,生意可说是遍及大江南北,不过,就在爱女五岁那一年,发生了一件意外,从此,他便将事业交予兄长的独子沈煜棠管理,与妻女离开了‘天下第一庄’,往后便隐居在‘海天深处’,不问世事。
即使他们夫妻俩躲在‘海天深处’已经十二年了,沉长舟的烦恼仍然没有一天消失过,他相信妻子也一样,而且说‘躲’,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就在女儿沈映竹快满五岁的那一年,妻子居然发现爱女将一只伤痕累累的白兔给治愈了。
她没有用到一丁点的药物,光用双手触摸伤口,那原本还淌着血的伤痕竟意外的痊愈了!这样的奇迹真是吓坏了他们夫妻俩,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会身怀异能,更不敢想像这事若传扬出去,将会招来多大的麻烦。
于是夫妻俩开始暗中寻求协助和解答,在某次因缘巧合下,遇到了一名世外高人──天机老人,他精通卜卦之术和面相,于是请求他指点迷津,沉长舟还记得当时的谈话。
“依老夫拙见,令媛面相不凡,并不属我尘世中人,所以,才会身带异能前来投胎,沈庄主不必过于惊讶,不过,这异能终究不是凡人所该拥有,切勿滥用,万一救了不该救的人,到时,必将扰乱轮回。”
“既然不是尘世中人,那为何她要投胎来当我的女儿呢?”
“她也算是来报恩的。”
“报恩?”
“不错,老夫算过沈庄主命中只有一子,只是你前世有恩于她,所以,她才会选上你,只不过……”
“前辈但说无妨。”
“令瑷在十八岁以前将逢大劫,只怕活不过十八岁。”天机老人惋惜的道。
“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前辈,请您要救救我的女儿!”
“令媛是带着天命下凡,这是她的劫数,即使是天人也无法改变。”天机老人摇头叹道。
“什么天命?”
“天机不可泄漏,请恕老夫无法言明。”
“我不管什么天命不天命,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前辈,您一定有办法可以化解的对不对?”沉长舟心急的请求。
“这……有个办法倒是值得一试。”
“前辈快说。”
“你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在令媛满十八岁之前不见任何外人,更不要让她随意施展异能,或许可以避得了,不过,老夫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就因为天机老人的这一番话,他们夫妻‘躲’进了‘海天深处’,严密的保护女儿,不让她和外人有接触的机会,即使两人后来真的生下一子恭平,但花在爱女身上的心思,就连儿子有时也会抱怨他们偏心。
如今沈映竹已经十七岁,离十八岁的生辰只剩下不到五个月,他们最害怕的日子一天天接近,既恐惧它的到来,又希望它早点过去,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时间仍然照常的往前走。
“老爷,你在想什么,想得都出神了?”连玉凤含笑的轻问丈夫。
沉长舟不禁叹息,“我刚才突然又想起天机老人的话,竹儿就快满十八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她嘴角的笑意顿时消失了,换上一片愁容。“老爷,万一──”
“没有万一,竹儿一定不会有事的。”他铿锵有力的说。
“对,我们的竹儿会长命百岁,她是一个那么懂事、体贴的好孩子,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的把她夺走。”连玉凤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别哭了,要是让竹儿瞧见了不好。”他强忍悲伤的制止妻子。
连玉凤急忙擦去颊上的泪。
“反正只要再过不到五个月,我们就不用再害怕了,十几年都等了,还在乎这区区几个月吗?不会有事的。”沉长舟自我安慰的说,仿佛只要这么相信着,他们一家人就不会分开了。
可是,人真的可以跟天斗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劫数,会夺走女儿的生命呢?沉长舟甩掉心中的疑惧,不愿去面对它。
“老爷、夫人。”仆人匆匆的进屋通报,“外头有堂少爷派来的信差求见。”
沉长舟攒眉,“煜棠的信差?快让他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在仆人的带领下进屋,“见过老爷、夫人。”
“不用多礼,是煜棠派你来的?”
“是,少爷有封家书交代小的务必尽快送到,请老爷、夫人过目。”他将怀中的信交予两人,恭立在一旁等候。
沉长舟夫妻迅速的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脸色倏地刷白。
不敢置信的喃道:“婆婆的身子一向硬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老夫人是生了什么病?”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沉长舟自然心急,赶忙询问确实情况。
“老夫人在半个多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脑勺撞破了一个洞,虽然经过妥善的处理,外伤已经没有大碍,可是,人一直没有清醒过来,而且大夫说老夫人的脉象有越来越弱的迹象,恐怕熬不过一个月了。”
他闻言心中大恸,恨不得能马上飞回家。
“怎么会……”沉长舟突地感到自己的不孝,自从举家搬到‘海天深处’后,甚少回家探望母亲,如今眼看母子就要阴阳两隔才醒悟到自己的自私。
连玉凤让仆人先带信差下去休息,夫妻快二十年,她能体会到丈夫此时有多自责、有多恼恨自己。
“老爷,我们还是早点动身,赶回去探望婆婆的病情才是当务之急。”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沉长舟从太师椅上跳起来,“夫人说的是,我们马上动身……”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轻柔的年轻女子嗓音给打断了。
“爹、娘,请让我跟你们一起去。”进门的是一名水灵灵的姑娘,有着晶亮漆黑的明眸、挺直秀气的鼻以及嫣然动人的唇,即使未施胭脂,依然不减她天生的美貌,连额上的月牙印也因年龄的增长而更加突显。
沈映竹在厅外已将事情始末都听清楚了,她同样忧心祖母的病情,希望自己能够帮得上忙,所以,毅然决然的要求同往。
连玉凤不假思索的阻止,“竹儿,你留在家里。”
“娘,祖母病危,我这当孙女的人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安危而不去看她呢?”她婉转的说服母亲,想化解爹娘心中的忧惧。“而且,说不定女儿还可以救祖母一命,你们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这……老爷?”
沉长舟当然希望母亲能康复,也绝对相信女儿的异能说不定真的可以治好母亲的病,只不过,这几个月正是天机老人所说的危险期,万一真应了他的占卜,这……教他情何以堪。
“竹儿,爹明白你的孝心,可是──”
“如果女儿明明可以救祖母一命,却只顾自己保命,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我相信爹娘也一样,不是吗?”沈映竹眼神坚决的凝望忧心忡忡的双亲,“况且离我十八岁的生辰还将近五个月,只要我一治好奶奶马上就赶回来,前后大概不用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沉长舟和妻子对视一眼,都被女儿的话说服了,何况,他也的确不能不顾老母。
“好吧!爹答应你就是了。”他妥协了。
沈映竹展颜轻哂,“谢谢爹娘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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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长舟父女三人日夜兼程的赶路,不需五日便已回到久违的京城,沈煜棠和妻子柳盈秀欣喜的在大门口迎接。
“二叔、二婶,谢谢你们专程赶回来。”见到敬爱的亲人,压在他胸口的大石仿佛轻了许多。
沉长舟拍拍他的肩,“我们赶回来也是应该的,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们了。”
“快别这么说,二叔。”沈煜棠的眼神越过他的肩膀,“这位一定是映竹堂妹了,几年不见,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好个充满灵气的娇美女子,若她不是自己的堂妹,他铁定也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见过堂哥、堂嫂。”沈映竹上前福了个礼。
他好像辽遗漏了一个人,“堂妹不用客气,咦?恭平堂弟这次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连玉凤含笑的说:“平儿留下来看家。”想到他们出门前,儿子还在跟他们闹别扭,唉!都已经快十四岁的人了,还要小孩子脾气,真是拿他没办法。
“要闲话家常以后有的是时间,煜棠,你祖母的病情如何了?”
沈煜棠一脸惭愧,“还是没有起色,看遍了京城所有的大夫,还是束手无策。二叔,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把祖母照顾好,才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事怪不得你,况且,该道歉的是我这个当二叔的才对。”沉长舟相当内疚,“夫人,我们还是先进屋看看娘她老人家。”
一行人在沈煜棠夫妻的陪同下来到沈老夫人下杨的卧房,见到憔悴衰老、白发苍苍的亲娘,沉长舟不禁也老泪纵横。
“娘──孩儿回来看您了,孩儿真是不孝,”他握着母亲骨瘦如柴的手,一遍遍的呼唤娘亲。“娘,您张开眼睛看看孩儿啊!”
连玉凤也自责的掩帕啜泣,“婆婆,是媳妇儿不孝,没能早一点回来看您,求求您快点醒过来──”
其他人也陪着掉眼泪,可是任他们怎么呼唤,榻上的老人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让所有的人再一次失望了。
沈映竹悄悄的拉着柳盈秀到角落,“堂嫂,大夫有没有提起祖母到底是伤到哪儿,为什么至今还无法清醒过来?”
“大夫只说祖母因为头部遭到撞击,脑中产生血块,所以才会昏迷不醒,虽然喝了好几帖化血的药方,可还是没用。”
“原来是这样……”她沉吟了一会儿,如果连那么多名医都救不了祖母,看来只有那么做了。
当夜,待庄内的人大多就寝,沈映竹独自进入沈老夫人房中……昏睡了快一个月的沈老夫人隔天一早奇迹似的苏醒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在丫鬟的惊叫声中很快的传遍整座的天下第一庄,除了沉长舟夫妻之外,其他人都以为是沈老夫人感受到儿子亲情的呼唤,这才得以摆脱死亡的阴影。
沈家大大小小为了这件大喜事,发愿要做更多的善事,来回报老天爷对他们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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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二婶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沈煜棠赶忙出言挽留,“你们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就多住个十天半个月再回去也不迟,我想祖母也是这么希望,何况她这么疼爱映竹堂妹,心里一定很舍不得。”
沉长舟面有难色,“我们也是不得已。”
“我已经听祖母说过了,二叔,那些江湖术士的话怎么能信呢?他凭什么断定堂妹活不过十八岁,简直是无稽之谈。”他这人最不信的便是怪力乱神之说。
“煜棠,有些事你并不了解,我们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连玉凤不想说太多,爱女身怀异能的事始终是秘密,就连婆婆都没有告知。
“看来二叔、二婶已经决定了,那么侄儿就不再多言了,不过──”沈煜棠搔了搔耳后,为难的说:“二叔可否再延个一两天再启程?”
“还有什么事吗?”
“嗯──,事情是这样的,青剑门少主司徒樵和侄儿是知交好友,因为前两天在他面前连连夸赞堂妹的美貌和好性情,让他起了爱慕之心,所以他希望上门来向二叔和二婶提亲。”
连玉凤无措的轻叫,“提亲?!”
“二婶放心,司徒樵虽然出身武林世家,可是侄儿保证此人温文有礼,俊秀儒雅,绝对能和堂妹匹配,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可是百分之百赞成这门亲事。
“老爷?”连玉凤何尝不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可是实在来得太突然了。
沉长舟略显迟疑,“这事我看还得再从长计议──”
“启禀老爷、夫人,青剑门少主司徒公子求见。”仆人的通报来得正是时候,让沈煜棠偷偷吁了口气。
“快请他进来。”他转向沉长舟夫妻,“二叔、二婶,司徒樵的人已经来了,你们可以亲眼鉴定他够不够资格当你们的女婿。”
连玉凤慌乱的瞟向丈夫,这下事情又生波折,该怎么解决才好?
就在仆人领着司徒樵经过前头的大院,朝正厅行来之时,眼角无意间瞥见远处的鲤鱼池畔伫立着一抹娉婷的鹅黄色身影,虽然看不太清楚她的容貌,可是光那一眼,就已让他心荡神驰了。
沈家的人他几乎都认识,见那姑娘的穿着又不似婢女,那么她必定就是好友的堂妹沈映竹,难怪沈煜棠会对她赞不绝口,平生从未贪恋过女色的司徒樵,如今竟对一位姑娘一见钟情,这才真的体会到何谓‘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这辈子若没娶到她为妻,将是他今生的遗憾。
久久才眷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进入正厅正式的拜见过沉长舟夫妻,便马上提出了允婚的要求。
“司徒公子,这太突然了。”沉长舟没有立刻同意。
虽然他对司徒樵的第一印象相当满意,从他端正的眼神中看得出他是位正直的年轻人,只是攸关女儿的终身幸福,绝不能急就章。
司徒樵诚恳的抱拳,“沈二叔,晚辈是真心请求您将令媛嫁给我,保证这辈子对她绝无二心。”
连玉凤听了不是不感动,不过兹事体大,他们得再慎重考虑过。
“司徒公子,不知令尊、令慈可知道这件事?!”
“晚辈已事先告知了双亲,他们也都十分赞成。”天下第一庄虽不是武林们派,不过和青剑门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爹娘也没有理由反对,他才赶紧亲自上沈家来提亲。
沉长舟相当为难,老虑了半晌,才折衷的问:“司徒公子,不如等我和小女谈过之后再作决定,这样可以吗?”
“那需要几天?”话一冲口而出,倒显出他有多么的迫不及待,睨见好友一脸的挪揄,司徒樵困窘的涨红了脸,马上改口。“当然可以,那就有劳沈二叔了。”
第二章
“提亲?!”沈映竹明眸圆睁。
连玉凤看得出女儿的惊讶,慈爱的笑了笑。
“对方复姓司徒,单名一个樵字,是青剑门的少主,相貌称得上是端正秀逸,比你堂哥小一岁,年纪配你刚刚好,爹娘都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我下午在院子里看到有客人,原来那个人就是他。”
“你见过他了?”
“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不是很清楚。爹娘怎么跟他说?”
“你爹跟他说要先问过你的意见再做决定。”连玉凤握住女儿的柔荑,语重心长的说:“竹儿,爹娘都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将来嫁了个好夫婿可以疼你、爱你,这样我们才能安心。”
沈映竹颦起娥眉,“娘是不是忘了天机老人帮女儿卜的卦了?”
“娘怎么可能会忘了呢?虽然我和你爹是宁可信其有,不过,却乐观的相信你一定能平安的度过大劫,等你十八岁的生辰一过,就可以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门了。”
“那娘的意思呢?”她露出女儿娇态的问。
连玉凤回想着白天时司徒樵的言谈举止,“嗯!娘也认为这位司徒公子年少有为,应对得体,虽然出身江湖,不过,倒是彬彬有礼。”
“哦!他真有娘说的那么好?”沈映竹有也好奇了。
“连你爹那么挑剔的人都对他很满意了,再说你堂哥也跟他相交七、八载,还打包票保证呢,”
沈映竹思量良久,“可以的话,我想跟他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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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司徒樵从好友口中得知沉长舟夫妻对他的评价,以及即将和沈映竹正式见面的消息后,欣喜若狂,整个人飘飘然,简直快飞上天了。
三天后,他满怀希望再度拜访天下第一庄。
“晚辈见过沈二叔、二婶。”司徒樵谦恭的揖礼,视线情不自禁的在正厅巡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脸上难掩失望之情。
沈煜棠不由得调侃他,“我说司徒老弟,姑娘家总要梳妆打扮一下才会出来见客,你就别太心急了。”
司徒樵涨红了脸,呐呐的说:“沈兄就别取笑我了。”
沉长舟夫妻见状,不由得也呵呵的笑了。
“司徒公子,虽说儿女婚事本当由父母做主,不过,我们夫妇俩却不时兴这一套,只要竹儿同意这门亲事,我们夫妻也无话可说。”他们可是很开明的。
此言一出,司徒樵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顿时信心大增,只要他能博得沈映竹的好感,待她点头允婚,就能抱得美人归。
“是,晚辈明白。”他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
这时厅外的穿廊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沈映竹面带娇羞的进门,里首轻唤:“爹、娘。”
见佳人来到,司徒樵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双眼凝注在眼前的绝色丽人身上,这二十多年来,他见过的美女不知凡几,却无一能令他怦然心动,唯独在见到沈映竹后,就朝思暮想、难以忘怀。
“竹儿,这位便是青剑门少主司徒公子。”沉长舟为双方介绍。
沈映竹仍低垂蜂首,端庄的行礼,“映竹见过司徒公子。”
“呃──映竹小姐免礼。”他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又一次引来好友的讪笑。
她微扬起粉脸,想看清对方的长相,却也将惊世的美貌呈现在他面前,司徒樵不禁看痴了,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就怕这仙子般的姑娘会从眼前消失。
可是,当他眼瞳的焦距来到沈映竹的额头上时,不禁呆愣了几秒,当意识传达到脑中,脸色倏地发白,冷不防的发出一声锐利的抽气磬,像是见了鬼似的,跟枪一退──“天哪!”他不信的低喃。
沈煜棠皱起眉头,用力的扯了下他的袖子,“老弟,你是怎么回事?”
他这个堂妹可是大美人,司徒樵怎么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太不给面子了。
“司徒公子,你怎么了?”沈映竹纳闷的问。
司徒樵急促的喘着气,口中喃喃自语,“年约十六、七岁……额上有月牙印记的少女……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沉长舟夫妻面面相观,同样是一头露水,“煜棠,司徒公子是怎么了?”
“老弟!司徒老弟!”他大声的叫了两次,才让司徒樵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却是奔到沉长舟夫妻跟前。
“沈二叔、二婶,请你们马上让映竹小姐跟我回青剑门!”司徒樵没头没脑的话让其他人听得更是糊涂。
“老弟,你的性子也太急了吧!人都还没娶进门,就要把我堂妹带回家,这说不过去吧!”沈煜棠当他是想讨老婆想疯了,才会语无伦次。
司徒樵深吸一口气,脸上稍稍恢复血色,“沈兄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是什么意思?”
他先朝沉长舟夫妻欠身,“晚辈刚才失态了,实在是因为见到映竹小姐额上的月牙印,一时过于惊诧,还请两位原谅。”
沈映竹摸了一下领头上的胎记,那是打她一出生就有了,平时也不怎么在意,没想到会引起司徒樵如此大的反应。
连玉凤不等丈夫询问,率先开口,“竹儿的月牙印怎么了吗?”只要是有关女儿的事,她都非常关切。
“沈二叔和二婶不是江湖中人,自然有所不知。”司徒樵将事情始末以简单明了的方式,向在场的人娓娓道来。
“这事要从三十年前说起,当时的武林正派在魔域之主邪神的袭击下,一夜之间皆惨遭灭门之祸,就连我青剑门也难逃惨败的命运,先祖父便是在那一役中丧生,虽然如今大家都重新站了起来,可是私底下仍十分惧怕魔域的邪恶力量。
“直到一年多前邪神去世,其子阒魅继位,各大门派在养精蓄锐之际,也不敢存心挑衅,只能暗地里提防着,不过,就在半年多前,阒魅忽然对武林发出追缉令,寻找一名年约十六、七岁,额上有月牙印记的少女,所以晚辈才会──”说到这里,他才得以喘一口气。
所有人在听了这‘故事’之后都呆住了。
沈映竹怔愕了半晌,心中思忖,年约十六、七岁,额上有月牙印记的少女,这两项条件她都刚好符合,是巧合吗?
“司徒公子,那人有说为何要找这名少女吗?”照理说,她并不认识什么江湖中人物,这事还真令人想不透。
“没有人知道真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万一这名少女落进阒魅手中,只怕是凶多吉少。”他一个箭步上前,情急的握住她纤白的小手,“所以我才希望映竹小姐能到青剑门,让我来保护你。你们不了解魔域的厉害,阒魅的眼线众多,说不定不用多久便会找到这儿来,所以,我们必须快点行动。”
连玉凤慌张的叫道:“老爷,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这就是天机老人所说的劫数吗?”沉长舟怎样也没料到会和武林恩怨牵扯在一起。
“天底下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少女不只有堂妹一人,说不定他要找的另有其人。”沈煜棠压根就不信邪,嗤之以鼻的说:“何况我们沈家几代以来都是做生意的,和那个什么魔域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绝对不可能是堂妹。”
司徒樵不放心的力劝,“不管是不是,我们还是不能大意。”
“竹儿,你就先跟司徒公子到青剑门做客几天。”沉长舟可不愿意拿女儿的性命开玩笑。
“那爹娘呢?”她忐忑不安的问。
“我和你娘会先留在这儿看情况再说。”
沈映竹轻摇像首,“那女儿也要跟爹娘一起。”
“竹儿,听你爹的话──”连玉凤从心里开始发冷,若事情真如司徒樵所说,女儿要是落进魔头手上,后果不堪设想啊!
“娘,不管发生什么事,女儿都要留在你们身边。”不管对方是恶魔还是鬼怪,她都不会屈服的!“如果爹娘担心的话,不如我们马上回‘海天深处’。”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连玉凤想想也对,“老爷,你觉得呢?”
沉长舟沉吟片刻,“嗯!看来只有这么办了。”
“那么这样吧!晚辈现在立刻回青剑门,明天一早便调派人马过来护送你们回去,沿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怎么好意思呢?”
司徒樵积极的力求表现,“沈二叔别客气,这是晚辈应该做的事。”
“二叔,您就答应他吧!人家不是说女婿是半子,您就给他机会好好表现一下。”沈煜棠开口帮好友说话。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沉长舟的话等于认可了他这女婿人选,登时让司徒樵高兴得嘴都咧到耳后了。
“沈二叔是说──”
沈煜棠调侃的大笑,“还叫沈二叔,该喊岳父大人了。”
“是、是,多谢岳父、岳母。”
“恭喜你了,老弟,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了,记得媒人礼可得包大包一点。”
“一定、一定。”司徒樵搔首弄耳的傻笑。
沈映竹羞红了脸,其实,她并不怎么排斥嫁给司徒樵,只是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抹阴影挥之不去。
★ ★ ★
第二天,司徒樵果然调集青剑门中一干高手,聚集在正厅前的大院中,所有的人已经整装待发。
沉长舟夫妻到房中和沈老夫人话别后,又回到正厅。
“煜棠,家里一切就拜托你了。”他郑重的说。
“请二叔放心。”沈煜棠正色的说:“你们也要多多保重,路上小心。”
这时司徒樵手持长剑,全副武装的进来,“岳父、岳母,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就在连玉凤和沈映竹一起向沈煜棠告辞,众人跨出门槛之际,骤然间一匹匹拴在大门外的骏马发出嘶叫声,有的甚至抬起前蹄,又踢又踹的,模样甚为躁动不安,那马嘶声叫得人心惶惶。
“发生什么事了?”司徒樵火速的奔到大门口察看究竟,只见他带来的手下正忙着安抚马匹的情绪,各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旋身返回院子,向在场的人致歉,“岳父,真是对不起,出了一点小意外,再等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可是门外的骚动不减!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一伙人都快控制不住暴躁的马匹,有的还不小心被踹伤了。
沈煜棠探头往外瞄了一眼,咽了下口水,“那些马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无缘无故都发起疯来了?”
“出门之前它们都还好好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司徒樵心里也急得像热油在滚,没想到会在这节骨眼上出状况。“我再出去看看好了。”
一个极轻的冷哼蓦然震动了他的耳膜,让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是谁?!”司徒樵警觉的大喝。
众人顺着他的眼光往右边的庭院围墙望去,砖瓦上居然坐了一个‘人’,司徒樵心中一凛,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他之前都一无所觉,直到这‘人’故意发出声响为止?莫非来人的轻功远在他之上?
那是一名长得相当俊美的年轻男子,眉心有一道血红色的煞痕,全身罩在邪气之中。当司徒樵望进对方的眸底,竟感到不寒而栗,那是一双极其诡异、冷漠的黑眸,只不过被那两进冰冷的视线扫过,就浑身不能动弹。
那男人的嗓音听来低柔、没有温度,“那些马之所以会烦躁蠢动,是因为我身上的煞气让它们害怕。”
“你──”他猛然清出这‘人’的身分了。“你是阒魅?”
“阒魅‘二字一出,全场哗然,尤其是来自青剑门的人,全都”唰唰唰!“的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大魔头出现了,大家小心!”有人大喊。
阒魅掀动一下薄薄的血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其他人他并不放在眼里。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月牙儿!”他寒冰似的眸光在宽到沈映竹那张倾城的娇颜时,才迸出两簇火焰。
沉长舟惊恐的将女儿拉到背后,“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你这魔头要是敢碰我女儿,我就跟你拚命。”连玉凤和丈夫誓死要保护爱女,虽然先前已经听司徒樵诉说过有关魔域的种种事迹,可是,当他们亲眼见到阒魅这个‘人’时,才真实的感受到他的可怕,那双眼睛根本不像人,而是野兽。
司徒樵持剑护在他们身前,大磬叱喝,“阒魅,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休想靠近她一步。”
“未婚妻?”他淡淡的讽笑。“月牙儿,是真的吗?”
沈映竹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是恐惧还是迷惑。
“我认识你吗?”为什么找上她?
“想知道原因的话就跟我走。”阒魅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蛊惑着她,就宛如魔鬼在引诱人犯罪,和他一块沉沦在地狱中。
“住口!她不会跟你走的。”司徒樵大吼一磬,足尖轻点,施展轻功跃上围墙。“你这该死的大魔头,去死吧!”
他俐落的施展家传剑法,手持青锋长剑往前直刺,却扑了个空,他不禁愣了一下,人呢?方才明明看准了,为什么眨眼间却不见了?
“凭你这点功夫就想杀我吗?”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司徒樵表情大骇,阅魅与他这么贴近,他居然没有察觉!他不敢再多想,马上回身再刺,却还是扑了个空。
“少主,危险!”底下的人惊恐的大叫。
他正忙着寻找阕魅的身影,原本身前还空无一人,可是当司徒樵转个身又回来时,人已经在那个地方对着他冷笑。
“你──”股寒意从司徒樵脚底直往上爬到头顶。
阒魅只不过扬手一个弹指,他喉中一甜,登时呕吐出大口的鲜血,身子整个向后仰倒,跌下围墙──“少主!”青剑门的人立刻蜂拥而上,及时将他接个正着。
“大家别放过这大魔头!”其中一名年纪较长的汉子大叫一声,“快!流光炫影阵!”所有人在命令下迅速的移动脚步布阵。
“杀!”在杀气腾腾的剑阵中,一条条银白剑光斜飞向文风不动的阒魅。
他只是稍稍抬起双手,掌心一收、一放,所有人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时器给掌中,登时瓦片乱飞、伴着一声声的惨叫和物体坠落的声响,当飞扬的尘土归于平静,只剩满地哀嚎的青剑门门徒。
“阒魅──”司徒樵咬牙切齿的怒视他,吃力的用剑撑起自己。“你想把人带走,除非踩过我的尸体,唔──”他所受的内伤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重。
沈映竹关注的叫道:“司徒大哥──”
“你关心他?”阒魅的表情霎时变得阴冷,如幽魂般轻飘飘的从围墙上飘落地面,“那么,我就不能再让他继续活下去了。”
“不要!”她不假思索的奔离双亲的保护,挡在司徒樵和阒魅之间。“你要的是我,我跟你走就是了,不需要杀人。”
当沈映竹见识到阒魅不费吹灰之力就伤了司徒樵和其他人,心中便已有了觉悟,若她不从,可能所有的人都会被他杀,包括自己的爹娘,她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竹儿,你在说什么?快回来娘这儿。”
“堂妹,别说傻话了,快点过来!”
阒魅绽出恶魔的笑容,缓缓的举起右臂召唤她,“过来。”
“不可以!”司徒樵在连续吐了好几口血之后,强撑着受创的身躯走向她,“映竹,你不能跟他去──啊!”情绪激动之余,又从喉中喷出一口鲜血。
“司徒大哥!”沈映竹本能的伸手扶他坐下,顾不得有其他人在场,便要使用异能救他。“你振作一点,我──呀!”
“他暂时还死不了,不需要你来救。”阒魅不可能让她有机会出手救情敌的,只见一团黑影在眨眼间笼罩住她,在她的惊呼声中,人已被他擒在怀中。
“映竹!放开她!唔──”司徒樵在众人的制止下,一心想抢回心上人,无奈伤势太重,连运气都没办法,何况是救人。
“竹儿!竹儿!”沉长舟夫妻不顾危险的冲过去,试图想解救爱女。
“爹、娘,你们不要过来!”沈映竹吓得失声大叫,眼眶红润的向阒魅乞求,“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别伤了我爹娘。”
或许真是因为她的请求才让阒魅手下留情,他圈在她腰上的手掌一紧,将她带上屋顶,所有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映竹被掳走。
“快把女儿还给我!竹儿──”连玉凤大叫一声,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便晕厥在丈夫怀中。
司徒樵懊恼的怪罪自己,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救不了,他二十几年所练的武功,根本伤不了阒魅一根寒毛,真是太没用了。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他绝对要想办法把她救回来。
★ ★ ★
沈映竹被握到一座彷若宫殿式的建筑物前。
“这是什么地方?”鼻端吸到的污浊之气让她头晕目眩,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整个人很不舒服。
阒魅的大掌仍停留在她的纤腰上,满意的嗅着她身上的气味,那淡雅清新的体味,就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这儿往后就是我们的家,而你,将是这里的女主人。”等了十年,总算让他等到了。
她按捺住身体的不适,窘迫的想和他保持距离。
“先放开我好吗?我可以由自己走。”
他手掌的力道加重,将地牢牢的固定在身边,“你休想再逃离我!”
“我没有要逃,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不是吗?”再怎么说她也是个黄花闺女,怎么可以和男人这般亲近?“你弄痛我了。”
阒魅俯视着她一会儿,才把手掌移开她的腰,改扣住她的手腕。
“进去吧!我的人还在等着见你。”他这次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强迫她一块进入大殿。而大殿中早已等候了一大群身材高大、相貌狠戾的牛鬼蛇神,那些男人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的宝贝,目不转睛的直盯着她看。
沈映竹被这场面吓了一跳,钉在原地动不了,觉得自己好像闯进兽群的小动物,随时都有可能被拆解入腹。
“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动你的。”阒魅拖着她穿过列在两旁的人墙,登高朝众人一呼。“十年后的今天,我终于找到我的魔妃了。”
台下的人发出如雷的狂吼,那音量宛如万兽齐鸣,整座宫殿都为之震动。
她赶紧捂起耳朵,怕被震聋了,却听见众人异口同声的叫道:“恭喜魔主!参见魔妃!”
什么魔妃?沈映竹茫然的想。
阒魅状似愉悦的接受欢呼,俊美的脸孔透着妖野的光芒,却也散发出唯我独尊的王者气息。
“我不要,我不要当什么魔妃!”沈映竹摇着螓首,颤声的呢喃。
他脸色倏变,悍然的将她纤弱的身子嵌在胸前,重喝:“由不得你说不!”
“你不能强迫我。”哪有人这样求亲的?
“我不能吗?这世上还没有我不能的事。”阒魅傲然的坐在用整块黑玉雕制的宝座上,伸手将她拉到大腿上,对于她的捶打挣扎,根本不痛不痒。
沈映竹激烈的反抗他,“你杀了我好了,我宁死也不会嫁给你!”
“不,你不会想死的,若是你真的敢寻死,我就杀光天下第一庄还有青剑门的人,连和他们两家有关的人都不放过!”他低哑的磁性嗓音宛如死神的丧钟,字字地敲在她心口上。
她颤抖再颤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想想几百条人命就操控在你手上,你于心何忍?”阒魅用舌尖舔了舔她细致的耳垂,感觉到她的僵硬,不禁大笑起来。
她喉头一哽,“你是恶魔。”
阒魅仰头大笑,笑得是既狂妄又放肆,“不错,我是恶魔,而你则是恶魔的新娘,只能属于我一个人的新娘。”
“我不是……”沈映竹无助的哭喊。
他朝苍白如鬼的魔鬼使了个眼色,“先给大家来点娱兴节目吧!”
“是,魔主。”魔鬼朝殿外的人比了一下手势,在杂沓的脚步声中,十几名全身浴血、伤势沉重的汉子被押了进来。
第三章
那些人一见到阒魅,全都同仇敌忾,个个声色俱厉的朝他咆哮、唾骂。
“你这魔头终于出现了!”
“我要替我们桐城派冤死的同伴报仇!”
“对──我们要报仇!”
“报仇!”
阒魅狭长的黑眸满是嘲讲,“要报仇可以,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夜魄,陪他们玩玩,不必太客气。”
面无表情的夜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持着一把冷光凛凛的刀。
“夜魄加油!”
“把他们一个个都宰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两列的人发出高昂的嘶叫声,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好像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
来自桐城派的人面露惊恐之色,全部缩在大殿中央。
“我们有十几个人,还会怕他一个吗?”其中一名年轻人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嘴硬的对同伴说。
“对!反正我们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就跟他拚了。”
“跟他拚了──”
十几个人一副把命豁出去的表情,狼狈的提剑冲向夜魄,夜魄的眉头连皱都不皱一下,大刀一挥,森冷的杀气像数百道利刃袭向他们:在两旁一片叫好、喝彩声中,只见一只断手、一颗犹在喷血的头颅从半空中飞过,恐怖的尖叫在大殿四周流窜。
“住手!”沈映竹园瞠着泪眸,沙哑的低喃,“住手!不要──”她应该昏倒,就不必亲眼目睹这些了。
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身横躺在地上,不断涌出的血液将整座大殿染成妖异的鲜红色。
她想尖叫,可是,喉头像被什么卡住了,喊不出一丝声音。
当最后一具尸体‘砰!’的倒下,沈映竹找回了力气,使劲全力挣开阒魅的手臂,奔下高高的台阶。
天哪!她泪如雨下的在尸体中穿梭,伸手一一探他们的鼻息,可是找不到半个活口。
“唔!”其中有一人两手虽然都被斩断了,仍还有一口气。
沈映竹抹去涕泪,露出一丝喜色,连忙柔声安抚那人,“你不要乱动……我马上就救你,你很快就没事了!”
“我不想……死……”那人每说一个字,嘴里就不断涌出鲜血。
她将双手按在他的断臂上,想先帮他止血,“我知道,你不会死的,你要振作一点。”
一只铁臂蓦然间从后头圈住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就算你救活他,他还是得死,别浪费力气救这些不相干的人了。”阒魅无情的话语在她耳畔扬起。
“这是一条人命,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轻贱它?”她的泪水像川流不息的河。“放开我!让我救他──”
方才还躺在地上呻吟的人,身躯陡地抽搐了几下,咽下了最后口气。
阒魅邪笑,“别忙了,现在人已经死了,你也不必救了。”
“凶手!你这个凶手!”沈映竹发疯似的用小拳头打他、用指甲抓他,不过更让她悲痛的是自己来不及救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人?杀人很好玩是不是?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
“因为在这世上只有最强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这就是为什么!”他邪俊的脸上透着噬血的表情。
沈映竹泪眼婆娑,“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这是梦吗?
如果这真是一场噩梦,那么,就让她快点醒来吧!
“不是的!”眼前蓦然一黑,很快的她便捕捉不到自己的思绪。
★ ★ ★
“啊——”她是被自己的惊叫声给吓醒,梦里头的人一直在向她求救,可是她救不了他!当沈映竹冷汗涔涔的坐起身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然后,她想起来了,那血淋淋的画面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不——不要!”这个地方让她无法呼吸,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沈映竹左右张望,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铺着全白锦缎的软榻上,床的周围垂落着轻柔似雪的白色纹幔,看来是有人费尽心思为她张罗这些,可是,她没有心情欣赏,微颤的手轻轻的撩开一角,确定幔外没人才吁了一口气。
整座寝宫在十颗斗大夜明珠的照耀下显得如梦似幻,完全与外头的血腥隔离,可是光只是回想刚才的一幕幕,她就觉得整个胃在翻搅。
他是人,还是恶魔?又到底把人命当作什么,可以说杀就杀?
不行!趁现在没有人看守,她必须想办法逃走才行,爹娘一定都很担心她。
沈映竹溜下床,可是到处找不到她的绣花鞋,算了!再耽榈下去,万一他回来,就再也走不了了。
于是她裸着纤足,在门口张望一下,连寝宫外也没有人看守,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她提起裙摆在走廊上奔跑,跑着、跑着,才在庆幸一路上都没撞见人,可是等地跑得脚都酸了,却连大门都没看到。
“呼、呼。”她扶着墙壁喘着气,在脑中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突然,地面上的巨大黑影从身后罩上她的头顶,“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啊!”沈映竹尖叫的旋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阕魅那张蕴含着愤怒与邪佞之气的俊脸,想都没想就拔足狂奔。
“月牙儿!”他怒喊。
她了心一意只想逃出这里,只是这番举动大大的激怒了阒魅。
“你跑不掉的!月牙儿,你这一生都躲不开我的。”他幽魅的声音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沈映竹像一只惊惶的小白兔,努力想逃出猎人的猎捕,“呀——”她脚绊了一下,很快的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你永远也离不开这里了!”他轻易攫住她柔馥的身子,宣告了她的命运。
“不——”她使劲的抗拒。
阒魅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和他面对面。
“为什么要逃?”他为她做得还不够多吗?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得到这此了而他为她做了,为什么她不满意?
她咬着下唇,不敢看他迫近的脸庞,“我……”
“你怕我?”阒魅的嗓音有着压抑的怒意。“你真的怕我?不准,我不准你怕我,听到了没有?”
沈映竹被他一吼,反而增加了勇气。
“我是怕你,不过,除了怕你之外,我还讨厌你,我讨厌不爱惜生命的人,我更讨厌像你这样滥杀无辜的人,那些一人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你要他们死?”
他掐住她的肩头,“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好痛!”她瑟缩了一下。
“哈……”
沈映竹被他的笑磬怔住,她还以为他会气得杀了她,可是他却大笑起来,他的反覆无常实在令人无所适从。
“你还是跟十年前一样没变。”阒魅弯下身躯将地扛上肩头,笑声自他口中迸出。
她奋力的舞动四肢,“你干什么?你这野蛮人,快放我下去!”
阒魅几个大步就将她扛进刚才的寝宫,原来沈映竹一直在附近打转,根本没逃多远就被逮到,真是白忙一场。
他大手一扯,白幔“涮!”的一声被扯了下来,他将沈映竹粗鲁的扔在软榻上,用精瘦的男性身躯将她压在榻上。
“你要干什么?”沈映竹吓得全身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的拇指轻轻的抚着她额上的印记,“幸好有它,才能让我找到你,这十年来,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你。”
沈映竹嗫嚅的问:“为……什么要找我?我又不……认识你?”
“你真的忘记我了吗?”他墨黑的眼瞳迸射出妖异的火花,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无瑕的玉颊,“其实那些人会死,你也是帮凶之一。”
“你胡说!”她娇斥。
阒魅恶质的嘲弄她,“我何必骗你呢?十年前,如果你不救我,让我失血过多而死,今天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冤魂,所以,你不是帮凶是什么?”
十年前?十年前她才不过七岁大,除了偶尔救一些受伤的小动物,唯一救过的人就只有——“你是那个大哥哥?”沈映竹美眸圆睁,小嘴微张的瞪着他。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她红润的嘴角,“嗯!”她就如同他想像中的甜美。
“不可能!”她推开他—身子缩在床角,还不忘用袖子拭去唇上他遗留下来的味道。“不可能,你骗我!”
“为什么不可能?如果你没有救过我,我怎么会知道你有特殊的异能,光用手就能帮人疗伤治病?”阒魅坐起身斜睨她乍青乍白的小脸,满意的咧着大大的笑纹,“还记得当时我才刚和几只凶猛的老虎打了一架,虽然最后赢的人是我,可是,我却伤得很严重,原以为自己快死了,想不到却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救了。”
沈映竹的心往下沉,虽然是十年前的事,可是经他这么一提,所有的回忆全涌上来了,的确如他所形容的一样,那么他真的就是那位大哥哥了。
她救了他,可是,却也间接的害死那么多人。
难怪天机老人要爹娘带她隐居起来,以免救了不该救的人,原来就是这个道理。
阒魅邪邪一笑,“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后悔救了我?”
“不!”她闭眼轻喟。
他表情微变,“不?”
“是的,即使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坏人,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在我眼前死去。”沈映竹双眼泛出隐隐泪光,哽咽的说:“上天让我带着异能来投胎,明知自己可以救对方,却什么也没做,那我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如果因为这样而必须接受惩罚,将来要下地狱受苦,我也无话可说。”
“这是你的真心话?”阒魅眯眼问。
“没错,这是我的真心话,不过——”沈映竹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一改方才惶惶不安的模样,小脸一正,“因为是我无意中救了你,才让那么多人受害,祸是我闯下的,我就必须负起大半的责任,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逃走了。”
他挑了下眉梢,“哦?”
“我会尽一切力量阻止你们杀人,以后只要你们杀一个,我就救一个,算是弥补我的罪过。”
阕魅放声大笑,“好个悲天悯人的女菩萨,你真以为可以救尽天下人吗?”
“我没那么大的宏愿,可是,我会努力的办到,直到我死为止。”她的表情再严肃不过。
“好,我倒要看看是我杀人的动作快,还是你救人的动作快。”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沈映竹动了气,“为什么你动不动就说要杀人?每个生命来到这世上都是有意义的,难道你不能改变自己吗?”
他动手解开衣上的盘扣,“我不可能改变,也不想改变。”
“你脱衣服做什么?”她脸色发白,忙不迭的将银被拥在胸前,以为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你……不能碰我……”
阒魅迅速的将身上的衣物脱个精光,然后一件件踢到床脚下。“你以为我想做什么?过来我这里!”
她拚命往里缩,“不,我不要!”
“不准再跟我说个不字!”他赤条条的爬过去,将沈映竹从床角拖了出来。“我不喜欢你离我这么远。”
沈映竹吓白了小脸,在他怀中挣扎着,“不——你不要这样,你要是敢轻薄我,我就……我就……”
可是等了半天,她预期中的轻薄举动并没有发生,阒魅什么事也没做,只是将手脚缠绕在她身上,让她无法挣脱开来,她不禁错愕了一下,僵硬的任地搂抱着,深怕乱动一下会引发不好的后果。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耳边却听见阒魅打呼的声音,她有些不信的偏首睇去,才确信他是真的睡着了。
阒魅的脸庞就搁在她的颈窝处,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凝视他的五官,沈映竹发现他是她见过长得最俊俏的男人,俊美的不似凡人,可是,却有着最难以捉摸的邪恶性格。
此时,他睡得像个不设防的小婴儿,可是当他清醒时,却是个人见人怕的大魔头。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而她真的有办法阻止他的杀戮习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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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阒魅粗野的抓起盘子上的肉,直接放进嘴里。“光看是不会饱的,还不快吃?”为了她,他还特地准备了筷子,他们这些人可从来不用的。
沈映竹瞄一眼满桌的大鱼大肉,面有难色的道:“我不饿。”
“不饿?你以为自己是天上的神仙吗?”他抓起一小块鸡肉,硬塞进她嘴里,“给我吃下去!”
她吐掉口中的鸡肉,“呕——”那血腥味让人作呕。
“你这是什么态度?不屑吃我的东西吗?”他暴怒的摇晃她,沈映竹的脸色更加苍白如雪。“不要告诉我你以后想成仙,所以,跟着人家吃素?”
“咳……”她咳了几声,气才比较顺畅些,“不完全是。我只是……不敢吃半生不熟的东西……我看到血就会想到……那些死去的人。”
阒魅低咒了几句,出人意外的扬声大喝,“来人!把这些东西全撤下去,给我煮熟了再送上来。”
很快的有人来将一盘盘的食物收走,不过,脸上都难掩好奇,魔主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改变多年的饮食习惯,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自己到厨房去弄。”虽然她不是吃全素,不过,每餐一定以青菜为主,但是看起来这儿是不太可能有那种东西。
“你是我的魔妃,自然有人会伺候你。”
“我不是——”
“不要再说会让我生气的话!”他已经够容忍她了。
沈映竹咬了咬唇,试着跟他讲道理,“你不能只因为自己想要,就强迫人家配合。”
“为什么不能?放眼江湖,谁敢跟我说‘不能’两个字?”
“那是因为他们怕你,你喜欢看别人怕你的样子吗?”
阒魅血唇一勾,“其实那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你却说过不喜欢我怕你?”她记得他曾经说过。
“你不一样。”他咧嘴笑说。
“有什么不一样?”
他被质问的有些老羞成怒,“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不希望看到你怕我的样子,我要的是你的顺从和温柔,要你永远陪伴在我身边,至于其他人怎么样我管不奢。”
“你太自私了。”她语气中充满指责。
“自私有什么不对吗?他们不满意的话大可以反抗,只要有本事杀了我,那么就尽管来啊!只要他们不怕死。”他又加了一句但书。
沈映竹辩不过他,气馁的问:“你爹娘都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娘是谁我没见过,不过我爹──”阒魅扯动一边的薄唇,语气中有着近乎崇拜的口吻,“他在一年多前就死了,你来不及见识到他的厉害,当年他诛灭了各大门派,成为武林第一,总有一天,我会赢过他,成为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你说杀了皇帝之后,我会不会成为天下第一?”
她倒抽一口凉气,“你想进宫杀皇上?”
阒魅狂妄的大笑,“不久的将来我会这么做的,区区三十万禁卫军,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堆废人,只要我弹一下手指头——”
“弑君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你不能这么做!”沈映竹不敢去想像那个情况,当今皇上要是死在阒魅手中,天下将会大乱啊!
“我不能吗?”他的笑让她机伶伶的打了个冷颤。
天哪,她该怎么阻止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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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魔域已经好几天了,沈映竹心里最挂念的还是双亲的现况,若是有人能替她带封信回去就好,可是,阒魅拒绝了她。
有时她真的很迷惑,板魅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只因为曾经救过他一命,所以才选择她吗?可是,依沈映竹这段日子对他的观察,他并不是那种会知恩图报的人,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从阒魅将她握来魔域,每晚都必须搂着她睡觉,像个爱黏着母亲的孩子,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觉得他不像白天那般可怕。原以为他会乘机强占她的身子、毁了她的贞节,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有几次,阒魅看着她的眼神燃着熊熊的火焰,仿佛要把她一口给吞噬掉,所以,他现在‘安分’,并不表示他永远不会那么踰矩。
沈映竹一面思考,一面漫无目的的走着,她感到自己既挫折又无助,凭她一己之力,真的有办法改变阒魅吗?话说得简单,问题是该怎么做?
“救命呀,救命——”女子的呼救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谁在喊救命?
她循声赶了过去,见到那名大喊救命的姑娘从不远处的楼宇中冲出,脸上带着无比的惊恐,正朝她的方向而来,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跟在后面,右手上握着一柄大刀,凶恶的朝她的背挥下——“啊——”那名姑娘的背部硬生生的挨了一刀,浑身是血的往前仆倒。
沈映竹在那姑娘尖叫的同时也发出惊喊,“住手!”她火速的赶过去,蹲下身察看她的伤势,一发现伤口太深、血流不止,马上扬起头朝那男人娇吼,“快去请大夫!听见了没有?快去找大夫来!”
“魔域没有大夫,难道魔妃不知道吗?况且,这女人不听话本就该受罚,即使是魔妃,也不该干涉。”那男人平板的回答她。
“你——”她听了为之气结。
那名倒在地上的姑娘拉了拉她的袖子,“救、救命……”
“我会的,姑娘,你不要怕。”沈映竹握住她的手,想将温度传给她,“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是……是……小婉……”那姑娘吃力的指着楼宇,“快救……她……”
即使快死了,她也没忘记要救朋友。
里头还有人受伤吗?可是,她不能现在离开,否则这姑娘会死的。
“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我待会儿就去救她。”沈映竹集中精神,慢慢的将所有的力量运在双掌中,她不能再让人就这么死在她面前。
约莫过了一注香的时间,她额上已覆着一层薄汗,才将两手从那姑娘的背上移开,那道伤口已不再流血。
“小婉她在……里面……”她答应要出来求救的。
沈映竹和浓浓的倦意对抗着,只要一使用异能,她的身体便会非常虚弱,接着会昏睡好几个时辰,可是,她现在不能闭上眼睛,还有人需要她。
“我马上就去。”她直起身要走进那位姑娘所指的楼宇。
看守此地的男人试图阻挡她,“魔妃,你不能进去。”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非进去不可。”她没时间跟他啰峻,越过他就直奔屋内,才进了门,就听见好几名姑娘啜泣、呼喊的声音。
“小婉,你再支持一下,大夫很快就来了。”
“呜……小婉她会不会死?”
“让我死……不要救我……”
“小婉,你不要这样。”
“我不想活了,你们让我死吧!”
沈映竹老远就听见她们的对话,娇脆的嗓音夹着严厉的口吻说:“死就能解决一切吗?你可想过自己的爹娘?”她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大概能猜测得出,这些姑娘一定不是自愿来的。“
“你是谁?”
“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几个姑娘七嘴八舌的问。
“先让我看看她哪里受伤了?”沈映竹凑上前打量伤者,瞥见那名叫小婉的姑娘的下半身全是一片血演,不禁愣了一下。
旁边有人帮她解惑,“小婉她怀有身孕,故意从椅子上往下跳才──”
“这是孽种,我不要这个孩子!”小婉一脸痛苦的捶着肚子大叫,“你们都不要管我……让我死…”
沈映竹连忙拉住她的手,“姑娘,孩子是无辜的,不管他是怎么来的,你都不该拿他和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叫得声嘶力竭,“你懂什么?我就是要他死,啊──”
“想想你的爹娘,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他们会有多伤心?”沈映竹拉着她的手一起按在小腹上,“你不想再见到他们吗?”
其他的姑娘已经哭成一团。
那叫小婉的姑娘听了之后,慢慢打消寻死的念头,继而进入昏迷状态。
沈映竹感觉到血是暂时止住了,可是,她毕竟不是大夫。
“我出去叫人去请大夫来,你们在这儿看着她。”她交代完毕,拖着疲惫的步伐才跨出门槛,双膝不由得一软,倒进一具男性的胸膛内,她不用张开眼睛,就知道他是谁了。
“求求你……去请大夫……救她!”勉强把话说完,不到一秒,她便掉进黑甜乡里。
“月牙儿,你还真是不死心。”阒魅噙着残酷的笑意将纤盈的她打横抱起,瞟了身旁的手下一眼,“去外面抓个大夫进来把里面的人救活。”
“是,魔主。”看来他们都太小看魔妃在魔主心目中的地位了。
第四章
沈映竹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立刻感受到两道炽热的光线正在注视她,她费力的睁开明眸,眼瞳的焦距缓缓锁住贪看她睡颜的阒魅。
“你——”她轻晃一下头颅,想让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
阒魅绽出邪恶的笑意,不待她完全清醒,不期然的封住那微张的小嘴,唇瓣厮磨的刺麻感将沈映竹给震慑住了。
她张嘴想叫出声音,却让他的舌如长鞭般窜进芳香四溢的口中。
“唔……”她心中又羞又急,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喜欢我这样吻你吗?”阅魅在她唇中哑声的说着,大手钻进她衣内,爱抚那对柔软的胸房。
沈映竹一张俏脸由红转白,“你不能──”
“你似乎很喜欢说这三个字,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能不能。”旲魅搓捏着指间娇弱的乳头,直到它为他绽放出最美丽的姿态。
他亲匿的动作让她不知所措,只能可怜兮兮的哀求,“求求你别这样!”
“我只想拿我应得的报偿。”他不会因为她的求饶而停手的。
她娇躯颤抖得更厉害,“报……报偿?”
阒魅大手“扯,就将沈映竹的上衣剥落,”我让大夫去救那个女人,你说,我不该得到一些奖赏作为鼓励吗?“
“她现在怎么样了?”沈映竹的心神被那名因小产而差点送命的女人拉走一部分,没注意到他用脱下来的衣服将她的双手绞绑在床柱上。
他长茧的手掌贪婪的摩掌她如丝如缎的肌肤,目光如炬的盯着那对丰润的酥胸,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算她运气好,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那轻佻的抚触震醒了她,这才发觉有异,“阒魅,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月牙儿,你忘记最重要的一点,要我救人是必须付出代价的,所以,我要从你身上讨回来。”他开始动手解着她的裙头,这举动简直吓坏了她,只能不断的踢着双脚,想逃避他的侵略。
“阒魅,算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他真的打算这样强占她吗?
阒魅不耐烦的卸去她下半身的衣物,轻而易举的抓住那纤细的脚踝,不让它们有合起的机会。
她慌得哭了出来,“不要看!”从未被男人瞧过的隐密就这样暴露在他眼前,让她恨不得马上死掉。
“我不只要看,我还要碰。”他的手掌完全贴入那雪嫩的腿侧,逼进女性的三角地带,“别忘了,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沈映竹扭动着被缚的双手,就是无法脱困,而此时全然敞开的姿势更让她又羞又惧;当阒魅的手指捻揉着她纤弱的欲望花蕾,令她触电般的弓起。
“啊——”她连尖叫都在发抖。
他咧着邪笑,继续撩拨那柔腻丝滑的小核,“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我的月牙儿,你是斗不过我的。”
“救人……不是多管闲事……啊——”沈映竹被那霍然刺探进女性领域的手指吓得失声惊叫,美眸漾出迷蒙的雾气,低吟的控诉,“你怎么可以……”
阒魅微眯着危险的瞳眸,加快手指的速度和力道,“你说什么?”
“唔——”她似泣似吟的闭上眸子,体内拉扯的痛楚让她不住的打哆嗦。
他在她快承受不住时退出了手指,“这只是个小小的惩罚,以后别再管你不该管的事,否则,下一次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沈映竹在双手一得到自由,忙用锦被裹住自己,无声的掉着泪。
“你哪里也去不了了。”阒魅灼热的呼息喷在她的颈间。
“我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吗?”串串泪珠自她那双如秋水的明眸中涌出,美得令人我见犹怜。
他舔去那带着碱味的液体,感觉到她的退缩,显然是方才的行为吓到了她。“现在是半夜,今晚就睡在这里。”
“我现在睡不奢。”怕他又侵犯她。
“那就陪我睡。”他过去从没有一天好好睡过,直到有她相伴,习惯了她的温暖,他不想一个人再睡在冷冰冰的床上。
沈映竹咽下嘴边的抗议,无奈的让阅魅拥进怀中,睁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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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庄沉长舟守在妻子的病床边,自从爱女被掳走后,她就因为忧虑成疾而病倒,虽然看过大夫吃了药,病情仍然没有起色,就如大夫所言,心病唯有心药医,只要女儿能平安归来,妻子的病才有痊愈的一天。
“老爷,有竹儿的消息吗?”连玉凤有气无力的问,同样的问题每天都要问上好几回。
他握住妻子的手,“竹儿不会有事的,你还是先把病养好再说。”
“你就别再安慰我了,要是竹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她捂着嘴呜咽。
“夫人,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沉长舟同样心如刀割,可是为了妻子的病情,他还是得打起精神来。
连玉凤伏在丈夫的胸前,哭得泣不成磬,“可是……对方是个大魔头……竹儿怎么可能对抗得了他?”
“竹儿自小便聪慧过人,一定有办法的。”事到如今,只有作如此想了。
夫妻俩心中不约而同的向上天祈求,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交换女儿的生命,只求爱女能逃过劫数。
“二叔、二婶。”沈煜棠进门来探望,“你们看谁来了。”
两人闲言朝门口望去,乍见司徒樵到来,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樵儿,你的伤──”
司徒樵面露渐色,“内伤已调养的差不多了,多谢岳父关心,也请你们原谅小婿无能,是我没有保护好映竹,才让她被阒魅掳走。”
沉长舟叹了口气,“当时你也差点送了命,我们怎么会怪你呢?”
连玉凤梗声低喃,“我们只担心映竹现在的情况,都过了半个多月,是生是死都不晓得。”
“岳母别担心,小婿今天前来最主要的就是要告诉两位,我打算亲自前往魔域将映竹救出来。”他铿锵有力的说。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沈煜棠也觉得不妥,“是啊!司徒伯父也不会同意的。”
“既然岳父、岳母已经答应将映竹许配给我,她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去救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爹没有理由反对。”他没有说出是他瞒着家人自作主张,不然连他们也会反对。
沉长舟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妥。“樵儿,那大魔头的功夫很厉害,我不能就这样让你去涉险,万一有个什么不测,我怎么对得起你爹呢?”
“这是小婿自己愿意的,只要能把映竹救出来,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
他慷慨激昂的说。
“可是——”
司徒樵心意已决,“如果小婿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救不了,往后如何在武林中立足,别人又会怎么看我和青剑门?所以这趟小婿是非去不可。”
“那么竹儿就拜托你了。”连玉凤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早点见到女儿。
“是,请岳母安心静养,小婿这就告辞了。”他是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要和阒魅来个殊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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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司徒樵和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正义之士杀进魔域,双方立刻展开一场搏斗,不过,计划进行得比他们想像中还顺利,虽然每个人身上多少都负了伤,却也在很短的时间内攻进了大殿。
“阒魅,快滚出来!”想不到众人多年来所畏惧的大魔窟,这么轻易就让他们攻破,原来魔域也不过尔尔。
“阒魅,你这缩头乌龟,怕得躲起来了是不是?”
“我们今天是来取你的狗命!”
“快滚出来!”
“阒魅!你出来呀!把我的未婚妻还给我。”司徒樵环视空无一人的大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大家小心一点,别着了他们的道。”
就在所有人提高警觉之际,冷不防的听见一阵阵“呜——呜——”的低吟声从大殿周围的阴暗处响起。
“什么声音?”
“好像是──野兽的叫声?”
“大家小心!”
当司徒樵猛地见到墙角踱出一头正把他们当大餐的老虎,头皮陡地发麻,接着在其他人的抽气声中,又出现三、四头,将众人包围在其中,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
“你们来得正好,它们已经饿了好几天,刚好可以饱餐一顿。”一个幽冷的男低音闲闲的说着。
司徒樵等人反射性的瞟向台阶上的宝座,不知何时,阒魅已经坐在那儿观赏他们惊惧的表情,他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妖野的气质。
“阒魅,快把映竹还给我!”司徒樵怒不可遏的吼道。
阒魅跷腿托腮的睨着他,“真是天下少有的痴情种!”
“废话少说,映竹是我的未婚妻,我今天非带她走不可。”司徒樵不卑不亢的仰视高高在上的他,“她在哪里?!”
“只要你能活下来,我就让你见她一面。”他弹了一下手指,那些老虎开始缩小范围。
跟他一起来的年轻人早已吓得脸色发青,只能抖着手挥动剑尖,再也没有方才的盛气凌人。
“司徒兄,快想想办法!”
“怎……么办?它会不会吃了我们?”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来了──”他们宁可对付人,也不要跟一群野兽打,光想到那画面就让他们魂飞魄散。
阒魅妖邪的脸庞绽出诡谲的笑意,“怕了吗?”
“我来这儿之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救出映竹,要我的命也行。”
司徒樵正气凛然的说。
“真令人感动,但,敢觊觎我的女人就得死!”
“映竹不是你的女人,你不配得到她!”在司徒樵眼中,沈映竹是完美的化身,岂能让这恶魔玷污。
一瞬间,阒魅眸底起了杀意,从喉中发出一声信咆,一头头虎视耽眺的老虎摔不及防的扑向众人。
“啊──”在惊心动魄的叫声中,所有人乱成一团,持着剑又砍又杀。
阒魅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台下人兽厮杀的好戏,月牙儿只能属于他,谁敢来抢,谁就得死。
司徒樵不断挥舞手中的长剑,耳边不断的听到伙伴凄厉的叫声,可是他不能停手,否则下一个就是他。
“救我!”
“啊──不要!”一声比一声还惨烈的叫声让他不忍再听下去,可是他越不想听,那些一声音却盘踞得更久,甚至侵入他的脑中。
等那些声音一个个消失,司徒樵不由自主的瞄向和他同来的伙伴,那一眼几乎让他的胃整个翻搅过来,他双眼空洞的望着正在大啖美食的老虎,空气中的血腥味终于让他忍受不了的吐了出来。
“铿!”的一声,长剑掉在地上,司徒樵只来得及捂住嘴大吐特吐,“呕……”
“喜欢这个画面吗?”阒魅血唇微微上勾,诡魅的笑问。
司徒樵说不出话,直吐到胃中的东西一点都不剩。
阒魅放下翘起的大腿,上身微倾向前,“这种画面我从小看到大,习惯了就不会有感觉了。”
“你不是人!”司徒樵高磬斥骂。
“你们不是都叫我大魔头吗?”他不以为忤的大笑。
司徒樵自责的流下眼泪,“是我!是我害死他们的!为什么不叫它们咬死我?叫它们咬啊!”都是他太冲动了,才害得同伴尸骨无存。
“把你喂它们太浪费了,我有更好的法子。”
“在我死之前,我要见映竹一面。”
这次阒魅反倒大方得很,“好,我就让你见她。”他击了一下掌,马上有人领命去带沈映竹过来。
看着同伴一个个丧命,而且还是这种凄惨的死法,任谁都无法保持冷静,司徒樵闭上眼皮不忍卒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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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竹不明所以的被召进大殿,第一眼见到的是脸上饱含内疚的司徒樵。
“司徒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上前一步,这才瞧见趴伏在地上的物体竟是数头凶猛的老虎,还有那一摊摊可疑的血迹,不由得看个仔细。“那是……喝!”她倒抽口气,因为她见到老虎嘴上咬着一只类似人脚的东西。
司徒樵一见她就如两人初见时般的清艳动人,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下。“映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是……”她全身颤抖的将眸光移向台上的阒魅,不需再多问,她心中已经了然。“为什么?”要死多少人他才甘心啊?
阒魅轻哼一磬,“是他们由目己送上门来,怨不得我。”
她心口蓦然抽紧,分不出是为了他的残忍而心痛,还是替冤死的人难过,沈映竹不想后悔曾经出手救过他,可是,眼看又死了那么多的人,她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映竹,我是来救你的,快跟我走!”司徒樵见机不可失,捉住她的手腕,想一口气逃出去。
沈映竹泪如泉涌,对他摇着螓首,“我不能跟你走。”她必须留下来。
他纳闷的瞅着她的悲伤,“为什么?岳母为了你已经病倒在床,你难道不想回去看她吗?”
“司徒大哥,请代我转告爹娘,就说我过得很好,请他们不必为我担心。”
她当然想,可是,她不能走。
司徒樵不死心的又捉住她的臂膀,“映竹,不管你在这儿发生过什么事,我都不会在意,你跟我回去吧!”
她冲着地苦涩一笑,语带感激的说:“谢谢你,司徒大哥,只怪映竹福薄,请你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不!早在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已经无法自拔了,要我放弃你是不可能的──”他执迷不悟的喊道。
阒魅听得是妒火中烧,“好个无法自拔!”
“是岳父、岳母亲口将映竹许配给我,我比你更有资格拥有她。”司徒樵拾起掉在地上的长剑,准备放手一搏。
阒魅一迳的冷笑,“就因为你自认出身崇高,人格正派吗?而我则是妖魅邪魔,所以没有资格碰她一下?”
“阒魅,我没有要跟他走,求求你不要为难他了。”沈映竹了心只想救司徒樵脱险。
可惜司徒樵不领情,将她一把拉到身后,“映竹,你不要怕他,我一定会保护你逃出这里。”
阒魅口中吐出一声兽狺,原本趴伏在地上享受食物的老虎全都戒备的盯着司徒樵,沈映竹不假思索的拦在他身前。
“算我求你好吗?阒魅,让他走!”强烈的无力感让她好想大哭一场。
司徒樵又往前一站,毫不畏怯的瞪着那些野兽,“它们杀了我的同伴,我不会饶过它们的。”
似乎感觉到他的念头,老虎发出嗥叫,有一头率先扑过去。
“危险!”司徒樵忙将沈映竹推到一旁,自己反而被扑倒下来,“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
“司徒大哥!”沈映竹下意识的捡起一把剑,朝那发狂的野兽猛刺下去,这举动刺激了它的伙伴,其中一头已作出攻击动作。
眼尖的阒魅当然瞧出来了,立即发出如野兽般的狼嗥制止,颀长的黑影早在发声之前便已飞掠而至。
沈映竹在老虎的吼叫声中强直的站着,就在以为自己将丧生在虎爪之下,有人用身躯替她挡了下来,几滴温热的鲜血喷在她脸上。
她一脸诧异,“阒魅?”
“不听话的畜生,留着也没用!”敢攻击他的女人,找死!
阒魅右掌一扬,发出一道强劲的气流,方才还凶猛的老虎现正在地上打滚哀嚎,身上好几个地方淌出血来,直到它一动也不动为止,其他几只霎时至像温驯的小猫般趴下。
“呃……”司徒樵浑身上下挣是暗红色的鲜血,困难的爬起来。
要不是有人拦着,沈映竹早就过去搀扶他了。“司徒大哥,你不要紧吧?
阒魅,让我过去看看他的伤势。“
“一些皮肉伤,死不了。”阒魅冷血的回这。
“我求你放了他,只要你让他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司徒樵很有骨气的叫道:“映竹,你不需要求他这种人。”
“司徒大哥,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伯父的下半辈子要依靠谁呢?而我也会愧疚一辈子的。”她苦口婆心的劝着,能救一个是一个。“阒魅,只要你肯放过他,我就答应嫁给你。”
“映竹,你不能嫁给他!”他大喊。
阒魅黑眸一沉,声音冰得可以冻死人。“为了救他,你倒是不惜委曲求全,看来他对你真的很重要。”
“阒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她。”司徒樵喘着气把话说完。
他轻柔似来自幽冥的声音道:“一口气是吗?”
“不要!”在沈映竹惊慌的娇呼声中,阒魅的身形已晃到司徒樵面前,司徒樵大惊失色,本能的运气相迎,可是,速度没有阒魅来得快,身躯一连挨了好几掌,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司徒大哥!”
“你敢靠过去一步,我就要他的命,”阒魅撂下狠话。
沈映竹见司徒樵没有动静,急得眼泪直往下掉,“他死了……你杀了他?”
“他没有死,起码我让他还有一口气在。”阒魅嘲讽的说。
“真的?”
阒魅沉下脸来,“我没必要骗你。”狂妄的性格让他不屑说谎骗人。
“谢谢,谢谢你没有杀了他。”她很高兴自己还有能力挽救一条人命。
“可是,他伤得很重,让我先把他的伤治好。”
“我会派人送他回去,不需要你多事。”他拖着她离开大殿,不想见她把多余的同情心浪费在情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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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宫,阒魅脱下衣衫,因为原本穿着黑色衣服,即使流了满身的血也看不出来,如今赤裸着上身,才看出靠近左侧的背部有几道已经皮开肉绽的伤口。
“你受伤了?”一定是刚才救她时被抓伤了。
阒魅用湿毛巾拭去血渍,头也不回的说:“死不了。”
她迟疑了一下,怯怯的接过沾了血的毛巾,“让我来吧!”
“你不是应该跟其他人一样,巴不得我死了最好。”话中讽刺的意味浓厚。
沈映竹咽下喉中的酸涩,“我没有那么想过。”
“你不必哄我了。”他冷笑。
“我没有。”她用重新拧好的毛巾轻轻的擦拭他的身体,幽幽的说:“我不想看见任何人死去。”
“这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不打倒对方,总有一天会被对方打败;你不要别人死,死的就会是自己,这个道理你永远不会了解的。”他就是被她纯净善良的心灵给吸引,可是,另一方面却又非常憎恶它,因为那总会让他自惭形秽,所以,他要让她看清人性黑暗的一面。
“只要你愿意,你还是可以选择当个平凡的人,到时,就不会有人想要杀你了。”
她相信只要他甘愿当个普通人,就不会再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
他讥诮的嗤哼,“你真以为那些自诩为武林正派的人就不爱权势吗?你太天真了,只要他们其中一个能杀了我,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尊敬,他们真的愿意放弃可以打败我的机会吗?”
“我们可以跟他们说清楚。”她哽咽的说。
阒魅为她单纯的言语而仰天狂笑,一张俊容显得妖魅非常。
“我的月牙儿就像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天使,总以为人性本善。”话中夹着很深的讥嘲。
“是你太偏激了。”沈映竹不认为自己错了。
他的笑眼掠过一道阴冷,“你越这么认为,我越想让你见识人类内心最邪恶的一面,就怕你这单纯的心思会受不了。”
“你不要这么悲观,我们可以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只要没有魔域,我相信他们不会再追究过去的事。”如果他肯改过向善,她愿意终其一生陪在他身边。
“你说够了没有?”
沈映竹噤口不语。
“我不会放弃称霸天下的机会,更不会为了你隐居起来,不要把自己看得太伟大了,我的血液里流着恶魔的血,要我不再杀戮是不可能,除非──”阒魅诡异的欺近她,低哑的说:“除非我死了,那就另当别论,只可惜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能够杀得了我,不过,你倒可以试试看,毕竟你是唯一近得了我身的人,有兴趣吗?想试一试除魔的快感吗?”
“不要这么说。”她泪眼婆娑的喊道。
“为什么不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就用它刺死我,我的心脏就在这里,只要用力一刺,你等于救了成千上万的人。”
沈映竹眸中泪花乱转,“不要,我不要!”
“你不是了心一意想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吗?我现在就给你机会。”他硬将匕首塞给她。
她慌张的大叫!“阒魅,你要做什么?!”
阒魅邪笑的握住她的手和匕首,“如果要死,我宁可死在你手上,来吧!只要一点点力气就够了。“
匕首悄悄的没入一吋,而且还在继续往下沉──“不──”沈映竹整个人陷入慌乱失措的状态,又哭又叫的拔出匕首,将它扔在地上,很快的用双手按住血流如往的心口。“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下不了手,眼瞳中闪着魔魅的光芒。
“真是可惜,你现在不杀我,将来会有更多人死在我的手上,你愿意见到那种事发生吗?”他就是要她作选择。
沈映竹狂乱的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天哪,谁来教她该怎么办才好?
第五章
青剑门清心竹苑
“樵儿,爹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司徒青阳在爱子的杨前痛哭失声,向来强悍坚毅的青剑门掌门,不过短短数日光阴,便已成了两鬓霜白的老人。
瞅着让阒魅害得武功尽失、手脚筋脉全断的独生子,一股无法形容的恨意在血液中奔驰着,一想到爱子从今而后只能躺在床上,成为半死不活的活死人,老泪不禁再度淌下。
像个废人躺在床上的司徒樵,眼角滑下两行泪,当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真的好想死,阒魅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司徒青阳一脸悲痛,“你这优孩子,为什么就是不听爹的劝呢?为什么执意要跑去送死?”
“爹──”他无言相对。
“就为了一个女人,难道你就没有替爹、替青剑门想过吗?”司徒青阳恨声的叱问。
司徒樵闭上双眼承受父亲的责骂,是他思虑不够、作事太莽撞了,才让父亲失望,他应该以死谢罪。
“爹,您杀了我吧!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往日那个俊逸出众的翩翩公子已不复见,如今成了需要人伺候的窝囊废,与其活下来受人耻笑,还不如和阒魅大战一回合,死得轰轰烈烈来得好。难道阒魅不杀他,就是要这样折磨他吗?
听到儿子说出这么软弱的话,司徒青阳气极地大吼,“你在说什么傻话?爹只有你这个儿子,你要是死了,教爹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古人说‘红颜祸水’,真是一点都没错,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日就不该答应让你上天下第一庄提亲,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这不关映竹的事!”
他听不进儿子的话,将满腔恨意一古脑儿的加诸在沈映竹身上。
“你还再替她说话!要不是为了她,你会弄成今天这副模样吗?这全都是她的错,是她害了你,也毁了爹的希望。”他严峻的喝道。
司徒樵明白再说什么也是枉然,只怪他武功不济,才会输得这么惨,到头来还是救不了沈映竹。
“阒魅,我青剑门跟你势不两立!”司徒青阳失去理性的怒吼。
★ ★ ★
“姑娘,求你行行好放我们走!”
“只有你可以救我们,我不想死在这里!”
“求你救救我们,我再也受不了了!”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姑娘,我们只能依靠你了!”
沈映竹原本只是来探望那名叫小婉的姑娘身体恢复的情况,结果那些被囚禁在这里的姑娘们全都朝她跪下,一面哭哭啼啼的哀求。
“你们快起来,”她也很想帮忙。“先起来再说。”
“你不愿意我们就不起来。”
“在这里只有你可以帮我们,要是你不答应,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好想我爹、我娘,呜……”
这句话像是戳到几个姑娘的伤心处,忍不住的抱头痛哭。
沈映竹不禁鼻头一酸,强忍着五脏六腑翻腾的悲愁,不让眼泪落下。
“我答应你们就是了,你们别哭了,全都起来吧!”提到双亲,沈映竹何尝不思念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想必正在为她的安危烦恼吧!
姑娘们马上破涕为笑,“真的吗?你肯放我们走了?”
“我们得救了!”
“我们就要自由了!”
“等一下,你们误会了。”沈映竹清了清喉咙,“没有阒魅的命令,我和你们一样都离不开这个地方,所以,我现在就去求他,请他放你们走。”
“万一他不答应呢?”几个姑娘异口同声的问。
沈映竹怔了一下,勉强挤出笑容来,“我会尽力的说服他。”
要他救人是要付出代价,这是阒魅亲口说的,如果他要她交出身子来作为交换,届时,她该怎么做才好?
在好几双充满期盼的眼神目送下,她彩着沉重的脚步来到阒魅的寝宫。
真要进去吗?
窈窕的身影在门前徘徊不定,心头乱糟糟的一片,她想救那些无辜的女子,又怕付出的代价是她无法承受的。
当她做出最后的决定,双脚已经往屋内踏出了一步,不容她再回头了。
“呃……”女子尖细愉悦的叫声自里头传出。
她脚步一顿,那是什么声音?
沈映竹虽纳闷,不过仍继续适着步子,一声似人似兽的狂野粗吼紧随在女子的尖嚷后响起,令她黛眉微蹙,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结果显现在她眼前时,她只是呆若木鸡的‘看’着大床上的男女,因为脑子是整个空白的,所以,她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究竟看到什么。
珊瑚是最先发现有观众的人,因为她的脸正面对着寝宫门口,而且浑身赤裸的跨坐在阒魅身上,一对硕大的乳房随着她的纵情驰骋而跟着弹跳款摆。
她挑衅的斜睨沈映竹一眼,故意倾弯上身吮扯阒魅的乳头,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权利,唯有她才能满足主人的性欲。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沈映竹才了解到他们正在做什么,同时间有好几种不同的意念冲击着她的心,她无法分辨此刻复杂紊乱的心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马上转头离开。
阒魅的后脑勺像是长了双眼,他俐落的将珊瑚翻到身下,像脱了缰的野马般在她双腿间奋力冲刺,两眼却邪恶、野蛮的凝视着来不及逃走的沈映竹,将她钉在原地,让她目睹自己如何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
“啊——”珊瑚在欲火奔腾下淫荡的娇嚷。
他仿佛发了狂似的挺进女体,那热烈的眼神让沈映竹有种错觉,好像躺在他底下的女人就是自己,全身竟不由自主的火热、发烫……不对!她不能中了他的邪,必须赶快逃离这里。
走啊!为什么她的双脚动不了?沈映竹像被施了妖术,连双眼都无法闭上,只能无助的看完一出活色生香的精彩表演。
当她恢复意识时,已经逃出阒魅的寝宫,她的心还“扑通!扑通!”的跳着,脸庞又红又热,就连胸部都胀了起来,只是轻轻的触碰一下,就微微的剌痛,甚至当她睇见阒魅将气势凶猛的亢奋插进那女子的体内时,她的私处居然跟着紧绷疼痛。
沈映竹呻吟一声,羞愧难当的将小脸埋在掌中。
她着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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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竹没有回到房中,一个人特在园中想心事,近来的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加上这地方阴森的死气总让她头昏,所以连脑袋也变得不清楚了。
“原来魔妃在这儿。”一个娇喽女嗓音传出嫉妒的讯息。
听见有人说话,她怔愕一下,定睛一看,认出来人便是刚才和阒魅在床上打滚的美人。
她虚情假意的福礼,“珊瑚见过魔妃。”
见沈映竹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转头就要走,摆明了就是看不起自己,珊瑚不由得冷冷的媚笑。
“魔妃是在生珊瑚的气吗?”真不明白地有哪点比自己强,魔主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她轻喟一声,“我有什么好气的。”
珊瑚狐疑的瞅着她的淡然,气恼的质问:“你真的不想独占魔主的宠爱吗?不要装得那么清高,还是你就是用这种方式迷住了魔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对不起,我要回房了。”
“站住!”珊瑚蛮横的娇喝。
“还有事吗?”
“也许现在魔主的在你身上,不过,我会把它抢回来,你不要太得意了。”
沈映竹苦笑,“我从来不曾希望他把心放在我身上,何来的得意?”
“你——哼!反正你给我记住就是了。”珊瑚觉得威胁够了,也稳住了自己的立场和地位,便像只骄傲的孔雀般退场。
沈映竹眼神茫然的看着珊瑚离去的背影,原以为厘清的思绪又乱成一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却找不到答案。
“上哪儿去了?”当她回到房间,一道沙哑魅惑的嗓音低低的扬起。
“阒魅?”她戒备的后退。
阒魅噙着邪邪的笑意,“怎么?怕我吃了你吗?”
她脸颊发烫,“没、没有。”
“何必脸红呢?你刚刚不是看得津津有味。”他戏谑的说。
“我不是故意间进去的,我是有事要找你——”沈映竹呐呐的解释,要是早点知道,她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他懒懒一笑,“既然有事找我,可以等我办完事,何必急着逃走呢?”
“我……你不要过来!”她有股被困住的感觉。
“不过去怎么听得见你想说什么?”阒魅违弄着她,他就爱看她羞窘的俏模样。“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沈映竹绕过桌面,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我……我想求你放了那些被……关起来的姑娘。”
“那我的手下需要女人的时候怎么办,总不能要求他们禁欲吧?”他反问。
“她们都是一些清清白白的姑娘,不是你们的玩物。”
阒魅耸了一下肩膀,“对我而言没有差别。”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她听了为之气结。“要怎样你才肯答应放人?”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他咧开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冽到了极点。
“又要扮演悲天悯人的角色了!月牙儿,你为什么老是学不乖呢?还是你存心向我的自制力宣战?”
“我没有要跟谁宣战,我只是将心比心罢了。”沈映竹凝望着他俊魅的脸孔,柔声细气的说:“阒魅,她们都是无辜的,你就放她们回去和家人团聚吧!”
阒魅一吭也不吭的盯着她,看得她全身发毛。
“这就是你要的?好,我就成全你。”她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愿意大发慈悲的放走那些姑娘,结果他却说:“把衣服脱了!”
“呃?”她傻住了。
“没听清楚吗?把你的衣服全脱了,只要你能取悦得了我,我马上放了那些女人。”阒魅两三下已先将自己脱个精光,健壮阳刚的胴体没有一吋赘肉,完美的不像真人,尤其是胯间的凸起物,骇人的魄力让沈映竹脸色发白。
这个要求虽然早就在她意料之中,可是,真的做起来却比想像中还难上一百倍。她只能颤着手解开衣上的盘扣!尽量忽略那两道紧缠在她娇躯上的灼热视线。
当沈映竹脱下最后一件衣物,好不容易才鼓起最大的勇气看他。
“接着要……做什……么?”她抖不成句的问。
阒魅着火般的魔眼肆意的在她秾纤合度的娇躯上游移着,就是这具纯洁的女体让他失常!他多的是机会可以强要了她,却总在紧要关头煞住,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出于尊重、怜借,或是来自于更深的感情……不!绝对不行!他不能容许这世上有人能操控他的欲望,他该是天下无敌的,即使是她也不行!是的,只要得到她的身子,他依然是胜利者。
沈映竹被他瞧得全身都要烧起来了,就在她羞窘的想把衣服穿回去时,一条铁臂伸了过来,拉开她的双腿,两人面对面的坐在床沿,她意识到自己跨坐在阒魅的大腿上,条地全身像绷紧的弦。
“你……”臀下的硬物让她舌头都打结了。
他一手钳住她的脸蛋,嘴角邪笑的以狂浪之姿吞噬她的唇,吮咬那红嫩的下唇,满意的听见她惊惶的抽气声。
“这次,我会从头到尾做完它。”他幽黯的眸光闪动着激情的高温,不再如往常般冰冷。
她只是睁着一双半是惊惧半是迷眩的水眸,沧彿在恳求他别伤害她。
阒魅低嗥一磬,让她微微向后仰,霍然咬住她的左乳,先是大口的舔吮,继而用唇齿轻吃、拨弄,尝够了之后,再换另外一只,将自己的唾液和气味全部留在上头,籍以宣告专属权。
强力的电流穿透她的全身,连脚趾都蜷了起来,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了。
“你已经开始取悦我了。”他欣赏着她双乳上艳红的吻痕,有了他的记号,从今以后,谁也别想碰她一下。
沈映竹晕眩的瘫在他身上。当阒魅摩掌着那纤弱的瓣蕊,她险些从他腿上弹起,马上想到上回他这么做时引发的痛楚。
他一手按住她扭摆的臀,让手指可以深深的探入那甜蜜的柔穴中。
“好痛!”两只小手在他肩上推拒着。
阒魅绷着邢魅的五官,所有的心思全在理进她体内的手指上,随着一次比一次强烈的往返抽送,裹住它的肌肉也包容得越紧。她实在太小了,他只得再加入第二根长指,让地适应他的庞大。
“别动!”真是见鬼!现在是谁在取悦谁了?“把身子放松下来,习惯它的存在,不然待会儿你会更痛。”
她咬着牙关,真的做不到他的要求,只觉得身子快要被撕裂了。
柔穴中的两指抽动得更深、更快,阒魅汗如雨下的折磨她,要见她呈现出失神醺然的娇颜、听见她忘情崩溃的叫磬,才不枉费他卖命的演出。
“求求你停下来!阒魅……求你……”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压在锦被上,旋即有一股陌生沉重的压力取代了手指,长驱直入的冲进稚嫩青涩的柔穴中,在里头掀起狂风巨浪。
沈映竹因剧烈的痛楚而失声呐喊,眼前顿时一片天昏地暗……阒魅挥洒着身上的汗水,欲火难耐的猛然冲刺,不禁从齿缝中逸出即将攀上巅峰的呻吟,却见沈映竹双眼紧合,对他勇猛的表现没有反应,还以为她承受不住他给予的欢愉而昏厥过去。
他俯下头哨噬她的唇,想用深吻唤醒她,可是任凭他用尽方法,沈映竹却依然昏迷不醒。
★ ★ ★
“饭桶!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还说什么仁心仁术!”阒魅大发雷霆的吼叫着,披散的乱发和布满红丝的邪异眼瞳让他看起来更像个鬼魅。
瘦小男人抖得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不是……我不治……而是这位姑……娘,她……根本就……没病。”
“胡说!没有病怎么会昏迷了一天一夜?你这个该死的蒙古大夫!”他一掌劈了过去,那大夫立即血溅当场。“把尸体给我拖下去。”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发的第几顿脾气,也不知抓来多少位大夫,可是,每个大夫都诊断不出沈映竹究竟患了什么病。难道就让她这样昏睡下去吗?万一她这辈子都醒不过来,甚至可能死去──阒魅拒绝相信这个可能性,火爆的低咆,“魇鬼、夜魄,再去给我抓几个高明一点的大夫回来,我就不信找不出毛病。”
魇鬼和夜魄相观一眼,双双领命退下。
他在床的四周来回踱步,十指揪着黑发,眼神狂乱的绞尽脑汁,这一刻,他竟尝到有生以来最大的挫败感,他的双手可以杀尽千千万万的人,没有人抵挡得了他,可是,却救不了他的女人。
“月牙儿,你给我醒过来!”阒魅气急败坏的摇着安睡在榻上的娇弱女子,以为这样便可以唤醒她。“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有?我要你张开眼睛,张开眼睛看着我!”
为什么会这样?
是什么原因造成她的昏睡?
还是因为他强要了她?
“月牙儿,你告诉我,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所以,你用这个方式来惩罚我是不是?不行!我不准!你听见了没有?”他怒气冲天的咬上她小巧的耳垂、纤弱的项颈,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醒过来,我要你醒过来!”
她依旧安详的沉睡着,不变的是那张明艳若天人的俏脸,那比云还白的肌肤,却透明的让人有种快要消失的错觉。
阒魅张开双臂凄厉的嘶喊,朝屋顶大声咒骂,“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个满手血腥的恶魔,所以不配碰像她这样干净的灵魂吗?是吗?是这样吗?说话呀!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只有他的声音在四壁撞击。
“你们全都给我滚开!”他阴惊如兽的眼瞳闪着激狂的感情,叫得连声音都哑了。“我才不管什么配不配,你们都给我听清楚,她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就是死亡,也不能把她从我手中夺走!”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屋里大吼大叫,管它是天上的神明也好,还是天地间任何不知名的力量,都休想将他今生唯一的温暖抢走!只要能拥有她,他不惜出卖灵魂成为鬼刹,要他杀再多的人也无所谓。
垂放在身侧的纤指轻轻动了一下。
阒魅仍在叫嚣、诅咒着,似乎想赶走可能会将沈映竹带走的‘人’。
“月牙儿,你给我听好!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马上就去杀了那些女人──”他抓准她的弱点,知道她心软,绝不会狠心丢下那些女人不管。“我说到做到,到时又多添了几条菟魂,你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不……”
“月牙儿?”阒魅将耳朵凑近些,“月牙儿,你醒了吗?是你在说话吗?”
蝶翼般的羽睫掀动两下,睁开一双澄澈的明眸,一脸痛心的捉住他,“不行……你不能杀她们……”
“你醒了?哈……你真的醒了?”阒魅咧着大大的笑容,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发疯似的抱着她嗥叫,把她挤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沈映竹还一脸搞不清楚状况,“我怎么了?”
他打量她的气色,总算恢复了红润,“你已经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你一点都没有感觉吗?”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怎么会呢?”她抚着太阳穴,想抓住一些残余的片段。“我只记得去了一个地方,那里好美、好亮……而且好温暖,整个人像被暖呼呼的阳光包围起来,让人想一直留在那里……”
阒魅的脸庞冷了下来,“所以,你就不打算回来了?”那是什么鬼地方?
“我不知道,因为后来我迷迷糊糊的听到你说要杀了那些姑娘,然后一下子就醒过来了。”她自己也想不透怎么会作那种怪梦。
“月牙儿,你给我听清楚,不管那是什么鬼地方,我都不准你去,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他俊魅的脸透着一丝仰不住的紧张,凑到她眼前逼她允诺。
“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沈映竹颦眉低问:“你怎么了?你在怕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回答我的问题。”
她轻叹一声,“我不是一直告诉你我不会逃吗?”
阒魅盯了她半晌,才放弃继续这个话题。“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大手不停地在她娇躯上触探,窘得她直想闪躲“不要这样,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脑子突然出现她昏睡前最后的印象,小脸登时难堪的羞红了。“我们……我们……”
他恣意的隔着衣衫抚着她的身子,喑哑的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就算不想嫁给我也不行了──怎么?你不愿意?”
“我……”
“不愿意也不行,就这么决定了!”他霸道的说。
第六章
阒魅打开一口大箱子,埋头赫然装满价值连城的首饰,有玛瑙、翡翠、珍珠,更不用说黄金了。
“这里头的东西任你挑选,喜欢什么尽管拿,它们全是你的。”他讨好的挑了一只红宝石簪子,往她发髻上插去。
沈映竹轻声的道了谢,只是这些闪耀着满堂光华的珠宝,却无法让她真正的开心起来,只因为不想再惹恼他,只好强颜欢笑。
“不喜欢这个吗?”他瞧出她眼中毫无喜色,遂将红宝石簪子随地一丢,又挑了用珍珠串起的蝴蝶发簪,雅致的饰物再衬上她丽如秋水的潭眸,更显出圣洁高贵的气质。“那这个呢?说话啊!”
“谢谢。”她微颔下首。
他恼怒的捏住她的下颚,“你在敷衍我?”
“我没有。”
“那为什么愁眉苦脸?活像是我欺负你似的,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你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沈映竹在心中叹息,“为什么非我不可?”
“因为你是你。”
“我不懂。”是他太复杂了。
阒魅轻啃着她鲜嫩如春笋般的织指,“你真的不懂吗?”
她红霞扑面的想缩回手,“别这样。”
“你是属于我的,我想做什么都不准拒绝。”他霸气十足的往她食指的指腹上咬了一口,满意的看她蹙眉生疼的模样。“我遵守你们人类的游戏规则,在成亲之前不会再碰你,可是,不许拒绝我亲近你。”
“你这话很奇怪,好像自己不是人类似的。”
他泛出诡笑,“你不知道吗?我虽然是人类所生的孩子,可是,打一出生开始,我爹就把我扔在兽群中,我和它们一块嬉戏、猎食,几乎都忘了自己其实是个人,它们可不像人类有那么多无聊的规矩。”
“太残忍了,你爹怎么可以这么做!”她惊呼,不敢相信竟有父母狠得下心对子女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来。
阒魅的手指眷恋的在她如羊脂白玉般的脸颊上滑动,“你错了!没有经过那样的磨练,就不会造就出今天的我,这都要感谢我爹,那时的我,再凶猛的野兽见了都会惧怕三分,直到遇见了你,一个不怕我的小丫头。
“还记得你帮我疗完伤,缩在我身边睡觉的情形吗?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感觉,我不想再孤独一个人了,我渴望一份温暖,一个不会畏惧我的同伴。”
他首次如此真实的剖析自己。
沈映竹似乎可以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在那种不正常的环境下长大,难怪心态上会有如此大的偏差,阒魅会有今日,又该怪谁呢?
她曾在书中读过老子的一句话‘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意思是柔能克刚,即使是脾气再坏、再刚强的男人,只要能婉转承欢、温柔相待,也有成为绕指柔的一天。
只是沈映竹怀疑自己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改变阒魅,她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小女子,真的可以办得到吗?
“月牙儿,在这世上,我只要你一个。”他将大手探进她的衣襟内,攫住一只香软滑腻的酥胸,“我只想要你的温暖,其他的都不要。”
她在他亲蔫的爱抚下轻喘着,“阒魅,你答应过我的……”
“我只答应不会要了你,可没说不会碰你、亲你。”阒魅将她推倒在床榻上,在她的粉颈上格下一道火烫的湿痕,渐渐的往下吮吻……“我还有事要跟你说……阒魅……别这样。”她惶乱的想阻止他。
阒魅张嘴含住藏在单衣内的雪乳,肆意的以唇舌摩掌细嫩的顶峰,“该死的规矩!我不该太快答应你的。”
她怕极了他会不守约定的强占她,“你不能反悔,阒魅,让我可以信任你一次,不要这样对我。”
“你的要求实在太多了。”黑色的头颅从她胸前抬起来,渗着血丝的黑眸中,残留着欲求不满的激情。
他心头冒火的瞪着她氤氲的水眸,好半晌都不吭气。
“你生气了?”她拉拢好前襟。
阒魅翻身坐起,抹去脸上未腿的情欲,他的为所欲为遇到她就失灵了,不该是这样才对!他只是在利用她,想从她身上汲取温暖罢了,所以,他才纵容她的无礼,可是,为什么他反倒有种遭人利用的感觉?
他话锋一转,“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该不会又要替某人求情了吧?”
“我……想在成亲之前回家一趟。”她鼓起勇气讲求。
“你还是想离开我?”
沈映竹飞快的摇头否认,“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想见我爹娘一面,让他们知道我平安无事,娘她为了我卧病在床,我是她的女儿,说什么都得去探视她,阒魅,你让我回去陪她几天好不好?”
他不信任的瞅着她,“你保证不是想逃开我?”
“我说过要留在你身边阻止你再杀人,就一定会说话算话,而且,我就算真的想逃也逃不远不是吗?我不会为了自己而害了别人,所以,我不会逃走的。”她极力争取他的信赖。
阒魅森然冷笑,“最好是没有,不然会有许多人跟着陪葬。”
“那么你是答应了?”她笑意嫣然,脸上的阴霾尽散。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三天?!”沈映竹急切的央求,“三天太短了,可不可以半个月?”
他口气如雾的睥睨她,“十天,不许再跟我讨价还价,否则就别回去了!”
“十天就十天,谢谢你。”
阒魅俯下头狠狠的吻住她的唇,“你最好不要背叛我的信任,否则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活在悔恨当中!”
★ ★ ★
再度踏进天下第一庄,恍如隔世。
“爹、娘。”泪眼中瞥见仿佛老了十岁的双亲,沈映竹泣不成声的奔向缠绵病榻的母亲。“娘──”
连玉凤以为自己又在作梦了,“竹儿,真的是你吗?”
“夫人,是竹儿,真是我们的女儿回来了。”沉长舟惊喜交集的朝妻子说这,证实她眼睛所见是真实的。
她在双亲面前跪倒,“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竹儿,你真的回来了!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娘的乖女儿,快起来让娘瞧瞧。”
沈映竹依言站起身,“娘,我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告诉娘,那大魔头有没有……欺负你?”连玉凤小心翼翼的询问,就怕女儿真的受了委屈。
“没有,他没有欺负我。”她轻摇蛲首。
沉长舟愤慨的挥动拳头,“竹儿,你有什么委屈可不要瞒着我们,爹娘就是拚了这条老命也要保护你。”
“是啊!竹儿,你爹说的没错,这回你能侥幸的逃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我们马上就启程回‘海天深处’。”连玉凤只想带着女儿逃离这是非之地。
她不慌不忙的解释,“娘,我不是逃出来的,是阒魅让我回来探望你们,期限一到,我就必须回去了。”
“什么?!你还要再回去那个可怕的地方?”连玉凤抱紧她不放,唯恐爱女又被人掳走。“竹儿,你是不是傻了?既然逃出来了,干嘛还要回去?听娘的话,我们马上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沈映竹抚着母亲掺着银丝的发,双眼红肿的轻喃,“娘,天机老人不是说这是我的劫数?那就让我去面对它吧!”
她气愤的哭叫着,“我不管什么劫数,谁也休想跟我抢女儿──咳──”
“夫人,你别激动啊!”沉长舟倒了杯热茶过来,“先喝口水顺顺气,有什么话慢慢说。”
“娘,听说您病了,看过大夫了吗?他怎么说?”
连玉凤啜了口茶水润了润喉,握紧女儿的小手,“不要管大夫怎么说,只要你能回到娘身边,娘的病自然就没事了。”
“竹儿!你是听谁说你娘病了?”
“女儿是听司徒大哥说的。”提到司徒樵,沈映竹有件事总是放心不下,“对了,爹,司徒大哥的伤怎么样了?我这次回来也想亲口跟他道声歉,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被阒魅打伤。”
沉长舟闻言叹了好大一口气,凝重的说:“爹也觉得对他和司徒家相当过意不去,要不是为了救你,他也不会成了废人,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让人服侍。”
“您说什么?司徒大哥变成了废人!怎么会这样呢?”这青天霹雳的消息让她脸色丕变,“司徒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您快告诉我!”
“我也是听煜棠说的,他前几天才上青剑门探望过一回,听说他好像武功尽废、四肢筋脉全断,除非奇迹出现,不然恐怕是终身瘫痪了。”
沈映竹沉痛的捂嘴,“终身瘫痪……”
这就是阒魅让他活着的目的吗?他的确答应她留司徒樵一命,可是,却也让他坠入生不如死的地狱中。
“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她还以为至少可以挽救他一命,结果还是害了他。“爹、娘,我现在就上青剑门去。”
沉长舟摇首,“不必去了,就算你上青剑门也见不到人,司徒掌门把他送到别处静养了。”
“竹儿,你看看那个大魔头这么没有人性,你为什么还要回到他身边?我们就连夜逃走,他不会发现的。”
她坚决的摇头。得知司徒樵的情况,让沈映竹更不能离开阒魅。
“娘,就算我们真的逃得掉,那祖母和堂哥、堂嫂,还有庄子里几十口人怎么办?阒魅要是知道我背信,他绝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人,难道您要他们替女儿死吗?”
她确信阒魅言出必行,他真的会屠杀天下第一庄所有的人。
连玉凤气极了流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娘眼睁睁的看你死在那魔头手中吗?老爷,你说说话呀!”
他颓丧的叹息,“我还能说什么呢?”女儿说的没错,他不能拿庄内上上下下五、六十口人的性命开玩笑。
沈映竹心中不忍,只想抹去烙在双亲眼底眉梢间的忧虑。
“爹、娘,你们不用替我操心了,其实这段日子,阒魅对我真的很好,并没有虐待我,你们就当作已经把我嫁出去了,只要一有机会,我会说服他再让我回家来探望你们。”
连玉凤不满的埋怨,“竹儿,你怎么还替那个魔头说话呢?”
“娘,女儿不是在替他说话,是我种下的因,如今这个果也必须自己去收拾。”就当是她上辈子欠他的吧!
连玉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娘,您还是安心静养,什么都不要想了。”她让母亲躺平,将锦被拉好,见连玉凤还是一脸的不妥,便朝她露出安抚的温婉笑靥。“娘,我不会突然不见的,晚点会再过来看您。”
在女儿的郑重保证后,连玉凤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爹,这阵子让您和娘操心了。”父女俩并肩步出了房门。
沉长舟别开脸,不让女儿瞧见他湿润的双眼,梗磬的问:“他真的对你很好?”心里也明白女儿只是想安慰他,可是为了不加重她的负担,他也就顺着她的话,没有去点破。
沈映竹不愿再让老父为她的事烦心,浅笑说:“嗯。”
“那就好。”无法保护女儿,他觉得很惭愧。
“爹,女儿好久没有亲自下厨了,今晚就让我一展身手,煮几样您和娘最喜欢吃的菜。”她像个小女儿般的撒娇,因为,以后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他忙用袖子拭去泪,“好、好。”
★ ★ ★
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将前来上香的沈映竹困在庙中。
婢女抬头看了一下发出轰轰雷鸣的天空,“小姐,看来这雨不会下太久,我们就在这儿等雨停好了。”
“也只有这样了。”她也不想冒雨跑回去。
庙里的香客一个个都急着赶回家,才一会儿工夫就只剩她们主仆俩,这时,外头奔进了三名男子,不像是来上香,可能只是进来避雨,沈映竹也就没有多加留意。
“皇──嗯!公子的衣服都淋湿了,要是受寒了可不妙。”这番话出自于一名噪音尖细的男子口中,显得格外剌耳突兀,他外表虽为男儿身,却有几分女子的阴柔,脸上平滑的肤质,连根胡碴也看不到。
见他小心呵护照料着的人是名年约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有着英挺的外貌和一身不容忽视的资气。
“只不过小小的一点雨罢了,不必大惊小怪。”李钰轩不甚在意的掸了掸沾在锦袍上的水珠。
大全尖着嗓子嚷着,“那怎么行?您可不是一般人,要是──”
“咳咳咳。”始终没开口的刚正假咳暗示他。
他才识相的闭上大嘴,没把主子的身分给泄漏了,两手则忙着用手绢帮主子把脸上的水气擦干。
李钰轩瞪了长舌的侍从一眼,无意中瞟到立在不远处一名柔媚静雅、觊丽婉约的倩影,这一瞥可真是惊为天人,胸口像被大槌给撞了一下,双眼也被她那股灵气牢牢的吸引住,再也无法移开。
这就叫做‘惊艳’吗?就连他后宫的三千佳丽,也没有此名女子带给他的震撼来得强烈。
想不到民间竟有如此倾国倾城的美红颜,莫非这场雷雨是老天爷特地作的媒,让他们得以在这间小庙中相遇?
他手持玉扇,朝前有礼的一揖,“敢问姑娘也是来此躲雨的吗?”
沈映竹原本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身旁的婢女轻碰一下她的手臂,才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公子是在跟我说话吗?”这男子好像就是方才进来避雨的其中一人。
那悠柔轻缓的嗓音让他闻之心旌神摇。
“姑娘可是京城人氏?家住何处?”李钰轩脱口而出。
她微微一愕,觉得这人问得未免过于唐突。
婢女尽责的挡了下来,“对不起,我家小姐不方便跟陌生人说话。”
大全立刻细声喝斥,“大胆!你可知道这位是皇——”
“咳咳咳。”寡言的刚正不耐的对大全使了个眼色,然后为主子帮腔,“我家公子姓黄,也是京城人氏,对姑娘并没有恶意。”
“是在下冒昧了,还请姑娘见谅。”李钰轩见她仪表谈吐皆不俗,必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自然不能随便与男子攀谈。
沈映竹轻颔首,表示接受他的道歉。
见佳人没有怪罪之意,李钰轩有些忘情的欣赏她娇丽不可方物的脸蛋,看得眼都痴了,这样美好的女子,应当由帝王藏于后宫之中才对。
见那名黄公子眼神越来越露骨,沈映竹有些不悦,眉尖轻拢的瞄了一下外头的天色,雨势果然转小了。
“雨快停了,我们回去吧!”她向婢女低语,两人便往门口走。
李枉轩情急的叫住她,“姑娘,不如让在下送你回府。”
“不必麻烦公子,告辞。”她淡淡的回道。
“姑娘──”李钰轩没想到会一连碰了好几个软钉子,这对他而言,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眼神更是不死心的紧随在后。
大全身为贴身内侍,岂会瞧不出他的心思。
“皇上若是看上那名民女,不如让刚大人跟在后头,不就马上可以知道她是哪家的闺女了。”他心细的献计。
李钰轩经他提醒,用玉扇敲了一下掌心,“对呀!刚正,你现在就追过去,务必要查出她姓啥名谁,家住何处,马上回来禀告朕。”
“微臣这就去办。”刚正以最快的速度跟上。
李钰轩心情大好,“今天的微服出游果然是值得的。”原本还在为皇后和嫔妃间争风吃醋的事感到不快,如今已经烟消云散。
“皇上是想带她进宫?”大全刺探的问。
“你不觉得她比朕后宫中的美女还要飘逸出尘、风采逼人吗?尤其是她额上的月牙印,朕从没见过如此特殊的胎记,就像是来自月宫的仙子。”
“可是,皇上,她只是一名民女——”
“民女又如何?只要朕愿意,天下美女尽归朕所有。”李钰轩两眼展露狩猎的光芒,心中已是势在必得。
大全噤声不敢再问了。
★ ★ ★
在女儿悉心的照顾下,经过几天的休养,连玉凤已经可以下床走路,身体也渐渐恢复健康。
“娘,今天外头的天气不错,我陪您到花园走走。”珍惜最后相处的时间,除了昨日到庙里上香,沈映竹几乎整天都陪在双亲身旁。
连玉凤是满心的舍不得,但为了不想让女儿伤心,她都强忍着,只是偷偷的数着日子,心情就更难受,也不知往后母女可有再相见的一天。
沈映竹搀着母亲走进八角亭内,“娘,就坐这儿吧!”
“你也坐下来。”她指着旁边的石凳说:“这两天娘一直在想,或许这真是老天爷刻意安排的,如果你祖母没有跌那一跤,我们就不会离开‘海天深处’,没有离开‘海天深处’,就遇不到那大魔头,什么事也都不会发生,想想这都是命啊!”
“您怎么又在想这些了我不是说不会有事了吗?”
“唉,娘只是不说而已,心里怎么可能不想呢?”连玉凤握着女儿柔若无骨的小手!眼眶热热的,“我跟你爹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有你这个好女儿,天机老人说你是投胎来报恩的,我们都深信不疑,如果有可能的话,下辈子你就再投胎来当娘的女儿。”
洪水般的泪水氾滥而出,沈映竹的视线整个模糊了。
“娘……”她扑进母亲温馨的怀抱,哭哑的轻唤,“我也愿意生生世世都当爹和娘的女儿。”
连玉凤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酸楚,拥住爱女泣不成语。
“夫人、小姐。”仆人匆匆的跑了过来,“原来你们在这儿,有贵客来到,老爷有请夫人和小姐到正厅去一趟。”
“贵客?”连玉凤掏出手绢拭干了泪痕,梗声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小的只听说好像是奉皇上的旨意来的。”
沈映竹一脸怔仲的和母亲面面相观,“皇上派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既是皇上派来的使者,我们也不能让人家久等。”连玉凤当机立断的朝仆人说道:“你先去跟老爷说一磬,就说我和小姐马上就到。”
母女俩尽速的返回房中,用冷毛巾覆了下眼皮,稍微减轻它的红肿,然后又换了件衣服才上正厅。
沉长舟和沈煜棠夫妻已在正厅接待贵客,见妻女相偕来到,立即为双方引见。
“黄大人,这两位便是贱内和小女;夫人,快过来见过黄大人。”
母女俩上前检衽为礼,沈映竹俏脸微抬,见到站在面前的男子赫然是昨日在庙中有一面之缘的黄公子,不禁一怔,“你不是那位……”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李钰轩喜上眉梢的凝娣她的花容月貌。
沉长舟温言的询问:“竹儿,你已经见过黄大人了?”
“昨日女儿到庙里上香,曾见过黄大人一面。”她盈盈一揖,“不知是黄大人,映竹失礼了。”
李釭轩忙伸手欲扶,却让沈映竹不着痕迹的避开来,忙用笑声掩饰。
“哈……不知者不罪,本官怎么会责怪姑娘呢?沈庄主真是好福气,有一位如此清丽无双的女儿。”他煞费心思为的就是能再见佳人一面,以为昨日不过是场春梦,今日再见,却是再真实不过了。
“黄大人谬赞了。”他将桌上的檀香木福禄寿如意指给妻子看,“夫人,这是皇上听说娘前阵子身体微恙,特地让黄大人送来讨个吉利。”
“多谢黄大人。”连玉凤心中纳闷,却也只是藏在心里。
虽然先帝与天下第一庄的确有些渊源,不过,自从先帝驾崩之后,当今皇上从未派人上门闻问,怎么会突然送礼过来呢?
待众人寒暄完,一一落坐。
李钰轩摇着玉扇,一派风流惆傥的笑看众人,“本官昨儿个听说了一些武林轶闻,觉得满有趣的,就不知贵庄因何会和江湖邪派有所关联?这叫阒魅的男子,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吗?”一个江湖匪类敢和皇帝抢女人,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在场的人皆脸色微变。
不等众人有开口的机会,他自顾自的又说:“不过,依本官来看,想必是言过立一实了,如果他真的目无王法、视人命为草菅,那岂不等于也不把当今圣上放在眼里,这可是唯一的死罪啊!”
沈煜棠忍不住的仗义执言,“黄大人说得有理,那大魔头简单是目无法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像他这种人,早就该叫官府的人抓起来砍头了。”
“堂哥!”沈映竹轻声娇斥。
“我又没有说错,只可惜没有人敢出面对付他,才会让他在世上为所欲为。”
李钰轩眼绽异光,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看来大家都对他没有好感。沈庄主,本官还听说这叫阒魅的男子看上令媛,可有这回事?”
“这……”沉长舟还不确定该不该说。
连玉凤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板,代替丈夫把话说完。“的确是有这么回事,黄大人可有办法救救我的女儿?”以他目前的官位,或许可以动用到官府的势力。
“娘,您在说什么?”沈映竹惊慌的轻叫,不敢想像万一官府真的介入,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竹儿,你别阻止娘,说不定黄大人真的有办法对付那大魔头也说不定。”
李钰轩琢磨着眼前的情况,心中有了计策。
“方法不是没有,不过,要待本官好好想想再做决定。”看来只有从沈氏夫妇身上下手,不怕得不到美人心。
沉长舟大喜过望,原本还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结果他居然答应了。“多谢黄大人,你的恩情,愚夫妇没齿难忘。”
相较于双亲的喜悦,沈映竹却笑不出来。她无意中朝李钰轩看去,正巧见他脸上扬起狡舍的得意神色冲着自己一笑,不由得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
第七章
隔天中午不到,沉长舟夫妇便收到一张邀请两人到迎宾楼一叙的请柬,以为是黄大人有了救爱女的办法,准时赶去赶约。
到了迎宾楼,店里不见半个客人,似乎透着一丝古怪,在掌柜诚惶诚恐的带领下,夫妻俩一头露水的来到二楼的贵宾厢房前。
“没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守在门外的刚正摒退了掌柜,推开身后的门扉,不苟言笑的说:“两位请进。”
沉长舟和妻子不晓得这位‘黄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是依言进屋,一进门,却见他们要见的人穿着一件金黄色的锦袍,尊贵威仪的端坐在桧木制成的扶手椅上,两人同时愣在那儿。
“还不快过来参见皇上。”站在李钰轩身边的大全喝道。
“皇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位‘黄大人’居然是当今圣上,难怪他敢穿只有皇室的人才能穿的颜色,他们忙不迭上前跪拜。
“草民(民妇)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钰轩含笑的抬起右手,“平身!”
“谢万岁!”夫妻俩偷偷摸了一把冷汗。
“大全,赐坐!”
沉长舟一脸惶恐,低着头不敢瞻仰龙颜。“草民不敢。”
“这儿不是在宫里,你们也不必过于拘束。”
既然皇上都这么坚持了,他们也不敢有异议,不过,想不拘束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不是一般人都见得到皇帝。道了谢,夫妇俩如坐针毡的等待皇帝开口。
“你们应该还记得,朕昨儿个曾经答应过替令媛想办法。”李钰轩直接进入主题,为了不让佳人从手边溜走,只有速战速决。
连玉凤心头一惊,“咚!”的跪倒下来,“民妇当时不知是皇上,说话有欠考虑,请皇上忘了民妇说过的话。”
“请皇上恕罪。”他们怎敢为了一点私事,拜托当今天子想办法。
李钰轩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君无戏言,朕既然已经答应,岂有反悔的道理,两位何罪之有?快起来吧!”
“多谢皇上。”两人心中忐忑,不知皇上打算怎么做。
他见时机成熟,也不拐弯抹角的道出真正的目的。“朕想了一夜,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令媛进宫。”
沉长舟脸上惊疑不定,不能肯定皇上的意思。
“朕可以封她为妃,让她享尽一生的荣华富贵,况且,宫里有三十万禁卫军,就凭一江湖邪派想闯进去,那可是比登天还难。”李钰轩的一番话说得沈氏夫妇的心都动摇了。
没错!与其让女儿被那大魔头给糟蹋了,还不如进宫为妃,宫里的警备森严,想进去抢人自然难上加难,或许,这是他们仅剩的一条路。沉长舟和妻子的眼神交会了一会儿,彼此都看出对方的心思。
“草民(民妇)叩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恭敬、感激的拜倒。
李钰轩贵气的俊脸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是九五之尊,天下皆掌握在他的手中,就连想得到的女人也不例外。
★ ★ ★
“竹儿,你过来!”待会儿宫里的人就要来接女儿了,连玉凤心中五味杂陈,虽说当上皇帝的嫔妃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可是身为坐拥天下美女的皇帝,若只是贪图女人的美色,等新鲜感一过,也如同打入冷宫,成为等待君王临幸的可怜妃子,可是为了他们当爹娘的私心,她宁可将女儿送进宫里,也不愿她委身给个恶魔。
还被蒙在鼓里的沈映竹微蹙秀眉,“娘,您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又哭过了?”以为母亲又为了自己即将回魔域的事伤怀。
“娘是太高兴了。”她慈爱的端详爱女柔中带媚的花颜,“竹儿,以后爹娘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她柔顺的说:“女儿知道。”
连玉凤将女儿拉到梳妆镜前,“娘帮你打扮一下,怕是以后没有机会了。”
进了宫,成了皇帝的妃子,不是想见就见得到。
“不会的,娘。”
“想想你刚出生时那可爱的模样,想不到一眨眼,你已经可以嫁人了。”
连玉凤自顾自的轻喃,“往后嫁了人,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得要忍耐。”
沈映竹从铜镜中瞥见母亲泪光闪烁的脸庞,只能眨着泪眼频频点头。
“无论爹娘做了什么,那都是为了你好,天下没有做爹娘的能狠得下心将女儿推下火坑──”
“娘?”她听得不是很明白。
“你什么都别管,只要以后好好保重自己,爹娘就放心了。”连玉凤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
骤然间外头鞭炮声大作,提醒连玉凤该出门了。
“外头为什么突然放起鞭炮了呢?”沈映竹没听说庄里有拜拜或办喜事啊!“娘,您拉着我要上哪里去?”
连玉凤紧握住女儿的柔荑,“我们到前头去,你爹在等着。”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觉得不对劲。
“你什么都别问,跟娘走就是了。”这么做是对的,只要女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映竹被强拉着到正厅前的院子,就见所有的下人都围在那儿,还有在门口看热闹的人,正朝她指指点点,另外还有一项彩轿停在庄外。
“你们来了。”沉长舟一脸凝重的迎向妻女,“刚大人已经在等了。”
沈映竹一颗心倏地往下沉,不对!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娘!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她敏感的察觉双亲刻意隐瞒了一些事。
连玉凤抚着女儿微白的小脸,“竹儿,他们是来接你进宫的。”
她的脸色更白了,“进宫?为什么要接我进宫?”
“因为,只有进宫才能逃出那魔头的手掌心,爹娘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怕你不愿意。”沉长舟深深的看着爱女,想将她的容貌看个仔细。
“我是不愿意呀!爹,您不能把我送进宫。”她快急昏了。
他沉喝道:“皇上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也是我们沈家的福气。”
沈映竹热泪盈眶,“爹,您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女儿不相信您会为了这个理由把我送进宫。”
“竹儿,爹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连玉凤哑声的说。
“不!我不去!我不要进宫。”她猛摇着头往后退,“爹、娘,我不能进宫啊!我答应阒魅要回去的,我不能进宫!”
“不要说傻话了!”沉长舟气得吼道。
“是呀,竹儿,我和你爹都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你当了皇上的妃子,那魔头就再也动不了你了。”
不等女儿再反对下去,沉长舟狠下心肠转向等在一旁的刚正,“刚大人,小女就拜托你们了。”
“爹,您不能这么做;娘,我不要进宫!”她被两名随刚正而来的宫女押进彩轿中。“放我下去,我不要进宫!”
刚正下了起轿的命令,只见八人大轿稳稳的朝皇宫前进。
“放我下去,我不要进宫——”沈映竹的哭喊声不断的从轿中传出来。
连玉凤肝肠寸断的哭倒在丈夫怀中,“我的女儿啊!”
“夫人,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女儿得救了,他们该笑而不是哭,可是,两行老泪还是不听使唤的流下来。
娣着小窗外的天下第一庄越来越远,沈映竹哭干了泪,只能彷徨无助的坐在轿内,任人将她抬进皇宫。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皇上是何时看上她,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情?更何况她一点都不想当皇上的妃子,爹娘这么做不是在救她而是害了她。
阒魅,救我,快来救我——
★ ★ ★
沈映竹一进宫就被安排住进藏花阁,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皇帝所赐的鹅黄色罗衣绣裙以及珠翠首饰,她像个木偶似的由她们妆扮,脑子里则不停的想法子,好打消皇帝欲立她为妃的念头。
“皇上驾到!”
终于来了吗?沈映竹随宫女们走出内室迎接皇帝,人人都说当今圣上是个明君,相信他绝不会强人所难。
她盈盈下拜,“民女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妃快快平身。”李钰轩略显急切的上前扶起她,她终于要成为他的人了。
这声音好耳熟!沈映竹悄悄的扬起眉睫,“你是……那位黄大人?!”
“哈……爱卿很意外是不是?”他洋洋得意的大笑。
她愀然变色,“原来您是皇上?”那么所有的事就说得通了,从他们第一次在庙中相遇,就已种下祸根,从头到尾,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自己。“皇上为何要召民女进宫呢?”
李钰轩一身皇袍,衬托出他挺拔的身材。他命宫女和内侍退下,笑吟吟的上前一步,再次赞叹她的绝色芳容。
“爱妃还不明白吗?朕自从在庙中第一眼见到你,便对你魂牵梦萦、无法自拔,只要爱妃开口,朕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皇上,民女乃一介平民女子,不敢妄想。”事情棘手的程度让她手脚发冷。
“只要朕一句话,就连皇后的位置都可以让你来做,有谁敢说半个字?”
他冷冷一哼,双眼却是闪动着爱慕和色欲,目不转睛的流连在她秾纤合度的娇躯上。“爱妃就安心的留在宫里,有朕在,那叫阒魅的男子是闯不进来的。”
沈映竹身子微微发抖,“恕民女斗胆说一句,皇上不了解阒魅,即便是皇宫内院,他也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到时只怕会连累到无辜的人,民女不能眼看其他人因我而受害啊!”
“呵……爱妃太高估他了,皇宫四周围有三十万的禁卫军把守,就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何况是人呢?”李钰轩执迷在她的美色中,说什么也不会放她回去,深情款款的朝她伸出双臂,“爱妃不用害怕,只要留在朕身边,你是绝对安全的。”
她避开他的拥抱,冷凝着娇容,“请皇上自重。”
“爱妃,你──”他不信她居然会拒绝自己。“难道在你心中,朕比不上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湖败类吗?你宁可跟着他,也不愿当我的妃子?”
“民女不敢。”
“那你为何一再的拒绝朕?难道你看不出朕对你的痴心吗?”李钰轩动了怒,被她拒绝的难堪让他面子挂不住。
“皇上!”事到如今,沈映竹也不能不对他吐实,立刻向他拜倒。“民女早已非清白之躯,没有资格得到皇上的宠幸,请皇上让民女出宫吧!”
李钰轩惊呆在原地,颠声的问:“你真的已经……是那个叫阒魅干的好事?”想到他心目中最纯洁无瑕的白莲竟已遭到玷污,一时怒不可遏。
“皇上又何必执着于民女一人呢?”她幽幽叹道。
他妒火高张,恨不得将那叫阒魅的男子碎尸万段,却又不愿就此放手,于是口气跟着转硬。
“如今你既然进了宫,朕就绝不会让你走,你就好好的待在这儿。”说完,便板着脸走出藏花阁。
沈映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无助的抱住自己,怎么办?皇上是吃了秤铊铁了心,不会让她出宫,真的没有路可走了吗?
明天便是十日之约的最后一天,万一阒魅发觉自己进了宫,他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也许,他会在一气之下杀光天下第一庄的人,包括她的爹娘和其他亲人,甚至堂而皇之的杀进皇宫来……蓦地想起阒魅曾经对她说过,有朝一日,他会杀了皇帝成为天下第一,天哪!沈映竹刷白了脸,深沉的恐惧像无形的爪子揪住她的心,万一阒魅真的闯进宫来,那后果肯定是非常惨烈。
阒魅,求求你别冲动,不要让我对你失望。沈映竹在心中祈祷着,她不想见他铸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突然──“皇后驾到!”
听见外头太监的传报,沈映竹重整纷乱的情绪,起身拜见美丽高傲的皇后。皇上前脚刚走,皇后后脚就到,看来今天会很难熬了。
一身珠园翠绕、尊贵无比的皇后,昂首睥睨跪在跟前的女子,这就是皇上前两天微服出游看上的平民女子吗?她倒要见识一下,什么样的女子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不按规矩的接进宫来。
“抬起头让我瞧瞧。”皇后冷冷的说。
沈映竹心中一凛,缓缓抬起脸蛋,皇后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眼前的这张绝色娇容果真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就连身为女人的地都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的美貌将后宫的嫔妃都比了下去,莫怪皇上一见就失了魂。
可是,女人的妒意也因此冒出头来,她怎么能容忍像这样的女子待在宫中、待在皇上身边,单单后宫的嫔妃已让她醋劲大发“如今又多了一个可媲美天仙的女子,她想再找回皇上对她的宠爱,只怕再也不可能了。
皇后绷着粉脸,按捺着胸口的妒火说:“你就是沈映竹?”
早在皇帝决定将她带进宫之前,便让人将此女的身分来历调查清楚了。
“回皇后的话,正是民女。”她可以从皇后的语气中听出浓浓的嫉妒,只能在心中叹气。
“你可知道皇上要你进宫的目的?,”
沈映竹不由分说的拜倒请求,“启禀皇后娘娘,民女自认无德无能,不配身为皇家人,求娘娘允许民女出宫。”
皇后柳眉高高一桃,表情诧异,”你要出宫?“
“回皇后的话,只因民女心有所属,但求娘娘成全。”她叩首的说。
“沈映竹,天下男子有谁比得上当今圣上,你真的宁可选择平民百姓,也不愿待在宫里伺候皇上?”能被册封为妃是何等尊崇,她居然想放弃,真是不可思议。
她轻轻一哂,“民女既已付出真心,再也没有另一颗心给旁人,只求皇后娘娘成全,民女终生感激不尽。”
“你──”原以为她是来跟自己争宠,可是,见了她温郁清雅的笑容,语调平静淡然,连狐狸精的边都构不上,皇后顿时语塞。
皇后何尝不想放她出宫,少了一个竞争对象,对自己有利而无害啊!可是,皇上会同意吗?
“唉!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皇上那边不好说话。”皇后发觉自己的妒心消失了,真心的说。
沈映竹垮下小脸,嘴里低喃,“真的没办法了吗?”
“你也别太早死心,我想到一个人,或许,她可以改变皇上的心意。”
“真的吗?”她绽放出如花笑靥。
皇后看出她是真的不愿留在皇宫里,脸色也就和善许多。
“我可以去求皇太后,请她老人家做主,你就再忍耐一两天,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民女叩谢娘娘。”沈映竹含泪的恭送皇后离开。
现在她只希望皇太后真的可以说服得了皇上,否则再无退路可走了。
★ ★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吆喝和打梆子声在距离皇宫最近的街道上巡视着,没来由的一阵阴风拂过,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酷热的夏夜里居然吹来怪风,而且还是那种可以令人冷到骨子里的寒意,更夫吞咽了好几口口水,张大铜铃般的眼珠子东张西望,深怕会不小心撞见那些在半夜出没的“好兄弟”。
“呼──”
又是一阵阴风,更夫从脚底开始凉到头顶,不会吧,他干这行少说也有十年了,从来没有真的遇上那种‘东西’,难不成今晚要破例了?
“呼──”
有一团黑色的物体从头上‘飘’了过去,他本能的抬起头一看,几条明显的人影如鬼魅般从半空中疾走而过,足不沾尘的凌空飞行。
锵!更夫手上吃饭的家伙一丢,惊恐万分的摔坐在石地上,两眼张得大大的,就连嘴也开得可以塞进一颗鸡蛋。
“啊……鬼……鬼……”人不可能脚不着地,那么就是那种‘东西’了。
更夫的叫嚷声未歇,不期然的,四面八方响起“汪!汪!”的狗吠声,数十只,不!仿佛是数百只的野狗在同一时间里嚎叫起来,然后又从一般常听见的叫声转为让人闻之色变的‘吹狗螺’。
“鬼——真的有鬼啊——”他眼睛没有花,也没有看走眼。“哇──有鬼啊!救命啊!有鬼——”他吓破了胆,二话不说连滚带爬的逃离现场,看来明天得去收惊不可了。
野狗的吠叫声像在召集同伴,又像是在向某些人示警,齐声同鸣的威力足以传到很远的地方,就连皇宫里的侍卫都被惊动了。
“刚大人,你听那是什么声音?”侍卫不安的询问禁卫军统领刚正。
他不以为意的说:“不过是狗叫声罢了。”
“这不是普通的狗叫声,在我家乡老一辈的人常说这是‘吹狗螺’,因为狗可以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便会发出这种叫声。”
“那只是乡野传说,没有根据。”
“刚大人不要不信邪,世上真的有那种‘东西’。”
“好了,别再说了,我只希望这些狗叫声不要惊动了圣驾。”
★ ★ ★
看着宫女送来御赐的珍品佳肴,沈映竹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皇上明知她的身子已经属于别的男人,仍然紧抓着她不放,这是帝王的傲气吗?他不容许自己看上的女人投进别的男人怀中,所以,即便她已失去处子之身,也要将她一辈子囚在宫中?
只是,这样又是何苦呢?何苦强留一名心不在他身上的女子,终生怨恨着他?
“小姐,该用膳了。”宫女说。
“我吃不下。”
宫女低声下气的恳求,“那怎么成,要是皇上知道怪罪下来,奴婢可是担特不起,小姐,你就多少吃一点吧!”
沈映竹望着她那乞求的脸庞,还是心软的动了筷子。
“昨天晚上外头好像很吵,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随口问道。
“小姐有所不知,昨天夜里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宫门外突然跑来好几十只的野狗,就冲着宫里拚命的吠着,光那叫声就听得人头皮发麻,这可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宫女绘声绘影的说道。
她执箸的手冻在半空中,“野狗在叫?”
“是啊!那狗叫声怪恐怖的,吓得奴婢整晚都不敢睡。”
“喀啦!”筷子从她手中滑了下去。
“他来了。”沈映竹心胆俱裂的奔出去,因为跑得太急,凳子‘砰!’的翻倒。“阒魅,是不是你?你在哪里?”
“小姐,你怎么了?”宫女被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撩着裙摆跟着冲出去。“小姐,你在找什么东西?”
她在藏花阁的花园里原地打转,想找出可能潜藏在暗处的人,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有结果,莫非是她猜错了?可是,她记得当日阒魅的出现,曾让数匹骏马发狂似的嘶叫,那些野狗或许也是同样的原因才会失常的吧!
沈映竹对着半空中侨嚷着,“阒魅,你快出来!我知道你来了,我只求你不要杀人,不要啊!”
“小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宫女还以为她疯了,吓得脸都白了。
“我没有逃离你!阒魅,你听见了没有?”滚烫的泪从她的眼眶中冲出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所以,不要再造杀孽了,阒魅,我求求你!”
“这是怎么回事?!”李钰轩一踏进藏花合就见她伤心欲绝的哭倒在地上,立刻质问伺候的宫女。
宫女浑身打颤,“回皇上的话,奴婢……效婢也不知道。”
他端起皇帝的架式,厉目一瞪,“要你伺候个人,你一问三不知,来人!把这贱婢给朕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皇上饶命呀!”她被处罚的好冤枉啊!
沈映竹仰起泪流满腮的楚楚丽颜,“皇上,这不关她的事。”
“那么你的眼泪是为了谁而流?又是那个叫阒魅的吗?”他偏不信自己连个女人的心都收服不了。
她哀哀切切的说:“皇上,趁一切都还来得及时,放民女出宫去吧!少了民女一人,并不会折损皇上的骄傲于千万分之一,何苦强留民女呢?”
李表轩听不入耳,着恼的问:“那么你又为何要这么固执?朕可以不计较你的过去,只要你愿意服侍朕,你依然是朕最心爱的女人,往后的荣华必是享用不尽。”
“因为民女爱的人不是皇上。”
“你说什么?”他震怒的铁青了脸,“难不成你心里爱的是人人口中所说的大魔头?朕不相信。”
沈映竹颊上挂着珍珠般的泪,唇角漾起迷离的嫣笑,那笑中交融了情爱、苦涩、悲哀和伤痛,可是,却无法否认内心真正的渴望。
“民女原本也不相信,他在世人眼中是个凶残、邪佞的恶魔,当他强行掳走民女时,民女心里只想着要如何从他身边逃开,即使后来不得不留在他身边,也是为了让他去恶从善,阻止他再杀人,从未去深究过对他的感情,直到进了宫,民女和他分隔两个世界,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他,那种心如刀割……”
“住口!住口!”李钰轩狂怒的大叫,怒喝道:“朕不相信有这种事,没有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委身给像阒魅那种满手血腥、天理不容的恶人,你为了逃离朕,所以,不惜撒下漫天大谎对不对?”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用一双坦然、无伪的泪眼瞅着皇帝。
“不可能!你是在骗朕的对不对?”他至高无上的自尊受到严重的打击。
“皇上何必自欺呢?”沈映竹清淡的语气如瑟瑟的秋风,吹得李钰轩的心头都冷了。
李钰轩下颚收紧,双眼含怒,“你真的爱他?”
“求皇上成全。”当她厘清了自己的感情,心中豁然开朗。
“你休想!”
沈映竹错愕的抬起头,“皇上?”
“朕不会放你走的,就算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他是皇帝,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你是朕的女人,他要敢来,朕就要他的脑袋!”
“皇上,民女不值得您这么做,皇上……”她目送着皇帝怒气冲天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藏花阁门口为止。“我该怎么办?”
第八章
又一个阒黑、寂静的夜晚来临,宫中的警备如往常般森严。
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在华丽蜿蜒的长廊间巡逻。
她在哪里?把她还给我──小太监猛地惊跳起来,全身起鸡皮疙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的同伴竖起耳朵倾听一会儿,“哪有什么声音?”
“可是……我刚才明明听到──”他脸色惨白的噤口。
“你见鬼了是不是?”
“啊,不要说那个字。”小太监惊骇的哇哇大叫,“你说……这儿会不会不干净?”他神经兮兮的张望两旁没有被火光照射到的阴暗处。
另一个小太监咛道:“这儿是皇宫大内,怎么会闹鬼?”
“可是……”
“打从昨夜开始你就疑神疑鬼的,小心又挨总管的骂:”话还没说完,这回换他听见那冷冽、幽缈的叹息。
她在哪里?
“哇──”两个小太监同时大叫起来,扔掉了灯笼,拔腿狂奔。
“南无阿弥陀佛!真的有鬼啊──”
“我们跟你前世无怨、今世无仇,求求你不要找我们啊──”
不能原谅──——两人没命的往前冲,才拐了个弯,霍地脚上绊到了东西,同时仆倒下来。
“哎呀!谁那么缺德把东西放在走道上。”
“疼死我了。”
小太监抱怨的操了揉摔痛的膝盖,本能的往那团‘物体’摸去,咦?还软软、热热的──“啊!”他的同伴率先尖叫。
那‘物体’跟他们一样穿着太监的服饰,只不过从脸到颈子间已经血肉模糊,而且早已断气了。
“血、血──”小太监瞪着手上摸到的红色鲜血,吓得魂飞魄散。
“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这么大声嚷嚷,顿时惊动了宫里所有的侍卫,一刹那间,就听见杂沓奔跑的脚步磬,纷纷往他们这儿聚拢过来。
身为禁卫军统领的刚正在发现第一具尸体之后,迅速的指挥调度,加派人手到处搜寻,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尸体被人发现,想到敌人能在戒备如此严密的皇宫内院中行凶,不禁冷汗直流。
皇宫里藏匿着一名神出鬼没的刺客,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而且已经死了两名太监、三名侍卫,更是非同小可,自然连皇帝、皇后都在不久之后接获讯息,等不及天亮便在干清宫里召见刚正。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刚正神色凝重的跪拜。
李钰轩惊怒的质问,“听说宫里出现刺客,抓到人了吗?”
“臣无能,至今仍没有刺客的下落。”
“什么?刚正,你身为禁卫军统领却让刺客闯进来杀人,你该当何罪?”
刚正心情沉重到了极点,“臣愿受罚。”
“皇上,刚大人向来尽忠职守,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将功折罪吧!”
皇后在一旁说情。
他缓和下愠怒的情绪,沉声的问:“可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回皇上的话,臣检查过那五具尸体,他们的致命伤全在颈子上,而由伤口判断,可明显的看出全是遭到野兽一口咬断所致。”
皇后打了个寒颤,“你是说有野兽跑进宫里来了?”
“目前为止,微臣只能如此判定,因为伤口上留下的痕迹不像是人类的牙齿造成的。”他也想不通这点。
李钰轩沉吟的问:“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是人,可能是一头野兽?”
“微臣是如此认为,只不过……”
“快说!”他不耐烦的喝道。
刚正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是,只不过据今晚巡逻的太监描述,他们曾经亲耳听见类似鬼魅的声音。”
“鬼魅?”皇后惊诧的掩住口。
“荒唐!”李钰轩斥责的拍击龙椅上的扶手,“皇宫大内何来鬼魅?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危言耸听?”
不理会皇上的怒斥,皇后急急追问:“刚大人请继续说下去。”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李钰轩怒喝。
“皇上,不管是不是鬼魅,总是一条线索,还是早点将刺客找出来最要紧。”
他脸色稍霁,为了自身的安全,只有姑且听之了。
“刚正,你说吧!”
“回皇上、皇后的话,微臣听那小太监说曾经听到那鬼魅说话,后来回想那话中的内容,似乎正在找寻什么人。”
李钰轩俊眉一皱,登时陷入沉思当中。
“皇上,那刺客潜进宫里想找的会是什么人?”皇后纳闷的偏首询问,却见皇帝沉着俊颜,一声不吭。“皇上,您怎么了?”
“我已经猜到他可能是谁了。”他出乎意外的说。
“皇上说的是谁?”
“他叫阒魅,是武林邪派中的大魔头。”想不到他真的有办法进宫。“好大的胆子!他居然敢潜进皇宫内杀人,还想抢走朕的女人,朕绝不会饶过他!
刚正,朕要你在天亮之后调齐所有的侍卫,到宫里每一个角落搜捕。“
“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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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后口中得知昨晚发生的大事,沈映竹捂住发疼的胸口,泪光盈盈的瞅着她,“娘娘,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请让民女离开这儿,否则会有更多人受害的!”
为了她又添了五条冤魂,她的心在滴血。
“你是说他真的是为你而来的?”皇后讶异的问。
她轻颔下首,“是的,在没有找到民女之前,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只怕会死更多的人,甚至──皇后娘娘,请您让民女当面求太后。”
“太后想必也听说了昨晚的事,好吧!我现在就带你上慈宁宫。”
皇后一行人便立即前往皇太后居住的慈宁宫,经过通报,约莫过了一刻钟后,沈映竹才如愿的被宣了进去。
眼前的贵妇人身材虽属娇小,却有双炯亮犀利的双眼,笔直的将视线投到沈映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仪态大方优雅的跪拜见礼。
“你就是这几天闹得满城风雨的罪魁祸首?”她一开口就令人招架不住。
沈映竹轻声道:“民女不敢。”
“哼!为了你,皇上不顾哀家反对,执意将你接进宫来;为了你,竟还有人偷偷潜进皇宫来杀人,你还有什么不敢?”
“民女──无话可说。”
皇后连忙进言,“太后,臣妾以为只要您下一道懿旨,将她逐出宫去,皇上也无可奈何,宫里自然恢复以前的平静。”
“民女求太后成全。”她叩首说。
“这……”太后心中的确有这个打算,才要开口,就传来太监的通报。
“皇上驾到!”想必是皇帝接获讯息,赶来阻止。
李钰轩马不停蹄的来到慈宁宫,皇后和沈映竹以及在场的几名宫女、太监连忙行礼,他极度不满的瞥了皇后一眼,才转向座上的太后。
“儿臣见过母后。”他当然看得出这儿正在进行什么事。
太后明知故问,“皇上不是应该忙着处理刺客的事!怎么有空到慈宁宫来?”
“不知母后宣沈映竹到慈宁宫是为了何事?”李钰轩索性也装起蒜来。
“哀家正要下旨将此女逐出皇宫。”她冷冷的说。
他脸色骤变,却又隐忍着不敢发怒。“区区小事何必劳烦到母后,将此女交给朕处理就好。”
“皇上,自古红颜多祸水,历史上有多少例子,难道你至今还参不透吗?
为了江山杜稷,你必须忍痛割舍。“太后口气严厉起来。
李钰轩当场变脸,“母后,朕贵为一国之尊,难道连个女人都不能要吗?”
“皇上要多少女人哀家不管,唯独此女不能。”
“朕就非要她不可,还请母后不要再过问,来人!送小姐回藏花阁,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望。”
他这摆明了是和太后翻脸,登时让她气得脸皮抽搐,皇后更是花容惨淡。
沈映竹又被带回藏花阁软禁起来,一颗心跌到了谷底。
“朕说过你这辈子休想离开皇宫一步,现在总相信了吧!”李钰轩寒着脸冷笑,他不甘心世上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她自知多说无益,只是睁着湿濡的瞳眸作无言的抗议。
“映竹,朕对你的心意不变,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只有朕才有资格拥有你,好好休息,朕忙完会再来看你。”
皇帝离去之后,沈映竹只是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儿,连伺候她的宫女说了些什么,也无心理会了。
★ ★ ★
李钰轩龙颜大怒,整座皇宫都要给翻过来了,居然连阒魅的人影都没瞧见,教他怎能不暴跳如雷。
“可恶!”没有人能挑战他帝王的权威,他非要砍下那人的脑袋不可。
“该死的阒魅,朕绝不饶他。”
大全尖着嗓子说:“皇上,奴才认为这名刺客能在宫里自由进出,可见功夫诡谲神秘,不是普通人对付得了。”
他冷哼,“难道朕养的三十万禁卫军都是饭桶?”
“皇上息怒,奴才只是忧心皇上的安危。”大全唯唯诺诺的说,自从皇上登基后,坐拥后宫佳丽无数,也没见他对哪位嫔妃如此痴狂着迷过,这次会如此反常,还为了她和太后起勃溪,想来此女果真是红颜祸水。
“哼!要是真的忧心朕,就快点抓到刺客,只要他一死,也算了了朕的心愿。”
李钰轩打着如意算盘,心想只要等阒魅死了,日子一久,沈映竹对他的感情自然就会淡了,到时还怕她不顺从自己。
在几名太监的护卫下,李钰轩一脸倦意的回到干清宫,打从昨晚忙到现在,都已经酉时了也没合下眼,他想回寝宫休憩片刻,晚点再去探访佳人。
只是当他们一踏进宫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劲,放眼望去,没瞧见花园里有半个侍卫、太监或宫女,简直像一座空城,而且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异味。
大全首先气呼呼的嚷了起来,“反了!反了!人都上哪儿去了?”身为太监总管,手底下的人偷懒,他也推卸不了责任。
“这是怎么搞的?!”李呋轩厉声的斥问,他嘴上不说,心里对阒魅多少有些巨心惮,所以,在寝宫附近安排了比往常多一倍的侍卫看守,因为他也是怕死的很。“大全──”他大声咆哮。
“奴才进去看看。”居然捅出这种楼子,他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哪!
他火冒三丈的走进寝宫,心想非好好教训那些好吃懒做的家伙不可,李钰轩则按捺着翻腾的怒火跟在后头进门,不想大全却在这时候一脸惊恐的冲出来,两人就这么撞了个满怀。
李铉轩一肚子火再也憋不住,“大全,你这是在干什么?!”
“皇、皇上……”他仿佛是惊吓过度的指向屋内,“死了……皇上……都死了……”
“放肆!居然敢说朕死了?”真是不要命了。
大全脸上冷汗涔涔,虚脱的坐在地上,整个人抖的不像话。
“连话都说得不清不楚,真是没用!”李钰轩忿忿的撇下他往屋里头走。
一走进屋内,陡然见到寝宫内遭人血洗的惊悚画面,他像被点了穴般僵立不动,两眼瞪着地上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过了几秒,才“哇!”的呕吐出来,吐到连胃也快吐出来了。“来人……来……来人……”
几个胆小的太监已经吓晕了。
“有刺客……”有的胆子较大的则惊喘的奔出去喊人。
而吓得跑都跑不动的皇帝只能狼狈的学狗爬,一步步的爬出寝宫,不敢回头多看一眼,曾经是华丽尊贵的皇帝寝宫,如今变成了一座阴气重重的凶宅。
“快来人!”他这个皇帝向来好命,享受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未上过战场打过仗,就连个死人也没见过,一下子见到那么多死状恐怖的尸体,只怕魂都跑了一半。“来人……快来救朕……”
忠心耿耿的大全一面发抖、一面伸手扶起他,“皇上,奴才在这儿。”
“走!快走……快离开这儿……”
李钰轩此刻心中只想要活命,他这个皇帝还要当好几十年,怎么可以说死就死,什么自尊、傲气,他都不要了,再也不敢夸口说皇城警备固若金汤。一个阒魅就可以直闯禁宫,还是皇帝下榻的干清宫,万一当时他在里头睡觉,那岂不是落得跟那些一人同样的下场了。
只要能让他继续当皇帝,美人他可以不要了!
很快的,刚正率领了一群侍卫赶来救驾……
★ ★ ★
沈映竹身心交瘁的趴在铺有龙凤绣纹的锦被上,睡得不是很安稳,宫女没有打搅她,关上门后退出房外。
“呼──”
原本合起的门扉被人推开,将烛火给吹熄了。
她无端的从梦中惊醒,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仿佛感应到什么,让她再也无法安眠,她缓缓的起身,走到桌案旁,重新点燃蜡烛。
一条伫立在暗处的巨大身影让沈映竹心中打了个突,情绪猛地掀起一股激流,表情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阒魅!”她眼眶一热,为他展露最明艳的笑靥。
那阴影慢慢的移出来,一双狭长的邪诡黑瞳泛着愠意,薄薄的血唇不悦的紧抿着,一头漆墨般的长发半覆住绝俊的脸庞,全身罩在一团怒气中。
她骗了他居然还可以笑得出来,阒魅气自己竟会愚蠢到相信她的承诺。
沈映竹咬住下唇,任珍珠般的晶莹泪珠滴滴答答的往下直掉,将这些天的恐慌、思念、无奈全都流出在外。
在见到他的一刹那,她更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若这真是她的命,她不想再逃避了。
“阒魅!”她低喊了他的名字,忘情的投进他的怀中,小手揪住他的衣襟,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深切表达内心的激动。
“你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好怕你找不到我!”
阒魅愣住了,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投怀送抱。
“你……”酝酿了好几天的怒火在她的眼泪和哭磬中奇迹似的熄灭了。
“阒魅,抱住我!抱紧一点,再也不要让我走了!”她投降了,就算他是恶魔她也认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惊愕、喜悦的表情在他脸上交互出现,还以为她见到他找来,会极力的抗拒,甚至大声的求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反应。
“月牙儿──”
沈映竹泪涟涟的回抱他,在他的心跳声中,才确实的感觉到他的存在。
“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你了……我想逃……可是没有办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惩罚似的勒紧她的腰肢,冷声讥嘲,“你以为说声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吗?月牙儿!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我知道,我不怪你生我的气。”她吸着气说。
阒魅想对她发火,可是在她的眼泪攻势下,他竟感到力不从心。
他钳住她细致的下巴,虽然火气渐消了,不过,还是很不是滋味的问:“你倒是个孝顺听话的好女儿,你爹娘要把你送进宫,你连反抗都不反抗,我不是说过敢背叛我的话,我会让你悔恨一辈子。”
“你──阒魅,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她心脏几乎快停摆。“你杀了天下第一庄的人?还是──你杀了我爹娘?是不是?告诉我,你没有做,你没有杀他们对不对?不要、我不要!”
他很不情愿的嫩了一下唇角,“我没杀他们。”
“真的?你真的没有?”沈映竹的心跳又恢复正常了。
阒魅直勾勾的瞪她,恨恨的咬牙。“我在等找到你,然后再一起将你们全杀了!”
她喜极而泣的扑进他怀中,“谢谢你,阒魅,我好高兴。”这样是否代表他已经慢慢在改变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还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在没得到答案之前,他不会让她太好过。
“爹娘他们会这么做也是为我好,可是,这并不代表我真正的心意。”
“你不想当皇帝的妃子?”这可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
沈映竹透过满蕴情意的泪眼,传达着无怨无悔的爱意。“阒魅,你还不懂吗?我想当的是你的妻子。”
她的话撼动了他如硬石般的心。
“怕我杀了你爹娘?”阒魅故意讽笑的问。
她红馥的唇角往上一扬,美目妩媚的流转着,如果爱上他便是天机老人所说的天命,既是注定的事,她就不要再费力去抗拒了。
“因为我爱上你了。”她轻吐出声。
阒魅震惊的低首,“你说什么?!”
“我爱你,即使在世人眼中,你是人人得以诛之的恶魔,我还是爱上你了,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要。”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望进她温柔似水的眸底。
她爱他?这是有生以来头一个说爱他的人。
他从来就只晓得‘要’,他想‘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在这十年之中,这个念头始终不变,可是‘爱’呢?
“从来没有人说爱我。”阒魅迷惘的低喃着,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只有征服、血腥和掠夺,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爱。
沈映竹嫣然一笑,让他几乎要沉溺在那朵娇美的笑靥中。
“皇上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为什么宁可选择你,也不当他的妃子?”她甜蜜的笑中夹带了一抹苦涩。“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直到我被带进宫才发现,离开你让我心痛。”
阒魅淡淡的嘲弄,“我看你是怕我又杀人,所以才这么说。”
“我不否认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怕你再造杀孽,到时,将坠入地狱中受苦,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她喉头因恐惧而紧缩。
他冷笑,“你以为我会害怕?”
“我知道你不怕,可是,我怕呀!”沈映竹声音哽咽,“我怕下辈子找不到你,我们再也不能做夫妻。”
“你下辈子也愿意跟着我?”他身上的戾气在无形中减弱。
沈映竹环抱住他的腰,“我只愿生生世世都当你的妻,只要作一对平凡的小夫妻,不要再理会人世间的纷扰。”
阒魅动容的抬起手来,揉着她如云的秀发,“你倒是很容易满足。”
“富贵于我如浮云,但求一份真爱。”她叹道。
“我看那皇帝对你倒是满痴情的,让你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难怪我找了两天都没有结果。”说到这里,他又吃起干醋来。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皇宫之大,想找个人并不简单。
“这次多亏了它。”阒魅用下巴朝门口一努,和他形影不离的大灰狼就趴在那儿,懒懒的注视相拥的两人。“大概是你白天曾经到外头走动,让它闻到你的气味,我们才有办法跟踪到这儿来。”
沈映竹想到什么,“前天晚上死掉的那几个人,是不是被它咬死的?”
“人可不是我杀的。”他无辜的挑眉。
“那还不是一样。”她慎怒的娇斥,“它是受了你的指使,跟你亲自动手有什么不同?阒魅,我不希望见到你再杀人──唔……”
阕魅用火热的深吻锁住她的唇瓣,辗转吮吸那玫瑰花般的柔唇,大手不客气的卸去她身上的衣物。
“等一下,你要做什么?”她被他的举动吓坏了。
“我不喜欢看你穿这一身衣服。”这颜色让他觉得刺目。
她忙着用两手互掩胸口,以免春光外泄,“我自己来就好──哎!你怎么连里面的也一起脱了?阒魅,等一等!”
他邪笑的将赤裸的她压向锦被,“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有什么好害羞的?”
“难道你是想……”她惊慌的推开他扑压上来的身躯,“你疯了!这儿是皇宫,万一皇上突然进来──”
“那样更好!”阒魅拨开她的双腿,跪在其中,“我要他亲眼目睹你在我身下呻吟的模样,让他明白你是谁的女人,不过,他今晚恐怕是不会出现了。”
沈映竹一方面要制止他蠢动的毛手,一面又要让头脑保持清醒,实在相当困难。
“为什么?你做了……呃……”她喉头被下面的话噎住了。
“我只是给他一个警告。”阒魅狂野的手指如愿的撩起她理在体内的欲望,要地为他兴奋。“喜欢这样吗?”
她颤抖的弓起身子,乞求他填满那空虚……这一夜,藏花合中春色无边。
翌日,宫女遍寻不到沈映竹的踪影,仓皇的向皇帝回报,而早被吓破胆的李钰轩气色灰白虚弱的瘫在龙椅上,绵软无力的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去吧!
他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真把小命给丢了。
第九章
云雨过后,沈映竹还在为方才阒魅激烈的索求娇喘不已。
她转动头颅,斜睐着身畔的男人,眼皮下面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好几天不曾合过眼,所以‘运动’过后,再也支撑不住的沉沉睡去。
这就是她爱的男人吗?
沈映竹用美眸爱怜的竣巡他的五官,唇畔发出浅不可闻的笑声,食指轻划过他的额头,原本上头的凶煞之气,不知何时已淡了许多,她为这意外的发现而欣慰不已,然后顺着高挺的鼻,点上他的嘴,一眨眼,葱白的玉指被含进口中吸吮。
“呀!”她靦期的迎上一对犹带睡意的妖魅眼瞳,急忙缩回手指。“你不是睡着了?”
阒魅咧着魅惑的邪笑,“有人在引诱我,我哪能睡得着?”
“我──才没有。”沈映竹羞窘的想躲开,他却先一步将她反制在身下。
“阒魅,你──我们刚刚才……”抵在腿侧的欲望让她红了脸。
“可是我又想要了。”他熟练的用膝盖分开那双登白的大腿,让自己紧密的嵌进她体内。
她在阒魅的挺进间逸出娇细的吟哦,“我们实在不该在……成亲之前这么做……这是不对的……”
“为什么不该?”他在连续的冲刺中,嘎哑的仰头信咆,以为自己将会死在这种痛楚、愉悦的绝顶快感中。
沈映竹攀着他的臂膀,在阒魅制造出一波又一波的欲潮中载浮载沉。“我……只是觉得……”她的理智和身体背道而驰。
“我没有取悦你吗?”阒魅故意退离她体内。
“阒魅!”没有得到满足的渴望让她尖叫的拱起臀。“不要!求你──”
阒魅握住一只乳房,将它纳进湿热的口腔中咬吮,“你想求我什么?我要听你说出来。”
“求你──”她桃腮晕红的呻吟,剧烈颤抖的娇躯整个泛红。“求……你要我……要我……阒魅──”腿间传来的抽搐,让她顾不得羞怯的道出心中所想。
他饱尝了她的胸部,才在沈映竹的娇嗔哀求下,终于进入了那令他痴狂的柔穴中,一遍遍烙上他专属的记号。
屏风后的媚眼中燃着阴狠的妒火!珊瑚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阒魅的心,他从未像对那女人一样的取悦过任何女人,包括她自己。
过去的,他就像头没有人性的野兽,在有需要时把她召来,然后毫不怜借的在她身上发泄,哪懂得什么叫温柔?而今他的表现就像个痴情的男人,即使在交欢时,仍然唯恐伤害了深爱的女人。
珊瑚将丰满的下唇咬得都出血了,虽然当初她也是被抓来的姑娘,可是当阒魅强占了她之后,她就决定不求名分、死心塌地的跟着地,可是现在他就要娶那女人,要她如何保持冷静。
★ ★ ★
“启禀掌门。”寅夜时分,房外有人敲门。
司徒青阳披衣起身,“什么事?”没有急事,不会这么晚来打扰他。
“外头来了一位姑娘,她说有急事要见掌门一面,属下问过她,那姑娘只说要见到掌门才肯道出来意。”
他狐疑的级起灰眉,“先带她到偏厅奉茶,我马上就来。”
司徒青阳很快的整好衣服出去见客,坐在厅里的女子有着妖娆万千的体态,头上戴着黑色纱帽,不以真面目示人。
“姑娘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珊瑚细声娇气的问:“你就是司徒掌门?”她可是冒着最大的危险,离开魔域到青剑门来,没有达到目的,绝不罢手。
“正是,姑娘怎么称呼?”他端详着面前的神秘女子。
她媚笑两声,“司徒掌门不必知道我是什么人,只要知道我是专程来送好消息给你的就好。”
“好消息?”
“难道司徒掌门不想替你的独生子报仇?”
司徒青阳表情一沉,“姑娘的意思是?”
“令公子为了一位叫沈映竹的女人弄得差点连命都丢了,如今成了废人,司徒掌门不想替他报仇吗?”
“有什么话,姑娘请直说。”他硬声的说。
珊瑚呵呵娇笑,“别着急,我今晚冒险来见司徒掌门,自然是来帮助你,下个月十五,沈映竹便要嫁给阒魅,令公子正在受苦,而她却不闻不问,真是枉费他一片痴情,如今还要嫁给险些害他丧命的人──”
“不要再说了!”她的话如同火上加油,让司徒青阳气愤难当。“说出你真正的来意吧!”
她娇喽的嗓音中透箸狠绝,“十五那一天,魔域的守备会比平时松散,如果司徒掌门想报仇,选在那天再适合不过。”
司徒青阳凌厉的视线似乎想穿透那层黑纱,对她的提议嗤之以鼻。
“你会来告诉我这些,因为你是阒魅的女人,现在他要娶别人,你希望我去破坏婚礼的进行吧?”
“对你来说并没有差别,除非你怕他?”她激将的娇笑,“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该怎么做,我想司徒掌门心里有数,告辞了。”
他沉凝着脸庞,纠结的眉峰认真的考虑这个可能性。
虽然司徒青阳早已暗中联合各大门派,想赶在阒魅动手之前下手为强,早一步消灭魔域势力,以免重蹈三十年前的遗憾,只不过还缺少一个适当的时机。
十五月圆,应该会是个好日子──
★ ★ ★
“魇鬼,你想干什么?”珊瑚失声娇斥。
脸色苍白的不像活人的魇鬼只是持着一把利剑,宛如死神般的逼近她,眼中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看得她从头凉到脚。
她险些被裙摆给绊了一跤,好不容易才站稳,却因为太恐惧了,声音也变了调。
“我是魔主的女人,你敢碰我?!”
魇鬼的靠近带来死亡的气息,“背叛魔主者,杀无赦!”
“我……你乱说!我才没有背叛魔主,是谁乱造谣?”他们真的知道了,难道有人跟踪她?以前她也出去过好几次,不都相安无事,为什么这回出了岔,引起他们的注意?“叫造谣的人出来跟我对质,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要是认了罪,就是死路一条,不能认,打死都不能。
“你半夜到青剑门做什么,恐怕只有你知道,不是吗?”他死人般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不过珊瑚宁可从来没见他笑过。
珊瑚才想张唇尖叫,有道光芒很快的从眼前掠过,不禁呆了一下。
“啊──”她惊爆出一声尖嚷,感觉到脸上的肌肤渗出微热的液体,慢半拍的发觉那是什么。“我的脸……我的脸……你居然毁了我的脸!”她最重视的就是容貌,看来魇鬼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
魇鬼不像夜魄,总是习惯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杀了,干脆俐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而比较喜欢慢慢的折磨对方。
“不要!饶了我──”珊瑚原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行动,现在她后悔了。“我再也不敢了!魇鬼,我求你放过我!”
他毫不动容的疾刺,将长剑插进心脏下方,而不是直接刺进她的心脏。
“唔……”珊瑚瞠大艳眸,一张比雪还白的脸缓缓低下,瞪着自己的胸前,仿佛不敢相信有把剑穿透了她的身躯。
魇鬼手腕一转,利剑在她体内翻转出个血洞,然后拔出来,一阵阵的血水不断从洞中涌出。
鲜血从她唇角溢出,眼神倏地涣散,“唔……”
“很痛是不是?”他声音平板的问。
珊瑚用手掌捂住血洞,银牙一咬,在还没倒下前,她要再见到阒魅一眼,否则死也不会瞑目。
同样都是将身心给了他,为什么她会输得这么惨?为什么他要的不是她?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在死以前,她一定要见到他!
“你来做什么?”阒魅的语气冷得慑人。
沈映竹将腓红的脸蛋从他胸膛上抬起来,一见珊瑚浴血的惨状,沿路走来,地上已经汇成一条血河!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我的天!”她本能的想推开他下床。
他硬是不依的将她嵌在怀里,“又想多管闲事了?”
“她曾经是你的女人,不是吗?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珊瑚不领情的冲着她叫骂,这一吼,把身上的力气几乎用尽了。“不需要你假效心悲!以后你就可……以独占魔主一个人……你高兴了吧?”
“我没有──”她有口难辩。
“说够了没有?”阒魅没有摆出凶狠的怒容,不过,那冷飕飕的眼神就够让人寒毛直竖。“魇鬼,把她带下去处理掉。”
他的女人不喜欢他杀生,所以,只好交给别人去办,不过,那并不表示他改邪归正,只是在她面前稍微收敛些罢了。
“我还没说完……”珊瑚气若游丝的上前一步,两眼痴痴的凝娣她所爱的男人,“为什么对我……这么无情?魔主……我好爱你……你知不知道?”
阒魅不为所动的抛给她一记冷眼,“与我何干?”
她听了之后又哭又笑,“哈……对!是我犯贱……居然会爱上你……这恶魔……是我错了……”
“你不要再说话了。”沈映竹板开圈在她身上的手臂,“阒魅,她犯了什么错,非死不可?就算真的有错,也罪不及死啊!”
“凡是背叛我的人都得死!”他丝毫不心软的说。
珊瑚“砰!”的倒了下来,脸上的血色褪尽,是意志力让她捱了这么久,只能靠仅剩的力气朝大床爬过去。
“我好爱、好爱你……魔主……为什么你要她……不要我?”她的爱是垃圾,只有那女人的爱是宝贝吗?
沈映竹情急的下了床,“你不要再乱动,我先帮你止血。”
“走开!我不要你……这贱女人碰……”她连推开沈映竹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顾珊瑚的反对,沈映竹翻过她的身子,让她正面朝上的躺好,两手按住她心脏下方的伤口。
“就算我再怎么阻止,你还是要救她?”阒魅的眼神不再冰冷,宠溺的瞅着她奋不顾身想救人的模样。
她没有回答,集中精神的施展异能。
“是你逼……我背叛你的……魔主,我得不到你的心……她也休想得到……”
珊瑚无端娇笑起来,鲜血一口一口的呕出。
阒魅没有动怒,只是两手环胸的睥睨垂死的她。
咦?为什么会这样?
沈映竹微蹙秀眉,再一次全神贯注。
“呵……我做鬼也不会……饶过你们──”我要诅咒你们……今生今世永远……当不成夫……妻──“她的‘妻’字还没说完,就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沈映竹在确定她没气后,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阒魅将她搂进怀中,用眼神示意魇鬼将珊瑚的尸首扛出去。
“何必为一个背叛者难过?她是死有余辜。”他审视她黯淡无光的小脸,“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瞧见这种场面了。”
她严肃的诘问:“你会为了怕我难过,而不再杀人吗?”
“我放过了皇帝,这样证明还不够吗?”否则他早已血洗皇宫了。
沈映竹沮丧的低语,“是已经够了。”
“那你还跟我闹什么别扭?”
“我不是在闹别扭,我是为你好。”她夹着哭音轻喃。
“不要老是重复说这句话,我听都听腻了,你是我的女人,就该站在我这一边,而不是处处跟我唱反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头却干涩得厉害。
阒魅见她咬着嘴唇,默默垂泪的模样,任是铁石心肠也为之动容。
“别再跟我争辩了好吗?”他重新拥她入怀,在她颈间呵气,“为了你,我会尽量不再犯杀戒,不过,对于那些存心犯到我的人,我下手绝不会留情,这点你必须明白才行。”
“我明白了。”她梗声的说。
★ ★ ★
她的异能消失了。
沈映竹脸上没有惊慌失色,只是平静的望着自己的双手,昨天当她想用异能帮珊瑚止血,连试了好几次,才确定她的异能真的消失了。
是老天爷把它收走了吗?
那么下一步祂将会收回什么?
她的命吗?
天机老人曾帮她卜过卦,断言她活不过十八岁,如今距离她的生辰不到三个月,沈映竹毫不畏惧的一哂,她并不怕死,只怕以后没有人在阒魅身边时时牵制他,又让世上多添几缕亡魂。
“启禀魔妃。”有人无声的靠近她。
沈映竹怔了一下,回首轻问:“有事吗?”
“请魔妃移驾到花厅,有您的客人。”他说。
她诧异的问:“我的客人?”
会是谁敢上魔域找她?
沈映竹跟着那人来到一座雅致的小花厅,这里和她的寝宫都是阒魅在找到她之前,特地找人盖好的,与外面的冰冷与血腥完全隔绝。
结果她才进门,意外见到坐在屋里一脸局促不安的双亲,那份惊喜霎时充盈整个心窝。
“爹、娘,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她惊喜交加的迎上去。
连玉凤霎时脸上血色尽失的拉住女儿,确信她见到的不是幻影。
“竹儿,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头吗?怎么又回到这儿来?皇上知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那大魔头不放过你,又进宫把你强掳回来?”
她失笑道:“娘,您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您先坐下来慢慢说;爹,您也坐下。”
“爹还以为把你送进了宫,就可以摆脱那大魔头的纠缠了,怎么会──”
沉长舟叹了口长气,“就连皇上都保护不了你,难道真的没办法可想了吗?”
沈映竹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爹娘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原本我和你娘打算先回‘海天深处’一趟,结果今天一早才出门没多久,就出现好几个黑衣人拦住马车,还问我们想不想见你一面,我还以为他们在骗我,明明你已经进了宫,怎么会在这里,当然不会轻易上当,没想到他们不由分说的就动手把我和你娘抓来了。”
“这么说,是阒魅下令把你们带来的?”她心中一喜,经过昨天的争执,他这么做必定是为了博她开心。
连玉凤确定没有外人在,才战战兢兢的问:“娘听说你要嫁给那个大魔头,真有这回事?”
“是的,娘,女儿就要嫁给他了。”
沉长舟气结的斥道:“我和你娘都不答应这门婚事,你谁不好嫁,为什么偏偏要嫁给他?是不是他强迫你了?”
“没有,爹,他没有强迫我,是女儿心甘情愿的。”沈映竹的回答气坏了沉长舟。
他怒红了脸喝问:“为什么?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为什么要把出口己一生的幸福交给那种人?”
面对盛怒的父亲,沈映竹只有愧疚,并不会动摇她的决心。
“爹,您还记得天机老人当年为女儿。的卦吗?这是女儿的劫数,想躲也躲不掉,所以,我不想再逃避下去了,也请爹娘成全。”
“竹儿,嫁给他你不会幸福的。”连玉凤心疼女儿的说。
她泪光莹莹的注视双亲,语带恳求的说:“只要能得到爹娘的谅解,女儿就觉得很幸福了。”
“我永远不会承认这门婚事,我们沈家也绝不会要他这种受尽天下人唾骂的女婿!”沉长舟怒不可遏的吼道。
连玉凤连忙打圆场,“老爷,你先别生女儿的气,我想竹儿她一定不是自愿的,准是被那大魔头强迫才不得不允婚。”
“是这样子的吗?”他严厉的询问爱女。
“不,女儿答应嫁给他是因为──我爱上他了。”
“竹儿!”连玉凤惊喘一声。
沉长舟愤怒的喘着气,颤着手指着她,“你……中了邪了是不是?”
“女儿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好,真是太好了!既然你执意要嫁给他,你就去嫁吧!从今以后,我们沈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老爷,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是我们唯一的宝贝女儿啊!”
“她已经不再是了,夫人,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当作从来没生过这个女儿,走吧──”沉长舟把心一横,硬拖着妻子出门,不理会她声嘶力竭的哭喊。
连玉凤心碎的呼唤着爱女,“我不走,你不认我认啊!竹儿──”
“爹、娘,你们要多保重。”沈映竹睁着泛泪的水眸,遥遥目送着双亲远去,她明白爹不是真的想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因为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瞥见了他眼眶中不舍的泪光。
女儿不孝,请爹娘原谅!她在心中默念着。
★ ★ ★
“魔主,各大门派近日动作频繁,属下已查出主事者是青剑门掌门司徒青阳。”魇鬼提出报告。
难得开口说话的夜魄蠕动下嘴唇,嗓子像磨沙纸般嘎哑,“依属下之见,他们有可能选在魔主成亲当天行动。”
“需不需要属下前去告诫一番?”
阒魅笑弯了一双妖异眼眸,“不需要,成亲总希望来的客人多一点,场面也比较热闹,这样很好,我就等他们自己送礼过来。”
本想暂且放他们一马,是他们自己急着来送死,那可就怨不得他了。
门外的跫然让他扬下手,阻止手下继续发言,并且示意他们退下。
沈映竹和他们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待两人退出房门后,若有所思的进屋。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你们提到什么青剑门?你又想做什么了?”最近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怕又有事发生了。
他将她搂抱到大腿上,用下巴磨蹭着她的面颊。“你希望我说什么?”
“我亏欠司徒大哥太多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放了青剑门吧!”只要想到司徒樵,她便觉得深深的过意不去。
阒魅不置可否,技巧的将话题转开,“他们已经回去了?”他指的是她的爹娘。
她柔媚一笑,“能再见到他们,我真的好开心,谢谢你。”
“不生我的气了?”他凑下唇轻啄她的唇。
“别想乘机转移话题。”她娇喔的推开他凑过来的嘴,“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为了我,你可以放过青剑们吗?”
他扬起邪气的眉,“只要他们不主动找上门,我可以让他们多活几年,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沈映竹凝视他的眼光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我爱你。”
“我知道。”他说不出同样的三个字,可是,环住她的双臂猛烈的收紧,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体内。
她低首把玩着地的大掌,再放进自己的小手,让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踌躇了片刻,故作坚强的道:“阒魅,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什么意思?”一秒之前还陶醉在温馨气氛中的阒魅,全身的肌肉突然绷紧。“什么有一天你不在了?你想上哪儿去?”
“我是说如果,只不过一个假设而已。”她安抚的摩拿他拉长的俊容,为这可能绞痛了心。“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
他冷喝,“没有什么假如!”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嘛!”沈映竹眼圈泛起热气。
阒魅面罩寒需,每个字都从齿缝中迸出来。“我不回答这种鬼问题。”
“阒──”
他夹着怒火与莫名袭来的恐惧吞噬她的红唇,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若是有人胆敢跟我抢,我会一个个送他们上西天!”
沈映竹听出他怒喝中透露出的情意,鸣咽一声的圈抱住他。
“我没有要离开你,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不能把我从你身边拖离!”就算她的肉体死亡,她的魂魄依然会跟着地。
“最好是如此,说你是我的。”他动手卸去她的衣裳。
“我是你的──永远。”
★ ★ ★
“爹!”司徒樵被四名大汉用特制的藤椅抬进大厅。
司徒青阳见到独子突然归来,惊讶的站起来,“樵儿,你怎么回来了?”
“孩儿有事要跟爹谈。”他让四名大汉先行退下。
“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你非赶回来不可?”
司徒樵憔悴苍白的脸上满含忧虑,“听说爹已经准备联合各大门派和魔域一决死战了是不是?”
“谁告诉你的?”他是故意隐瞒儿子。
“是谁告诉孩儿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计划太冒险、也太匆促了,在没有万全准备之下贸然行动,只怕功亏一篑。”
“不管计划成不成功,我们都不能再让么域猖狂下去,大家心里也都已经有了觉悟,况且是阒魅把你场成这副德行,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眼看爱子从一名英气勃勃的伟岸男子,变成现在这副形销骨立、瘦骨峡胸的模样,教他这个当爹的如何不心痛。
“爹,是孩儿该死!是孩儿对不起您!”司徒樵内疚的说。
司徒青阳的脸庞在转瞬间化成狰狞的广鬼,咬牙道:“不!该死的是阒魅,还有那个叫沈映竹的女人!”
他本能的反驳,“不关映竹的事,爹──”
“你居然还在包庇她?樵儿,再过几天她就要嫁给阒魅那魔头了,她的心根本从来没有在你身上过,你为什么还要处处替她奢想?太不值得了。”
司徒樵疲惫的闭了闭眼,“孩儿不是在包庇她,映竹也是受害者之一,她会嫁给阒魅一定不是自愿的。”
“果真是个红颜祸水,你都被她害成这样还对她念念不忘,不管她是不是自愿,十五那天,就是她和阒魅的死期!”
第十章
明天她就要成为阒魅的妻了。
沈映竹抚摸着他派人为她准备的凤冠和霞帔,脸上露出苦乐参半的笑容,没有得到双亲的祝福是最令她引以为憾的事,不过她并不后悔,如果下辈子还能当他们的女儿,到时,她一定好好回报他们的恩情。
看看天色,丑时应该过了,她还是没办法静下心来睡觉。
当她不经心的旋过身,险些被杵在背后的人骇着。
“啊──”等她看清来人,这才拍箸胸口娇嗔。“阒魅,你什么时候来的?快把人家给吓死了。”
阒魅将脸埋在她颈间,“我作了一个噩梦,梦到你不见了。”
她心疼地轻抚着地的发,“人家说梦跟现实是相反的,我不会不见的,快回去睡觉吧!”
“我没抱着你睡不着。”他伺机偷香。
“不行呀!在成亲之前见面是不吉利的,只剩今晚而已,再忍耐一下,你快回去嘛。”沈映竹半哄的想打发他出去。
他像个撒娇的孩子般缠着她,“我已经三天没睡了,你真这么残忍要赶我走?”
“阒魅──”她哭笑不得的叹口气。
“我会在天亮之前回去,就让我再待一会儿。”今晚已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沈映竹拿他没辙,只能无奈的让他抱上床,将头颅搁在她柔软的酥胸上。
“睡吧!天亮之前我会叫醒你。”她狠不下心拒绝他的要求,只得由他去了。
阒魅勾起得逞的笑意,在她怀中找到舒适的位置,嗓音中充塞着浓浓的困意,“你乍心么也还没睡?”
“我在想事情。”她用手指轻柔的梳理他总是被散着的长发。
“想什么?”
“想小时候的情景、想爹娘对我的疼爱、想可爱任性的弟弟,还有──想你。”
“想我?”阒魅抬起俊魅的脸庞,冲着她邪笑,“想我的什么?”
沈映竹白了他一眼,小脸热烘烘的。“你扯到哪儿去了?”
“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嗯?”那笑容更暧昧了。
“讨厌!”她窘得抡拳捶他。
他则像头饿了好多天的猛虎,作势向她扑倒,用舌头舔遍她脸上娇嫩的肌肤,逗得她咯咯直笑。
“不要……好痒……阒魅……快停下来……”她在榻上打着滚,想躲开他的攻击,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阒魅开始往敞开的胸口舔去,“真的讨厌吗?”
“不行……这于礼不合……”她两手拢起被拉开的前襟,可是不到一秒又被他扯开来。“阒魅,今晚不行!等明天──”
他的眼中闪着欲火,“我不管什么礼法,月牙儿,你是我的!”
“我没说不是,可是……没有人在成亲之前做这种事。”沈映竹娇喘吁吁的将话说完。
“那我们就来破这个例。”他就是喜欢打破人类订的那些一鬼规矩。
★ ★ ★
阴霾的天空透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鞭炮声从天刚亮就联哩啪啦的响彻云霄,大殿内外更是挤满了人潮,新郎、新娘拜过天地之后,在鼓掌和口哨声中完成简单的仪式。
“恭喜魔主、魔妃!”所有人齐声高喊。
身穿红色喜袍的阒魅昂首接受众人的祝福,这一天终于让他等到了,他低头骄傲的凝娣倚在身畔的妻子,凤冠下的娇颜有着说不出的妩媚。
“祝魔主、魔妃白头偕老!”
“祝魔主、魔妃早生贵子!”
在一句句的祝贺声中,沈映竹羞得将小脸偎近丈夫胸前,听见他低沉邪气的笑声,忍不住抛了个白眼。
阒魅右手一扬,顿时快失控的场面整个安静下来。
“感谢大家前来观礼,待会儿有好酒、好菜,大家不要客气,尽量吃吧!”
“哦──”欢呼声快把屋顶给掀了。
一盘盘让人垂涎三尺的菜肴、一缸缸珍藏多年的美酒送到众人面前,所有人随性的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喝酒,好不痛快。
穿着艳丽彩衣的舞姬和几名赤裸上身的男子来到殿中,随着煽情的乐音跳起求欢舞,看得人脸红心跳。
“累不累?”阒魅将新婚娇妻抱在大腿上,大手很不老实的揉弄她身上的嫁衣。
她羞怯的推了推他,“别这样,这里有那么多人。”
“那回我们的新房去。”他诱惑着低语。
沈映竹嗔恼的拍掉他的毛手,“这样他们不就知道我们去干什么了。”
“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碰她,别人没有资格再评论他们。
“我知道,可是,也得等晚上的洞房花烛夜才行。”
阒魅冲着她眨了一下眼,“好吧!等晚上就等晚上,不过,今晚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睡觉,你得要好好补偿我。”
她满脸通红的娇斥,“不正经!”
“敢骂我不正经,来!罚你喝一杯。”他斟了杯酒给她。
“我不会喝酒。”他索性将酒倒进口中,用嘴直接哺喂进她小嘴内。
沈映竹被辛辣的酒唱咳个不停,脸涨得比刚才还红。“咳……好难喝喔!”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值得多喝几杯上阕魅又用同样的方式哺喂她两杯,看着她那晕红双颊的娇态,心中更是怜爱。
“不要……会醉的。”她头好昏了。
“醉了也没关系,一切有我在。”他细吻着地嫩如花瓣的脸颊,“来,再喝一杯就好。”他别有用心的想灌醉她。
“我不喝了。”沈映竹支着额,努力保持清醒。
阒魅又喂了她一口酒,并没有马上移开,旋即重重的吻住她。
“月牙儿,不要怪我。”他不得不这么做。
夜魄和魇鬼神色凝重的进入大殿,所有的声音也在同时间消失了。
“启禀么主,他们已经来了。”此话一出,乐师、舞姬全退了下去,原本在饮酒作乐的众人纷纷抄起手边的兵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来了吗?”真是一群不怕死的家伙。
沈映竹醉意迷糊的轻喃,“谁来了?”
“没事,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你醒来就结束了。”阒魅向两人使了个眼色,要他们先下去准备,自己则抱着已经醉倒的妻子回两人的新房。
“阒魅!”她低喃。
他为她覆上锦被,“我在这儿。”
“我不想离开你……”沈映竹微眯着美眸,雪白柔奏轻抚向他妖魅的脸庞,“如果哪一天我死了……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阒魅不悦的拧起眉头,“不要说这种傻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有此一事……不是我们……可以预料……”
“你喝醉了,乖乖的在这儿睡觉。”他不想听她说下去,而且外头还有一些不识趣的人,居然选在他成亲的日子来捣乱,他不会饶过他们!
她不想睡,可是眼皮好重、头也好昏,“阒魅……”
“我很快就会回来。”临出门前又不舍地回眸看了一眼,当他跨出门槛,脸上的柔情不再,此时的阒魅又成为残暴冷血、似男似女的妖魅邪魔。
★ ★ ★
由青剑门掌门司徒青阳率领近千人的正义之师,成功的攻上距离魔域不到一里的平地,在黄沙滚滚中眺望前方敌营。
“司徒掌门,我们是不是要一口气攻进去?”身边的人小声询问。
“趁那大魔头忙着成亲,我们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对!我们这口气已经憋了三十几年,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嚣张下去了。”
“没错,就算死也要拉那大魔头一起下地狱。”
司徒青阳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阵子,正色的朝众人抱拳道:“在下明白各位武林同道的心情,不过,阒魅不是寻常人,要是大家太操之过急,恐怕会坏了大计,请稍安勿躁。”
“司徒掌门说得对!”
“不错,司徒掌门应敌经验丰富,我们就听他的。”
“嗯!司徒掌门心思缜密、计划周详,听他的准没错。”
“是啊!是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见司徒青阳的唇角微微上扬,经过今日一役,他在武林中的地位就更加巩固。
在惴惴不安的等待中,部分的人意志开始动摇了。
“为什么前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们还要在这儿等多久?”
“会不会中计了?”
“不会吧!”
蓦地,一阵巨大的怪风卷起地上的黄土,漫入众人的眼中,吹得每个人都张不开眼来,这风来得邪门,所有的人登时吓得噤若寒蝉。
“啊──你们看!”几声惊叫在众人心头荡了开来。
原来当眼前飞扬的黄土尘埃落定后,前方已经杵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在人群中,最醒目的当属一身红色喜服的阒魅,他身前插立着一把透着森冷寒气的长剑,两手按在剑柄上,闲适的态度仿佛早就恭候多时,而周遭的空气瞬间转为死寂,只见阒魅妖邪的笑睨司徒青阳等人。
“欢迎各位来参加我的婚礼。”秋初的凉风吹散了他的长发,狂乱的在他绝俊的脸庞飘荡,犀利的狭长黑瞳布满冰寒。
“千、千妖斩!那把剑就……是千妖斩?!”几个曾经在三十年前有幸目睹的中年人当场吓得尿裤子。
阒魅勾起血唇,冷冷一笑,“上次看过这把剑的人,已经没几个活在世上了,我从来没用过它,不过,今天就很难说了。”
“你这妖孽!今天我们各大门派就要彻底斩除这个地方,送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下地狱去。”
“你这魔头下地狱去吧!”
“不用跟他们啰唆,大家一起上!”
“快杀了他们──”年轻一辈的早已义愤填膺的叫嚷起来,个个都急着争功成名,奋不顾身的杀过去。
相对于他们的群情激愤,阒魅这边还是没有动静,冷笑的等待一群没大脑、急着送死的蠢蛋上门。
一记弹指,阒魅背后数条黑影宛如饥饿的秃鹰,凶猛的飞掠而去。
“哇──啊──”
不久前还气血沸腾的年轻人一个个倒了下来。
只不过一眨眼工夫,已是哀声遍野、血溅黄沙。
在刀光剑影中,又有数条黑影不留情的诛杀来犯的敌人。
阒魅不带感情的凝视着前方,红色喜服也被飞溅而来的点点血迹弄脏了,他仍是站立不动,唇角笑得更形诡谲。
“杀──”
“你们这些妖魔,我跟你们拚了──”
在震天的厮杀声中,魔域前方一里处的空地成了杀戮战场,兽狺声伴着惊恐的惨叫,令人闻之无不胆裂魂飞。
司徒青阳和另一批人冲过人墙,直直的冲向阒魅,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他,一旦群龙无首,其余的人就不足为患了。
“来得好!”阒魅眼瞳中射出两道宛如魔魇的光束,灵巧的提起手上重达数十斤的千妖斩──
★ ★ ★
她是被冷醒的。
仿佛有人朝她浇了盆冷水,让她从醺醉中浑身打颤的醒过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沈映竹支额想了半天,她刚刚明明还在殿上,怎么会躺在新房里呢?“阒魅?”她本能的找寻新婚夫婿。
好静,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静得很不寻常。
人都上哪里去了?沈映竹下床倒了杯水喝,甩了甩头,脑袋总算清楚了点。
她往外头寻了出去,“阒魅──”
“魔妃,你不能出去。”把守的人从暗处现身阻拦。
“为什么?阒魅呢?”
“这是魔主下的命令,请魔妃回房。”
沈映竹瞅着他半天,脸白似雪,幽幽的问:“他在哪里?”
“请魔妃回房。”那人只重复这一句。
她不再追问下去了,裙摆在她纤细的脚踝间掀起层层波浪,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指引她到该去的地方,而把守的人来不及劝阻,只能紧跟在后,为她杀出一条路。
她愣愣的站在一堆尸体旁,眼中所见的是堆积如山的残缺尸首、耳中所听的是垂死者的痛苦哀嚎,他们的血汇成了一条前往地狱之门的路,她整个人都呆了、傻了,这不是真的!
在模糊的泪影中,沈映竹见到已经杀红了眼、恍若恶魔附身的阒魅,她蹒跚的朝他走去,心中有个声音在问着,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不再杀人?
“阒魅──”住手吧,求你住手!
血腥的气味唤醒了他体内的兽性,淹没了他的人性,只想着杀光敌人,捍卫他的地盘、他的领土。
司徒青阳被砍断了一条手臂,鲜血如注的在地上爬,“不──不要──”
他眼底有着深切的恐惧。
一声兽嗥自阒魅口中发出,举剑直刺下去──纤瘦的身影一个箭步挡下千妖斩,让剑身从胸前穿透到背后。
“阒、阒魅……”她费力的挤出微笑。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在泪痕婆娑中,她抬起手抚摸他失去神志、狂乱的脸庞,在浅笑盈盈间凝娣着他表情急遽的变化。
沈映竹无比温柔的凝视他,“你终于清醒了?”
“月、月牙儿!”阒魅从失神的状态中回到现实。
他眼神空洞的凝望她,仿佛在问她为什么。
“不怪你……这是我自愿的……”如果她的死能让他放下屠刀,那么她愿意代他下地狱。“我希望……我是你杀的……最后一个……人……”
阒魅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因为这悲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反而不知道怎么发泄,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哭泣,他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她微微往前倾,将头靠在他胸前,声音微弱的几乎快听不见。
“对不起……我要先走了……答应我……保重!”那深情、依恋的话语飘进他的耳膜,曾经令他眷恋不已的温暖也在一点一滴的消失当中。
一股更大的空虚和落寞取代了原先的悲痛,他茫然的环顾四周,他在做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在这里?
“月牙儿?”他低眉垂首轻唤着气绝的妻子,“月牙儿,你要去哪里?你不能丢下我自己走掉,你答应过我的,不是吗?”
沈映竹仿佛沉睡了一般,睡颜没有丝毫的痛楚。
“啊──”阒魅发出一声野兽受伤时的呐喊,那尖锐的声音像有把利刃插进他的五脏六腑似的。
夜魄和魇鬼同一时间赶了过来,见这情形,两人的脸色也变了。
他仍然张着嘴嘶吼着,那是狠失去爱侣时的嗥叫声,他杀了她、他杀了她……“魔主!”两人惊喊一声。
阒魅将千妖斩从她身上拔了出来,他没有掉半滴眼泪,可是,心在泣血,因为是他亲手杀了她,他怎么会杀了他的月牙儿呢?她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为什么却死在他手里?是老天爷在惩罚他,惩罚他杀孽太重、惩罚他不该占有这么纯美善良的女子,所以才遭天谴吗?
可是,该死的是他啊,为什么要他的月牙儿死?
他抱起妻子返回大殿,将她安置在宝座上,夜魄和魇鬼及一干手下都跟在后头,心中越来越不安。
“你们都走吧!”阒魅空寂萧索的眼瞳扫向他们。
他们感受得出主人求死的心意,于是不吭一声的盘腿坐下。
“月牙儿,我答应你不会再杀人了,因为──我会先杀了自己,等等我,我会找到你的,等我……”
★ ★ ★
一年后,在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司徒青阳被各大门派公推为武林盟主,在武林中享有崇高的地位。
只是,大家仍不敢置信阒魅会以那样激烈、诡谲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就在各门派的援军重新包围魔域的第二天,一声轰然爆炸声将所有的人从睡梦中惊醒,只见冲天的大火延烧开来,浓浓的黑烟掩盖了星月。
大火就这么烧了三天三夜,当众人进入火场,找到几十具焦黑的尸骨,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为了殉主,还是明白他们逃不了正义人士的追杀才自尽。
另外,也在大殿上找到一对相拥的男女尸骨,面貌已无法辨认,不过,经过仔细确认过后,证实那男子便是阒魅,他手上还抓着那把千妖斩,另一只手则紧紧搂着刚成亲的妻子,似乎连死亡也不想被人拆散。
阒魅真的死了吗?
纵横武林二十多年的魔域从此在江湖中消失了吗?
没有人敢确定。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