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5-14

连亚丽: 飘洋过海来嫁你

第一章

坐在飞机上看着底下的陆地,苏可贞脸上出现了微笑。
她不知道自己回台湾做什么,但是她一直对这块土地有着浓厚的感情,冥冥之中,像有什么牵引着她回来。
苏可贞的父母年轻时赴美留学,之后就一直待在纽约工作,生了女儿可贞后,两夫妻因工作忙碌无暇照顾,便把女儿送回台湾由爷爷、奶奶照顾,直到她十岁那年,苏氏夫妻的工作稳定也买了房子,苏可贞便和爷爷、奶奶一块移民到美国,之后她只跟着父母回台湾玩过几次而已。
先前苏可贞搬离租赁的房子,回到父母家中住了几天,让他们很开心;自从她上大学后,便搬离家住到学校附近,毕业后她并没有搬回家,而是租房子过着独立的生活。
虽然在美国成年子女离家独立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在苏氏夫妻心里却希望唯一的女儿可以陪伴在身边,哪知她在家里待了三天就说想到台湾玩一阵子。
就算舍不得,他们还是找了几个老朋友的电话,让她在有危急的时候可以打电话求助,然后苏可贞便搭上飞机飞到台湾。
出关后,苏可贞记得有巴士可以搭到台北,但她一时间搞不清楚方向,心想找个人问比较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机场里到处都是年轻女孩,她们手上拿着闪亮的纸板站在护栏边尖叫着,场面有些混乱,人来人往的谁也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只好向身边最近的一个男子求助。
「先生,你知道搭巴士的地方在哪里吗?」
费仲威注意她长得一副华人的模样,但说的是英文,她五官精致,皮肤白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你要去哪里?」对这样美丽的女子,他的语气也跟着和悦。
「台北。」
「我送你一程吧,我有司机会来接我。」他刚从纽约回来,司机正等在外头,顺道送她一程无所谓。
「呃……你方便吗?」苏可贞并没有拒绝,能省则省嘛,再说对方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坏人。
「不麻烦,是公司派的车子。」只是那家公司是他的,不过关于这点,费仲威并没有提。「我可以让你搭便车。」
就这样,苏可贞没想过到台湾后第一个和她说话的男人竟成为她这辈子最深爱的人。
☆☆ ☆☆ ☆☆
在车上,苏可贞和费仲威简短的自我介绍,他不但告诉她许多台北的资讯,还答应会送她到饭店。
「你在台湾都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我的家人已经移民了,我记得小时候是住在国父纪念馆附近。」
「现在台北已经变了很多。」费仲威提醒她。
这时车子行经一处占地面积辽阔的建筑,苏可贞瞄了一眼,眼睛随即大睁。
「你看!就是这里,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她兴奋的喊道,指着窗外的建筑物说。
费仲威照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给了她一个有趣的微笑。
「那里是中正纪念堂。」
「啊……是吗?」苏可贞脸上闪过疑惑。「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有。」费仲威对着司机说:「先到国父纪念馆。」
车子在街上绕了一会儿,驶近国父纪念馆让她看个仔细,苏可贞这才忆起国父纪念馆是长什么样子,尴尬的对他笑了笑。
「我想我的必去观光景点这下可以删掉两个了。」
「你还想去哪里?」
「阿里山、垦丁、太鲁阁……」
「那要花不少天的时间吧?」
「为什么?」
费仲威简单的解释这几个景点是位于台湾不同的地方,距离并不算近,从台北坐车去,要花费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她讷讷的应了声,看来她的印象是错误的。「那垦丁呢?」
「搭车的话单程应该要六个小时吧。」
「不能一天来回吗?」
「我想搭飞机会快一点,一天想全部玩完可能有点难。」
「我想我的景点可以删掉三个了。」她并没有打算在台湾待那么多天。
费仲威拿过她手中的单子,看着上头写着的景点,「去故宫还不错啊。」
「是吗?」
「淡水也很好……你还想去逛夜市?」
「嗯,我小时候有跟奶奶去过。」
「这样吧,明天我有空,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当导游陪你去。」
「你确定吗?」
事实上费仲威有些惊讶自己的提议,他才刚认识这女孩,竟然冲动的提议要当她的导游,更别提他在出国前就已经约了Rita见面,打算明晚来个一夜激情,哪知道他会提出这种建议。
不过在面对苏可贞的回问时,他还是面不改色的应道:「sure!」
☆☆ ☆☆ ☆☆
费仲威带着她去逛淡水,半夜陪着她去猫空喝茶,对他来说这就像是场赌注。
他认为这场赌注还算值得,苏可贞很单纯,而他喜欢自己说话时她看着他的表情,她脸上没有花痴般的崇拜,她只是看着他而已,他就已经被她的眼神电着了,而他一直以为住在国外的女孩应该会是很开放、很世故,结果她却不是。
费仲威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冷得直打哆嗦,拿着茶杯温手的动作全看在他眼里。
「谢谢。」苏可贞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以为这里的天气很热,所以把外套放在饭店里,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这么冷。」
「这里是山上,所以温度比较低。」
「其实住台湾很好,到处都很方便。」
「你不喜欢住在纽约吗?」
「应该说是又爱又恨吧。」那是个很复杂的城市,她喜欢待在纽约,有时候却又恨透了那地方。
「这么极端啊?」
「我一直在找一个属于我的定位,我十岁以前住在台湾,在纽约也住了十几年,但两边似乎都不是我的家,我找不到一个该属于我的位置。」
「所以妳才想回台湾看看?」
「我只是想看看小时候的回忆,谁知这里却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她垂眼望着手上把玩的茶杯,脸上表情显得很失落。
「你是不是失恋了?」那表情应该是属于失意人所有,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露出这种表情,很有可能是感情上受到了挫折。
「不是,我丢了工作。」她扯开嘴角做了个很糟的表情。
「表现不佳?」
「是有点烦,所以我辞掉工作,打算休息一阵子。」
「你是做什么工作?」
「我从事教育工作。」
「老师?」
「对,前阵子我的同事被一名家长告了,在纽约大家很喜欢告来告去,一个不爽就告人,我同事人很好,但那个家长很有钱,他请了很厉害的律师,所以家长胜诉。」
「你觉得很不服气,却又无能为力,所以就把工作辞了?」
「对。」她点点头。
「这算是种逃避吗?」
「是一次重新出发。」她不认为那份工作是她想要的,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一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愿,也不曾为自己的未来许过什么目标,所以在这段休息的日子,她会好好的想想该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你想过未来的出路吗?」
「还没想过。」
「你没有想过要回台湾?」
「我在这里能做什么?我中文又不好。」苏可贞并不觉得自己可以留在台湾。
「很多老外来台湾教美语。」
「你也是跟老外学的吗?」因为费仲威的英文说得很好,而且很道地。
「我在美国念过几年书。」
她点个头,「哦,难怪。」
「别提那些了,我们去看午夜场的电影,看完电影后再去吃早餐,你说好不好?」费仲威提议道。
「看完电影也才三、四点吧。」她狐疑的问,这么早有地方可以吃早餐吗?
「那时候就可以吃早餐了,快走吧。」他自然而然的搂住她的肩膀,就像是好朋友那般。
虽然苏可贞有点讶异肩膀上的那只手的重量,不过他看来并没有恶意,反而给了她一个很和善的微笑。
「好吧。」
☆☆ ☆☆ ☆☆
本以为已经够累人了,可是看了一场刺激的动作片后,苏可贞和费仲威的精神都来了,热烈的讨论着片中的动作场面。
「鸽子!你不觉得动作片多多少少都会出现鸽子的画面吗?」
「就像黑道电影会有教堂的道理一样。」
「教父!」
「没错。」
「我有一阵子到餐厅吃饭,都会打开马桶的水箱盖看看里头有没有藏着一把枪。」苏可贞笑着说。
他也笑了,「你是说到义大利人比较常去的餐厅吗?」
「对啊!」
两人相视而笑。
苏可贞没想到她竟然会跟一个该是陌生人的人这么有话聊,尤其他们有着不一样的生活背景,在猫空喝茶的时候,他们说到口干舌燥,还好喝茶可以解口干,看电影的时候也没停过,他们边看边讨论,还好午夜场没什么人,否则他们应该会被轰出去。
费仲威带她来到一家早餐店,天都还没亮,这家远近驰名的早餐店却已经高朋满座。
「永和豆浆,你有听过吗?」
「好像有。」其实她压根没什么记忆,她甚至连国父纪念馆跟中正纪念堂都可以搞错。
「我看你是根本没听过吧。」
「对。」她吐了舌头,像是被逮着什么小辫子一样。
「你知道吗?我发现你不确定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有些迷惘。」费仲威直接说出他的观察。
可贞的情绪总是明白的写在脸上,而且她不怎么善于隐藏,这不知道算是优点还是缺点?
「是吗?」苏可贞有些尴尬的看着他。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何必这么紧张?」费仲威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试着解除她的紧张。
「好吧。」她耸耸肩,对于他的微笑突然起了一种奇怪的感应。「其实你人还不错。」
「我是很不错啊!」他的笑容多了点得意。
瞧他得意的模样,苏可贞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快点吃吧,吃完后我送你回饭店,玩了一整天,你一定也很累了,睡醒后再打电话给我,我带你去阳明山。」
「你不觉得带我四处玩很累吗?」
「是很累啊,不过看在我这几天有假期的份上,我会尽量试着当个好人。」
☆☆ ☆☆ ☆☆
结果费仲威带着她足足玩了四天,苏可贞相信他们对彼此都有好感,那种感觉很难言喻,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听他说话,喜欢两人在一块的时光,即使她不停告诉自己才短短几天,她对这个人能有多深的认识?但她的心却一直鼓励她去接近这个人。
最后两天,费仲威因为工作,没办法陪着她到处走,苏可贞心里有些失望,但又明白他的确没有必要整天陪着她。最后两天她几乎都待在饭店里,不是因为她不想出门,而是她想好好的整理自己的思绪,尤其是关于费仲威,令她太困惑了。
苏可贞承认她喜欢这个人,但是她不能喜欢这个人。
她只打算在台湾待一个星期,之后她得回纽约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种种的因素都告诉她不可以喜欢上这个男人,就算他说话很风趣,对她很温柔,甚至他们很有话聊,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们不适合有进一步的交往,也不适合有太多的情感涉入这份友谊里。
不过当电话响起时,她还是有些雀跃的,本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任何见面的机会,没想到费仲威又打电话来。
「我以为你走了。」
「是明天的飞机。」她的嘴角上扬,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心里所有的迟疑全消失了。
「晚上我请你吃饭,下班后我去接你好吗?」
苏可贞以为她会拒绝,毕竟道过一次再见已经够了,但是她却不由自主的答应了。「好啊。」
如果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也许回到纽约她就可以压抑下心里的那股冲动,让时间将费仲威留在她心里的影像给冲淡,但他们还是见了面。
吃了一顿愉快却带着淡淡离愁的晚餐,苏可贞把自己的电话写给费仲威,约好了下一次他到纽约,她会好好的尽尽地主之谊。
两人散步回饭店,边走边说话,知道这是最后的相处,所以话语里多是珍重再见的字眼。
「你看起来一副失落的样子。」
「是啊。」她明天就要走了,也许他们根本不应该见面,即使她心里是想再见到他的,不过多见一次面又有什么意思。「我的假期就要结束了,回到纽约后还有很多事情得做。」
「你不是还没找到工作吗?」
「我昨天打电话回去,我妈说她帮我收了一封信,好像是面试的通知吧,还有几通通知我去面试的电话,所以我想应该会很忙。」虽然工作方面已经有了些消息,但她的心情却雀跃不起来。
「你真的不打算留在台湾吗?」
「我一直住在饭店里是会破产的。」苏可贞笑着说,但心里却是酸的。
她没有抬头看他,就怕他的脸孔会印在心上,让她怎么也忘不了,那就糟了。
「我可以帮你找房子。」
「你总不能帮我找工作吧?」她笑着问他。
「当然可以啊。」
「那你认为如果我留在台湾的话,应该做什么样的工作好呢?」她试着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费仲威无预警的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苏可贞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从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却告诉她有什么事要发生,她的心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你只要告诉我你想留下来就好了。」他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
「我……我没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说啊!如果……如果他说了些可以加深未来确定性的话语,她也许可以……
不,她不能,她怎能丢下一切,只身跑回台湾就只为了一个男人,这不是她为人的风格,她怎么可能为了感情这么冒失。
「有啊。」他点着头。
「什么?」她睁着一双不确定的大眼看着他,心里有着期待,看着他的头渐渐的朝她倾下。
两人的唇轻轻的碰在一块,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这是她所想的那样吗?她不确定。
但是这个吻慢慢的加长,像是在向她解释些什么似的,吻的力道也跟着加深,她的身子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那种被珍惜的感觉让她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他真的也感觉到了吗?
当这个吻结束后,苏可贞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回声音。
「你是认真的吗?」她迟疑的问出口。
「那要看你对认真的定义是什么。」他给的回答很奇怪。
她不懂,她只不过短暂的回台湾一星期而已,却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子,这会是真的吗?
但就在费仲威吻她的时候,苏可贞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几个字——就是他了!
「我送妳回去。」费仲威的手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的说。
然而他不只是送她回饭店而已,他还跟着进入她的房间,除了那个吻之外,他决定多要点别的。
费仲威看得出来她不会拒绝他,她很甜,吻着她的感觉比什么都要好,尤其当她呆呆的让他抱着的时候,她软绵绵的娇躯靠着他几乎令他无法自持,她应该很懂得男女情事才对,可是她散发出来的单纯却让他存疑。
苏可贞没有太多的抗拒,只是对这种亲密她有些羞涩,尤其当她美妙的身子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他面前时,面对他炽热的目光,她羞红了双颊,但费仲威却不让她遮住她的美好,用绵延的亲吻从她唇瓣一路吻向她的胸前。
当两人的身子紧紧相贴时,她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不管他怎么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着,她仍然很紧张,直到费仲威进入她身体后遇上了阻碍,他才发现她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你在纽约都在干什么啊?」她在国外住了这么久,应该在好几年前就已经破身了才对,哪可能到了二十三岁还守身如玉?
「什么?」她的表情很无辜,听不懂他的话语。
「你为什么还会是……」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凶恶,费仲威决定还是别在这种时刻提那种问题,他轻声的问:「不痛了吧?」
「还好。」她感受到痛的时候紧紧掐住他的手,他可能也很痛。「你呢?我好像抓伤你了。」
「傻瓜……」他低头亲吻着她,「明天在飞机上再睡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今晚我们会很忙。」


第二章

当费仲威送她到机场,苏可贞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几乎不想离开他。
他也是,他的表情带着一些不舍,却不像她这么明显,只是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用他的目光要求她别走。
但该走的时间到了,苏可贞还是上了飞机,在飞机上她几乎是以泪洗面,光是想到两人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她就止不住泪水。
不过才离开几个小时,思念的情绪却逼得她无处可躲,她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理性,或许可以多留几天享受一下他的温柔,她好想要机长把飞机转向飞回台湾,她不想走……她想留在他身边,她甚至后悔没有答应费仲威留下,懊恼和伤心让她几乎差点崩溃。
苏可贞返回纽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把所有东西打包,她决定到台湾为两人下一个「认真」的定义。
很疯狂,而且她完全没有后路可走,苏氏夫妻都不相信她会这么做,不停的要她考虑清楚,她根本不知道那男人是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坏人,不过才短短的一星期,苏可贞却像是着了迷一样的执意要到台湾。
没有工作,没有未来,没有任何计画,但她没有一丝后悔,因为她喜欢的男人就住在那里。
就这么冲动的,她订了机票往台湾飞去。
费仲威敞开双臂欢迎她,解除了她所有的担心和疑虑,他帮她找了一间房子,安排好她的住处和生活,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专心的和他交往就好。
他们认真的经营这一份感情,苏可贞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有一个对她好得不得了的男朋友,就算放弃了自己的未来又如何,她始终相信只要她对这份感情够认真,她一定可以得到她所要的,而她觉得她已经得到了。
她爱死了这种感觉,尤其是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想到谈恋爱的感觉会是这么好,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甚至觉得自己变美了,她脸上写满了幸福,愉悦的心情令她连外表都跟着改变了。
「怎么了?」
费仲威裸着上身走进浴室,看她裹着浴袍正在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我觉得好像不认识自己了。」镜子里的人脸上有着健康的红晕,她不懂以前的苏可贞都怎么了?没有爱情的滋润,她竟然以为自己可以那么过一辈子,还好她遇上了仲威,现在她脸上写着她是个受人疼爱的女人。
「我认识你就好了。」
苏可贞仰起头看着他在她肩上落下亲吻,他的手环住她的纤腰,亲密的拥抱让她露出甜蜜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待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自己会变得更美丽些,或许是因为爱情的关系吧。
头发被他拢到另一肩去,看着镜中的两人,苏可贞觉得回台湾的确是最正确的选择,她喜欢被这么宠爱着,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的心会跟着怦怦跳,已经快半年了,她还是为这个男人而心动。
「我晚上还有事,等下要先走了。」
「嗯。」她体谅的点点头,微笑的看着镜中的他。
「不过我真舍不得离开。」费仲威的手伸进她身上的浴袍里,轻轻的抚弄着她的身子。
苏可贞只觉得双腿快要撑不住身体了,每当他这么触碰她,她就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
「你不是跟人家约好了吗?」她试着提醒他,虽然她希望仲威留下,但他毕竟也有他的生活,她不应该以为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就占去他的全部时间。
他们的生活也是如此,他们不住在一块,各自拥有自己的天地,而不是成天粘在一起纠缠着彼此,但是感情却因此更好。
「晚一点好了。」
费仲威将她抱上大理石洗手台,解开浴袍露出她娇美无瑕的身子,看着她脸上泛出害羞的红晕,除了生理上的冲击外,他的心里也有着另一种悸动。
当两人的身子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她在他耳边娇吟的声音,几乎令他疯狂,但他却缓下速度,她是他珍爱的人,他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看着苏可贞对他羞怯的微笑,承受着他所给予的甜蜜压力,他不禁也回了她一笑。
当一切结束后,他凑在她耳边问:「我是不是很温柔?」
她点点头,爱怜的碰着他英俊的脸,吻了一下他左颊偶尔会浮出的酒窝。
「早点睡,我明天下班就来接你。」
「好,那你不要喝太多酒喔。」苏可贞知道晚上他有应酬,虽然司机会去接他,但她还是不忘叮咛一声。
「有事打电话给我。」
「不要啦……」她害羞的帮他扣上扣子,「你朋友在,会以为我在紧迫盯人,你会很丢脸。」
仲威对她来说已经是个百分之百的好男人了,他很疼她,也很宠她,这样就够了,她不愿意太烦他。
「真懂事。」他穿好衣服,紧紧的搂了她一下。
他从没有和女人交往超过三个月以上的时间,但可贞却打破了这个纪录,而且让他想继续下去,或许她的懂事就是原因之一,当然也包括了两人之间强烈的吸引力,即使已经拥有了她,每次见到她仍让他的心跟着心跳加速。
「快点去吧。」她催促着他。
「你今晚打算做什么?」
「看看书,多学点中文。」
她的中文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听说都没什么问题,只是字的比画太多她就看不懂,这时费仲威便会兼职当她的中文老师。
「有我在,你还要学那么多吗?」
「要啊,我总不能要你天天都陪我嘛!」她甜甜的说,跟着又催了他一下,「快点去吧。」
送他出门,依依不舍的要了一个吻,关上门,看着屋里的一切,苏可贞深吸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里都带着幸福的气味。
或许回台湾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 ☆☆ ☆☆
「看你满面春风的模样!」
阿宝瞪了费仲威一眼,搞不好这家伙刚刚才春风好几度,一脸幸福模样哪瞒得了人。
「你吃错药了啊。」费仲威没好气的笑。
「那个纽约来的小妞真把你给迷得神魂颠倒,都几个月了,你连一点绯闻都没传,实在不习惯。」
身为台湾最有价值的单身汉之一的费仲威,向来是狗仔队热爱的跟踪对象,哪知最近根本没什么绯闻能供大家闲磕牙,简直有损情圣的威名。
「听说你跟徐莺莺切了?」阿宝压低声音问道。
「是啊!」
「什么时候的事?」
「前阵子的事了。」
费仲威不得不把情丝斩干净,因为他根本没空把时间分给可贞以外的其他女人,莺莺开始抱怨见面次数过少,而他的态度也变得冷淡,尤其是他带着可贞出席晚宴的消息传出后,莺莺的态度变得让人不舒服,干脆就断了。
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但他讨厌爱纠缠那一套的女人。
「那赵美晨呢?」
「看她的表现了。」美晨就挺上道的,或许是因为这个月他们没见过几次,所以也没机会听见她抱怨吧。
「纽约小妞都不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可贞看来很幸福,没必要去破坏她的心情。
她从纽约飞回台湾和他在一块,刚开始他不认为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尤其是她留在台湾的最后一晚,他们都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彼此,因为她并没有答应他留下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要她留下的要求,但他的确开口了,或许是他也不认为可贞真的会留下吧。
没想到可贞却在一星期后回来了,他是希望她留在身边的,所以当他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的确很高兴。
至于其他女人,她们是在可贞之前就存在的了,他只能慢慢的断去联络。
「她看起来的确是个好女孩。」阿宝也知道苏可贞,本来以为她是从国外回来的,作风应该很大胆,哪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尤其当他知道她的第一次是给仲威时,更是跌碎了他的眼镜。「你不会过几天就跟我说你想跟可贞结婚吧?」
「不至于,她还没想那么远。」可贞的想法很单纯,虽然她放弃一切为了他回台湾的举动算是疯狂,但是她也有理性的一面,结婚这种事对她来说还太早。
「那就好,要不然我看你应该会像甩掉徐莺莺那样一脚把她踢开吧。」
「她们是不一样的人。」
莺莺是成熟独立的女人,当初也同意那样的交往,他和莺莺分手是迟早的事,但可贞却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希望伤害可贞,所以才和莺莺把话说清楚,也断得一乾二净,至少莺莺了解她再吵再闹都无济于事,不合则散,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只是要是哪天他和可贞也没办法再继续了,那他会怎么做呢?这答案连他自己也说不得准。
☆☆ ☆☆ ☆☆
「我迟到了。」
费仲威打开车门,久候的人儿跟着坐进车里,他给了她一个抱歉的微笑,即使明知她不会计较这十几分钟的延误,他还是先承认他迟到了。
「没关系。」
苏可贞是真的不介意,谁都知道她的男友是大名鼎鼎的费仲威,刚认识他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男人掌管的事业有多大,直到发现自己爱上的不是普通人,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既然决定跟他好好谈一段恋爱,那么她就应该体谅他的忙碌。
再说她的日子也过得够舒服的了,在美国时,她一天到晚都忙着工作,但是到了台湾她却什么都不用做,仲威对于她的生活出手相当大方,食衣住行全不用她操心,他全都帮她安排得好好的,过了大半年无聊的生活后,她才去找了个兼差的工作,免得和社会脱节。
而且仲威也不可能天天陪着她,她本来就应该安排自己的生活,不要整天都待在家里,为自己找点事情做,也可以让仲威少为她担点心。
两人就这么过了一年,苏可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是很认真的在交往,她也见过仲威的父母,他们对她很好,偶尔她会陪费母去喝下午茶,两个老人家就像亲生父母一样的疼爱她。平常她会也陪仲威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公开的恋情让所有人认定了他们俩是一对,这样对她来说就够了。
她并不要求仲威一定要和她结婚,至少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一对,而她也感受到仲威对她是真心的,这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苏可贞刚坐进车里,一阵淡淡的香气跟着扑鼻而来。
很淡、很浅,隐隐约约的飘荡在空气里,但她一闻就认出了那是香奈儿的香水味,不可能是仲威喷的,那会是谁?
她下意识的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却没有问出声。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费仲威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换了香水吗?」她宁可欺骗自己是她闻错了。
「没有啊。」他答得好自在。
「喔,那是我闻错了。」苏可贞点点头,不过她心里却起了怀疑,她没有闻错,她对这味道很熟悉,美语补习班里一个学生的母亲也是擦这香水,每次她来接孩子所有人都可以先闻到这味道。
「好久没陪你去吃晚餐了,你想吃什么?」
「都好。」又看了他一眼,苏可贞还是决定相信他的清白,或许他只是接送过朋友,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这几天好吗?」
「很好啊,我跟同事去了一趟故宫。」
「还有呢?」
苏可贞回到台湾定居后就像自闭儿,路不熟,加上费仲威也没多少时间可以陪着她,她虽在美语补习班教课,但一星期只上三天的课,其他时间真会使人闲得发慌,不过她倒是一直调适得不错。
「都在家里看电视。」她有些惭愧的笑笑。
「我不带你出门你就窝在家里啊。」费仲威有些爱怜的看着她,他知道可贞不是自闭,只是还不熟悉这个城市,不过自从她到补习班上课后情况有了些改变,至少她多了些朋友同事的陪伴,看来他当初赞成她去上班果然没错。「我不是要你少看电视节目吗?」
现在的新闻节目都夸张得很,非暴力血腥不炒作,看多了只是徒增人们生活的恐惧和烦躁而已。
「有的节目挺好玩的。」
「你不要被带坏了就好。」
费仲威把车停妥,握着她的手走进一家新开的美式餐厅,在台湾住了一年,苏可贞还是喜欢吃西方的食物,费仲威了解她的喜好,看到她脸上的笑意,他就知道带她来这里没错。
他们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不管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对彼此的关心。
吃完晚餐,费仲威把车开进苏可贞住处的停车场,陪着她上楼,他偶尔会在这里过夜,这间房子也是他为她买的,当她决定回台湾认真的经营这段感情时,他便帮她安排好日后的生活,一年过去了,他还是觉得当初可贞愿意回台湾是再好不过的决定,至少她为他的生活带来许多乐趣。
男人有时很奇怪,他也会想宠女人,不过多年来费仲威始终没遇上一个让他想宠的对象,当他以为苏可贞回纽约后,两人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不料一星期后他却接到她的电话,半信半疑的开着车到机场接她,看她脸上带着勇敢的笑容对他微笑时,他觉得这个可爱的女孩是他可以发挥宠爱的对象。
然而在宠爱她的同时,他也从中获得许多快乐。
尤其是她像小猫一样的躺在他怀里,轻声的说着她所看到的台湾,那新奇的观点和语气,总令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除了生理上的需要外,他们的谈话并不无聊,这是他和以前那些女伴所不曾有过的。
可贞很单纯,但是她却愿意配合他而放弃在纽约的一切,他是该感谢她并宠爱她的,只不过他花了半年时间才甩开其他的女友,专心的和她定下来。
「你在发呆喔?」她嘟起嘴抱怨着。
「我在想妳。」
「我就在这里啊。」这还需要想啊?思念是给分隔两地的人使用的。
「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我过阵子要回纽约一趟。」
「去几天?」
「四、五天吧。」回家和爸妈吃个饭,参加温蒂的婚礼,加上飞机来回,应该这样就够了。
「这么短,舍不得我吗?」
「对啊,我会快去快回的。」她笑着用鼻子摩蹭着他的脸。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费仲威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对着她最怕痒的地方发动攻击。
「啊!」苏可贞尖叫一声,拚命的挣扎,她最怕痒了,连眼泪都快笑到飙出眼眶,连声的求饶。「不玩了啦!救命啊……」
「呵呵!」费仲威抱着她,低头轻吻着她的红唇,再慢慢的加深缠绵。「别去太久就好。」
「你也会想我对不对?」
虽然过去一星期他都没来找过她,不过他还是每天都会给她一通电话,其实情人间的联络这样就够了,他们只要心在一起就行了。
「当然。」
「我好爱你喔。」苏可贞笑着承接他的吻,每当这个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这世上你只能爱我一个。」
「这么霸道?」她笑着问道。
「当然啰,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会不高兴的。」
「那你就要好好把我留在你身边啊!」
「嗯,我会的。」
费仲威抱紧她,他是真的不想放手让可贞离开他的生命。


第三章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充满悲哀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吗?」费仲威深吸口气,眼看着躲不掉,只好应道。
「你问我有什么事?你想我还会有什么事?」陈美蔷带着气愤反问。
「我怎么知道你想干嘛?你何不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你要是不肯说的话,那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很厌烦你这样的骚扰!」
「你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话!」
「要不然你希望我用什么语气跟你说话?我是个有女朋友的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火爆,电话那头跟着传来啜泣声。
「你要哭的话去找别人哭吧,我真的不想理你。我已经说了那天是个错误,所有人都知道我喝醉了,是你把我带走的,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你一天到晚来烦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心知肚明,既然所有人都看到我喝得烂醉被你带走,自然不会有人认为我还有能力对你进行暴力胁迫,如果你还想继续闹下去,难看的是你!」
「仲威,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那天晚上你不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以为你是我女朋友,我喝醉了,你到底还要我说几次!」
「我也可以当你的女朋友,我可以当你的女人啊!」
「这种事勉强不来,我对你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不能强迫我爱你啊!」
「你不用爱我,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
一相情愿不能做为感情的基础,强迫更是令人反感,或许有些人就是永远不懂这个道理吧。
费仲威脑海里浮现苏可贞甜美的脸孔,他不得不说出狠话:「你最好听清楚,我们不可能会在一起,请你别再来烦我了!」
挂了陈美蔷的电话,他只觉得心情烦躁。
前阵子跟阿宝他们一起喝酒,喝得烂醉后他们竟然由着陈美蔷送他回去,等他醒来才发现睡在陈美蔷家里,她全身上下一丝不挂,而他也是。
从那之后,陈美蔷一天到晚打电话要他给个承诺,只差没说要他付夜度资,问题是谁陪谁这很难讲吧。
刚开始和可贞交往时,他还有其他的情人,但那些女人早在可贞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当初他也以为和可贞的相遇只是短暂的假期恋情而已,哪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他也没想到可贞真的会为了他回台湾,既然她都回来了,他也喜欢她待在身边,喜欢和她分享愉快的事物,所以一等两人的感情稳定下来后,他便断了和其他女人的联络,哪知会发生陈美蔷的事,阿宝他们被他骂到臭头,却也没办法解决这件事。
「怎么了?」
阿宝在他下班前晃过来看看他有没有空,下班一起去喝几杯,哪知一走进他的办公室,便看见他坐在那里生闷气。
「还能有什么事!」费仲威给了阿宝一个都是你们害的眼神。「那天你们怎么会让我跟陈美蔷一起走?」
「唉,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嘛!那天大家都醉了,谁知道最后是谁跟谁走。」
那天是他的生日,大家都玩疯了,喝得烂醉如泥,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哪顾得到别人。
「你知不知道那女人一天照三餐打电话来闹,也不说她到底要什么,要钱给了也就没事了,问题要是我真的给了,好像我真的把她怎么了一样。」
这才是费仲威最不服气的,他都没怪陈美蔷把他给怎么了,她却一直纠缠不清。
可是不给钱又能怎样?每天都要接到她几通电话,要不然就是答录被录得满满的,全是自怨自艾哀怜到近乎病态的话语,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是不是真的要钱啊?」阿宝也不懂陈美蔷那女人在想什么,听起来像是个难缠的人物。
「天晓得。」
「别烦了,我们去喝一杯吧,Jimmy又开了一家店,听说不错,我们去捧个场。」阿宝提议道。
费仲威瞪他一眼,「还喝?我烦都烦死了!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了,你想我还有心情去喝酒吗?」
喝一次就把他吓着了,要是多来几个像陈美蔷一样玩得起却放不下的女人,他迟早会被玩挂!
「带可贞一起去啊!有女朋友当护身符,不是很好吗?加上她也挺可怜的,你一天到晚忙着应酬,她整天就待在屋子里当深宫怨妇,你偶尔也带她出来走走嘛!而且我已经答应Jimmy今晚会帮他们「落」一些人去捧场,我也是股东之一耶,反正你去就是了,那个陈美蔷的事,哥儿们会替你说话的。」
感情的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哪来那么多的纯情女可以玩爱情游戏,也只有费仲威遇得上一个苏可贞。
大伙平常上酒吧还不是看对眼后,不是去她家就是一起回自己家,但要是倒楣的遇上一个硬巴着想嫁入豪门的淘金女,那可是让人倒尽胃口。
至于那个陈美蔷,也不知道她是玩真的还是玩假的,反正那种女人最让人不屑了,兄弟们自然会挺自己人,毕竟大家都看得出来仲威对可贞是真的放下感情,就算最后他们无法继续走下去,也不该是由陈美蔷来当起火点导火线。
☆☆ ☆☆ ☆☆
「嗨!」苏可贞跟着费仲威四处和人打招呼。
现场多半的人都认得她,她曾经陪费仲威出席晚宴,也和他出现在一些公开场合里,因此他的朋友都知道她是费仲威的真命天女。
不过她参加他朋友的派对机会却不多,他说朋友有时候玩得很凶,怕吓着了她,加上她也不会喝酒,去那种场合还挺无聊的,所以也不怎么想去,这回是费仲威拉着她要她一起参加,她才紧张的选了件还能穿得出门的衣服,他的朋友都是时尚圈子里的人,她既然是他的女友,自然打扮上也不能太过俗气。
还好平常闲着没事,她买了不少服装杂志吸收流行资讯,从他的表情看来她今晚的打扮他相当满意,只要能讨得他的欢心就好。
「可贞,好久不见了。」
「宝哥。」苏可贞客气的打招呼,注意到了阿宝身边的女人和她记得的似乎是不同人。
见过阿宝几次面,知道他是仲威的好友之一,但是她没一次认对过人家的女朋友,也可能是阿宝太会换女朋友了,不过这不干她的事,她索性一律以微笑带过,免得拆穿人家的好事。
「要喝点什么?我叫人拿给你。」阿宝像是主人般的招呼所有人。
「都好。」苏可贞应着。
她话声方落,费仲威便抢着说:「她不会喝酒。」
「好,那我拿点淡的给她好了。」阿宝当然知道苏可贞的习惯,就是因为她不会喝酒,所以才很少参加他们的聚会。「仲威,痞子的女朋友也是从纽约回来的,你可以让她跟可贞认识认识,他们就坐那儿。」
「你先去忙吧,我们会自己找地方坐的。」费仲威点了下头,看中了一处没人的坐位,带着苏可贞过去。
「这地方还不错。」她看了看酒吧里的装潢,一副很欣赏的模样。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常来。」偶尔也是需要放松心情,可贞整天待在屋子里无聊也不是办法。「记住,只有我带你来你才可以来,这地方多得是色狼,我可不希望你被人当猎物看。」
「哪会啊!」苏可贞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明白费仲威的话语背后是种赞美,毕竟要是长得不怎么样,也当不成男人眼中的猎物。「今天是开幕吗?生意挺很好的。」
「开幕总是会找些人来捧捧场。」
「这里感觉不错,生意应该也会很好。」
「我以为你已经快被台湾文化给同化了。」他想起前阵子可贞提起他能不能带她去逛夜市的事。
「我说的是真的嘛!我真的好想去。」苏可贞知道他是指她想去夜市的事。
「你为什么都不提些我意料中的事呢?」打从认识可贞后,她的行为举止与思维总让费仲威跌破眼镜。
比如可贞是在美国长大的,却没有那种外国妞开放的作风,也不会满嘴英文,即使她刚回台湾时中文不怎么流利,她还是尽量说中文,就连他以前的台妹女友,说的话里掺杂的英文都比她要来得多,而他和可贞常做的事就是她拿着报纸问他上头她看不懂的中文字怎么念,不过最近她最想做的一件事则是去逛夜市。
「仲威,好不好嘛?」苏可贞放轻声音,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你抽一天陪我嘛。」
「过几天好不好?」
「好,不可以超过一个月。」
其实她大可不告诉他一声,找补习班的同事带她去,但她怕他发现自己偷偷溜去后,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就像她有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他打电话找不到她就紧张个半死。
她明白这是仲威在意她的表现,而他很关心她也是事实。
过了一会儿,阿宝走过来介绍几个朋友加入后,他们谈话的范围便跟着变广,大家的焦点都摆在苏可贞身上,很少见她陪费仲威出门,一见到她难免会多问上几句,对他们来说,这个能够抓住费仲威的心的女孩令他们很好奇。
时间还没到十一点,但费仲威看见苏可贞悄悄的打了个呵欠,他立刻找个借口带她离开。
「你听过那家学院吗?」痞子的女朋友说是从纽约回来的,但是问她什么她都不懂,本以为可以介绍给可贞认识,结果一听到可贞在纽约住了十几年,那女孩马上找借口溜了。
「我不知道……」苏可贞耸耸肩。「那可能是什么语言学校之类的吧。」
现在台湾流行游学,游的比学的多,而提供这类服务的学校多得数不清,她没办法每间都知道。
「假ABC吗?」费仲威早认出了那女孩是假冒的ABC.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反正那不关我们的事嘛。」她拉着他的手晃了几下,示意不要再提那话题。
「那你想知道什么有关我们的事?」
「我该知道的不都已经知道了吗?难道你还有事瞒着我?」苏可贞反问他,眼里写着信任。
「当然……」费仲威本想说几句甜蜜的话来哄哄她,哪知道半路上竟然杀出了程咬金。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停车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 ☆☆ ☆☆
费仲威瞪着出现的女子,简直快抓狂,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如果陈美蔷不说,他自然也不可能把那件事告诉可贞,可是陈美蔷的出现,很显然的是想找麻烦。
「你先到车子里。」他用遥控器打开车子的锁,要苏可贞先进车里。
苏可贞迟疑的看着他,不过既然他要她先进车里,她还是照着他的话做比较好。
哪知她还没走,陈美蔷突然朝她冲了过来。
「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陈美蔷不由分说的抓住她的衣服,还好费仲威动作快,马上把她拉开。
「你做什么!」
费仲威一看陈美蔷竟敢对苏可贞动手,怒火立刻烧了起来,他可以容忍陈美蔷对他一再的骚扰,但她要是动了苏可贞一根寒毛,他绝对会要她好看。
陈美蔷的眼神不在他身上,反而死盯着苏可贞。
「把他让给我!我要你把他让给我!」她的声音凄厉且坚持。
苏可贞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躲在费仲威的身后,她根本不知道这女人想对她做什么。
「她在说什么?」她低声问道。
「别理她,我怀疑这女人精神有问题。」费仲威说的是实话,他真的觉得陈美蔷的精神不正常。
「我很正常,我只是太爱他了,我爱他!你看不出来吗?我深爱着仲威,但是你却把他给抢走了,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我们那天还在一起的……」陈美蔷看着苏可贞一字一句的说着。「我跟他上床了,你不懂吗?我跟他上过床!可是他却为了你不肯跟我在一起,不肯跟你分手!」
「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你听不懂啊!我活像是踩到一坨狗屎,被你沾了一身臭,甩都甩不掉。你骚扰我一个人我认了,但你现在又跑来闹事,你到底是想怎样?妳不爽去告我啊!可是你又能告我什么?所有人都知道那晚我喝醉了,我若是真的跟你做了什么,你提出证据来啊!你最好是有拍照存证,有录影更好,我们可以来确定当晚事情发生的经过,我也好顺便告你预谋设计!」
费仲威真的火了,对付这种女人最好就是别怕她威胁恐吓,要真的付了钱,还真像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会留下话柄,最好直接跟她硬碰硬。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我们是你情我愿,我又怎么会拿这种事威胁你……」
陈美蔷哭了起来,这阵子的煎熬快让她承受不住,她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她以为费仲威不会是个负心的人,既然他对他的女朋友这么好,那他也可以把这份好转移到她身上,哪知道一切全不是她所想象的。
「你不是在威胁我?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一天打十几通电话给我,到底是想干嘛?我说过我对你完全没有兴趣,我尤其痛恨你的骚扰,难道这样还不够清楚,你要害我跟我女朋友翻脸你才称心如意吗?」
「仲威,她要离开你就让她离开,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陪着你!」陈美蔷听他这么说连忙应道。
「妳省省吧,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我爱的是可贞,你要我重复几遍你才听得懂!」
费仲威从来没遇过这种比牛皮糖更难缠的女人,识相的人摸摸鼻子就走了,陈美蔷不是,她活像是听不懂人话,只照着她的心意行事,反过来强迫其他人接受她。
外头的骚动引起了酒吧里的人注意,阿宝一接到消息马上冲了出来,一看到陈美蔷,他也是一肚子的火,毕竟那天仲威是来参加他的庆生会,才会闹出那种蠢事来,他有责任帮忙。
「陈美蔷,你到底有完没完啊!」阿宝一看到这种场面,连忙先安抚正宫娘娘。「可贞,我可以作证,那晚仲威喝得烂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走的,这女人心存不轨,你千万别相信她说的话。」
「我心存不轨?我只是单纯的爱一个人,为什么你们要这么说我?」陈美蔷不平的说:「那徐莺莺跟赵美晨呢?早在你还没回台湾之前,仲威就跟她们两个在一起了,他同时脚踏两条船也不是第一次了,你都接受吗?」
苏可贞是费仲威唯一一个公开的女友,陈美蔷只想除掉她,其他人当不成正宫,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她只要把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女人给气走、吓走就够了。
「我不认识她们。」苏可贞摇着头,她慢慢的听懂了。「但是那又怎样?」
「你的男朋友在外头拈花惹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还听不懂吗?仲威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没脑袋的女人!」陈美蔷快被她的反应气死,她以为苏可贞会气得哇哇大叫,会马上掉头就走,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四处偷吃吧。「就是你这种女人纵容,才会让你的男人和其他人牵扯不清。」
「我不懂……那关你什么事?」苏可贞轻声问道,她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像是在问她一件严肃的事。
「对啊!那关你什么事!」阿宝忍不住要为她的反应拍手叫好。
「关我什么事?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你当初也是第三者,搞不好是第四者、第五者、第六者!仲威在你出现之前早就有女朋友了,可是他却为了你甩掉其他人,你以为你清高?你还不是介入别人的感情!」
陈美蔷像发疯一样的狂叫,她为了费仲威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最后这女人却阻挡了她的计画,让她全盘皆输,既然如此,费仲威也别想好过,她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所以呢?」苏可贞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她只是微微的皱了下眉,即使心里已经起了巨大的浪涛,她还是不愿意在这女人面前表现出受侮辱的模样。
「陈美蔷,你闹够了没?你就是看不惯人家小两口幸福甜蜜是吗?」阿宝不爽的问道,他已经有想扁人的冲动了。
「阿宝,别理她,我们走了。」
费仲威不想再让苏可贞面对那疯女人的叫嚣,护着她将她送上车,但在坐进车里之前,他恶狠狠的目光像是想拿刀砍死陈美蔷,把陈美蔷吓退了好几步。
轿车快速的驶离现场,阿宝则是不屑的瞪了陈美蔷一眼,「你耍计谋搞错对象了,我劝你今晚就快点收拾行李滚出台北吧!」
☆☆ ☆☆ ☆☆
天空突然下起滂沱大雨,坐在车上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费仲威把车子停在路边,车子里没一下子就多了些雾气,苏可贞拿着面纸擦了擦窗户,广播里提到今晚的大雷雨将会解救北台湾即将干涸的水库。
在停车场发生的那场闹剧就像是梦一样,她一直觉得那不真实,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何反应,直到费仲威开口。
「你想结婚吗?」
在一起这么久,苏可贞曾想过他什么时候才会开口求婚,怎知他好不容易开了口,居然是因为他的「劈腿」,在良心不安下向她求婚,那女人说的是真的,在和她交往期间,仲威还有和其他女人交往过,而她却浑然不知。
「不想。」苏可贞微微一笑,对于这该是甜蜜的求婚没有太大的惊喜,这不是她目前所考虑的问题,更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你不觉得我们结婚后情况会好一点吗?」
她再一次摇头,没开口说话。
如果在感情如此脆弱的同时,她必须用婚姻来挽救这段情感,那她宁可不要,就让它慢慢死去好了。
苏可贞知道费仲威会说出这样的话,只因为刚刚他们才经历过一场感情危机,而他选择回到她身边,至少他在那女人面前表现得好像她真的很重要,这让她在爱情破灭的同时,稍微挽救了一下她的虚荣心。
但她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该怨他?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也好,她没办法做坏人,也没办法一走了之,更没办法弃他而去,她没有勇气,没有决心,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如果是他提出来,也等于救了她一命,可是他却选择回到她身边。
是不是她太软弱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少了骨头似的,只想找个地方窝着,就算什么也不做都好。
「你不是想去逛夜市吗?我明天就陪妳去。」
费仲威知道自己这些话只是补偿,可贞没有对不起他,她从来没有做出任何让他不好过的事,犯错的人是他,结果却伤害了可贞,只是陈美蔷那件事真的是场乌龙。
如果可贞对他大吼大叫,或是说些难听的话,也许他们可以就这么一拍两散,但是她没有……
不过她的眼神掩盖不了她的伤心,只是她的嘴里不曾爆出埋怨。
「雨比较小了,我们回去吧。」苏可贞望着窗外,淡淡的催促他开车。
「你不打算解决吗?」
「解决什么?」
「我们的事。」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其实剩下的根本就不需要解决,只要仲威说他想走了,她会欣然同意的。
「你想离开了吗?」
「不……妳呢?你想离开吗?」费仲威把问题扔回她身上。
「我只想回家。」苏可贞深吸一口气,「我好讨厌下雨天……」


第四章

一年前,她让仲威吻了自己,确定了他们要在一起的决心。
刚开始的一切都很好,他待她很温柔,每当他看着她的时候,苏可贞便觉得他是爱着她的,但事实却证明了不是……这男人不过是有对会放电的桃花眼,他对所有女人都是如此,只是他对外公开的女友只有她一人。
她该感谢上天,把这么好的男人带到她身边,但是这个好男人,他可以同时对不同的女人好,他可以同时满足不同的女人的需要,当她发现自己只是其中一个时,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在陈美蔷跳出来揭穿一切后,当晚费仲威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包括了他在他们交往初期的确有其他的女人,虽然他没有说得很清楚,但苏可贞却完全能够了解,他用的都是同一种模式,只要让对方衣食无缺,利用对方的体贴和善良,然后自己再悠哉的向外发展。
苏可贞想生气,却又不知道要生什么气。
仲威对不起她吗?
没有,他还是一如以往的对她好,并没有因此找她麻烦。他解释在他们的感情稳定了之后,他再也没对外发展过,并结束了其他的男女关系,不过这不能掩饰他曾犯的错,他们的相恋没有改变他对感情的态度,即使他后来有了悔悟,对这份情感有了体认,但那都只是后来。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把对于她的那一份关爱分给其他女人,既然他还有别人,为什么要她留在台湾呢?为什么他还要吻她?为什么他给了两人发展的机会?
就因为他觉得爱情来了,所以要把握?
苏可贞并不想替他找理由,但是她该怎么为这情况找理由?就算不为费仲威,至少她得为自己找个好过一点的理由。
在她没有发现的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幸福的,而这份幸福是他给的,这让她现在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来。
「你在想什么?」
看来可贞似乎还没从那一次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费仲威想谈谈那件事,但她不给任何机会,只要他稍稍提起,她就会将话题转开,用她最让人无法抵抗的微笑,示意他别再提起。
但永远都不提,难道事情这会不存在吗?
他道过歉了,知道这种事需要时间来抚平,他承认他不够专情,但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时只是男欢女爱,并没有谈到感情一事,在他的观念里,两个看对眼的人在一起不见得非得谈感情,他唯一称得上谈到感情的人只有可贞。
既然已经让她发现了,那他也不再为自己辩白,只是每次见到她那出神的模样,他就知道她又在想那件事,虽然她没有对他责备过一句,他还是很不舒坦,宁可她把话说出来,痛骂他一顿也好,但她什么也没说,这反而让他更难受,不过他很尽力的在弥补,这也是事实。
费仲威为她策画了浪漫的生日晚餐,帮她庆祝二十四岁生日,吃完晚餐后,他们走出餐厅,决定散步回去。
去年他也是这样,在回饭店的路上吻了她,隔周她便从纽约把所有东西打包寄来台湾,决定到台湾开始她的新人生。
一切都如她所想象的,费仲威对她是这么的好,他为她买了一间公寓,白天她到补习班教会话课,工作量不大,顶多一个星期上三堂课,晚上偶尔他们会聚在一起,过过美满的两人世界。
然而苏可贞最近才知道除了他们的两人世界外,费仲威还有另外几个可以过两人世界的地点。
唯一一个乌龙是陈美蔷,她只是个一夜情的女主角,而且那一夜在费仲威的记忆里根本是零,但她却当着苏可贞的面说:「他只是狠不下心跟你说分手而已!」
苏可贞发现原来她的心会结冰,即使她穿上了厚重的衣服,但心还是凉凉的。
「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费仲威订制了一个纯银手环,连接手环的银炼尾端镶着一颗钻石,套在她细致的右手腕上,很典雅也很适合她,但他注意到她今晚是用左手吃东西,像是要把右手给藏起来似的。
「嗯。」苏可贞点点头,感觉他握住她的手腕,她缩了一下,这动作很细微,但是她知道他感觉到了。
「我……」她开口想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有小孩……对吧?」
她没有做好准备,原本她不会这么担忧的,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如果不知道那件事,她会考虑把孩子生下来,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要是真的让孩子出生,情况只会更糟,或许下一次她再面对这种事情时就没办法走了。
费仲威握住她的手,却始终温热不了她的寒冷,而她接下来的话就像是补了他一道寒冰掌似的。
「我挂了号,明天下午。」苏可贞说得有些艰涩;「我想……我们这时候不可以有孩子。」
「你怀孕了?!」
费仲威看来很惊讶,他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怀孕。
「嗯。」她点点头,「再晚……就不能拿掉了,所以我想还是先——」
「你想问我的意见吗?还是你觉得我根本不用知道?」
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但她也犯不着明天都要去拿掉孩子了今晚才告诉他。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们可以结婚吗?」
如果她肯结婚,这样的结局没有什么不好,除非她不想嫁给他。
「我不想嫁给你。」苏可贞深吸口气,总算把话说出来。
费仲威停下脚步,吃惊的看着她,他很难想象可贞会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不想嫁给你。」她加强语气的说。
「你有必要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吗?」
费仲威不想埋怨她,他知道她这阵子心情一直很糟,但是他为了今晚的相聚,特地挪开饭局,甚至排除了所有阻碍,只想和她重新开始,怎知她一整晚心不在焉,现在还在这冷飕飕的马路边告诉他她打算把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拿掉,顺便通知他她根本不想嫁给他。
苏可贞看见他的反应居然笑了,看来有些尴尬,但她的确是笑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来,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说这种话。」
但是说出来后她的确轻松不少,脚步甚至变得轻盈许多。
挣脱开他的手,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她像是吐出了淤积在心中的怨气,一切都在瞬间明朗了。「再见了,仲威。」
「你要去哪里?」
苏可贞背对着他,轻轻的说:「回家。」
☆☆ ☆☆ ☆☆
费仲威开着车到公司,他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可是他有些心神不宁。
昨晚他没睡好,想打电话给苏可贞,但最后他还是放弃,想起两人在一起的种种,那些甜蜜似乎都要化为记忆,而这令他很心慌。
他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在意,在感情的路上他一直很吃得开,他看上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就连可贞也是,她那时候回台湾一星期,他们一起过了几天,她回纽约一个星期后,便抛下了一切飞到台湾,迎向他的怀抱,认真的投入这段感情。
她的认真和执着令他感动,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是一阵迷惘,那是爱吗?还是他只是被她的爱感动而已?
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想到可贞拒绝他的求婚,虽然他也认为求婚只是留下可贞的手段,但婚姻也许真是他心里所想要的,尤其对象是可贞,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她一直都是很美好的女孩。
她身体里孕育着他的孩子,那是一个生命,而且是他想要的……
绿灯一亮,费仲威掉转车头,他决定去找她。
他们两个都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即使她已经考虑清楚了,但他还没有,他昨天才知道她怀孕了,他不能只考虑一个晚上就决定孩子的未来。
费仲威踩下油门加快车速,他后悔昨晚没有好好跟她谈谈,这件事很急,她说再晚就来不及,可见她知道怀孕的事已经有一阵子了,却没有告诉他,这算什么?这算是惩罚他吗?
不行,他不接受这样的报复。
车子快速的来到苏可贞的住处,把车子停进地下室的停车格里后,他走进电梯里,不耐烦的用力按下电梯按键,只希望电梯的速度快一点,来到苏可贞住的楼层,他掏出钥匙开门。
早上九点不到,她应该在家,而且今天是星期四,她没有课。
客厅里没有人,费仲威打开卧房的门,看见床上的人儿安安稳稳的熟睡着,他这才松了口气,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甚至担心她就这么消失在他眼前。
像是察觉到房里有人,苏可贞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睁开眼,只见费仲威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惊讶,声音也有点哑,转头看了床边的时钟一眼,这时间他应该要到公司吧?「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有话要跟你谈。」
闻言,她直觉想拒绝,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有时间等我一下吗?还是你急着去上班,那我们可以另外约时间……」
「现在谈,我不想等。」她已经挂好号,过了今天孩子可能就不在了。费仲威索性直接开口问:「可不可以先留着孩子?」
苏可贞看来有点惊讶,眼里有着明显的怀疑。
「这孩子有一半的生命是我给的,我应该有权利考虑清楚吧?」他想再考虑这个生命是否要留下。
「嗯。」苏可贞同意的点点头,不过表情还是不太对劲。
「现在孩子多大了?」
「两个多月。」
「妳知道多久了?」
「半个月吧。」
就是她知道他和陈美蔷的事情时,费仲威突然有些语塞,所以她才开不了口。
但是他来不及想太多,苏可贞突然跳下床,直往浴室冲去,动作很快,他甚至来不及应变,接着他就听到了呕吐声从浴室里传来。
他挪动脚步走到浴室门口,只见她脸色苍白若纸,一副难受的模样,弯着腰站在洗手台旁。
「你很不舒服吗?」
他当然知道女人怀孕时会害喜,不过看她这副模样,害喜肯定不怎么好受。
「有一点。」苏可贞虚弱的点点头,打开水龙头,双手掬了些水泼到脸上,然后拿起毛巾擦了擦,接着才开口,「没什么,习惯了就好,其实没这么糟……」
「这情况多久了?」
「怀孕初期都会这样。」她解释着。「我本来还以为吃坏了肚子,去检查才知道是怀孕了。」
「你要不要把工作辞掉?我请人来照顾你。」
他不想可贞一个人过这种孤单的生活,她不舒服时应该要有人在旁边陪着她、照顾她。
苏可贞没有回答,只是神情看来有点落寞。
费仲威走近她身边,放轻声音的问:「你觉得怎么样?至少你不用担心三餐问题,也不用赶着去上课,这阵子你可以好好休息……」
其实他每个月汇到她户头里的钱根本就不需要她出外工作,当初只是认为可贞出去工作也是好事,想让她多认识一些朋友才答应她去教课,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不希望她再为了工作忙碌。
「你很想要这个孩子对不对?」
即使她管不住他的心,但是她却比其他人多了解费仲威一些。
「或许吧,也可能是因为我不想看你去做那种手术。」他无法想象她躺在台子上拿掉小孩的画面,光是想他都觉得自己无法忍受。
「我也想留下他啊,只是我觉得我们……」她很难完整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尤其是无法明白的说出他们的感情出了很大的问题。
「我说过我们可以结婚,我们可以一起生活,我还能帮你照顾孩子,你不用——」费仲威激动的握着她的肩,诉说着他愿意做的努力。
「这不是我想要的。」苏可贞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了解和同情。
仲威对她很好,至少他有心要补偿,但他提出来的方法却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他真心想要这个孩子,她可以同意。
「我可以把孩子留下来,但不要结婚,我们也不要一起生活,孩子可以有爸爸,也可以有妈妈,但是我不希望你以为我会用孩子来威胁你什么。我想对我来说最困扰的大概就是这点吧,我怕你以为我会用孩子来要胁你,其实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认为你在威胁我。」
即使他的确受到威胁了,但是费仲威并不希望她有那种想法。
「好。」苏可贞勉强露出笑容,「我会固定去做产检,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妳的意思是……」
「我会把孩子生下来,我看书上写着我这年纪怀孕身体上是最适合的,而且我不希望太晚生小孩,虽然这情况不是我所预期的,不过我可以接受它的发生。」她一直试着在说话时微笑,但却几度失败。
「那我呢?」她一直没有提到他该做些什么。
「你还是一样啊,我问过了,孩子可以做生父认养,等我生下孩子,你就可以做认养手续,孩子还是可以跟你姓。」
「那妳呢?」
「我自然是孩子的妈。」
「那我们呢?」
「我们可以分工合作照顾孩子。」
「不结婚?」
「对。」
「可贞,你把我们的关系放在什么位置?」
从她的话语听来,她一直在淡化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只字不提。
「这里。」苏可贞指着心口说,「你对我很好,我想你应该也会对你的孩子很好,就这方面来说,我应该觉得开心。」
够了!费仲威相信他问再多她也不会说,在一起久了,他们都了解彼此的行为模式,如果她执意这么做,他又有什么话好说,毕竟他不曾拉下脸去求过任何一个女人。
像是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的不悦,而且继续这样的话题也没什么意思,苏可贞淡淡提醒他该去上班了。
「我想你应该去公司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会照顾自己的,有事情我会打电话给你。」
看来她把情况都安排好了,费仲威只能点点头,感觉心情沉重,却责怪不了她。
看着他关上门,苏可贞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许她该考虑换个住处,至少不要是他拿着钥匙想进门就进门,如果真要分开,她还是得保有一些隐私才行。
☆☆ ☆☆ ☆☆
连着一星期都想见苏可贞,却又找不出什么好理由,费仲威担心见到她,看着她那苍白的脸,安安静静的微笑神态,他又会开始不知所措。
唉,他从来不曾这么窝囊过。
直到秘书告诉他之前帮苏可贞请的帮佣才到她那里一天,就被苏可贞通知以后不用再去了。
这应该是个好理由吧,至少他可以问问她为什么要把他为她请的帮佣给辞退?如果她有任何不满或是任何需要,他都应该要知道,所以他拨了通电话给苏可贞。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显而易见她并不是在家里。
「你怎么出门了?」
「我刚上完课。」苏可贞简单的回答。
「我不是跟你说以后不要再去上课了吗?」
「我问过补习班的老师,他们说还是可以雇用孕妇啊。」她的口气仿佛这没什么。
这不是费仲威想听的答案,问题不在于补习班要不要雇用孕妇,而是她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出外工作,尤其他见过可贞害喜的情况,搞得他根本不敢去见她,免得一看到她就想起她现在这副模样都是他害的。
「你的情况不适合工作,你身体不舒服不是吗?」
「不会啊,我觉得我应付得来。」
「但今天是星期四,我记得星期四你并没有排课。」
「我的课程改了……对了,我搬家了,因为想换个环境,我同事的朋友有间屋子空着,所以我就搬过去住,改天我再告诉你地址,因为地址挺长的,我一时还没记熟。」
「你原来住的地方不是好好的吗?」那是他特别为她买的,就在市中心,离哪儿都近,生活机能也很好,没想到她会想搬离那里,而且事先也没有告诉他一声。「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我想你工作很忙就没跟你提了。」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比以往,把自己弄得这么劳累不好吧。」光是想到她有那么多东西得搬,要是肚里的孩子有个闪失怎么办?
「所以我才想趁现在还可以行动自如时先把房子的事搞定,加上补习班的同事们也帮我不少忙,所以还挺轻松的。」
「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刚走进捷运站,下课后我顺便去买点东西,现在要回去了。」
「你怎么不直接搭计程车就好了?」
「捷运很方便啊。」
「你回去之后打电话告诉我地址。」
「好……你要来看宝宝吗?」
孩子又还没生出来,就算看又能看到什么,她很明显的把两人的关系界定在他和孩子之间的关系而已。
「我下班去接你吃饭。」
「我已经有约了,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不可以晚一点?八点半以后好不好?今晚我同事要带我去吃饭,因为我同事也住在附近,要带我认识一下附近的交通状况。」
好好的地方她不住,偏偏要搬到陌生的地方,搞到现在还得重新习惯生活环境,这究竟有什么意义?但一肚子的不满又没办法在电话里说清楚,费仲威只得忍下嘀咕,等着晚上一次跟她说个仔细。


第五章

当费仲威照着地址来到苏可贞的新住所时,他更加搞不懂她为什么要搬到这里,他买给她的房子是全新的华厦,不管是安全措施或是住户管理都是一流的,而这里不过是间屋龄至少超过三十年的老房子,感觉上地震一来马上就会倒塌。
生锈的铁门一开,苏可贞就出现在门后,一看到他便对他浅浅一笑。
「你想喝什么吗?我正在泡牛奶。」
她手上拿着一个杯子,里头已经放了奶粉,她按下热水瓶,让热水注满马克杯,然后拿着汤匙搅拌了几下。
「你为什么要住到这里?」
费仲威完全没办法理解,这破房子到底哪里好,地板看起来脏兮兮的,屋里的光线也不够明亮,厨房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跟她原本住的地方相比较,这里简直是地狱。
而且她现在是个孕妇!
「这里离补习班很近,我换了一个分部,从这里走到补习班只要几分钟,而且有好几个同事都住在这附近,我们可以彼此照顾,无聊的时候也可以串串门子,我觉得这样很好啊。」苏可贞的语气很正常,可是听在费仲威耳里却觉得很讽刺。
她太过寂寞了是吗?她回台湾一年多了也没认识几个朋友,平常她又没有什么活动可以排遣寂寞,他曾鼓励过她和朋友出去玩,但是可贞不太爱外出,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些,现在她又另觅新居要重新开始,这……
「你怎么会找这种房子住?」他难掩脸上的嫌恶,有些不高兴的说。
「我觉得这里很好,而且生活机能也不错,出了街口就有菜市场,而且离捷运站也算近。」她拿着马克杯吹了几下,烟雾缓缓的从杯口升起,让费仲威几乎看不清她。「上次产检医生说情况很好,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来是男生还是女生,等确定了我会打电话告诉你。」
「你打算跟你父母说吗?」
未婚生子这种事,可贞的父母会认同吗?费仲威有些担忧,他见过可贞的父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
「嗯……应该不会吧,我明天要回纽约参加朋友的婚礼,我想趁着肚子还没大先回家看看,等生了再说。」
「你现在的情况可以搭飞机吗?」她的脸不像以前那般红润,眼睛也有些浮肿,看起来她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你怎么明天要回美国今天才告诉我?」
「我只是回去几天,又不是什么大事,下星期二就回来了。」苏可贞并没有提醒他她曾告诉过他这件事,当时他还问她是否舍不得他才回去几天就要回台湾,不过想起那些事,她一点也不好受,还是直接跳过比较好。
「我发现你现在不管做什么,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费仲威忍不住抱怨,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要离开她,反而是她不落痕迹的在离开他。
「至少孩子的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同事她说不出口,如果真要作出那种残忍的决定,她应该要低调进行,所以一直到她确定要留下孩子,她才告诉其他人。
「我应该觉得很感动吗?」费仲威有些嘲讽的问道。
「你感不感动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你想怎么样都随你。」她的语气很轻,但是表情却有些僵硬。
「可贞,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她说话的样子他的心都会隐隐作痛,他一点也不想说出任何会伤到她的话,连忙伸手拉住她。
「我不是说我不要这个孩子,只是觉得你最近很奇怪,你一声不响的就搬走,如果不是我主动打电话给你,你会告诉我你搬家的事吗?还有你明天就要回美国也没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帮你把一切都准备好,尽量让你得到最好的照顾,难道你不了解吗?你搬到这种地方……」
「我会照顾自己,而且我喜欢待在这里。」她淡淡的接了话。「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我会好好照顾孩子的,你不要担心。」
「我担心的是你,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的确是比较容易疲倦,而且我在外头待了一天,是有点累了。」
他该知道她的意思吧,人见到了,话也说了,他是不是应该要走了?
「明天我派人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她委婉的谢绝他的好意。
「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去搭车子吗?」
「我不会带很多行李。」她捺着性子解释,「有些衣服我现在没办法穿了,所以我不会带太多行李回去。」
不管她怎么说,费仲威脸上还是挂着不相信。
「你行李整理好了吗?」
「好了。」为了证明她真的没带多少东西,苏可贞指指放在门口旁的小行李箱,「只有一只箱子,可以拖着走,不会太费力的。」
「你要从四楼把行李箱抬下去?这里没有电梯啊!」
「我知道,应该不会太困难……」反正她连搬家这种事都做了,区区一只小行李箱有什么好担心的。
「明天我送你去机场,你把该带的机票护照拿着,今晚跟我回去。」费仲威想也不想的就这么决定。
他走到门口提起行李箱,回头看着她,只见她一脸呆滞的站在原地,像是见着了怪物般的看着他。
「可是我想留在这里。」她眨了眨眼睛,用着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声音说。
费仲威有些不耐烦的走到她身边,拿走她手中的马克杯。
「不行,你的护照跟机票放在哪里?」
「我、我自己去拿。」苏可贞有些为难的退开,她知道没办法跟他抢行李,而且她也没办法说出更坚决的拒绝,只好转身打开柜子,拿出护照跟机票放进皮包里。
「外套。」费仲威提醒她,现在纽约的天气应该已经转凉了,她得多带几件衣服才行。
「好。」搬进来没几天,她还没整理衣柜,很多衣服都放在箱子里,她翻翻找找,总算找出一件长大衣。
把大衣挂在手上,另一手拎着包包,看来她是得跟他一起走了,苏可贞安慰自己费仲威是第一次当爸爸,自然会有些神经紧张,她还是得包容些。
关了窗,确定该关的都关好了,她才锁上公寓的门跟在费仲威的身后下楼,坐进他的车子里。两人已经有一阵子没这么亲近,不过当她想起可能有其他的女人坐在此刻她所坐的位置上,她心里立刻产生严重的排斥感。
即使她已经闻不到香奈儿的香水味,但她还是深受威胁。
「我还是一个人到机场好了,又不是一去就不回来,实在没必要这样送来送去的。」她说出心里的话,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行李都已经拿下来了,你现在又后悔了不是很奇怪吗?」
说的也是,他车都开得这么远了……咦?
苏可贞看了一眼附近的街景,这似乎不是朝她先前住处的方向。
「你不是要去……以前那里吗?」
「我带你回去。」
「不是这条路。」她的记性没有这么差,才离开几天就忘了路,这方向根本不对,他究竟要带她到哪里?
「去我住的地方。」
她呆呆的看了他半晌,然后冒了一句:「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费仲威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有着惊慌。
她是他孩子的妈,他并不介意让可贞到他的住处,交往一年多来,她从没有到过他的住处,不过她是可以去的。
苏可贞没有回答,只是抱紧皮包和大衣,不发一语。
费仲威没有勉强她说话,径自把车子开回住处。
那是三层楼的别墅,苏可贞没仔细打量房子的外观,因为她一点也没心情欣赏,他把车子开进车库,她在车里呆坐了许久,直到他帮她打开车门,她才下车。
他觉得自己好像每做一个动作就得催着她动一次,可贞绝对不是客气,她是很明显的不愿意,所以他得不停的提醒她往前走,提着她的行李进屋,确定她进门后他才把门关上。
「你饿不饿?」他关心的问道。
苏可贞摇着头,没说话,甚至没有多看屋里的摆设一眼。
「医生应该有说你要多注意饮食吧?」他很在意她的情况,尤其过去几天他根本没看到她,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嗯,我有注意。」她走到行李箱旁边,打开箱子假装在整理什么,最后拿了一件睡衣。「我可不可以去睡觉了?我好累。」
「好,我带你去。」
她跟在他身后上楼,一打开房间便发现比她现在住的公寓还大,房里的布置散发出阳刚气息,这是费仲威的房间,感觉上就该是他那样的人住的,跟她所住的地方完全不同。
「浴室在这里。」
「我今晚要睡这间房吗?」她试探性的问道,眼里写满了不确定。
「是啊!」费仲威看了她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会待在书房里,书房就是转角那个房间,你如果有事可以叫我,我不会再出门了。」
苏可贞点点头,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去找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快点洗个澡,趁他还没回房前爬上床让自己睡着。
洗完澡后,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掀开被子躺上床她突然觉得好冷,蜷缩着身子等着被窝变暖,可是她的心却还是好冷,她一直想着是不是有其他女人曾跟着他回来过夜,光是想到那画面她的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她从来没为这件事掉过眼泪,一定是怀孕时的荷尔蒙在作祟,让她无法好好掌握自己的情绪。她拉起被子在脸上擦了几下,侧身背对着门口,直到被子多了些暖意,她才沉沉的睡去。
☆☆ ☆☆ ☆☆
费仲威处理完公事回到房间,只见床上的人蜷缩在被窝里,他脱掉外衣,躺上床才发现她是背对着他的。
从她的呼吸声里他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不过他可不想让她这么闷死自己,伸手把蒙着她脸的被子拉下,然后轻轻移动她的身子,如果让她一直这么睡着,醒来她一定会浑身酸痛。
把她的睡姿调整好后,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发现她睡着时的表情依然是紧绷的,感觉压力很大。
轻抚着她的脸颊,他想不起来上次这么近的看她是什么时候了,自从她知道那件事后,她看起来一直很伤心,让他不忍心看她,他知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即使她没有说些什么,可是疙瘩仍在。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如果在她住处过夜,可贞总会伸手抱着他,像个幸福的小女人,而今她搬出那间他为她买的房子,住进那间老旧的公寓,明显的想和他拉开距离。
他相信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可贞只会离他越来越远,等她生下孩子后,她铁定会更疏远他,他不喜欢这种彬彬有礼的态度,尤其他们以前明明是如胶似漆的情人。
费仲威把手悄悄的往下移,轻轻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这里正孕育着他的孩子……
而到时候他怀里女子将会在哪里?
☆☆ ☆☆ ☆☆
苏可贞睡得很沉,一整晚都没有醒过来,直到费仲威唤醒她,她才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她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拨拨凌乱的头发,起身坐在床边,一离开温暖的被窝,她就连打了几个喷嚏。
一件睡袍随即披上她的肩,「别感冒了。」
「好。」她也不希望生病,孕妇可是不能随便吃药的,她赶紧起身梳洗,快速的换好衣服,跟着他下楼,却发现门口多了另一只行李箱。
苏可贞没有多问,这里除了她就只有费仲威了,那肯定是他的东西,她最好什么都别问。
果然费仲威也把那只行李箱搬上车。
在开往机场时,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望着窗外像在想些什么。
「你肚子饿吗?我们到机场后再吃点东西,还是你想现在先吃点东西?」
「没关系,我不是很饿,可是我想喝牛奶。」
「好,你在车上等我,还想要什么吗?」
「不用了。」她摇摇头。
费仲威把车子停在路边,下车到便利商店买了瓶牛奶回来给她。
看着她无言的喝着牛奶,他竟然觉得有些满足,至少他每完成一项可贞的需要时,他都会觉得自己有尽到心力。
「你会每天都想喝牛奶吗?」
「不会,只是突然想喝。」对于怀孕后饮食上的改变她也没办法理解,比如以前她不喜欢吃苹果,这几天她却一直想吃。
费仲威把车子停在机场的停车场,然后他把两只行李箱都搬了下来。
直到来到柜台check in时,苏可贞才发现护照和机票不见了,昨晚她明明放进皮包里的啊,会跑到哪里去呢?
结果她的护照和机票都在费仲威手上,他和柜台小姐说了几句话后,便拿到两张头等舱的机票。
苏可贞觉得不对劲,她明明是买经济舱,怎么会换成头等舱,而且还是两张,就算她是个孕妇,但应该也不需要用到两张吧?
「我跟你一起去,不过我们得早点离开,我星期一要到东京开会,我们可以在东京待几天,然后再回台湾。」看她一头雾水的模样,费仲威解释道。
「可是我还有课要上。」她没办法请那么多天假,尤其是今后要靠自己生活,她需要工作。
「我会派人帮你请假。」
「仲威,那是我的工作,我不能说请假就请假。」
「你是孕妇,本来就不应该有太多的工作,而且你一个人回纽约我也不放心啊!」
「我会很小心的。」
「我已经为了这件事排开所有的行程,就为了陪你回纽约见你的家人,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情况,我不希望在这过程中出任何的差错,这样你懂吗?」
她懂,只是没想到费仲威这么在意这个孩子而已。
「有些东西在行李箱里,我想拿出来。」
费仲威帮她拿出几本书,那都是关于怀孕要注意的书,或许是她怕在飞机上无聊,所以才想看的,他帮她拿着,就算只是几本书他都怕这重量会压垮她。
在候机的时候找了家店随便吃了点东西,苏可贞食欲不太好,吃得有些勉强。
「要不要买点东西给你爸妈当礼物?」
之前可贞的父母来台湾探望女儿时,他们曾见过面,如果她空手回家,在礼数上可说不过去。
「不用了。」她开口拒绝。
搬家还有买一些东西已经花了大半她自己赚来的钱,买机票回美国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因为她答应父母每年都会回美国一趟,若是今年没有回去,妈咪一定会起疑。
「费先生!」一旁突然有人唤道。
费仲威回头,见那人是主跑财经新闻的记者。
「这位是……」
「苏小姐。」费仲威淡淡的开口,没有多介绍什么。
「费先生要当爸爸了吗?」
记者的话一出口,苏可贞和费仲威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
「因为费先生手上拿着孕妇才看的书,所以我猜费先生是不是要做爸爸了。」记者解释道。
「我不想现在发布消息,因为她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等我要公布这消息时,我会给你一个独家的。」逼不得已,费仲威只能跟记者交换条件。
「哦……好。」知道有钱人家的规矩多如牛毛,要是动了胎气还是什么的一定会怪罪到他头上,所以这名记者还算识相的点头,「那将来会考虑结婚吗?」
「确定了以后会统一发布消息。」
费仲威脸上多了些不耐烦,拉着苏可贞的手就走,连再见都没说。
他们在商店街里买了个提袋,把她的书放了进去,还另外买了些小礼物,毕竟她是要回去参加婚礼,应该多准备一些东西的。
「你还想要什么吗?巧克力?还是吃的……我看到那里有卖蜜饯,你想吃吗?」
「我有买。」虽然有点惊讶他会注意这些,不过苏可贞还是打开皮包,里头放了一小包酸梅。
「可是要去那么多天,这样够吗?还是多买一些吃的好了。」说完,他转身走进店里,等出来时,他手上又提了两袋东西。
飞机起飞后,苏可贞便拿出书来看,而费仲威则像是照顾什么宝贝般,一下子帮她盖毯子,一下子问她要不要喝什么,直到她睡着了,他才松了口气。
昨晚碰着她的肚子,他才真正的认知到她是真的怀孕了,一想到她的肚子会渐渐隆起,他就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可以承受那个重量,是不是会跟着情绪不佳,听说有些孕妇甚至会得到忧郁症……
说不定可贞已经有了那些症兆,所以她才会一声不响的搬走,才会在见到他时总是沉默得可怕。
不过在这漫长的旅途里,费仲威倒是很珍惜可以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在这里可贞哪也去不成,就只能待在他的视力范围之内,她的一举一动他都可以掌握,这样他至少可以安心点。握住她的手,他把她的头挪向他的肩窝,就算是只能这么护着她都好。
他只想把握着能和可贞在一起的时光。
第六章
苏可贞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空中小姐要牛奶,费仲威不解的问她原因。
「我是想……如果是女生的话,皮肤可能会比较白。」
「你想要生女儿?」
「对。」她点头承认。
「那如果是儿子怎么办?」
「晒黑就好了。」至少变黑比变白容易吧。
「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就好,医生说过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吗?」他对孩子的情况一直很注意。
「大概是明年四月吧。」
「等你生完小孩后,我会帮你找坐月子中心,在那里会有人照顾你。」
「不用了,我不想待在那种地方。」
「到时候我们再谈好了,你想再多睡一下吗?」费仲威顺着她的头发,爱怜的看着她。
「我睡好久了。」看了看手表,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苏可贞打开皮包,拿了几颗酸梅吃,让那股酸意刺激自己,免得老是想睡觉。
「可是你看起来还是很累的样子。」
「那我化个妆好了。」她拿出粉盒,随意的在脸上扑上一些粉,虽然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不过至少她尽力了,她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苍白的模样。
「我订好了饭店,也打电话跟你爸妈约好了,等我们下飞机后,先到饭店休息,晚上和你爸妈一起吃饭。」
「你跟他们通过电话?」
仲威竟然背着她跟她爸妈联络,她本来是想直接住到爸妈家的。
「你不会想住在家里让他们发现你行李里装了一堆怀孕的书,而且早上还让他们注意到你害喜的情况吧?」
他说得没错,苏可贞无奈的点点头。虽然爸妈在国外住久了,很多观念都已经更新了,但如果他们知道女儿还没结婚就被人搞大了肚子,难保他们不会气疯了。
加上老爸又是医生,要瞒过他的法眼真的不太容易。
苏可贞低头看了看小腹,用手摸了几下,感觉上好像比之前要大了一些。
「会很明显吗?」她有些担心会被看出来。
「你穿着外套就好。」
苏可贞抱着外套,看来有些紧张,她担心的不只是怀孕的事被看穿,她更担心爸妈见到仲威时,会说出一些她不能控制的话来,本来她这赵回美国是想告诉爸妈他们已经分手的消息,可是仲威却临时改变行程决定要陪她一起来,把她的计画全都打乱,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另外,仲威要和她一起出席温蒂的婚礼,他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假装是对恋人?
事实上以这阵子他们的相处看来,他们应该已经不是恋人了,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一起过夜却什么也没发生,当然这跟她是孕妇应该也有关系,不过他们连对话都不像过去那样甜蜜,她发现对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有股无力感,那种不投入连她自己都没办法解释。
或许是她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没办法挽救了吧!
现在她只希望这几天一切可以很顺利,等回台湾后,她便要逐步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圈,努力的让自己独立起来,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就算分手了,她也不想为仲威多添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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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 纽约
苏母一见到女儿就忍不住喊道:「怎么瘦了一大圈啊?」
「在台湾女孩子流行减肥嘛!」苏可贞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但是我女儿不用减肥啊!」苏父眉头微蹙的开口,「那对健康不好,仲威,你要多注意她,别让她跟上那股歪风。」
「好。」费仲威点头应着,心里却想到可贞的情况果然不太一样,怀孕的人应该多少体重都会增加些,但她却是瘦了一圈。「我们先去吃饭吧。」
或许是太久没见,苏氏夫妻不停的问着女儿在台湾的情况,担心她不能适应,即使可贞已经回台湾一年了,但他们还是担心。
「你们两个还好吗?」苏父趁着妻子和女儿在说话的空档问着一旁的费仲威。
「很好啊。」
「看来不太一样,之前我去台湾看你们,可贞眼里就只有你,但是你们这次回来,感觉上气氛不像以前那样。」
「可能是最近我比较忙,没空陪她吧,所以我才安排时间陪她回来看看你们,参加完婚礼我会带她到东京两天,就当是度个小假,也许过阵子就没事了。」
费仲威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天晓得回台湾后他和可贞会变成什么样子,连她父亲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情况不对劲,他们还瞒得了其他人吗?
「也好,我想可贞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跟我们说,你就多担待一些。」
「别这么说,她真的很好,我们在一起一年多,过得也很好。」
「那就好,我们也不逼你们结婚,其实有结婚没结婚都一样,我看你肯陪她千里迢迢的回美国,应该也不至于会亏待她才对。」
对于这点苏父挺有点信心的,他知道费仲威的工作有多忙碌,为了女朋友挪出时间陪她回美国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这点看来,他对女儿的确是真心的。
晚餐结束后,送走了苏氏夫妻,苏可贞的表情看起来多了点落寞。
「等生完孩子后你就可以常回来看他们,或是请他们到台湾玩。」费仲威连忙安慰她。
「我爸工作很忙,要到台湾一趟不是那么容易。」
这一年多来和家人聚少离多,连回美国一趟都只能吃个饭而已,明天她参加完温蒂的婚礼后,就得匆匆的离开,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是被这长远的距离给孤立的。
当初她怎么会愿意放下一切到台湾去的,就只是为了仲威吗?
那时候浓烈的情感,不顾一切的勇气全都到哪去了?
现在她不得不留在台湾,只因为她怀孕了,而她不愿意让父母知道这件事,这些变化全不是她当初所能料想得到的。
「走吧,我们回饭店,搭飞机累了一天,你该好好休息。」
费仲威环住她的肩膀,但她并没有看着他,而是一直看着街景。
「有什么不一样吗?」
「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她淡淡的说。
感觉他把她搂紧了些,苏可贞下意识的想抗拒,但是又怕这动作会伤到他,所以她绷紧了身体,沉默以对。
回到饭店,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打算睡觉。
「你想喝牛奶吗?」
「不要了。」她摇着头,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有点累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你会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费仲威帮她拉开被子,等她躺好后帮她把被子盖好。
「不会。」重的东西都是他在拿,加上仲威不时注意着她,有人盯着除了精神压力比较重一些之外,其他的倒还好。
「婚礼是在明天中午,结束后我陪你去买点东西。」
「我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宝宝需要啊!」
「在台湾买就好了。」
「既然有时间顺便逛逛也好,还是你想去别的地方?我记得你曾说过有一间餐厅很好吃,我们明天晚上可以去。」
「不要了,随便吃就好。」
「你现在是准妈妈,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这么随便的,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跟我说,我这次就是陪你回来的啊。」
「我不想勉强你。」苏可贞有些困的看着他,不想接续这话题。
「你并没有勉强我什么。」他跟着躺在她身边,侧着身子看她。
但苏可贞不想接受他这样温情的眼神,「我好累。」
即使她知道费仲威不会再对她感兴趣,但是说出自己的疲倦应该可以结束这睡前的谈话吧。她不想和他有太多的交集,除了孩子的事情外,他们已经不再是对恋人了,实在没必要再交换彼此的心情。
苏可贞闭上眼睛,知道他一手撑着头看着她,所以她命令自己不许动,她不逃避,但是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温顺的躺进他怀里,即使她觉得好孤单,但是她必须记得这男人只是她肚里孩子的父亲而已。
不理会她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费仲威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就像以前那样,他不要她离他远远的,她那模样一直让他很难过,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抚平她的难过。
她微微的动了一下,因为感受到了他的体温,这让她很难受。
「别动。」费仲威在她耳边轻声喃道:「我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你了。」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为什么?」她没有说过要和他分手,而且她也留下了两人爱的结晶,可是她却让他碰一下都不愿意。
苏可贞叹了口气,隔了好久才幽幽的说:「仲威,我们已经不行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就因为那件事?」
「不是。」她抬起眼看着他,「在知道那件事后,我以为我会很生气,但是我没有,我记得的都是在我还不知道那件事之前,你让我过得很幸福,但是现在……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就是不爱你了。」
「你不爱我?那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孩子?」见她终于肯谈,费仲威决定把话说清楚。
「因为我很胆小,我没有勇气拿掉他。」
「你知道生下一个宝宝需要多大的勇气吗?」
「我现在知道了。」她淡淡的说,不想给他任何的压力。
「但是我会陪着你,至少我可以证明我会像以前那样对你。」
「我不需要啊!你对我的好我会留在心里,不过我想你需要的不是我这样的女人,所以我们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的是哪种女人?」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需要的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陪着你飞到纽约?」
「你只是觉得有些歉疚,再加上我怀孕了。」她很清楚答案是什么。
「不是这样,那是因为你,你不知道这阵子我有多担心你。」他低着头用脸颊摩挲着她的脸。
「那是因为你也是第一次当爸爸。」
「你为什么老是要把我对你的关心扯上宝宝呢?」
「因为……」她真的不想说出这样的话,但她还是说了,「如果不是宝宝,我早就走了。」
☆☆ ☆☆ ☆☆
一整夜费仲威一直抱着她没放手,仿佛深怕一松手,苏可贞就会离开他一样。
她终于说了,那些他一直以为她怎么也不会说出来的真心话,她都说了出来,而且是这么的直接。
她不要他的道歉,她也不要他的悔意,她就是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费仲威抱着她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她的心是脆弱的,所以他没再逼她说下去,只是拥着她,尽力的想把身体的温热传给她,直到她睡着为止。
「宝贝,该起来了。」他轻吻着她的颊,唤她起床。
苏可贞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的坐起身,然后呆坐在床上。
费仲威则是为她披上睡袍,不让她着凉。「快去换衣服,我们下楼去吃早餐。」
「嗯。」她强打起精神,不过感觉还是很糟。
「怎么了?」
苏可贞摇摇头,一手捂着嘴撩开被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便冲进浴室。
这不是费仲威第一次看见她害喜了,不过看来今天的情况比以往还严重许多,她几乎把胃里所有的食物都吐光了,而且任由他将她抱回床上都不抗拒。
「我叫人送餐来,等你好一点我们再出去。」
「没关系,我要换衣服,太晚会来不及。」他们还要赶去参加温蒂的婚礼,如果再拖拖拉拉迟到了很不好意思。
「你不会希望在婚礼上昏倒吓坏大家吧?」
「我没有那么虚弱。」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苍白吗?」
「我可以化妆。」她试过了,化妆真的很有用,至少在人们都只注意外表的时候很有用。
「可贞,你看起来很糟,我不会让你这样出门的,我说过我会照顾你。」他一脸认真的说。
苏可贞和他对视许久,确定他是不会让步后,才不情愿的点了头。
吃就吃,反正她现在怀孕,也不能不吃东西。「我想喝牛奶。」
「我知道。」他摸摸她的头,给了她一个微笑。
他的笑容让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已经有好一阵子她忘了该怎么笑,她一直都不开心,虽然知道准妈妈应该要保持愉悦的心情,这也算是胎教之一,她也有些担心孩子生出来会和自己一样忧郁,不过她就是忍不住,对于未来的仿徨让她忧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着他叫人送来早餐,她只希望自己可以快点恢复精神,她知道比起其他的孕妇,她的害喜状况已经算是好的了,只是还是很难受。
「还好吗?」她看来好可怜,费仲威心疼的环住她,让她窝在他怀里,好像这样就可以保护她不受怀孕的折磨。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但在知道可贞怀孕后,每次见她难受的模样,他就想要多补偿她一些。
「好多了,你不用担心,书上说只有怀孕初期会这样,过阵子就不会了。」苏可贞竟还反过来安慰他。
「我担心的不只是你身体的问题,而是你的心情一直都很糟,我知道那是我的错,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化解你的情绪问题,但你该看得出来我很努力,至少我希望你在这段期间内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
他说得很有诚意,但苏可贞却知道这很难。
「人活在这世上,本来就会遇上一些挫折和困难,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一直常保笑容的。」她倒是看得开。
「你的挫折和困难是来自于我吗?」
「是我。」当初她太冲动了,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抛下一切到台湾,如今白马王子仍在,只是他身兼其他人的白马王子,而她的心受了重伤,却得硬撑着不敢告诉父母,即使她知道父母很爱她,就算气她未婚怀孕,他们也会敞开双臂欢迎她回去,但她却想保持自己的尊严。
「我该怎么帮你?你爸昨晚私底下问我我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苏可贞脸上多了点讶异,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爸妈应该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异样才对。
「我跟他说我们没事,我也希望我们没事,我想要你能好过点,即使我知道我确实让你伤心了。」
「我很好,我不想谈这些……你什么都别说好吗?」苏可贞别开脸,她不要听他说抱歉,再多的抱歉都改变不了事实。
「可贞,那的确发生过,不是你不听就没发生。」
「那你一再的提起又是为什么?除了伤害我之外,你能不能什么也别说,我又没有怪你,你何不就当作没发生过?」她不想动气,但是她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我们怎么办?你就像变了个人。」
「我们就这样啊……这阵子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还是你真的要我直说?我不想伤害你,如果真的开口把话说重了,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她垂着头,感觉有些沮丧。
「我想要原来的可贞回来,我不喜欢你变成这个样子,我说过我会照顾你,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我们不是一直过得很好吗?」
「如果我们真的过得很好,你又为什么会找其他的女人呢?」她不想自欺欺人,至少她明白了她所付出的感情对这男人来说是不够的。「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式相处,也许只当朋友,我们会过得更好。」
☆☆ ☆☆ ☆☆
苏可贞很久没有见到朋友了,平常都是靠e-mail联络,这回飞过大半个地球来参加好友的婚礼,给足了温蒂面子,也算诚意十足。
「你什么时候回去?」温蒂是个有着棕色头发的白人女子,她和苏可贞的感情很好,多年的情谊是后者特地来参加婚礼的主因。
「明天。」
「这么快?你不是昨天才回来吗?」
「呃……」
苏可贞一时想不出个好理由,费仲威便替她回答。
「因为我明天要到日本开会,所以她要跟我一起去,顺便度几天假,然后再一起回台湾。」
「我就知道,她就是这样会为爱走天涯的个性,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的跑到台湾。」温蒂嘴里虽说着遗憾,但脸上却带着了解。
听到温蒂的话,苏可贞怕她把话题扯上她和费仲威,开口问:「你们要去哪里度蜜月?」
「还没决定,我们两个都要工作,要等过阵子有空才能去度蜜月。不过我很想去夏威夷,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应该也有想过结婚的事吧?」
「有。」
「没有。」
苏可贞和费仲威异口同声的回答,但相反的答案让他们互看彼此一眼,温蒂则是在一旁笑着。
「我看你们还是这样就好了,结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光是找婚纱就找了三个月,我妈都快跟我翻脸了。」温蒂在他们面前转了个圈,「你觉得怎么样?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件,还是大拍卖的时候叫南茜跟我一起去抢来的,你知道那种大拍卖最可怕了,南茜一站出来,根本没人敢抢我的婚纱。你看到南茜了吗?下一个结婚的可能就是她了,你看看她的男朋友,个子小小的瘦皮猴,但南茜却又高又壮,两人站在一起真的很有趣,不过我倒觉得他们两个是绝配呢!啊……我老公的爸妈来了,你们慢慢玩,我先去招呼他们。」
「好,Bye.」
看着温蒂拉着长长的裙襬穿梭在众人之间,苏可贞有些羡慕她,不过她告诉自己她羡慕的只是那件婚纱,至于婚姻……那是属于两个相爱的人才能进行的阶段,她可能永远都到不了那个阶段。
「你想不想多吃点什么?」费仲威关心的问道,早上因为可贞害喜得太过严重,几乎没吃什么。
「没关系,我还好。」苏可贞摇摇头,「对不起,我再跟一个朋友打完招呼我们就可以先走了。」
「你多跟朋友聊聊没关系。」可贞只有在见到老朋友时脸上的笑容才会多一些,如果这能让她高兴点,也没什么不好。
这里全是她的朋友,仲威一定会觉得自己受到冷落吧?苏可贞心想。
她并不希望他陪她回纽约却只能呆站在一旁看着她和朋友聊天,虽然他的英文说得很好,但是在场的毕竟都是她的朋友,他能插得上嘴的机会并不多。苏可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他朝站在一旁的红发美女微微一笑。
她再将视线投至那位红发美女,只见她正在对着费仲威抛媚眼。
苏可贞慌张的移开视线,她知道仲威一向很受女人欢迎,他有一双魅力十足的眼,加上俊挺的五官还有高壮的身材,本来就容易引人注意,只是她没想到他的魅力连在美国也很有用。
「你还想去哪里吗?或许参加完婚礼你可以去逛逛。」
「妳呢?你想去哪里?」他几事都以可贞的意见为主,伸手横过她的腰,轻扶着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我只想回饭店休息。」
「很累吗?」
「对。」她累极了,不过不是为了这场婚礼,而是和他言语间的过招,这令她很疲倦,即使他口口声声的说着好听的话,但是他的表现令她心寒。
「那我们现在就走。」
苏可贞点点头,她不想在这种喜庆的场合里露出太过哀伤的表情。在离去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有种失落感,或许这一切的原因全在于她身边的男人。
也许她应该让他知道,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外,他们最好保持安全距离,就算费仲威可以自在的和她相处,但隐隐作痛的心却不容许她再这么下去了。


第七章

苏可贞待在饭店里,哪里也不想去,她只是翻翻书,还不到七点就睡觉了。
费仲威离开房间,一个人待在小客厅里,他不明白他们明明是一对恋人,没道理为了陈美蔷那件事而搞成这样不是吗?
当时可贞表现得很镇定也很明理,怎么不到一个月时间,她整个人都变了。
他站在她身边时,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心不在这里,她的眼神显得很空洞,语气生疏而客套,他想念的是过去那个会抱着他跟他撒娇,甚至耍赖要他带她去逛夜市的小女人。
他真的没信心能让她原谅他,瞥了眼隔开两个人的墙,他还是起身走进房间,即使她的心不在他身边,至少可以拥抱着她也好,他真的开始担心当孩子生下来后,她是不是还会让他这么亲近她的身体?
当他的手环住她的身子,她轻轻的震了一下。
苏可贞憋着气,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醒着的,却听见了他的叹息。
两人都没说话,让时间无声的流逝,他们像是有了默契,知道只要一开口就可能会破坏这拥抱的温馨,即使费仲威知道她没有睡着,他也不去点破她,至少她还愿意安静的让他抱着。
最后苏可贞终于受不了的开口。
「你是不是后悔让我留下这个孩子?」
如果她没有留下孩子,也许她这趟回纽约就再也不走了,他们也不用闹得这么僵,不需要在见到彼此时感受到心痛,但既然他们已经决定留下孩子,接下来的后续心理调适却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毕竟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对浓情蜜意的情人。
费仲威将手移到她的肚子上,轻轻的抚着那些微的隆起。
「我从没有后悔过。」
「还是因为说了后悔怕伤了我?」
「我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但我现在不确定我能给这孩子幸福,如果我们的情况是这样,以后的路会很难走下去。」她的伤心看来是不会好了,她不想去怨仲威,可能是因为她爱他的部分还是比较多,她放弃去改变他,也放弃经营了一年的爱情,但她却放不下这个孩子。
也许这才是最自私的,你明明已经不能给这个孩子幸福的家庭,却还是执意为了私心生下宝宝……也许这对小孩才是不公平的。
「你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机会,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会过得比以前更好啊。」
「我们已经结束了。」
「说结束的人是你,我不觉得我们结束了,我觉得这孩子的出现是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们还有什么机会?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头热的女孩了,如果不是我冲动的回台湾,你也不会被我拖累,你大可继续过你的快活日子,也不用为了那些事心烦。」
「我心烦是因为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而你不想要我的道歉,你只想离我远远的。」费仲威加深拥抱,深怕她会离他而去。
「那又怎样?那个女人不是唯一的一个不是吗?只是闹出了那种乌龙,让你承认的不情不愿而已。」
她了解仲威,让他感到挫败的是如果他真有把柄被抓住,他认了也就算了,但是陈美蔷那件事他认为自己是受害者,这才让他呕到不行。
「我并没有要求你得改变,但我也不期望改变后的你我还能在一起,其实这样还挺折磨人的,尤其我们还共有这个孩子,以后我们怎么相处,我真的……」
「先别想那么多。」费仲威揉揉她的头发,再摸摸她的肚子。「你先安心的把孩子生下来,相信事情到时候都会解决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还能怎么想?
很多事情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而是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如今她选择了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不过她相信以仲威的个性,他不至于会和她撕破脸,最重要的还是她得先调适好心情,至少别这么灰色,失去一个男人也许会心痛一阵子,但未来她还有孩子的事得考虑,而眼前她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需要得被满足。
像是感觉到她的不安,费仲威倾过身看她。
「怎么了?妳不舒服是吗?」
他可以感应到苏可贞的情绪起伏,直觉她有些不对劲。
苏可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他一眼,「我有点饿了。」
费仲威回了她一个体谅的笑容,低下头在她颊边轻啄一下,就像过去他们仍是情人时一样。
「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去弄些食物。」
☆☆ ☆☆ ☆☆
昨晚吃过汉堡大餐才睡觉,苏可贞被搂在宽阔的怀抱里安眠,本以为会紧张得无法成眠,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睡得太熟让两人差点赶不上飞机,太匆促的结果是让她没时间害喜。
直到上了飞机她都觉得有些惊魂未定,尤其费仲威不许她用跑的,她连快走都不行,幸好还是在最后一刻赶上飞机。
「你看吧,我不是跟你说来得及吗?」费仲威拿了条毛毯为她盖上,他还真怕可贞走得太快会动到胎气,她的情况并不是很稳定,实在不该出远门。
「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她有些埋怨的问道。
「因为你睡得很熟。」
「我们差点就赶不上飞机了。」
「但我们还是赶上了啊!」
「我不喜欢这样……」苏可贞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你总是算准了时间,但我不是,我总是提早到,至少我不会给自己迟到的机会。」
费仲威能说什么,他的确是迟到过几次,并因此让她跟着不安。
「我答应你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他这话一出口,苏可贞反而身体一僵,她看来像是发现自己失言,连忙说:「我并没有要求你得为我做改变。」
「但是我愿意为你改变啊!」
苏可贞缩了下身子,像是想把自己缩进座位里消失掉,低声道:「没有必要……」
「我觉得有必要,你以前从没说过你不喜欢我这样。」
以前可贞永远不会有抱怨,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她说出来了,那他可以改啊。
「你不要说这种话,你让我觉得好像你在为我做改变,而我不接受你的改变就是我不识相。」苏可贞只觉得自己很为难。
「我没有强迫你什么。」即使费仲威希望可以影响她的决定,但绝不是她所说的那样。
「那就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们不为对方改变,你何不就让你的生活回到你原来的轨道上?」
「我的生活轨道上本来就有你的存在。」可贞一直都在他心里,他们在彼此心中一直有着重要的地位不是吗?
「少了我应该没什么差别吧,你又不只有我一个。」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楞了一下。
费仲威从来没听过她说这样的话,这表示她离开的原因是她认为他不忠,所以她觉得其他女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
「可贞,我现在只有你一个,我承认我犯过错,但打从我们的关系稳定下来后,我再也没有跟其他女人来往过,我说过陈美蔷那件事只是个误会,我甚至——」
「别解释了!」她不想听那些伤人的事,就算他有悔意又如何?那只是因为被她知道了而已。「我真的不想听你跟那些人的关系。」
她的表情很坚决,即使他想解释她也不想听,那他还能怎办?
「好吧。」费仲威让步,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当初他可以一个都不承认,但是他却默认了陈美蔷的话,只是没料到可贞的反应会是这样,就算他再怎么做,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两人闭上嘴,没人再开口说话。
☆☆ ☆☆ ☆☆
日本 东京
一出关已经有人等着接机,到了饭店两人简单的吃过饭后,费仲威便到厂商那儿去谈生意了。
他一离开,苏可贞觉得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也跟着舒缓。
从来没到过东京,她想逛逛这个城市,便去向柜台要了旅游指南,一个人去逛了东京铁塔,然后吃了拉面,眼看天色逐渐变暗,她就是不愿意回去。
但是想到费仲威如果发现她不在饭店里会有多担心,她这才慢慢的走回饭店,一进房间,果真见到他一脸着急的坐在小客厅里。
「你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费仲威的口气很凶恶,大步朝她走来,双臂一张一把抱住了她。
「我好怕你会出事,你没事吧?」
他退了一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确定眼前的人完整无缺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出去走走。」苏可贞脱下大衣,有些抱歉让他担心,但又不是那样的在意他的心急。
「可贞,我知道你还在气我,但你看不出来我有多在乎你吗?」
「我知道。」她点点头,心里涌上一阵难过,以前她在听到这样的话时会投进他怀里,让他抱着她、吻着她,但现在她再也不会主动的拥抱他了。「我好累,我想去洗个澡。」
费仲威看着她许久,看出她脸上的无奈,只好点点头,看着她走进浴室。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一直都让可贞很幸福的不是吗?她像个幸福的小女人依偎在他身边,但如今她看起来却好伤心。
苏可贞走出浴室时,眼眶和鼻子都是红的,虽然她没说,但他知道她哭了。
看着她躺上床,却离他远远的,费仲威忍不住伸手将她抱到身边。
「我到底要怎么做?我不希望我们就这么结束。」
「别这么说,我们这样很好。」苏可贞强忍悲伤的心情,闭着眼不看他。
「可是你在哭,你怎么会好?你从来都不哭的。」她的眼角闪着泪光,可是她却坚持着他们的关系要照着她的想法走。
「那是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克服,只是我还需要一段时间。」她试着用理性的话来解释自己的脆弱,她宁可仲威背对着她不要理会她,她不要在这时候发现他比过去还要温柔。
「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他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却还是执意要把他推得远远的。「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在还没结束其他的感情时就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之后的确断了与她们的来往了,你为什么还不懂呢?」
「我懂啊!我只是……我只是不认为我们还有机会。」
「我们哪里没有机会?你现在就在我身边,我们不是分隔两地,你当初跑到台湾不也是想认真的和我经营这段感情吗?现在你不要了,那我呢?」
「你还有其他人啊。」
「我没有别人了!你要我说多少遍才懂,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别人。」他认真的说着。
「这没有用……」她连看到他对其他女人微笑都受不了,她都会产生疑虑,她都会担心,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继续?
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从她眼角落了下来,她很想冷静的跟他谈,但是她的情绪来得太快。
「那你要我怎么做?」费仲威捧着她的脸,心疼的吻着她的泪水。「我们曾经是那么的快乐不是吗?」
「是我们不适合再继续下去了,即使我很难过,我也必须学着接受这个事实。」她的眼泪根本无法控制,但是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为什么?我对你的感觉一直没有变啊。」
「可是我的感觉变了。」她变得善妒,变得不安,「待在你的身边,我已经没有幸福的感觉了。」
「可贞……」喊着她的名字,费仲威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不起。」她一直闭着眼,不愿去看他的表情。
抱歉不该是由她来说,两个人的感情不会只是一个人的错,费仲威说着同样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吻像雨点一样的落在她脸上,吻去了她的泪,也吻上了她的唇。
就像过去一样,他对可贞的爱怜一直没有减少过,她是这么勇敢又可爱的女孩,她抛弃了所有回台湾和他在一起,而现在让她伤透了心的也是他。
「不要这样……」苏可贞轻轻的挣扎着,她知道只要让这个吻继续下去,他们就会像过去一样,她一定会主动向他投降,在这种时刻里,她不要与他再有这么多亲密的接触。
可是费仲威却不让她逃开,他的力道并没有弄疼她,只是让她无处可逃,他再一次对她撒下绵密的情网,他只希望还有机会可以重头再来,他可以让可贞知道自己对她是认真的。
「你看不出来我多么不想让你走吗?我不要我们只是朋友,我需要你跟孩子留在我身边。」
「你怎么可以要求这么多?」
「我当然可以。」他低着头,贴着她的唇轻轻的说:「因为我很爱你。」
苏可贞透过泪雾,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不想相信他的话,但是她的心却因此而震动了。
「你骗人……」
费仲威用吻证明他的话的真实性,他不愿再让可贞离他远远的,他要证明她在他的怀里,他要证明她仍是他的人。
房里的情动氤氲了灯光,晃动的身影模糊了理智,再多的伤心都在热情的拥抱里消失,苏可贞一时间忘了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除了他的拥抱外,其他的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费仲威的温柔依旧,而她呢?接下来她该怎么选择?
☆☆ ☆☆ ☆☆
她究竟是着了什么魔,好不容易才下定决离开他,结果出国一趟,她竟然又跟费仲威……
老天!昨晚的一切在早上醒来后想起特别伤人,她竟然渴望着他的拥抱,在意着他的亲吻,她像是个失宠的女人,一旦得到了宠幸后就得意忘形,她明明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啊!
不行!她得趁着费仲威还没醒前先把衣服穿上,或是干脆逃走算了!
她不要留在这里等他醒来后和她四目相视的模样,他一定会很得意,认为她所有的坚持只是在闹脾气,她不能因为他说了「我爱你」三个字就昏了头。
苏可贞确定自己的动作很轻微,但才动了不到一寸,却又被他拉了回去。
「你要去哪里?」他的手重新绕上她的腰,掌心平放在她的小腹上,像在替她守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我要起来了。」她的声音很小,听起来就像是在说谎。
费仲威轻轻的将她转向自己,「你不舒服是吗?」
昨晚他一直很小心,就怕伤了她,如果她有任何的不适,他都应该要知道。
「对。」她干脆说自己不舒服好了,也许这可以当挡箭牌,让两人往后少掉这些不必要的接触,不只挡住他,也可以挡住自己。
他眼里多了点忧心,抬手轻碰着她的脸,将发丝撩到她耳后。
「我看了你的书,书上说我们还是可以……」
「你为什么要看我的书?」她带的全是孕妇看的书。
「因为我关心你,我要知道你需要什么,该注意什么,我想照顾你啊!」在飞机上时,他趁可贞睡着后翻了一下,该知道该注意的他全都记了下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的。」
他的体贴让她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行!她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我……我要起来了!」
苏可贞推开他坐起身,但被子底下的自己是赤裸着的,只好随手拉过昨晚脱下的睡袍裹住身体,仓皇的躲进浴室。
费仲威看着她逃开,并没有拉住她,只是往后躺平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两人的未来该怎么走。


第八章

「为什么不今天回去?」苏可贞问出心里的疑惑。
昨天仲威便已经把生意谈完了,今天就可以回台湾,可是他却订了明天的机票。
「因为我想带你到处逛逛。」费仲威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有抽手的机会,就这么一路上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他带着她逛了好几家婴儿用品店,买了好几袋的东西请人送回饭店,都还没确定宝宝的性别,可是他已买了一堆衣服、鞋子,最让苏可贞生气的是他买的东西都好贵,她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根本买不起这么奢侈的东西给孩子。
搞不清楚那种感觉是嫉妒还是纯粹只是想找麻烦,她不耐烦的说:「我不想逛了,我累了。」
苏可贞有些负气,但她也确实累了,费仲威带着她坐上车,要司机送他们回饭店。
才回到饭店没多久,买的东西也送到了,苏可贞忍不住打开几袋,看着里头小小的袜子、鞋子,摸着那柔软的质料,心里开始对未来产生了些期待。
「你的衣服等回台湾后我再抽空陪你去买。」
费仲威注意到她穿的全是裙装,她的小腹逐渐隆起,再过一阵子她的衣服就全都不能穿了,她得买新的衣服才行。
「不用了,我已经有了。」班主任几年前才生了孩子,留着一堆孕妇装,知道她怀孕后全送给她,帮她省下一笔孕妇装的费用。
费仲威微笑的坐到她身边,侧头吻了吻她细致的颈项,亲昵的动作就像往常那样自然。
「别担心,我会让你变成最漂亮的孕妇。」
「那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她倒没那么兴奋,淡淡的问道。
再过不久她就是大腹便便的孕妇了,美丑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我以为那可以让你开心点。」
可贞看起来一直很忧郁,他只是想尽力让她开心点。
「你什么都不用替我做,现在的我……只想回家。」
☆☆ ☆☆ ☆☆
终于回到家,苏可贞看着满屋子还没整理好的东西,感觉更累了。
尤其费仲威不肯回他家,硬要留在这里更叫她感到为难。
「你不回去吗?」
「你不跟我走吗?」费仲威反问她,在飞机上他一直劝可贞跟他回去,好端端的大房子不住,她硬要回这间破房子,既然她坚持这样,那他也坚持陪着她回来,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他根本放心不下。
「我不要你留在这里,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等你生了孩子再说吧,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不是吗?」费仲威看了她的肚子一眼,提醒她肚子里还有另一个生命的存在。
「可是我不要你在……」
「但是我想在你身边。」
「你不觉得你待在这种破房子里很奇怪吗?」
「你都不觉得待在这里很奇怪了,为什么我要觉得奇怪?」
「因为这是我的家。」
「你跟我都很清楚,你的家是那间你住了一年多的房子,不是这里。」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那房子是他买的,他随时可以进去,所以她才不愿意待在那里。
「我果然没猜错,你真是为了我才搬走的。」其实她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也用不着猜。
「是又怎样?」既然他要赖着不走,那她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以为我们合好了。」他们在日本时不是很好吗?他甚至又重新抱了她不是吗?为什么一回到台湾她就又想拉开他们的距离?
「我们没有,我说过我们没办法了,你怎么都听不懂。」
「你喜欢自欺欺人?」
「仲威,我不想吵架,但是我真的很累了,你该走了,我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待在这屋子里。」她可能会哭,可能会伤心,而那不是他想要的。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我想象出你也爱我的样子,我想象我们的爱情很完美,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现在我的想象失效了,你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难道你不懂吗?」
「不懂。」他双手交抱在胸前,「你怎么会以为那只是想象?」
看他那副打定主意要留下的模样,苏可贞只觉得头痛万分,她根本拿他没办法。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快回去吧。」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费仲威捺着性子重复。「这附近的治安情况你根本不清楚,要是半夜有人攀着铁窗爬了上来,你怎么办?」
「他又没办法把铁窗掰开。」
「你仔细看看外头的铁窗,那早就锈掉了,根本不用出多力的力就可以拉开,再说如果它真有你说的那么牢固,要是发生火灾了你要往哪里逃?」
这种地方的安全根本是零!如果真有心进来偷抢,甚至不用花什么力气。
「我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偷……」现在的她可说是一贫如洗,还能有什么东西被人偷。
「人呢?」费仲威看着她,她不会以为有人进来偷不成就摸摸鼻子走人吧,要是对方看见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会放过她吗?
「我怀孕了。」她肚子大了,还有人对她有意思吗?
「要是对方看到屋子里有人想杀人灭口呢?再说你怀孕了有什么差别,我们还不是——」
苏可贞连忙打断他的话,她已经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
「你不停说这些话吓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的真实面,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事实上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是你故意把事情复杂化,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吓跑。」
「你被我吓住了吗?」
「我……我要睡了,这里没有你睡觉的位置,而且你明天要上班。」
还是先赶他回去吧,她的床只是一般的双人床,仲威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他没有必要在这里受委屈。
躺到床上,拉好被子,苏可贞一副不想再说的态度,随即闭上眼睛,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心软,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但是费仲威存在的事实却让她怎么也睡不着,她担心他没有被子盖,担心他睡在沙发上会着凉,担心那些她还是他女友时她就常为他担心的事。
苏可贞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她应该是气他的,她根本没必要去管他的死活,可是她却睡不着。
感觉到有人靠近她,她不得不再度睁开眼,只见费仲威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温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在意她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你睡不下。」
她不要他睡上这张床,他可以回他那间豪华的别墅,那里不但有很大又舒适的床,还有漂亮的家具,却没有一个怀孕又脾气暴躁的女人。
「没关系,我会抱着你。」
费仲威对她微笑,拉开被子挨着她的身子躺下。
他将她拥进怀里,「好好睡,今晚我会留在这里陪你。」
「我不要你……」
一个吻落在她唇上,吻住了她要说出口的话。
「什么都别说,我答应你可以住在这里,不过今晚我要留在这。」
温暖的怀抱搂紧她,驱走了她身上的寒意,却令她眼眶发热。
她不想哭出声,但她需要这种拥抱,可是她心里的郁闷该怎么排解?如果她接受了仲威,不就等于朝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
「不要哭。」他动作轻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苏可贞说不出话来,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前。她也不想把事情搞成这样,可是她真的没办法,每次待在他身边,她总是好难过,尤其听他说着那些哄自己的话时,她更是无法承受。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时间能够倒流到她回纽约的前一天,她不要答应再见他一面,或许他们只会在彼此心里留下美好的印象,可是她哪知道爱情来得那么快,而且一旦要脱离又是那么难。
「我觉得我飘洋过海跑来台湾真的很蠢……」她哽咽的说着。
「怎么会呢?我们在一起怎么会是件蠢事?」是她不肯接受他,这才蠢啊!
但是不管他说了什么,苏可贞就像什么也听不见似的,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费仲威却难以成眠。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得过多久,他以为可贞会继续待在那屋子里,会在他看到她时笑脸以对,但她却不是如此,她伤心哭泣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
「我还是很爱你,只是我快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轻吻下她的额间,费仲威一直都知道怀中的女人会牵动他的神经,但是却没想到自己会让事情失控至此,或许他真该离开可贞一阵子,让她好好静一静。
☆☆ ☆☆ ☆☆
费仲威没再出现,已经两星期了,不过他打来的电话却没少过。
「你今天还好吗?」
「嗯。」苏可贞应了一声,学着不再听到他的声音时太过紧张,一切就像是回到陌生人的阶段。
「我今晚想去看你,你要我带什么给你吗?」
「不用了……我有事。」
费仲威知道她什么事也没有,说有事只是她不想见到他。
「我已经半个月没看到你了。」
「我很好。」
「我今晚要见你,我买了一些东西要给你。」
「我不缺什么东西。」
「可贞,我们不可能永远都不见面。」她这样一再躲他有什么帮助,她要一个人静一静,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他不可能永远都不见她啊。
「我知道……」她说得很挫败。
「你在家里吗?」
「嗯。」
「我已经在楼下了,我现在就上去。」
费仲威要司机先离开,提着一袋孕妇装爬上那窄小的楼梯,还没有伸手敲门,苏可贞仿佛已经听见他的脚步声,门开出了一道小缝,认清楚了是他,门才跟着敞开。
屋子里已经整理过了,没像上次那么凌乱,不过灰暗的色泽却没法改变,不过他在乎的是住在这里的人。
他视线一转,挪到她身上,只见她穿了一件样式很奇怪的连身裙,有着蓬蓬袖,胸前还有一堆蕾丝,看起来与她一点也不配。
「你要喝水吗?」苏可贞看见他吃惊的眼神,只是她装作没看到,拿着水杯问道。
「我帮你带了点东西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是停在她身上那件很像发福女佣穿的孕妇装,他实在看不出来这件衣服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有这种衣服?」
「我同事给我的。」她有些不想回答,但又不想面对他充满疑问的眼神。「是她以前的孕妇装。」
「我帮你买了一些,不够的诂我们等下可以一起去买。」老天!他只差没要她当场脱下那身小丑衣。
「我不想出门。」
「妳不舒服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不想出门。」她所有的衣服已经塞不下了,隆起的小腹再也遮不住,所以她才开始穿那些孕妇装,现在她只觉得情绪很差,走样的身材让她一点也不想出门。
费仲威走到她身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让我看看你。」
她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长发被她随意的绑在脑后,他又伸手碰碰她的肚子,感觉上又大了些。
「你有去做检查吗?」
「嗯。」她点点头,「医生说很正常。」
「下次打电话给我,我陪你去。」
「你很忙。」
「我可以把事情挪开。」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看来她还是很坚持,费仲威看了她好久,才吐出一句:「你还是不想搬回去是吗?」
「我住在哪里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差别?」
他本来就不是天天光临她的小窝,刚开始她还很庆幸可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哪知道他没办法天天去是因为他还有别处得去,现在她脱离了那个地方,他说这种话又有什么意义?
「你不想搬到我那儿去吗?」
「我好不容易才刚从那里搬来。」
「我是说我住的地方。」
他住的地方,那栋花园洋房?苏可贞有些讶异的看着他,接着摇头。
「那是你住的地方,不适合我去。」
「我想就近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
「但是你看起来让我很心疼。」
可贞一直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但在她最需要人安慰和照顾的时候,她却坚持不要他。
「你的心出了毛病。」她冷冷的说,不愿承认他的话让她的心涌上一道暖流。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啊。」
就是因为她不在,他才觉得好像少了什么,想见她又怕看她流泪,但真的见了面他又得压抑住那股想把她带回家的冲动。
「以前我也不在,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那为什么你现在明明人就在我眼前,却一直想离我远远的?」
苏可贞别开眼,退了几步。「你看到我了,可以走了吧?」
「我还有事要跟你说,我爸下星期生日,问我你是不是也会到。」有一阵子没看到他和可贞一起出现,他父母难免会有些疑虑,他想先知道可贞的想法再决定怎么回答。
「我去做什么?」她既不是费家的人,也已经不是费仲威的女朋友了,她还去拜什么寿?
「你肚子里的孩子要叫他一声爷爷。」
「那也得等我生了才算数不是吗?」
「你在故意让我为难吗?」
「那是因为我们的处境本来就很为难。」
「好吧。」费仲威看来像是认命了,朝她走近一步,轻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着话。「让我再抱抱你,我真的很想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我知道。」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我要留在这里。」
「那我今晚也留在这里。」
「仲威,这对我们来说都很不好过,你明知道的……」她不想让自己习惯躲在他怀里哭泣,而她很讨厌面对仲威时的态度,她没办法把态度表现得很明确,只得靠他离她远一点。
「是你让自己难过的,我一直都想为你好,我给了你半个月的时间,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从死胡同里走出来呢?」
「我就是这样子,你看不出来吗?想不开的人是你,你条件很好,随手都可以抓一大把的女人陪你,现在只是因为我怀孕了,所以我看起来脆弱了点,事实上我很好,你就不能收敛一下你的同情心吗?」
「你觉得我待在这里只是因为同情?」费仲威气愤的看着她,「在那件事还没爆发前,你还口口声声的说你爱我,事情发生后,你就变了个人,你否定自己的情感也就算了,你连我的都否定掉。」
这是事情发生至今费仲威头一次对她大发脾气,而且他看来真的很火大,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种神情,只除了陈美蔷当着她的面爆料那回,但这一次他却是针对着她。
苏可贞楞在原地,看着他怒火冲天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当初跑回台湾又是为了什么?我们当初为什么在一起?那时候的心情跑到哪里去了!你千里迢迢的跑到台湾不就是为了跟我在一起吗?那你现在不停的把我推开又是为什么!你有没有注意到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
「当初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已经有别人了,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你把我对你的信任当什么了?」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打从我们的感情稳定下来后我就跟她们全断了,你却只在乎一年前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处理的是眼前,而不是追究过去!」
「所以过去的事就可以这样算了吗?」她不是这样的人,一旦她晓得了,她就需要时间平复。「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你不懂吗?我连看到你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我都受不了!」
「我什么时候跟……」费仲威简直冤枉到了极点。
「你跟我去参加温蒂的婚礼时,你跟彼得的姊姊当着我的面眉目传情,我都看到了。」
「我没有!她对我笑,我礼貌的回她一笑,就这样而已,难不成她对我笑我要视而不见吗?再说我不是一直站在你身边吗?」费仲威没想到她会看到那一幕,他不过是回人家一笑而已。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连看到你看别的女人都会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又会背着我做些什么,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毁了,不管你是不是在我身边,我都不相信你了。当初我会回来是因为我没想过这些问题,我以为只要我爱你就够了,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感情不是一相情愿就好,我不要这样,即使我知道你有心对我好,但是……我不想跟你谈恋爱了。」


第九章

可贞说她不要跟他谈恋爱了,她也说不会跟他结婚,但是她肚子里却有他的孩子……那他该怎么办?
费仲威结束一个心不在焉的会议,脚才踏进办公室,便发现父母一脸铁青的等在办公室里。
「可贞人呢?」费源祥一见到他就问道。
「你们不是去参加锺伯父的开幕酒会了吗?怎么跑来了?」
「记者问我你什么时候结婚,还告诉我们可贞怀孕了。」
最气人的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从记者嘴里知道儿子带可贞出国,看到他们手上拿着孕妇看的书,也没有直接否认怀孕的事,只说会公布消息,所以记者一见到他们,就追着问何时才要公布,当场把他们夫妻俩给问傻了。
「那是我的金孙耶!你却没通知我们一声,我跟你妈到她那儿去了一趟,管理员说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了,你不担心,我跟你妈可担心得很!」费源祥盼了三十几年,才盼到儿子终于安定下来,可贞又很得他们夫妻的喜爱,现在人家肚子大了,儿子却一声不吭,简直要气坏他们。
「她搬走了。」费仲威眼看没办法在扯下去了,只好据实以告。
「她大着肚子搬家?」费母差点昏倒。「你们年轻人在搞什么鬼,那会动到胎气的,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她没有跟我说一声就搬走了……」
「你跟她吵架是不是?她怀孕了你还跟她吵架,人呢?她现在人呢?」
「她很好,没事,只是对我有点误会,我会尽快解决的。」
「你让她一个人住在外头!」费源祥压根没办法按捺住焦急的性子,几乎要吼出声来。「她一个人在台湾没亲没戚的,现在又挺着一个大肚子,你竟然让她一个人待在外头?」
「她不想跟我回来。」
唉,他要怎么解释才好?可贞摆明了不要他待在她身边,距离上一次见面隔了整整一个月,他打电话给她,只要说他想见她,她就开始哭,他还能怎么样?
「马上带我去见她。」费母比较积极,「她一个人一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去跟她谈,她一定会听我的。」
「先给她一点时间,她现在情况不是很好,怀孕之后她的情绪一直很糟,原本是想等孩子生了再跟你们说,我跟她已经谈好了,孩子会跟我姓,她不会跟我争的。」
「那小孩多可怜啊!她不跟你争,那她怎么办?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要!」费母站在苏可贞的立场想。
「总之你们给她一点时间,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他已经够烦了,可贞不想理他,难道他就很好过吗?可贞根本不想见他,她在电话里哽咽不语的声音,让他每听一次就难过一次,他也不好受啊!如果他不爱她,管她怎么哭,但他是真的爱她,他在意可贞的感受,他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气过头,手扶着桌子竟觉得有些颤动,过不久晃动越来越大,连玻璃都轰轰作响。
地震!他们身处十八楼,震动的幅度更是厉害。
费源祥护着老婆,两人抱在一块,费仲威心里想着可贞只有一个人,而且她住的那房子看起来就是一副会倒的样子,她竟然一个人待在那里,这下怎么得了!
「停了、停了,没事……这次地震还挺大的。」费源祥安慰着怀中的老婆。
他话才说完,费仲威拔腿便往冲去。
「我去带可贞回来!」
☆☆ ☆☆ ☆☆
费仲威火速抵达苏可贞住的公寓,只见公寓外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
「先生,你要进去啊?」
「不能进去吗?」
「房子已经倾斜了,很危险的。」
费仲威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看了一下,房子果真微微倾斜了。
「我太太在里头!」
他知道可贞一定在家里,她没事不会出门,而且下午她没有课,所以她一定待在屋子里。
他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然后快速奔上楼,在她屋子外可以隐约听见她的手机在响着。
「可贞!可贞!你在屋里吗?」
他想推开门,却见门框因地震的威力而扭曲变形,卡着铁门打不开。
没听见她的回音,费仲威几乎快抓狂,他使劲的拉开铁门,跟着奋力撞开里面那扇木门。
只见屋里一片狼藉,有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地,他在桌子上的碎玻璃里发现她的手机,但是却看不到她的人。
「可贞!」
他走进房间,也没看到她,他慌张的四处找寻,最后才发现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我的天啊!」费仲威走近一看,只见她躲在柜子旁,整个人缩成一团,吓得面无血色。「没事了,没事了。」
「门打不开……」苏可贞说着话,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想逃,但是门却卡住了,她怎么拉都拉不开,而且到处都是碎玻璃,她很怕屋子会倒塌,所以躲着不敢动。
「我带你回去,这里很危险,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不行,我还有东西……」
「晚一点我请人来搬,我先送你到医院。」他找到她的皮包,确定重要的证件都在,跟着便扶她起来。
她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八成是吓坏了,而且她连站都站不稳。
费仲威一把抱起她,她的眼眶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令他心碎。
「仲威……」她简直吓坏了,先前用尽力气开门,现在她觉得肚子有点痛,「我不太舒服……」
「我马上送你到医院。」
☆☆ ☆☆ ☆☆
接到消息的费家二老连忙赶到医院。
躺在床上的苏可贞肚子的确是隆起的,里头可是他们费家的金孙,但是经过下午的地震,她动了胎气,孕妇不适也引起家属大恐慌。
「医生,没事吧?要不要住院?」
「胎儿跟母亲都没事,不过要好好休养。」
医生的话让费家二老都松了口气。
「可贞,回去后费妈妈好好帮你补一补,我已经请管家煮补汤,汤煮好就会送过来。你瞧瞧你,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样怎么行!」
苏可贞摇摇头,「我不能……我东西还在屋子里。」仲威只拿了她的皮包和证件,其他什么也没带。
「我叫小陈去帮你把东西都搬到仲威那儿,那房子不能再住人了,很危险的,房子都快塌了,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全都不要也没关系。」
「仲威带我去日本买了很多宝宝的东西都在里头。」
「小陈!」费源祥马上唤来司机。「可贞,东西放哪里跟小陈说,他现在就去帮你搬。」
苏可贞为难的看了费仲威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八成是被下午那场混乱给吓着了。
「你不能再回那里了,让小陈去帮你把东西搬来,衣服我可以请妈去帮你买,好不好?」费仲威轻声对着她说。
「好啊,我等下就跟你爸去买,所有的东西我都会买齐,可贞,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把事情处理好,你安心的跟仲威回去,我们买好了就去看你。」费母接下任务,然后转头催着老公,「老伴,走走走!我们去把要用的东西都买齐。」
「仲威,你要把可贞安安全全的带回去,我跟你妈买好东西就过去,可别把我媳妇又气跑了。」费源祥临走前还不忘多加句威胁。
「我会带她回去的。」
一干人等好不容易离开病房,苏可贞把目光转向身边的男人,发现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去借轮椅。」
「我可以自己走。」她拉住他的手,跟着起身下床。
「你确定你可以走吗?」
「嗯。」她点点头。
下午地震的时候她太惊慌了,加上又拉不开门,所以才受了点惊吓,现在医生不也说她没事了吗?
「我不要你冒险。」他摸摸她的头,「在这里等我。」
他迈步正要走,她却拉住他的衣袖,低声的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没想到仲威会赶到她的住处把她救出来,在听到她说肚子有点痛的时候,他的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受惊吓的不只是她而已,他也受到很大的惊吓。
「没事了,我们回去再说。」他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再一次抱着她,感受到她真实的存在,紧绷的心情才跟着舒缓开来。
苏可贞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只觉得有股深深的罪恶感冒了上来,费爸跟费妈都没有责怪她,反而当着她的面责怪仲威没把她照顾好,这让她很过意不去,在到医院的路上,她因为惊吓怕孩子出意外而不停哭泣时,仲威也一直安慰她不会有事,却满脸担心的神情,更令她不安。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而她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才好。
☆☆ ☆☆ ☆☆
费仲威带着苏可贞回到他住的别墅,她才刚在床上躺下,费家的管家便带着热滚滚刚熬好的补汤抵达。
没过多久,小陈也跟其他人把她屋里能搬的东西都搬了过来,看着在日本采买的用具,还有费仲威前阵子替她买的孕妇装都被搬来,她好像真的没法走了,然而真的让她走不了的是费家二老买来的东西,九点不到就已经有人把东西送来,摆满了整间卧房。
「我已经叫仲威去请人来整修婴儿房,婴儿床你不用担心,我买了一张很漂亮的婴儿床,还有浅蓝色的小被单,很可爱,你一定会喜欢的。」
费母兴奋得快疯狂,急着把所有东西都买齐,尤其医生告诉他们苏可贞怀的是男孩后,他们更是开心到了极点,只差没把整间店都给搬回家。不过这只是开始,费母宣布今后她会负责采买事项,要苏可贞安心待产,一整晚拿着刚送来的新玩意,两个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众人发现躺在床上的准妈妈早已经累得睡着了,才安静的离开。
到了半夜,苏可贞缓缓的醒来,这才发现自己睡在费仲威的床上,而映入她眼里的就是他那张睡着的脸。
她才动了一下,费仲威立刻醒过来。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想上厕所。」
房里的灯光随即被点亮,他跟着起床,「我扶你去。」
下午那场惊魂记可把费仲威给吓坏了,尤其苏可贞在到医院的途中吓得全身发抖,她怕孩子会出意外,哭得连他都跟着心慌,他可不希望她进厕所不小心摔跤就惨了。
「我自己去就好了,你继续睡吧。」
等她走出厕所,发现他已经起床了,站在卧室的另一端,那儿摆放了一大堆的用品,他正从大大小小的袋子里找寻所要的东西。
「妈帮你买了很多衣服,你睡着了来不及看,我拿给你看看。」
一只小手轻轻的搭上他的肩,他跟着回头。
「你怎么走过来了?」他弯腰抱起她,朝大床走去,「医生说你这几天要多休息,最好别随意走动,尽量把身子养好,让胎儿稳定下来,白天我去上班的时候,管家会来这里照顾你,妈也会来看你。你先躺着,我把衣服拿来给你看。」
把她轻放在床上,费仲威转身走到物品放置处,随手拿了几个纸袋过来让她挑选。
「这一袋是睡衣,妈还带来一些目录,你挑一挑,我会请人帮你买回来。」他坐在她身边,从袋子里拿出衣服给她看。
但是苏可贞的眼神却一直停在他身上。
「你不喜欢吗?这里还有目录。」
「你的背受伤了。」
他只穿着一件睡裤,上身是裸着的,当他背对着她的时候,她看见他的肩膀靠近背的地方有一块显眼的淤青。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因为她公寓的门坏了,他只好用力撞开门,八成是撞门的时候把肩膀给撞伤的。
「没事,你要不要先选一些,我明天早上就把号码传给妈,让她来的时候顺便替你带衣服来。」
「你真的没事吗?」她不太相信。
「如果有事的话我还抱得动你吗?」话一说完,费仲威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言下之意好像是她已经胖成了大肥猪,连忙又补充道:「我不是说你变胖了,虽然你肚子变大了,但是……」
看来他是越描越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要怎么掰下去的表情,费仲威只好接上一句:「妳知道我的意思。」
她摇摇头,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算了。」他叹了口气,一手绕到她身后,另一手停在她的肚子上。「我才一个月没看到你,你的肚子就又变大了些。」
碰着她隆起的肚子,他开始有了当爸爸的感觉,是种喜悦,也是种无形的责任,他已经开始想象着以后可以带儿子去打棒球的情景,他不由自主的唇角往上扬。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是个男孩,上次产检的时候,他是背对着的,所以看不到……」费仲威要医生做全套检查时,照超音波才看见胎儿的全貌,也是这样才看出来是个小男孩。「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她不希望仲威以为她连孩子的性别都瞒着他,当初他们说好要一起照顾孩子的,如果她瞒了什么好像很对不起他。
「我知道。」他明白她的顾虑,对她笑了笑。「害妳喝了一堆牛奶。」
她曾说喝牛奶是希望如果怀的是女孩可以有一身雪白的肌肤,现在确定怀的是小男孩,不知道她还喝不喝牛奶?
苏可贞跟着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你想喝牛奶吗?要不要我泡给你喝?」他起身问道。
她看了眼床头的钟,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
「不要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不是吗?」
「明天早上我爸会到公司,下午我等妈到了再去公司就行了。」
她摇摇头,「我真的不想喝。」
闻言,费仲威重新在床上躺平,将她拉到怀里,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免得她受凉,孕妇是不能生病的。
这次苏可贞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的躺在他身边,时光仿佛回到了过去,他们不再争吵,也没有其他的问题卡在彼此之间。
「你爸妈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上次在机场遇见的记者跑去问他们,所以他们下午还在公司里对我大吼大叫,气我没有告诉他们一声。」
「你从公司直接赶去我住的地方是吗?」
「对。」他轻抚着她的脸颊,「你很害怕对不对?」
当他发现她的时候,她躲在柜子边,一动也不动的蹲在那儿,睁着一双惊慌的大眼看着他,那模样让他跟着慌了手脚。
「我没有遇过那种情况,窗子一直发出声音,后来玻璃就破了,并且碎了一地,我以为地震停了就没事,可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我想把门打开时可能用力过度了,所以后来才……」
她以为自己完蛋了,因为她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她想放松心情却越发紧张,而且她发现自己被困在屋子里,她又害怕会有余震,只好躲在柜子旁边,她心里一直希望有人能来救她,但因为她太过紧张,喉咙也跟着紧缩喊不出声,即使她听见手机在响,却没有勇气移动脚步,直到她听见仲威的声音,听着他不停撞着门,看着他出现在眼前,她都还不敢相信他是真的出现了。
「没事就好了,我在这里,你别怕。」费仲威轻声的哄着她,他真怀念这种感觉,她乖乖的躺在他怀里,他可以用这种口气和她对话。
「你也吓到了对不对?」
「当然,我光是想到你一个人待在那里就已经够提心吊胆了,更何况又发生大地震,我赶去时,看见房子都倾斜了,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一脸的苍白,又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虽然他的语气里有些笑意,但是一想起那一幕,他便忍不住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
「没事就好。」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吻了下她的唇。「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就好了。」
他不要她的道歉,她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在一开始没有把和其他女人的关系做个结束,才让她伤心。
「留在这里让我照顾好不好?」
看着怀里的人,费仲威只觉得一颗心都拧了起来,他已经好久没这么抱着她了,他只想好好珍惜这种感觉。
「好。」苏可贞轻轻的应了一声。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回到这温暖的怀抱,这次她却不再带着愁苦,反而多了些幸运的感受,或许他们之间的问题真的还有转圜的余地吧。


第十章

「我知道仲威以前是花心了点,可是打从他跟你在一起后,他就什么绯闻也没有了,以前啊……算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说了。可贞啊,不是费妈妈老王卖瓜,其实仲威这孩子真的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再说我跟费爸爸也很喜欢你啊!」
费母又开始进行她的结婚游说,每天的台词都差不多,终极目的就是要苏可贞点头嫁给费仲威。
「费妈妈,这衣服很贵吧?」苏可贞的心思只在费母带来的新衣上头,那孕妇装店的袋子她认得,怀孕初期时她去逛过那家店,进口的孕妇装设计很简单,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花花珠珠,质感很好,只是价格贵得吓死人,哪知道费母竟然一买再买。
「这哪有什么,怀孕的人最重要的是要开心,仲威也说了要让你快快乐乐的,穿得漂亮点心情也会好。」费母豪爽的说道。
「可是我再穿也只是几个月,买这么多好浪费,这衣服都不便宜呢。」
「留着下次穿嘛!」费母可不认为可贞只会穿上一次,再说经过她这几天的观察,可贞跟儿子之间的互动也不见摩擦,看起来应该是已经合好了才对,只要他们小两口开开心心的,以后还怕没有下一胎吗?「管家熬的补汤你喝了没?」
「喝了点。」说真的,她还真不好意思躺在床上让人家来伺候,尤其是费母这阵子天天都来看她,她躺在床上吃吃喝喝,费母则在一旁帮她忙东忙西,不管是采购用品还是照顾自己,都让苏可贞觉得很过意不去。
「你别不好意思,现在你可是孕妇啊!」费母当然晓得她的顾忌,尤其自己又是长辈,可贞连躺在床上都战战兢兢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时透露着内疚的心情。「你可不能太劳累,医生说你要好好休养,这些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你爸妈在纽约,我整天闲着也没什么事做,让老人家帮帮忙嘛!」
「费妈妈,不好意思,这阵子麻烦你了。」
「别说这种话,你才辛苦呢,接下来还要挺着肚子好几个月,而且生孩子的时候才痛呢!你要是怕痛的话,剖腹产也行,怀孕已经够累人了,没必要还得痛上一回,只是剖腹产会有条疤,你考虑考虑,不管你选哪种都好,费妈妈只要你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你不要受太多苦就好。」
「费妈妈……」听了这些话的确让苏可贞觉得很窝心。
「你尽管躺着休息就好,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来做,等会儿仲威就回来了,你还要什么,要不要打电话叫他顺便带回来?」
「不用了。」她微微一笑。
「你别不好意思说,需要什么尽量说。」
「真的不用了。」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要是仲威欺负你或是惹你难过,尽管打电话给费妈妈,我马上过来教训他。」费母一边说一边装出言出必行的狠样,逗得苏可贞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对我很好。」她忍不住为他说几句话。
「他要是真有那么好,哪会娶不到你啊!」说到这里,费母忍不住要摇头叹气,还好人找回来就好,她可不想逼得准媳妇又跑掉,只要可贞愿意留在这儿就好。
苏可贞闻言只是低头没有接话,随手拿起一本书看,却发现在她打了问号的地方出现英文的注解,她的中文程度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但有些比较艰涩的字对她来说还是很吃力,她本想找字典来看的,所以在看不懂的地方都打了个问号,哪知道现在书上竟然出现英文解释……
是仲威写的吧?除了他以外应该没有别人了。
一股暖意流过心头,也许她之前的坚持是反应过度了些,虽然她也讨厌那种花花公子改过自新的故事,凭什么男人以为自己玩弄过一堆女人后还可以得到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
仲威都已经改了,为什么她还要代替其他女人惩罚他?
这一来就算他得到报应了,那她呢?是不是也失去了可以幸福的机会?
☆☆ ☆☆ ☆☆
除了上厕所、洗澡之外,其他的时间苏可贞全躺在床上,哪也去不成,就连费仲威回家了也一样,他坐在床上一边看着笔记型电脑,一边找着资料,执意要守在她旁边。
「哪个字看不懂?」见她一直盯着手中的书却没有翻页,他以为她又看见不懂的字,连忙问道。
「没有……」她只是在发呆。
「你怕吗?妈要我问你想用什么方式生产,她说生产会很痛,如果你怕的话剖腹产也没关系,只要母子都平安就好。」
「会有多痛?」听多了生孩子会很痛的传闻,苏可贞忍不住跟着紧张。
「可能会非常痛。」
费仲威不希望看到她痛得哇哇叫,他也舍不得让她多痛一下,但这还是要可贞自己决定,尤其剖腹产会留下疤痕,他也不希望在她无瑕的身子上留下疤痕。
「这样啊……」她看来也很犹豫。「你觉得呢?」
「都可以啊。」他放下电脑,决定专心的排解她的疑虑。
「你会陪我去吗?」
「当然会,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是说进产房。」
「会啊。」他知道可贞会担心,他绝对会陪着她进产房的。
「会流很多血,你看了不会……」那种可怕的场面会让在一旁陪伴的人不太好过吧?
「你帮我生宝宝,那是我们的孩子,有什么好在意的,你只要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就好。」
可贞说过她对他的信任已经完全消失了,那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像过去一样相信他,他得重新赢回可贞的信任,这样他们才有机会继续走下去。
「等你好一点,稳定了些,我再带你出门走走,这阵子你关在屋子里一定很闷吧?」
「还好。」她也不希望孩子出什么意外,即使有时候她躺得有些烦,但想到之前经历的可怕经验,她还是选择乖乖躺好。
「你还是不想跟你爸妈说吗?」
「我不知道……」她并没有想要一辈子瞒着父母这件事,只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毕竟她决定要未婚生子,爸妈也许会不高兴。
「还是你要我替你说?」
「可是……我们的事怎么说?」
他们现在的关系连她都搞不清楚了,仲威变得这么好,她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气他了,可是现在的关系还是很脆弱啊!
「我们之间还有问题吗?」费仲威看着她,思索着该怎么解决她的疑虑,但又怕逼急她,她又会开始紧张不安。「这样吧,如果到了下个月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就由我帮你打电话,好不好?」
「好。」苏可贞点点头,既然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再拖一个月好了,如果下个月她还是这么没种,至少仲威会替她决定。
☆☆ ☆☆ ☆☆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苏可贞的胆子还是没长出来,最后是由费仲威替她拨了电话。
苏氏夫妻一得知女儿怀孕,立刻搭最近的班机飞抵台湾,直到看到女儿的确已怀胎六个月,这才相信眼前的事实。
「怎么可以不结婚?!孩子都要生了,仲威婚也求了,你为什么不嫁呢?你不爱他的话又为什么要替他生孩子,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苏父从没对女儿说句重话,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这种事。
「可贞,仲威这孩子很不错,以前你们在一起,爸妈可以接受,只要你们开心就好,但现在你们快有孩子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母也对女儿拒婚的态度持反对意见,她已经看过费仲威选的钻戒,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差女儿点个头,她怎么可以坐视不管,任由女儿把幸福往外推。
三人在房里谈了许久,就是谈不出个所以然,苏可贞沉默不语,气得苏氏夫妇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直到费仲威走进房间,通知他们他父母已经到了。一得知苏氏夫妇飞到台湾探望女儿,费家二老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订了餐厅,打算请未来的亲家公、亲家母吃一顿。
「可贞,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们只能在台湾待两天,你最好快点决定要不要结婚。」
两人说完话就走,留下苏可贞和费仲威面面相觑。
费仲威并没跟他们去吃饭,他的任务是留在家里陪着哪也去不成的苏可贞,看着她布满委屈的小脸,知道她肯定是没有说出陈美蔷的事,要是苏氏夫妻知道女儿不愿结婚的原因,搞不好会改变立场站在她那边。
「先吃点东西吧。」他朝她伸出手。
苏可贞没有反对,让他扶着自己下床,虽然已经可以下床了,但是现在肚子越来越大,除了去做检查外,她根本出不了门。
「会很难过吗?」
「还好。」她知道仲威很担心她,看着她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起来,他总是一副巴不得可以替她把重量撑起来的表情。
她身上不再是跟马戏团小丑没两样的金葱孕妇装,而是一件很有罗马味道的米色连身长裙,让她看起来像是个放大的洋娃娃,经过这阵子的照料,她脸上也出现了健康的红润,不再像前一阵子那样苍白无神。
两人经过走廊的镜子前,苏可贞停下脚步,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
「肚子看起来还满大的。」
「现在才六个月,过几个月还会再大一些。」
「我快变成大象了。」
「哪里像?」费仲威觉得有些好笑,要变成大象她还得多努力才行,再说她骨架本来就比较纤细,如果她是那种粗壮型的,他或许就可以安心些,但是她看来那么瘦弱,挺着个大肚子更叫人担心。
他从后头抱住她,抬眼看着镜子里的她。
「明天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可以吗?你妈说我最好不要出门太久。」
「到法院应该没关系吧。」
他佯装不在意的说,但听在苏可贞耳里却不这么想,法院?他该不会是想去结婚吧?
「去法院做什么?」她有点紧张的问道。
费仲威将她转过身,两人面对着面。
「你还是不想结婚吗?」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确定,大家都说该结婚了,她也觉得过去的都可以过去了,以现在当起点未尝不可,但就这样决定结婚好像少了什么。「真的要结婚吗?」
「要!我们要结婚。」他答得很肯定,虽然他不想逼她,但时间不容许他们再继续拖下去,他不希望等孩子出生后才结婚,他要以她丈夫的身分陪她进产房。「也许这跟我们当初说的不一样,但是我真的想娶你,我希望婚姻关系可以让你多点安全感。」
「是因为我爸妈来了吗?」
所以仲威不想让她挨骂,才提出结婚的要求?否则她已经在这儿住了两个月,这段期间他从来没跟她提过结婚的事,直到爸妈今天赶到,他才说要结婚……她甚至连老妈说的那只钻戒都没有看过。
「他们没来我一样会在孩子出生前把你架到法院去。」
「你在开玩笑吧?」他哪可能真的把她架到法院去公证,苏可贞一脸的不相信。
「你该不会要我跪在地上跪一夜求你跟我结婚吧?」
她皱了下眉,「我不会要你跪那么久。」
「所以你还是要我跪啰?」
「没有。」她耸耸肩决定还是算了,反正她是别指望仲威在求婚时多点浪漫,还是换个话题吧。「晚餐吃什么?」
「妳看了就知道。」
等苏可贞看到餐厅里的烛光晚餐,整个人楞在原地。
「你怎么弄成这样?」
「给你一点惊喜呀。」费仲威递了一束花到她手上,小小的一束,中间是几朵白色和粉色的玫瑰,四周则围着一圈绿色的小花,套上粉橘色的包装纸,捧在手里刚刚好。
「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看着漂亮的花束,忍不住说:「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束花。」
过去的幸福甜蜜的日子里,他们从没有互送过定情之物,但却有着一堆累积起来的回忆。
「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些。」她的话令费仲威感到懊恼,他的确没有送过可贞什么东西,甚至连束花都没有,他只是让她的生活不虞匮乏,却少了些浪漫。
「我又没有怪你。」她体谅的说。
两人在椅子上坐定,苏可贞拿着汤匙开始吃酥皮浓汤。
「弄这顿晚餐花了不少时间吧,其实随便吃吃就好了,白天管家跟你妈都会带很多东西来,我这阵子吃得太好,每天都吃好多,等生完宝宝我可能会瘦不下来……咦?」
她话说了一半,脸上出现疑惑,因为她的酥皮浓汤里并没有汤。
她用汤匙把上头的酥皮弄掉,却没看到白色的汤碗里有水,碗里放着一只黑色的绒布盒。
苏可贞眨眨眼睛,伸手把那盒子拿出来,用纸巾拭掉沾在上头的碎屑,她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只是她才想着费仲威一点也不浪漫,他却在这时候出了这种奇招。
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他一眼,只见他一脸微笑的看着她。
「你不想试戴看看吗?」
「你怎么知道我戴什么尺寸的戒指?」
「你试试看就知道啰。」他笑着示意她戴戒指。
苏可贞考虑了几秒钟,缓缓打开戒指盒,里头躺着一只心形的大钻戒,璀璨的光芒就像闪着幸福的诱惑,她忍不住拿起戒指戴上,刚刚好的尺寸让她嘴角浮现了笑容。
费仲威走到她身边,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戴上戒指的手,微笑的问:「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她抑不住脸上的笑容,那些不愉快和伤心仿佛随风而逝,眼前的人一直都是她最爱的,她还要再继续压抑自己吗?
「好。」她点了下头,随即被拥入他怀里,甜蜜的吻跟着印上她的唇。
费仲威轻触着她的唇,「我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
从他那天不顾一切的把她救出去,苏可贞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她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你怎么知道?」
「地震那天,我以为我完了,我一直在心里喊你的名字,可是我不确定你会来,等我听到你在叫我,我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直到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真的来救我了。」
「傻瓜,我当然会去救你,我早就想把你带回来,只是怕你看到我又会难过得一直哭,你刚回来那几天我还很担心,只差没在你身上找出开关,把这里的水龙头给关掉。」费仲威轻吻下她的眼皮,男人不该让女人流泪,但是他更怕心爱的女人在他面前流泪,只要她眼里泪光一闪,他就完全乱了方寸。
「我哪里有什么开关啊。」
「我找找看……」他假装在她身上寻找,逗得她笑出声。
「我也很爱你。」她终于说出心里的话。
两人再次交换长吻传递心中的爱意,紧紧的拥抱彼此。
「有阵子我一直骂自己好傻,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跑来台湾,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又不敢回纽约,那时候我真的好难过。」苏可贞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当时的伤怀现在全都消解了。
「那时我也很惊讶你真的会回来,可是我没想到你后来会变得这么固执,明明想跟我在一起,却拚命的要把我赶走。」
「因为我在生你的气……」她委屈的看他一眼。
「现在气消了吗?」
「嗯。」她点点头,有些害羞的笑了。「可是我越来越胖了,如果真的变成大胖子怎么办?」
「你只是肚子变大,身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啊,而且妈知道你担心,早就帮你找了一大堆产后瘦身的秘方,虽然我觉得你应该用不上,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会一样爱你,这样你可以安心了吗?」费仲威笑着说,把双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像是在保护着她与孩子。「我想现在应该可以通知爸妈他们了,你爸妈也可以延后回纽约,等我们结完婚再走。」
「他们知道吗?」
「你说呢?」这外烩还是他请老妈找来的,老妈还赞他这点子好呢。
看他的表情,苏可贞就知道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一定事先都晓得。「不会连我爸妈也知道吧?」
「你妈说要烤薄一点,免得弄得到处都是。」
「原来你们事先说好了,居然瞒着我。」爸妈还把她臭骂一顿,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今晚仲威会向她求婚,所以他们才出去吃晚饭,留下他们两个待在屋子里。
「当然要瞒着你,否则就不叫惊喜了。」
「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啊。」她看眼一旁的花束,还有眼前这桌美食,心里除了欣喜外,也多了些过意不去,因为她并没有要求这么多。
「你喜欢花的话,以后我可以常送你。」
「在院子里种一些花就好了。」
「你以后要当园丁啊?」
「反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嘛……」她撒娇的说。
「要是挖土挖到蚯蚓你会不会吓出心脏病啊?」
他话才一说,苏可贞脸色马上变了,脸上表情显得不是那么确定。
「你不帮我挖土吗?」开什么玩笑,她也很怕虫耶!
「只要是老婆大人吩咐的,我哪可能不帮。」费仲威开始发现当老公的人的确是要做些付出,他还是早点打电话给园艺公司讨救兵,否则让可贞自己种,也不知何年何月何日种子才会发芽。「你只要明天乖乖的跟我去结婚就好了。」
「我记得有件白色的孕妇装可以穿。」苏可贞想着明天要穿什么才好,挺着个大肚子也没办法穿漂亮的婚纱,但就算是到法院公证,她还是想有点新娘子的感觉。
「妈早就把你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就等你点头,等他们吃完饭后就会把衣服送来。」
「真的吗?」她脸上有着欣喜,费妈妈帮她选的衣服都很合她的意,而且每件都很高雅大方。
「当然,这样才能让你毫无后顾之忧的嫁给我啊!」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你不怕我拒绝你吗?」她怀疑的问道。
「我都这么疼你了,你要是还拒绝我,会不会太没良心了点?」费仲威装出不太高兴的表情说。
「谁教你以前那么花心,总是要让你受点教训嘛!」
「我已经吃瘪很久了,不能饶过我吗?」他拉过她的手,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戴着婚戒,「再说你戒指都戴了,可不能出尔反尔,你是飘洋过海来嫁我的,还想再拖多久啊?」
飘洋过海来嫁他?好像真有这么一点感觉。
如果当初她没跑回台湾,没在机场遇见他,也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她可能还是孤单一个人,怎知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她就要结婚了,也和心爱的人有了孩子。
人生的际遇实在很难预料,还是得把握住当下才行。
看着他期待的脸,苏可贞轻声道:「打电话跟爸妈他们说吧,他们一定在等我们的消息。」
「我会让你幸福的。」费仲威再度吻住她。
幸福的感觉重新降临在苏可贞身上,她已经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找回往昔的信任,如果不确定对方能给她幸福,她哪能嫁呀。
「我知道……我辛辛苦苦的飘洋过海,当然得要嫁个好男人才行啰!」
两人相视一笑,也化解了之前的不愉快,对于今后的日子,他们都有十足的把握要这么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