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本该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真的,但因为值得高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所以,一时之间展煜慎巳不知该怎么诉说他内心洋溢满满的快乐。
若真要六岁的他试图简而言之说明他快乐的来由,那就是,经过多次的尝试之后,他终于学会如何抱起软趴趴的小弟弟了!
他好小!
这是展煜慎对弟弟的唯一感想,尤其是小弟弟的颈骨还没发育健全,抱起来选真让人有些害怕,就怕一个不小心把小弟弟的脑袋瓜子给弄断了,这让展煜慎兴奋之余不得不提高警觉以最小心的方式来抱他。
看着弟弟晶亮的黑眸好奇的打量着他,莫名的喜悦溢满心房,童稚的小脸蛋上堆满了欢喜的笑容。在那一刻,展煜慎告诉自己,他要做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让他的小弟弟快快乐乐的长大,届时,两个人才能一起上学、玩耍,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在一家人抱着小弟弟到医院打顶防针的路上,一切都让他想好了,尤其是母亲抱着小弟弟坐在前座、留他一个人无聊的坐在后座时,他甚至还想像着母亲帮他们生一个小公主般的妹妹,让他们两人来保护的情景。
那是一幅多美好的画面啊!
光是想想,帅气的小脸蛋上便不自主的漾起稚气的傻笑,这一刻对展煜慎而言无疑是幸福的,但,这样的幸福却是如此的短暂,短暂到仿若昙花一现般的稍纵即逝,一阵预料外的剧烈撞击撞毁了一切……在天崩地裂般的撞击后,扭曲的空间让展煜慎感到极度的难受,加上一开始的猛然撞击更是让他的头在晕眩中还带着疼痛。
黑,四周是一片黑暗,而闷热的空气更使得周遭的气味变的让人难以忍受。痛苦中,像是过了一世纪般,四周在恍惚中又亮了起来。
「奇迹,有一个生还者……」
「撞成这样还有生还的?真是……」
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纷纷嚷嚷的吵杂声他听的不真切,因为他全部的意识皆凝聚在周遭触目惊心的腥红当中。
血,四处皆是浓稠的红色血液,红得让人心惊,也红得让人作呕,染了他一身一脸,间接还和着一些不寻常的白色黏液,他不敢想像这又是些什么,只能努力的集中不甚清明的视线去观看四周。
头很晕,意识有点无法集中,视线在一堆令人触目骛心的浓烈颜色当中,让一旁强烈的纯白对比给吸引了过去。
为什么要在那里覆上一块白布?
小小的困惑因顽皮的微风而有了解答,无法形容那画面的恐怖,在救难人员手忙脚乱的重新覆上被风吹开的白布时,展煜慎无法相信那真的是他所看见的。
血肉模糊的躯体可以说是支离破碎的,在救难人员的努力拼凑下勉强可以看出是两大一小的身影,惨不忍睹的情况绝对是一个会让人食不下咽、作噩梦的画面,但真正让展煜慎一颗年幼的心完全破碎的,是惨绝人寰的斑斑血迹中让人无法错认的色彩,那是慈爱的母亲最喜爱的一件碎花洋装,出门前她坚持换上的那件……地狱的滋味,年仅六岁的展煜慎见识到了,只是从没想过天堂跟地狱之间的距离竟是如此的接近,彷佛就在一刹那间,一切全都不一样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犹记得适才一家人和乐融融的谈笑,有温文儒雅的爸爸、有美丽温柔的妈妈及她怀抱中的小宝宝,他们三个人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商量着要带着小弟弟去吃好吃的冰淇淋,怎么才一会儿的光景,他的世界就全然被颠覆了?
他的爸爸,他的妈妈,还有刚刚才对着他笑的弟弟……不可能,躺在地上的绝不是他们,一定是弄错了,弄错了……精神上的折磨更胜于肉体上的疼痛,至亲鲜血淋漓的画面无疑是世上最残酷的厉刑,对平常人就是如此了,更何况是对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而言。
在救护车喧嚣的呜声赶到前,展煜慎的眼前一黑,完全的失去了知觉。
由于在车祸现场所找到的皮夹里有左平的名片,所以勘验的警察人员便打电话请他来协助辨识死者。在公司接到电话时,左平都傻了,匆匆忙忙的拨了通电请回家后,左平就飞车一路赶赴现场。
跟展家的交情虽说只是邻居,但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正是他们两家人的写照──两家的男主人气味相投,而女主人之间更是情比姊妹深,一直以来,两家人融洽的宛若一家人,加上左平夫扫多年不孕,他们更是视展煜慎为己出,对他的疼爱不逊于展家夫妇,以致于两家人之间常戏称展煜慎是两家人的小孩。
在两家人的起哄与附议下,左平跟林月瑶顺理成章的当上煜慎的乾爸与乾妈,至于展家的新成员,早在妈妈的肚子里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高兴无比的两家人为了迎接这个小BB,光是育婴室的布置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左家更是从照超音波后就预约了第二个乾儿子,早将这个小BB当成自家的小婴孩一样的期待他的到来。
现在,光是一通电话就要左平相信不幸的发生,说什么他也无法接受。
毕竟,早上他要上班前还到展家打了声招呼、看看小BB,怎么才没多久的功夫,所有的一切就全变了?
赶到肇事现场的左平一眼就瞧见那辆撞得稀八烂的小轿车,那熟悉的车牌号码让他当场心就凉了一半……跟警察表明身份后,左平来到覆盖白布的地方,视线越过蹲在地上的法医,地狱般的血腥画面让左平极度庆幸没让妻子也赶来,在确定死者是展家夫妇与他们期盼许久的小BB后,对于天人永隔的事实,一时之间,左平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怎么也想不到,两家人才分别了那么一下子竟会发生了这种事?
在法医开出死亡证明后,殡仪馆的车子就载着三具冰冷的尸体回殡仪馆去了,而左平得知早已让救护车送往了医院的煜慎,是唯一的生还者,哀伤的他紧急拨了通电话通知妻子,跟妻子约好在医院门口碰面。
而今,当两人相继赶到医院时,心中的那份沉痛早巳是无法言喻,匆匆忙忙赶来的林月瑶更是哭红了双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月瑶至今仍不敢相信,早上她还跟着展大嫂讨论许多照顾小宝宝的事,怎么才分离几个小时,展家就发生了这样的不幸。
他们一家全是好人啊!为什么这样的不幸会降临在他们家?
全都该怪那台大货车的司机,就因为他酒后驾驶,才会造成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愈想愈心伤的林月瑶哭倒在丈夫的怀中,不愿相信两家人的情缘如此短暂,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突然、太让人措手不及,让人完全无法接受……
「别这样,煜慎看了会难过的。」左平强忍住心酸,心中直挂念着劫后余生的煜慎。
是啊!煜慎的病房就在眼前,他远那么小,实在不能再添加他的心伤了。林月瑶听话的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后才跟丈夫步入病房。
而病房,不过是急诊室旁的一隅,用布幔所隔起来的几张打点滴的病床,几个打点滴的老人家跟陪伴的家属因展煜慎的加人而聊了起来。
很明显的,他们的话题全围绕在静诤坐在一角的瘦小身影,没有家人陪伴,只见他不言不语、眼神空洞的坐在那儿,在喧哗吵闹声中,所有的噪音似乎隔绝在他的周遭,使得他弱小细瘦的身躯显得更加醒目。
「煜慎?」左平尝试性的唤了一声。
静静的,坐在床上的小人儿没有反应。
早上出门时所穿的小绅士衣服巳被换掉──可能是因为车祸时染得太过污秽,所以让院方换成浅绿色的病人袍。原本一张俊俏的小脸蛋上有些擦伤,加上前额与四肢多处的包扎,静静坐在那儿的他,就像一尊没有生命力得破布娃娃。
这样的景象,让寻常人看了都无法不感到心疼,更遑论是素来疼爱他的林月瑶?就见她忍不住的又掉下了眼泪。
「煜慎──」林月瑶心疼的走上前,恨不得将他抱在怀里好好疼惜一番,只可惜展煜慎满身的伤让她不敢轻易尝试,就怕弄疼了他。
「痛不痛?告诉乾妈,有没有哪里觉得特别的疼?」擦去眼泪,林月瑶故作轻松地拜
小人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不寻常的空洞眼神惹的人心惊。
左平觉得不对劲。「煜慎?煜慎?」
「煜慎?你别不说话,看看乾爸,乾爸在叫你……」林月瑶也觉得不对劲,连忙握住展煜慎的小手唤道。「煜慎,别吓乾妈,你说说话啊……」
两人的连声叫唤得不到任何反应,左平当机立断,连忙跑去找医生,林月瑶则害怕的轻握住展煜慎小小的手哭泣着。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医生的安抚下,左平跟林月瑶在医院确定展煜慎没有脑震汤后便将他带回家了。
他们两人深信医生的话,认定展煜慎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亲人在他眼前遽逝的打击,以致于他将自己的感官世界关闭了起来,相信过不久他便能恢复正常,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淘气小男孩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连串的忙碌,除了办妥展家夫妻跟小BB的丧事外,他们责无旁贷的担负起照顾展煜慎的责任。因为两家人的交好使他们知道,展煜慎将没有其他亲人可投靠,更因为他们的不孕、从以前开始就由衷的喜爱这个孩子,所以他们认养了展煜慎,将他带回自己的家小心地照料他。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正如医生所言,展煜慎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焦距,虽然依旧安静,但至少他会拿书来看了,不再像个雕像一样的沉寂,只会用涣散的眼神看着前方。
之后,左平跟太太当然又带着展煜慎回到医院复诊,在医生的证实下,煜慎虽然有进步,但因心灵上的伤害过深,不幸演变成重度的自闭症儿童,而且极有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但左家夫妇却不在乎。
左乎跟林月瑶深信,只要给予持续的疼爱,煜慎会感觉到的,总有一日,他会挣脱心中的枷锁,再次变回那个活泼淘气的煜慎。
平日,当左平去上班,为他自己开设的贸易公司打拚时,展煜慎就待在家中陪伴林月瑶。虽然,他什么事都没做,唯一会做的就是看书,一本接一本,但有他陪伴在身旁,林月瑶巳是心满意足。
这样单纯平静的日子过了大半年,直到那一天,林月瑶因身体不适,带着展煜慎到医院看病……
「这位太太,恭喜你怀孕了!」
医生的一句话差点把林月瑶吓傻。
怎么……怎么会呢?以往,他们两夫妻试了这么多年……不论是试管或偏方,都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的失败,直到认了煜慎当乾儿子后,他们两夫妻也放弃再尝试了,没想到现在认养煜慎才半年,她竟意外的怀孕了?
飘飘然的回到了家,魂不守舍的电召回丈夫,林月瑶搂着看书中的展煜慎,一脸傻笑的等着丈夫回家。
飞车赶回来的左平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奇怪的景象,有点怀疑,他老婆急急忙忙的电召他回来,为的就是笑得像个白疑一样的迎接他?
「老婆,你……你怎么了?」林月瑶的反常让左平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神神秘秘的招招手,要左平附耳过来后,林月瑶轻声细语的说出天大的喜事……
「什么?!」左平大叫一声,像个傻瓜般呆在原地。
「你那是什么反应?」林月瑶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左平感到不可置信,讷讷的重复一次,「你说你怀孕了?」
林月瑶娇羞的点点头。
「真的?」左平无法不怀疑。
这也难怪他不敢置信了,实在是因为以往失望的经验太多,现在他反倒无法相信这个喜讯,生怕又是一次失望的期待。
「这种事还有假的吗?」林月瑶又瞪了他一眼,开始有些没好气了,「是医生证实的,巳经三个月了。」
空气凝结了三秒钟……「呀喝!」狂喜的左平怪声怪调的欢呼一声,兴奋过度的拦腰抱起爱妻转圈圈。
霎时,一屋子洋溢着欢欣的喜悦,这是自从展家出事以来,第一个让人打从心底开心的天大喜事了。
「等等。」左平紧急煞车,小心翼翼的放下妻子,「差点忘了这里头有我们的小宝贝,要不小心点,小宝贝会晕车的。」
「拜托,才三个月而巳。」林月瑶让丈夫惹笑了。
「防患未然,防患未然嘛。」
看丈夫笑的像个满足的傻瓜,林月瑶无法不笑。
老天爷这吹终于眷顾到他们了!只不过……看向沙发上正专心阅读的小身躯,林月瑶再高兴的心情也不得不染上一抹忧虑。何时才能再见到那个淘气又活泼的煜慎呢?
「别担心,煜慎会好的。」左平自然是知道妻子的心思的。
偎进丈夫的怀中,受到打气的林月瑶轻轻点点头。
是啊,他会好的!至少,他们是这般坚信着。
林月瑶被证实近三个月身孕的讯息让左家陷入一阵前所未有的狂喜中,但她的怀孕并没有让他们减少对展煜慎的疼爱。
即便身为二十世纪末文明世界的一分子,但左平跟林月瑶却无法摆脱身为中国人根深蒂固的想法,与无形中深植心中的古老观念,他们满心欢喜的认为这个小宝宝是展煜慎带来的,以至于他们对展煜慎的关爱更是有增无减。
在接下来的怀孕期间,林月瑶发现,始终拿著书本看的煜慎是什么书都看,不光是买给他的童话书,就连书房中的一些杂书他也看,有时还看他拿着一本字典在旁边翻。
直到怀孕未期,经过林月瑶的观察,她发觉煜慎看书并不是随便乱翻的,他有他自己的一套进度,由简人深,到最后就连左平一些学生时期的商业书他也拿着看。渐渐地,整间书房里的藏书都让他看过了,而那一套买来后根本就没人看、可以说是装饰用的百科全书似乎是他的最爱,一连几个月都见他沉迷在其中。
偶尔,她带着他到图书馆去借书,在满墙的书堆中,她总觉得煜慎的眼中会有些许异样的光彩,顺着他的眼光,她会借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要看的书回来让他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异想天开,老实说,林月瑶总觉得煜慎是看得懂的,因为他的专注与眼中的智慧光芒,也因为很早以前她就知道煜慎的智商高过同年的小朋友许多。
要知道,早在几年前煜慎刚上幼幼班的时候,当时跟他同年龄的小朋友不是吵着回家就是只会玩闹,可是小小年纪的煜慎不但已经学会了拼音,且识得许多的字,而识字的速度可以说是教过一次他就会。
那时候,她抱着好玩的心态有意无意的教导他使用字典,但谁也没想到,小小年纪的他竟出人意料的真的学会自己翻字典查他所不懂的字!而且,除此之外,日常生活中的煜慎也经常做出许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以及惊人的言论,常让人质疑,是谁教会他这些?
曾经,他们两家人也想过煜慎是不是天才之类的问题,也想过要让他接受测验,只不过每次都因为他太小而作罢。
毕竟,他们都希望煜慎有个快乐的童年,若真让他接受测验,一旦证实他是个小天才的话,那一连串的测试或什么实验的就会出现,而他们也一定会开始对他有什么期望,届时,煜慎会被寄予过多不必要的期望,那时的他能像原来那样的快乐无忧吗?
这问题没人能保证,所以他们对于智商测验的事全都抱着顺其自然的信念,由于不怎么热中,所以也没有过多的想法。两家人只愿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像个无忧的小男孩般淘气,他们希望煜慎能像一般的孩子,有着属于他的童年。
就这样,关于智力测验的事一日拖过一日,直到悲剧的发生,煜慎变成现在这种不言不语的自闭症模样……下半身没来由的一股热流打断林月瑶的回忆,年近三十却第一次生产的她快吓坏了,急急忙忙的打了电话给上班的左平后,整个人软在沙发上慌得六神无主,在这时刻,林月瑶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多来始终不对外界产生反应的煜慎竟让人意外的从书本中抬起头来。
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直盯着她,半晌,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向她,像是要给她一些勇气般,一双小手紧紧的握住她的,静静坐在她的身侧。
在这一刻,林月瑶的心溢满了无穷的感动……熬过了撕裂心肺的生产,左家添了一名生力军,一个健康的女娃娃,满心感动的左平亳不运疑的取了一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宇!左善善!
至于展煜慎,本以为有进步的他又恢复成原先的状态,在林月瑶坐月子、大家忙着照顾小宝宝的时刻,他就是乖巧的坐在一旁看书,不吵也不闹,除了翻书的动作外,坐在林月瑶身畔就像一尊漂亮的塘瓷娃娃,惹得每个经过的护士或看护的欧巴桑总会多看他两眼,也总是在打量过后叹息!
「可惜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孩子……」欧巴桑总是这么说。
「怎么会这样呢?好可怜喔……」悲天悯人的说法,可以看出是南丁格尔型的护士所发出的不平之鸣。
「哇,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忧郁,长大要是一直保持这种形象也不错,只不过不知道会让多少女孩子心碎。」这是乐天派的小护士所提出的说法。
「你看、你看,他看起来一副狠聪明的样子呢!为什么会是自闭症呢?」
「谁说自闭症的人就不能聪明?你有没有看「雨人」啊?人家达斯汀霍夫曼在「雨人」里演的自闭症角色,不是也有他的特异功能。」
「那是电影嘛……」
年轻的护士们有的还为自闭症的问题争论了起来,着实让林月瑶哭笑不得。
封于煜慎的情况,这些年轻的护士除了觉得难过外,少女心在婉惜中还会想一些奇怪的问题──「女孩子叫天嫉红颜,那男孩子要叫什么?」
诸如此类的问题可以说是眉出不穷,当然,这些问题总是在笑闹中带过,不过,林月瑶无聊时还真的会去认真的想一想。
她总是想不明白,煜慎并没做错任何事,但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他承受这么多的不幸?他才七岁耶,七岁不该是无忧无虑、接受家人的呵护与疼宠的年龄吗?怎么会是这副与快乐绝缘的模样,为什么煜慎要承受这些呢?
每次想一想,林月瑶都会无端端的沮丧好久,到了后来,林月瑶也学聪明了,在旁人讨论煜慎的诸多话语当中,为了避免自己跟着陷人哀伤的情绪,她乾脆就只挑对煜慎赞美的话来听。这样,她就不会老想一些有的没有的而跟着不开心,而且每次挑好听的部分来听也有个好处,她总有一种为人母的骄做感油然而生,至于自己的小宝宝……唉,林月瑶心中叹气,大有「不提也罢」之叹。
当然,在她的心中,她也是很爱这个孩子的,毕竟这个小宝宝是老天爷所赐予他们夫妻的,可以说是意料外的宝贝,只不过……
「善善、善善,妈咪求你别哭了好不好?」哭丧着脸,林月瑶哄骗着怀中的小婴孩。
直到这一刻,林月瑶终于肯定孩子是不喜欢她的!
真的!这绝对不是她多疑。以前还在医院做月子时她就在怀疑了,那时候不管是医生、护士、或是老公抱着,这小BB绝对没事,但一到她这个做母亲的手上时就一定是啼哭不休,甚至是喂奶时也是声嘶力竭的大声哭着,弄得她每次喂奶就心慌意乱,有时候都让她快要和着那哭声跟着哭了起来。
很夸张是不?哪有小BB让自己母亲抱到怀里就开始哭的道理,但这种邪门的事就是让她碰到了,因为从她抱BB回家开始,怀中的善善就一路从医院哭回到家里,弄到后来没办法,还是换她开车由老公抱着善善才回到家中。
而今天,是小善善在家度过的第一天,但由于左平必须赶到公司去处理一批货的问题,一屋子除了安静阅读的煜慎外就剩她们两母女了,而这正是林月瑶梦魇的开始。
打从左平一出门后,小善善就一直没停止过她的嚎啕大哭,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哭声像是催人心魂般,哭得林月瑶完全不知所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不这么小的婴孩究竟是对她有什么不满?
「善善,你再哭,妈咪也要跟着哭了。」瘪着嘴,林月瑶欲哭无泪的对着小善善哀求。
小小的婴孩没听进林月瑶的哀求,依旧扯开喉咙死命的大哭着,一张小脸蛋因啼哭过度而涨佃通红,而且,看样子还没有止住哭泣的打算。
「你是饿了吗?应该不是,我刚才喂你你也不吃……」林月瑶自问自答,「那……你是尿湿了吗?」林月瑶连忙用手去摸摸看,「没有啊,尿布还是乾乾的……那、那……你究竟是哪里不对嘛?妈咪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看着啼哭不休的小丫头,林月瑶真的快要哭了。
就在母女俩大战三百回合,而林月瑶明显屈居弱势的当头,没有人发现一旁安静阅读中的展煜慎有着细微的变化──一双清澈的眼从厚厚的书本中抬起,黑白分明的清亮大眼中有着一丝兴味,似是看戏般安诤的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要是再多注意一些,可以看到放在他面前那本厚厚的书──婴儿与母亲!那是他从桌上拿来翻的,看着看着也让他看了大半本了。
林月瑶被魔音传脑的哭声哭得脑袋空成一片,在空白中蓦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糟了,你该不会生病了吧?」
急急忙忙的将啼哭不休的宝宝放入婴儿床上,林月瑶连忙跑到房间里去找体温计。
震耳欲聋的哭闹声依旧持续着,但脑袋瓜子就偏偏像是作对一般,愈急就愈想不出,她是将宝宝专用的体温计放到哪里去了?
就在林月瑶忙着翻箱倒柜当中,已经心慌意乱的她丝毫没注意到小宝宝的啼哭声有渐渐转弱的趋势,震天价响的啼哭声渐进式的一声小过一声,最后终不可闻……努力翻出婴儿专用体温计的林月瑶是在寂静中挖出那根体温计。
「找到了……」欢呼声嘎然而止,不自然的静默让林月瑶心中大惊。
要命!善善是不是哭晕过去了?
忙乱中巳变成披头散发的林月瑶以疯女十八年的造型冲了出来,就像是录影带让人从快转倏然按到暂停般,火车头般的速度全因眼前的画面而瞬时停止。
忍不住揉了下眼睛,林月瑶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
那个对外界不闻不问、终日埋在书堆中的煜慎竟抱着小善善,而且,已一年有余不曾开口的他正以细不可闻的轻柔嗓音哼着安详柔和的旋律,半大不小的身躯抱着比他更袖珍的小身体伴着旋律左摇又晃的,而他怀抱中的小善善睁着一双含泪的晶圆大眼,水亮透澈的明眸中载明了她的好奇……噢!天啊!
眼眶中蒙上一层水雾,不自觉的林月瑶咬紧自己紧握的拳,内心的澈动巳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了。
这是否代表,一切的苦难都要过去了呢?
像是察觉林月瑶内心的疑问般,展煜慎没预警的抬起头来,清朗俊俏的小脸上漾着一抹浅浅淡淡的微笑,一个天使般的笑容。
第二章
只要住在平和杜区的人都知道,每到傍晚时刻,左家收养的那个俊美小男孩便会怀抱左家的小娃娃出来杜区旁的小公园散步。
春去冬来,随着四季的替换与时间的流逝,悄悄的,许多事是都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改变。
最明显的,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孩也长成能上幼稚园的年纪了,在这转变的过程中,每日的散步习惯是不变的,只不过,男孩抱人的姿势随着小婴孩成长而变得不一样了。
打从善善两岁起,展煜慎就尝试想改用牵的带她散步,只可惜,平日就特别黏他的善善根本就不愿意,无论展煜慎怎么哄,她就是死命的攀在他身上不下来。
渐渐的,展煜慎也习惯了;幸好善善骨骼纤细,发育又显得迟缓,才能让他抱的动她。每日,展煜慎就以这种像是抱着小猴子似的姿势带她散步,三年来在宁诤的平和社区内,这几乎巳变成一个社区的景观了,只不过,这一天直到日落西山了都还不见这两人的身影,事情委实不寻常……「妈咪,小哥哥怎么了?」五岁的善善拗执的想问出一个答案,遘着短短的小肥腿在母亲脚边绕来绕去已有好一会儿了。
好奇怪,为什么妈咪不让他见小哥哥?
「妈咪刚刚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小哥哥他生病了。」
「那我要去看他。」小哥哥生病了,她怎么能不去陪他呢?
「不行,小哥哥出水痘,所以你这几天不能见他,乖乖的,听话喔。」忙着煮稀饭的林月瑶不厌其烦的叮咛女儿。
「我会乖乖的,小哥哥生病,我在旁边安静的看他。」善善提出建议。
善善天真的话语让林月瑶哭笑不得。
「妈咪刚刚不是说了吗?小哥哥出水痘,所以你不能进去。」
「水痘?那是什么?」善善不解。
「那是一种会传染的病,身上会满是一颗颗红色的小疹子,要是靠近小哥哥的人都会被传染,善善想生病吗?」
善善迅速的摇摇头,但又想到其他的问题,「那妈咪你也会长小疹子吗?」
「不会,妈咪小时候出过了,这种病只要得过一次就有免疫力,所以现在不怕传染了。」林月瑶进行机会教育。
「但是我想小哥哥。」嘟着嘴,善善显得有些委屈。
她今天都没见到小哥哥耶!更别提散步了。
林月瑶失笑。
她何尝不知道女儿是离不开煜慎的,从牙牙学语、四肢攀爬到蹒跚学走,哪一样不是要煜慎在一边陪着,这小丫头才肯乖乖学会的?
说实话,善善黏展煜慎的程度还真让左平两夫妻颇吃醋的。不过想是这样想的啦,但由于他们两夫妻都死心眼的认定善善是因为煜慎的关系、老天爷才特别赏赐给他们的,所以对于女儿特别黏煜慎的事实,他们两夫妻即使稍稍吃味也早看开了。
谁让这丫头是让煜慎带来的呢?也难怪她会特别黏煜慎!
每当善善显得特别偏心,死粘着展煜慎时,他们两夫妻没辙之下都这样安慰自己。
只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啊!煜慎出水痘是没法控制的事,只好不得巳的让两个人先隔离几天了。林月瑶无奈的在心中暗想。
「别这样,善善最乖的是不是?」敛起笑容,林月瑶温言哄着。「听话,让小哥哥多休息,过几天等小哥哥好了再让他带你去散步好不好?」
善善配合性的点点头,要不,她还能说什么呢?
「乖,你去自己的房间玩好不好?等一会儿你爸比回来就能吃饭了。」
表面上林月瑶是跟女儿打商量,实际上她却刻不容缓的将善善抱到她自己的房间去了。
让林月瑶不由分说的抱回房间后,善善一个人无聊的环顾四周……老实说,在她的幼小心灵中,虽然身处的地方名义上是她左善善的房间内,但实质上,她却无法不觉得陌生。
没办法,这实在不能怪她,虽然,为了男女有别的问题林月瑶跟丈夫未雨绸缪的准备了两个房闲给两个孩子用,但念在善善黏展煜慎特别紧,而她的年纪也还小的分上,所以,一直以来他们两夫妇都是让善善如愿以偿的跟着展煜慎睡。
不止如此,善善就连玩具也是搬到展煜慎的房中玩,等玩完后再搬回来的。要不,她会拉着展煜慎到她的房中陪她玩,极少有机会是她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中。以致于这间房间对善善而言,根本就是放玩具兼游乐室而巳!而今,在得知见不到她的小哥哥,而现在又要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嘟着小嘴,善善的心里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听着厨房抽油烟机传出运作轰隆轰隆声响,小小的脑袋中已有她的主意。
嘻!小哥哥,等一下我就来陪你了!
在左家夫妇迷信的观念中,他们一直认为善善是因为煜慎才降临到他们左家的,但对展煜慎而言,善善的诞生无疑是他重生的开始。
随着左善善的成长,五年来,展煜慎的改变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的他不再像个蛀书虫一样的拘泥于书本的世界中,跟善善在一起时,他会玩、会笑、会极有耐心的陪着善善做一切的事──那份耐心沉稳的根本不像出自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更别提当善善难得的发小性子无理取闹时,他对她表现出的无限包容。
是的,他不再是个重度自闭症儿童了,就像是个正常的孩子般……嗯……「几乎」啦!他几乎就像个正常的孩子,只不过,这「正常」的前提很明显的必须是善善在场的时候。
对于善善,展煜慎从不吝啬他的笑容与颢得贫瘠的情感,对善善的呵护与宠爱更是明显的形于外,明显到即使是外人也能一眼即知,总而言之,只要当善善在场的时候,除却那近乎大人般的耐心与包容,展煜慎几乎就像个正常的孩子。
当然,也不是说面对旁人他又开始跟个木头人一样啦!
对于外界,现在的他并没像以往那样的封闭了,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一个人独活于书中的世界里、整日像个木雕娃娃不吭一声,除北之外,对于旁人的问答他开始有了应对,虽然他的话依旧很少,但至少也是开始会跟人对讲了。
看似很显著的进步,是不?可惜,这样的进步经过五年的光阴后就显的有限了。
五年下来,展煜慎他就一直保持这个样子,除了对善善外,对于其他人在待遇上的差异是极端明显的,对善善是毫无心防的好,对左平跟林月瑶的态度,就不似跟善善那般的热络了,感觉上就是冷了那么几分,至于对外人的话……那就更别提了,更加冷淡、甚或不予理会都是必然的。
事情再明显不过了,五年了,展煜慎虽脱离了重度自闭症的状态,但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进步了些,变成了轻度的自闭症型态。
不过,总的来说,跟不言不语比起来,这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不甘心也不愿让女儿专美于前,左家夫扫在很不服气的心态下也不曾间断他们的尝试,可是经过了四年,展煜慎对他们的回应依旧是截然不同的。
举例说明好了:一样的笑容,给予他们两夫妻的总是少了那么一丝暖意,就像是为了礼貌或客套一般的浅笑,怯怯的,带着点陌生般的羞涩。而展煜慎也不会像一般的孩子般喳喳呼呼的扯着他们两夫妻说些有的没的,除非必要,他简直可以说是惜言如金了,更别提要他像出事以前一样的腻着他们两人贴心的撒娇。
不可否认的,展煜慎现在的样子与表现出来的性格,跟他们夫妻俩预期中的恢复情形实在差了很大一截,但是这并不抵触他们对他的爱,而且这两夫妻还常乐观安慰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比不上善善,但跟外人比起来,他们可也算是能让煜慎另眼相看的了。
只是,今日林月瑶不得不觉得泄气。
因为展煜慎身上有了病痛竟没在第一时间跟她说,是后知后觉的她见到他不正常的潮红与红斑点点才发现他出了水痘。
那种被排拒在心房外,萦绕心头浓烈的挫折感让林月瑶无法不沮丧……不过,天性乐观的她很快又恢复无比的活力!
危机就是转机!要是这次的生病让煜慎打开他的心扉,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嘛!
林月瑶为自己加油打气,对前景是一片看好,她深深的相信,人在生病时,生理与心理层面都会变的较脆弱几分,而这正是她突破他心房的时刻……在厨房里忙碌的林月瑶高高兴兴的想着,丝亳没注意到让她抓回自己房间的小善善正贼头贼脑的观察她,趁她不注意的当头,善善一面小心观察着她、一面蹑手蹑脚的迈着短短的腿往展煜慎的房间溜去。
嘻!
高兴的露出一笑,善善一溜烟的闪入门内,还不忘小心翼翼的关好门。
走到床边的善善踢掉脚上的鞋,攀在床沿边俐落的爬上展煜慎的床,看见展煜慎休憩中的睡颜不禁有些迟疑。
小哥哥在睡觉,该不该吵醒他呢?应该不行吧?妈咪说小哥哥病了需要休息,但是……他巳经睡了好久了耶,是不是该起来陪她玩了呢?
「小哥哥?」跪坐在展煜慎身边的善善尝试性小小声的唤了一声。
生病时的生理状态让展煜慎无法像平日一般的在善善一入门即惊醒,此刻的他依旧沉睡着,就连善善的小声叫唤也没能让一向浅眠的他醒来。
唔……小哥哥怎么还不起来?善善偏着小脑袋苦恼的暗想。
「小哥哥?」略微加大了音量,善善不死心的再叫了一次。
是善善的声音,她在叫他吗?昏昏沉沉中,展煜慎似梦似醒的怀疑着。
糟了,小哥哥是不是像睡美人一样被坏巫婆施了魔法?要不然他为什么都不醒来?
展煜慎依旧沉睡的状态让善善忍不住心慌,嘟着小嘴,双眼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红了起来。失去小哥哥的念头让善善无法不觉得害怕,但她旋即释怀了。
不怕,不怕,她知道破解魔法的方法,不是吗?
开开心心的露出一笑,小小的身躯连忙挪移了一下,最后以半趴在展煜慎身上的姿势,软嫩嫩的小嘴封住他的……软软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吃?
紧贴唇下的温软触感让肚子有些饿的善善异想天开,原本规规矩矩平贴在展煜慎唇上的小嘴,还真的尝试性的张嘴轻咬了几下。
身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让展煜慎可以说是瞬间就醒了过来,不用想,他也知道重量的主人是谁,只不过……她在做什么啊?
「小哥哥,你醒了。」惊喜的望入那对熟悉的黑眸,善善先是顿了一下停下她的动作,接着便志得意满的咯咯直笑。
哇!小哥哥真的醒了,她破了巫婆的魔法耶!
「善善?」脑袋有些昏昏的,但展煜慎看着善善的眼神是绝对温暖的。
见展煜慎挣扎的坐了起来,善善像是训练有术似的自动自发的调整坐姿,连忙一屁股胯坐在展煜慎的大腿上,整个人就像是无尾熊一样的贴在他的身上。
「小哥哥,我好想你喔,你不要生病了好不好?」虽然才一日的隔离,但善善却无法不觉得孤单,此刻只能紧紧揽住展煜慎,像是溺水之人攀住救命浮木般,而小小的脑袋瓜子则紧紧的埋在展煜慎的怀中。
「生病」两个字让展煜慎倏然惊觉两人的贴近,连忙推开了她。
「善善,小哥哥生病,会传染的,等小哥哥好了再陪你好不好?」
「不要!」善善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她才不管什么传染不传染的,她要小哥哥陪她。
「听话,要不然,你会跟小哥哥一样长疹子的。」
展煜慎的话让善善注意到刚刚让她忽略的红疹子,忍不住狐疑的多看了两眼……「哇!小哥哥房里的蚊子真多,小哥哥都被咬成红豆冰了。等一下我就叫妈咪拿蚊香来,这样就不会有蚊子再咬你了。」善善很认真的说道。
稚气的话让展煜慎哭笑不得。「善善,这不是蚊子咬的。」
展煜慎的解释让善善听在耳里,心里却更是难受了起来。
「小哥哥,痛不痛?」善善的话简直牛头不对马嘴,而且还不等展煜慎做答就自动下了结论,「我帮你吹吹,那就不痛了。」
在她小小的心灵中,蚊子咬的只是会发痒罢了,而展煜慎一身的红疹不是让蚊子咬的,理所当然的让她想成是虫子咬的,试想,一个人被虫子咬成这样,那一定是难受极了。
细致柔嫩的小手不由分说的抓起他的手,善善小心翼翼的对着展煜慎手上的小诊子吹气,专注的神情让展煜慎的心盛满一股热流。
「小哥哥,还疼不疼?」软软的小指头压在众多小诊子中的一颗轻揉着,这动作完全模仿展煜慎平日的行为。每当善善被蚊虫咬伤时,为了避免善善抓伤皮肤,展煜慎总是这样帮她止痒、止疼的。
「善善,小哥哥不疼了,快出去吧。」轻轻反握住她滑软的小手,展煜慎安抚她,心中只希望她能快些出去。
「不要,小哥哥生病,善善要照顾小哥哥。」不理会展煜慎的话,善善眼尖的看见床头摆了一大杯蜂蜜水。
这杯水的存在全因林月瑶的理念,生病之人需补充大量水分!
每当孩子们生病时,念在病后口淡厌食,为了引起他们喝水的欲望,林月瑶总是会特地用蜂蜜调和她的林氏秘方,将清甜可口又润喉的茶水在床头放着,好让孩子醒来时有水喝,继以补充病体的水分。
见到那杯蜂蜜水,善善就像猫儿见到鱼一般,双眼都亮了起来。天知道她有多爱那种甜甜蜜蜜的滋味啊!只可惜她总是在生病时才能喝到。
手脚并用的爬到床边,五岁的小善善用她短短的手端起水杯,而且以一种很危险的姿势试图拔开密闭的杯盖,那场面看得展煜慎无法不担心,眼看整张床的乾爽就快毁在那杯蜂蜜水上,展煜慎连忙从善善手中取过水杯。
「小哥哥生病,要多喝水。」善善说归说,但一双眼却垂涎的看着展煜慎打开盖子
展煜慎失笑,他岂会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心思呢?
「喏,给你喝。」打开盖子后,展煜慎将杯子递到善善的嘴边。
「耶??」就像收音机刚开敢就被关掉一样,善善脱口而出的欢呼声以一种很奇怪的音调乍然而止。
「怎么了?」展煜慎纳闷。
「不行,小哥哥生病,要喝水。」一脸可惜的看着杯子,善善嘟着嘴拒绝。
「没关系,你喝吧。」
善善的脸皱成一团,看样子她正面临一个很难决定的抉择。
怎么辫?好想喝喔!但是……但是妈咪说生病的人要多喝水,这样病就会好的快些,要是小哥哥病好了就不用一直在房中睡觉了。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
「不行的,妈咪说多喝水才会健康,善善不要小哥哥生病,所以小哥哥要喝水。」
善善以一种壮士断腕的神情断然拒绝。
见她硬是忍下想喝的欲望,那模样让展煜慎看了虽然觉得感动但也很想笑,尤其在她小脸蛋流露出一脸悲壮时,那一双眼还明明白白的载明了她的惋惜。
「要不,我们一人一半。」展煜慎忍着笑意建议。
「但是……」善善又开始了另一番的内心交战。
「没关系,我喝不了这么多的。」
展煜慎保证似的话语让善善欢呼一声,忙不迭的小口小口啜饮蜂蜜水,而且,她狠认真的看着水杯上的刻度,很有良心的留下一半给展煜慎。
「小哥哥,给你!」善善将剩下的半杯推到展煜慎面前。
「没关系,你多喝点。」展煜慎不以为意的笑笑。
「不行!我们一人一半。」善善很是认真的坚持着。
直到展煜慎将半杯水喝个涓滴不剩,两个人相视而笑。
「小哥哥有水胡子。」善善措着展煜慎唇上的水渍取笑。
展煜慎直觉的要伸手拭去,没想到善善却快了一步,就看她把小脑袋凑到他的面前,像个贪吃的小猫咪一样的伸出粉嫩嫩的舌尖,毫不避嫌的舔去残余的水渍。
「好甜喔!真好喝。」善善语气中大有一种「没有了」的惋惜语气,在她的心中禁不住产生一个疑问,这么好喝的东西为什么只有生病时才能喝到呢?
「善善?」展煜慎怔了下,清逸的俊脸染上一抹潮红。
虽然才十二岁,但早熟的他已明白了许多事。
知道纯真如她,这种无意识的行为全然不带有任何色彩,也知道该禁止她,跟她说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尤其是这种不分彼此的亲密行为巳不是第一吹了……但自始至终,展煜慎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因为他太了解这小丫头了,这样亲匿的举动是有样学样学来的,只因为乾爹乾妈拥吻亲热的样子曾不小心让她看见,而当时乾爹得知小丫头看见时大笑着对她说过:「相亲相爱的两个人会这样是正常的。」
从那时候开始,当他们两人独处时她就有样学样了,有时她会要求他亲亲她,有时她就像现在这样,像邻居家中那只贪喝牛奶的猫儿般舔舔他。
由于大人们没有禁止,若现在他跟她说不能再有这样的举动,那她一定会缠着问许多连带的为什么,这些为什么牵连到最后会愈滚愈大,大到让人难以解释、甚至是无法解释,而事情却依旧没让她搞懂,然后她还是依然我行我素、继续有样学样。
「小哥哥,这样你的病就会好了是不是?」天真的善善没察觉展煜慎暗潮汹涌的心思,只关心她小哥哥的病情。
善善的话中断展煜慎的思绪,让他因而忆及原先的话题。
「善善,小哥哥喝了水,你该出去了。」摸摸她滑嫩的颊,展煜慎哄她。
善善没说话,小嘴一瘪,眼看晶莹的泪水巳在她眼中打转。
「怎么了?」展煜慎吓了一跳。
「小哥哥是不是不要善善了?」善善委屈的低喃。
「怎么会呢?」展煜慎想不出她是从哪儿来的怪念头。
「小哥哥不要善善了,不要善善了……」皱着小脸,善善没听见展煜慎的话,一个劲儿的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没预警的,善善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左平从没想过,回到家来,迎接他的竟是这等阵仗。
向来稍嫌安静的女儿正反常的啼哭不休,上半身紧拖着一脸红斑的煜慎,下半身则让苦着一张脸的老婆抱着。
三人脸上的表情是截然不同的,坐在床上的煜慎是一脸难以抉择,像是想安慰哭泣中的小人儿又苦于有难处的为难模样,而站在床边的老婆则是一副骂也不是、劝也不是的气急败坏模样,至于居中的女儿呢?
哈!那真是一绝了!
就好像她老妈要将她抓去卖一样,下半身虽被强敌抱着,但她上半身可不忘挣扎,一双手死命的扒住她的小哥哥,至于那一脸宁死不屈的表情……真是鲜透了!
一张小脸蛋因为哭泣而涨得通红,照她哭得声嘶力竭的情形看起来,这场活像是上演闹剧般的拔河接力赛怕是已持续了好一会儿了。
「嗯哼。」左平清了下喉咙,引起三人的注意力后这才开口,「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巴比。」善善看见另一盟友的归来,连忙投奔自由。
展煜慎不发一语,眼睁睁看着原本攀附他的小手伸向他人。
「看看你女儿,真是不像话。」林月瑶气得快说不出话了。
抱遇善善,左平笑了笑。
「你还笑,女儿全让你宠坏了。」林月瑶对找到靠山的善善瞪了一眼。
「好了、好了,别跟女兄一般见识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煜慎出水痘,我不让她进来,绪果她竟然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自己偷偷跑进来,要她出去她就跟我闹。」林月瑶愈想生气。
左平诧异。依照他的经验,这样的小问题不会让善善哭成这样的。
像是看穿左平的心思,林月瑶没好气的翻翻白眼,「别看我,就是因为她哭我才知道她跑进来的,我进来时她就哭成这样了。」
「煜慎?」
「我也不太清楚。」言简意赅。
看出展煜慎的不解,左平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问怀中渐渐停止哭泣的当事人算了。「善善乖,不哭了好不好?告诉巴比,巴比的小公主怎么会哭成这样?」
「巴比,小哥哥不要我了。」善善哽咽。
「我没有。」展煜慎连忙申冤。
左平用眼神安抚了展煜慎,一屋子的人只好又继续聆听大老爷审案。
「小哥哥为什么不要你?」
「小哥哥今天一直睡觉觉、不理人家,人家来找他玩,他还一直赶人家……」愈想愈委屈,中止片刻的眼泪又开始泛滥。
「煜慎?」大老爷传讯嫌犯。
可惜,展煜慎辩解的话才说出一个「我」字,发言权便被女巡按夺去。
「不干煜慎的事,想也知道,煜慎是不想把病傅染给善善才赶着她出去。」光靠想像,女巡按便宛若青天再现的说出当时经过。
「妈咪坏坏!」原告哭诉,「妈咪不让善善见小哥哥,妈咪是坏人、是坏人……
林月瑶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竟沦落成坏人一流,也不想想,好歹她也是生养她的妈耶!凡是只有为她着想的分,怎么可能会去害她呢?
给妻子一个「一切有我」的眼神,左平决定很漂亮的处理这件小小的家庭纷争。
「善善,小哥哥生病了你知不知这?」
善善点点头。
「生病很可怜的,要去医生叔叔那裹打针、吃苦苦的药,除了身体不舒服外还会没力气,而且还会一直睡觉,这样就不能出去跟其他的小朋友玩,也不能看卡通了,你喜不喜欢这样?」左平选择晓以大义。
善善迅速的摇摇头。
「那就对啦,小哥哥正在生病,是一种会传染的病,要是善善一直跟小哥哥在一起也会生病的,所以这几天善善不能跟小哥哥在一起,让小哥哥好好休养,等病好了以后再陪你,你说好不好?」
善善想了想,选择摇头的否定答案。
不夸张,这一摇,摇出左平满头的问号。「怎么啦?听不懂巴比的话是不是?」
善善又摇摇头。
「你这丫头,怎么光是摇头呢?想什么你要说啊!要不然谁知道你的意思呢?」林月瑶在一旁看到心急了。
「善善讨厌生病。」皱着小脸,善善终于开口了,但在左平跟林月瑶都以为她把大人们的话听进去时,她却又突如其来的追加一句。
「但是小哥哥生病,善善要陪他!」
这绝对是让两夫妇厥倒的答案,尤其是小丫头请中浓厚显示同进退的语意。
「煜慎,你说呢?」大老爷清了清喉咙,决定采纳多方意见。
「这……」展煜慎迟疑。他当然喜欢有善善的作伴,只不过……他不想把病传染给她……左平看出展煜慎的为难,自做主张的将善善塞到他怀里。
「老公,你傻啦?」林月瑶惊呼一声。
此举别说是林月瑶不敢置信了,就连展煜慎也困惑的看着他,不过,左平的注意力全放在宝贝女儿的身上!
如愿以偿的善善高兴的对父亲笑了笑,那笑容可以说是心满意足的了,由她抱紧展煜慎手臂的力道看来,谁都别想叫她再松手了。
照道理而言,女儿没有丝毫女孩儿家的矜持,他这个当父亲应该要觉得羞愧才是,不过,看在她只有五岁的分上,他又能说什么呢?左平心中苦笑。
「走吧,煜慎该多休息的。」左平簇拥着老婆准备离开。
「但是善善……」林月瑶被丈夫搞迷糊了,一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说什么也不肯走。
「就让孩子们一起把水痘都出一出,省得下一次丫头出水痘,你还要再照顾一次。」就他看来,现在一次照顾两个还省事多了。
嗯……似乎还蛮有道理的。
在林月瑶想像其建议的可行性时,左平不自主的往床上瞄了眼,就看到他们家的小丫头像是哭累了,正静静的窝在她小哥哥的怀中,一双眼呈半眯的状态,彷佛快睡着了,而怀抱她的煜慎则一副守护之姿,小心翼翼的轻拍她的背哄她入睡……两个娃儿相依为命似的身影让他不由得感叹!
「唉,总觉得是替别人在养女儿……」
突如其来的感叹让林月瑶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左平不打算解释,只是微笑的带她离开,就在他们要踏出房门前……「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展煜慎骞然冒出一句。
原本一句听似平常的话,不知怎地,此刻总让林月瑶感受到异常的慎重与神圣。
「丫头就交给你了。」左平也以很慎重的语气交代着。他知道,煜慎这孩子的内心巳经成熟到了解彼此在说什么了。
「嗯!」展煜慎坚决的点点头。
他们是在说什么啊?林月瑶狐疑的左看看、右看看,努力又仔细的瞧了瞧后……她笑了。
「懂了?」左平替孩子们关上房门,了然的看着妻子。
「能不懂吗?」林月瑶斜睨了他一眼。
「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吧!」留住了女儿也留住了儿子。
「他们都还小,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了吧?」林月瑶泼冷水。
「相信我,煜慎知道我再说什么。」左平对展煜慎有无比的信心,那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欣赏。
「唉!」叹了一口气,林月瑶心中涌起一阵感叹,「真快,这样就把女儿推销出去了。」
「要不,再生一个来玩玩?」
「神经!」
夫妻俯的轻声笑骂与隅啁私语被隔绝在房门外,隔着那道门,房门内就像是一座温暖安全的堡垒般,只见一旁的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昏黄灯光,照耀着一大一小正相拥而眠的人儿,两张纯真无邪的睡颜显得如此的宁静、安详……
第三章
天从人愿的,善善果然被传染,也出了水痘。
被禁足在家窝了几天,等到她能再出门玩已是一个礼拜后的事了。
这日傍晚,不等展煜慎抱她去小公园散步,她一个人就兴匆匆的出门去,可是,才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她像只斗败的公鸡,懒洋洋的踱了回来。
「怎么了?」展煜慎放下手中的书。
善善不语,无精打采的身影慢慢的踱到展煜慎而前,不由分说的爬到他身上后,就这么紧紧、紧紧的抱着他。
知道她不开心,但展煜慎也不说话,只是以同等的力道拥着她,像是要给她力量一般。他知道,一会儿她会说的……「大毛跟小珍他们都不跟我玩。」语意中的委屈很明显。
展煜慎轻轻拍着她的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玩扮家家酒,说我是丑八怪,不跟我玩……小哥哥,善善真的变成丑八怪了是不是?」善善可怜兮兮的看着展煜慎,童稚的声音中不掩她的担忧。
展煜慎伸出手轻抚善善粉嫩的颊,就见细致的肌肤上有几处长水痘时抓破的伤痕,当初结的痂早脱落了,而今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泽,相信只要再过些时日,这些小疤痕就能完全恢复、不留下一点痕迹。
「善善不会变成丑八怪。」展煜慎笑了笑,低头在各个待复原的粉红色伤处上轻吻了下。「过几天这些小伤痕就会不见了,到时候善善又是漂亮的小公主了。」
「真的吗?可是……」善善困惑,「阿毛说小珍才是最漂亮的,每吹玩扮家家酒都是小珍当新娘子,我跟大弟只能当抬轿子的。」
瞧她一脸委屈的模样,展煜慎爱怜的拧了下她小巧的鼻,「那谁当新郎?」
「阿毛罗!」善善答的理所当然。
「善善想当阿毛的新娘子吗?」
这问题只换来善善猛烈的摇头。
「不要,善善不要当阿毛的新娘。」善善抗议。
虽然觉得有点幼稚,而且让人有点难为情,但展煜慎还是问了:「那善善当小哥哥的新娘好不好?」
「好哇!」善善天真的拍手赞同,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做了反应,但那一脸的兴高采烈随即便又变成一脸的不确定。「可是……善善没有小珍漂亮耶。」
善善的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虽然才只有五岁,但在同年龄的小朋友教化下,善善也有了美丑的观念,而且,她还有点早熟的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小孩,虽然长辈们总夸她可爱,可是她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像小珍也不像小哥哥那样的好看。
看出善善的认真,展煜慎面容一整。
「善善!小哥哥要你知道……」一脸正色的展煜慎,以难得的严肃正视着善善说道:「一个人的美丑不在他的外表,最重要是他的心,若一个人的心是好的,那就算他外表不是最好看的,但别人还是会觉得她很漂亮,知道吗?」
善善有听没有懂的看着他。
知道她还没听懂,展煜慎举例,「就好像小珍,虽然阿毛说她漂亮,但她骄傲、常常对其他小朋友发脾气,这样就会让人不喜欢她,那她长的再漂亮也没用的是不是?」
露出一个娇憨的甜笑,善善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好了,别再说自己不漂亮的话,小哥哥不爱听。」像是警告一样,展煜慎点了点她的额。
「哦!」善善一副受教的样子点点头。
展煜慎微笑,亲亲她的颊。「在小哥哥的心目中,就只有善善是最漂亮的。」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就算只有五岁,但善善是懂得他的意思的,整个人高兴的抱紧他。「那善善要当小哥哥的新娘。」
「好,只让善善当小哥哥的新娘。」展煜慎承诺。
「嗯!」用力的点点头,善善愉悦的笑了。
此情此景,要是顽皮的邱比特在场的话,恐怕无法不感到困惑。
这样……算是私定终生吗?若算:十二岁对五岁的承诺……这样的承诺,有效期该列为多少?若不算的话,那上一回……跟左平这个成年人所做的男人间的约定……究竟算不算数?
善善上幼稚园了,对左家而言,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当然,要是当事人能止住她嘹亮高亢的哭声的话,这将是一件让人快乐的大事!
「我不要!我要跟小哥哥在一起……我要回家……」
基本上,因为展煜慎的关系,林月瑶很少有机会面临这样无理取闹又嚎啕大哭的女儿,算了算,除了从医院刚抱她回家的那次,加上上次水痘事件,再来的……就是现在了!
谁都没想到,善善会在新生报到的第一天搞这样的飞机!她竟然拒绝上学?
在他们送她到学校、亲自送她坐到座位上、还陪她跟邻座几个小朋友打过招呼后,就在他们正准备离开时,那尖锐的哭喊声便响彻云霄的扬起,在噪音范围直达方圆十里的情况下,幼椎园被她搞得兵荒马乱、鸡飞狗跳,而刺耳的噪音则害得同班……不,该说是邻近几班的小朋友们根本无法上课。
就这样,他们一行三人被请到了院长室,慈祥的院长正在试图了解状况当中……院长室内的林月瑶正异常忙碌着,除了一脸陪笑的跟院长道欢、解释外,她还得抽空训诫赖在展煜慎身上啜泣的善善、要善善别再闹了,然后,也就是最丢人的,就是院长室的窗边挤满了看戏的小毛头。
噢!这真是让人尴尬的一刻啊!
这一群下课中的小萝卜头挤在那边也就算了,让人受不了的,是他们扒在窗边竟还人小鬼大、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指指点点,内容不外乎是替她们母女俩大战三大回合的情况下注解,当然,一直静坐在一旁安抚善善的展煜慎也是他们讨论的目标,这样的情景让林月瑶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三人是让人观赏的小猴子,正置身在动物园的猴子笼内……「……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子的。」经过林月瑶的努力下,她终于将善善不寻常的反应解释完了,还顺带的说明了展煜慎的特殊状况,就连一直以来善善没道理的亲近他的事,也让林月瑶带着点艳羡的口吻说完了。
「嗯……」院长看着一脸防备,赖在展煜慎身上的善善,心中自有一番定夺。
「院长?」林月瑶等待判决,心中却巳打定了主意。
老实说,也不是非要善善上幼稚园不可,要是院长拒绝让善善入学,那也没关系!
毕竟,她是佃全职的家庭主妇,有的是时间照顾善善的,是不?会帮善善报名、要她来幼稚园报到,只不过是看在同年龄小朋友都上了幼稚园,总觉得不让她跟着上好像怪怪的,现在小丫头闹成这样,要是闹得太僵,那也只好带回家,由她这个做妈的自己来做学前教育了。
「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脸慈祥的院长终于开口了。
「那……」老实说,林月瑶没什么信心。
老院长露出一佃安抚人心的微笑。「没问题,一切都交给我了。」
在院长的指示下,展煜慎被留了下来,而善善坐在他的怀中,两个人坐在教室的第个位子上,上了第一天的课。
两天后,展煜慎后退一个位子,变成坐在善善身后的小位子上。
上课中,善善不时回头,就怕展煜慎会突然不见了。
又过了两天,展煜慎又退了一步,跟善善之间坐了一名班上的小朋友。
善善回头的次数,随着老师的课程而少了一些些。
数天过去,展煜慎也愈退愈远,跟善善之间从两个小朋友、三个小朋、四个小朋友……到最后,展煜慎已经坐到最后面的一个位子了。
很明显的,善善回头的次数随着展煜慎的后退也逐渐的减少。
最后,展煜慎坐在教室的后门边,巳经完全适应学校的善善专心的上课,只有偶尔的少数几次会回过头,看看门边看书中的展煜慎。
展煜慎知道,这是他功成身退的时候了,悄悄的阖起书,在不骛扰任何人的情况下静静的离开……之后,善善已不需要展煜慎的陪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已经可以一个人坐上娃娃车,恋恋不舍的跟展煜慎挥手道别后,开开心心的去上学。
一切,都进入了轨道,日子在平静中度过一日又一日……「煜慎?」林月瑶的呼唤声引起埋首书中的人的注意。
「乾妈在忙,帮乾妈到巷口去接善善好不好?」林月瑶知道,其实不用吩咐,展煜慎也会去接善善,会多此一举的交代,只不过是想藉机会跟他说说话罢了。
不为什么,只因为他实在太过安静了。
自从善善能自己上学后,他就变成这样,而且很明显的,他看书的时间增加……说增加还真是含蓄的形容,事实上该说是暴增了许多;林月瑶看在心里,老实说,对这种现象她实在有一点担心。
也莫怪林月瑶她会担心了,就像现在,她特意找话跟展煜慎说,但展煜慎的反应就是点点头,然后顺从的阖上书,接着,他便直接出门去了。从头到尾,别说是说话了,就连一个「嗯」、「哦」之类的单音节都没有,这像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反应吗?
在林月瑶兀自感到忧心的同时,走在路上的展煜慎也有些困扰。
他知道乾妈在担心他,但……他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他没有办法,真的。许多话他就是说不出来,自从他的世界被彻底颠覆过后,可以说是……害怕吧!在他的内心深处中,深深怕着,当他付出他的情感时,若又被夺走这份幸福……他无法想像自己是否还能承受一次,而这份毫无道理的惧意让他封闭自己,让他无法再跟以前一样的与人应对。
当他抗拒再与外界接触时,善善的出现无疑是个不被预期的变数,莫名其妙、也可以说是没道理可讲的,她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超越他所设下的藩篱,更甚者,她义无反顾的进占他空洞且自闭的心中。
对他而言,善善是唯一也是特别的,除了面对她之外,他是真的不晓得该如何再表达他的感觉了,即使他明知道关爱他的人大有人在。
「小哥哥!」从娃娃车下来的身影飞扑向他。
小妮子气鼓鼓着一张白净小脸,看的出在小朋友间受了气。
「怎么了?」展煜慎弯下身,轻轻擦拭她污湿的额际。
嘟着嘴,善善没有回答,反倒抓起展煜慎的手,然后使尽吃奶的力气拖着他走,看的出是想快些回家。
「丫头,你是怎么了?」待在家中的林月瑶看到善善时差点没笑了出来,她的样子活像是被倒了多少会钱似的。
「善善讨厌去上学!」气嘟嘟的善善对母亲郑重宣布。
「为什么?」林月瑶不懂,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嘛。
「我不要去上学了,我要跟小哥哥在一起。」由于只有展煜慎的一半高,所以善善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肚子来展现她的决心。
「告诉妈咪,发生什么事了?」知道事出有因,林月瑶努力找出问题症结。
「他们都说小哥哥的坏话,善善不喜欢,善善讨厌他们。」
「怎么会呢?」林月瑶纳闷。煜慎跟他们幼椎园又没什么关系,怎么小朋友们说闲话会说到他身上去了?
「他们都说小哥哥没上学,大宝的哥哥跟大宝说小哥哥是智障,是启智班的学生,所以才没有去上学,大宝四处跟班上的人说,每个人都在笑小哥哥。」善善说着说着就红了眼,俨然被欺负的人是她。
林月瑶这一听之下,当真是怒火中烧啊!要知道,展煜慎没上学的这档子事,早已是她心中的痛了,那是一道对教育体系产生无力感的伤痕啊。
五年前,正当是展煜慎入学的年龄,可惜,依照他当时的自闭情况来看,根本就没有学校要收他,直到他逐渐好转,变成轻度自闭儿时,终于有一所学校表示要收了,结果呢?那家学校竟将他编排在启智班,林月瑶气不过,这才放弃送他入学,改让他在家自修。
从头到尾,她都不认为他会是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甚至于因为他的鲜少发言,在相信他的天资的情况下,她还采用放牛吃草的教育方式来让他学习,买来一大堆自修的参考书来给他自己读,要他一有问题就发问。
虽然,这五年来展煜慎鲜少拿问题来问她,但林月瑶对他的信心却是与日俱增,因为她总是会不定期的出问题来测验他的进度,由他从来没有写错过的情况看来,所有的迹象只会让她更相信展煜慎有异常的天分罢了!
她才刚在计画,过一阵子要带展煜慎去测验智商,或者,乾脆带他去做学力测验,依照他所学习到的知识,让他直接越级就读算了,在林月瑶看来,越级读书这种事若发生在展煜慎身上,那绝不是什么稀奇事……不,根本就可以说是一定会发生的事。而今,一群还没断奶的小毛头这样污职她心爱的孩子,这怎能教她不气呢?
「妈咪,小哥哥不是智障的,是不是?」善善寻求保证。
「当然不是了!」林月瑶斩钉截铁的否决。
「那他们为什么要说小哥哥的坏话?」
「别理他们,善善,从明天开始,不要去上学了。」什么烂学校嘛,竟然放纵小孩子这样不明事理的乱说话。
「嗯。」善善破啼为笑的点点头。
对这一对母女一搭一唱天才式的对话,展煜慎一脸事不关己模样还真是显得过于镇静,因为他相信等左平回来后,这个非理性的建议便会被推翻。
可惜,展煜慎只猜对了一半……晚餐时,在善善愤愤不平的帮腔下,林月瑶很快的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知左平,而左平不愧是家中的一家之主,身为当家的理性让他制止了林月瑶的决定。
「老婆,幼稚园也就算了,但总不能一直不让善善上学吧?」左平似笑非笑的看着妻子。
「当然……」剩下的话让林月瑶哽在喉咙。是喔,等善善再大一点,总不能不让善善上小学吧?但……但是……看出林月瑶一脸的心有未甘,左平高深莫测的笑了
「所以,煜慎的这件事,我们必须要有一个万全的解决之道。」
「哦?」
「那就是,我们必须向世人证明煜慎的智力。」
「怎么证明?」林月瑶兴致勃勃。
「还记不记得老赵?那个在电视台当制作人的老赵?今天他闲着没事打电话来,我们闲聊了一会儿,他谈到日本最近出了一个小天才,日本电视台方面跟他接洽,两方的人马正在谈一个企画案。」左平顿了顿。
「那又怎么样?」林月瑶听得心急。
「我想,这正是煜慎的一个机会。」
摄影棚内,一个卫星连线、跨国性的现场直播节目即将粉墨登场,人影交织,所有的工作人员正紧锣密鼓的作最后的准备。
「IQ大挑战」──一个缘自于日本近来声名大噪的小天才所产生的企画案!经由日本方面电视台的邀约,两国人马广发出武林帖,经过初赛、复赛、决赛的淘汰后,各自挑选出十名挑战者来挑战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小天才。
藏原新彦,就是那个引起日本轩然大波的天才,家喻户晓的他可以说是当今日本最有人气的风云人物了,据说,他的智商高达17O,考倒的教师不计其数,今天的节目根本就是为了彰显他的得天独厚而举办的。
自从这个活动开始发布消息后,自认为高智商的一族们无不摩拳擦掌,日本方面参赛者的出发点是想取而代之,顶替这位天才的美名及获得那份让人眼红的奖金,而台湾方面的参赛者除了想名利双收外,多少也搀了那么一点点民族的自尊心。
在台湾选手的心目中,总觉得……中国人的嘛明才智在世界排名上可也是属一属二的,这天才的美名怎可让腿短的小日本鬼子给夺去呢?
就这样,原本一个单纯打擂台性质的节目,在为钱、为名的争夺中搀杂了民族意识,选手们想夺魁的欲望也就更浓厚了。
节目开场前,在一片气氛紧张的等待中,置中一隅的煜慎显得特别不受外界干扰,就算从体型看不出来,从名牌上也能知道,他是二十位选手当中最年幼的。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有些漠然的了,看不出紧张或是有其他的情绪,不过很显然的,他的存在大概不是出于自愿。
直到坐上参赛台,展煜慎还有一点想不清自己是怎么被说服的。
事情的起因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他觉得有点无聊,全因为他随手将乾爹乾妈拿给他的测验卷写完,然后他们两个就兴致勃勃的帮他报了名。
事后,他才知道那份测验卷是乾爹大费周章透过关系取得的,是那个被称为小天才的藏原新彦在智力测验时所写过的卷子。但这又如何?就因为他也能写出卷子上的问题,这世界将有什么不同吗?又能证明什么呢?
他还是他,并不会因为旁人认定他的智商有多少就有了不同。
没错,平日他是花了许多时间在阅读,但那是因为他喜欢阅读,藉着阅读吸收一些从未学过的知识,仅止于兴趣,纯粹又单纯的喜欢而巳,从不是因为他想证明些什么。
就因为展煜慎是抱着这样平常心的想法,以致于对左家夫妻显得有些兴奋的认真,展煜慎是真的有些不明白!证明他的IQ有多少,这对大人们真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这种在展煜慎看来无异是耍猴戏的节目,他大可以拒绝上的,但善善一个哀求的眼神加上可怜兮兮的童言软语请求下……没办法,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法拒绝善善的请求。
他投降了,然后,他就过五关、斩六将,直到现在,就像个白疑似的坐在这儿,等着透过转播让人观赏。
「小哥哥,你要加油喔!」
在倒数计时声中,位于现场观众席中的善善高兴的对着展煜慎招招手,展煜慎回以一个近乎取笑的笑容,因为他看见工作人员全气急败坏的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节目已快要开始了,这种现场直播节目可不容许她突如其来的嚷嚷。
善善乖乖的闭上了嘴,见到选手座位上展煜慎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善善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娇憨的傻笑。
在乐队的伴奏声下,节目隆重的开始了,展煜慎丝毫没有临场的紧张,无视于两位现场主持人一出场后连珠炮似的寒暄介绍话语,像是置身事外似的对善善打出一个暗号,那是一个要她乖乖的暗号。
善善皱了下小鼻子,连忙正襟危坐,摆出一个她自认为最乖巧的姿势,殊不知,他们俩人之间的小动作全让摄影机清楚的拍了下来,守在电视机前的两国观众全瞧的一清二楚,而现场的观众经由现场电视墙上的播映也瞧见了这一慕,霎时,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就连主持人也不能避免。
既然所有人的目光全系在这位年纪最轻的参赛者身上,主持人自是不会错过这个访问的机会,当场两人就全朝展煜慎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展开一连串的访问。
「身为最年轻的参赛者,压力大不大?」、「有没有信心啊?」、「怎么会想来参加这次的比赛呢?」诸如此类的问题,两位主持人善尽职责的作了最详尽的访问。
只是,像是作对一样,展煜慎清俊的脸上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别说是回答问题了,跟两位主持人一脸热忱的模样比起来,展煜慎看着两位主持人的表情就显得冷淡……不,根本就像是不想理会一样。
场面有一秒钟的尴尬,但幸好两位主持人经验丰富,连忙将话题转移,而且,很幸运的,他们这次转到一个展煜慎绝对会开口的事──「现在我们来听听妹妹怎么说?」两位主持人招来了善善,也带走了大家停留在展煜慎身上的注意力。
善善蹦蹦跳跳的走上台,但却是直接走到展煜慎的身边。
「听说,我们的小选手煜慎是因为妹妹才来报名参加的。」主持人神通广大,连选手参赛原因都有研究,只不过,他们的研究少了一点。
「她不是我妹妹。」展煜慎出人意表的开口纠正。
「嘎?」主持人这下子还真难再接话下去,就连台下的左子跟林月瑶也愕然。他们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煜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在场面变得难堪之前,善善替两位主持人解了围,就看她笑得异常灿烂,甜滋滋的对两位主持人解释,「我不是妹妹,我是小哥哥的新娘啦!」
童言童语的天真注解引起极大的「笑」果,现场扬起了忍俊不住的笑声,林月瑶跟左平更是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就连两个主持人也对这样的答案感到莞尔。
展煜慎责怪似的瞪了善善一眼,那一眼大家都瞧明白了,就好、像是埋怨善善将两人秘密泄漏出去似的,漂亮的脸上还有微些的红晕,那付困窘的模样更让人觉得好笑,也由衷的喜爱上这一对可爱的两小无猜。
「原来,我们煜慎小选手是带着小未婚妻来加油的。」主持人甲调侃展煜慎。
「那我们就请煜慎的小未婚妻献上祝福之吻,预祝煜慎旗开得胜。」主持人乙起哄
「不行!」善善很大声的拒绝了。
这么大声又响亮的拒绝让两位主持人愣了一下。善善见大家安静了,她这才很认真的跟主持人解释道!
「我要等小哥哥拿到大奖杯才能亲他。」这才是她妈咪教她的程序嘛!善善很给母亲面子的说出她拒绝的原因。
「嘎?」两位主持人又是一愣,接着便跟台下的观众一样,亳不客气的大笑了起来
善善没理会那些人,在笑声中认真的对着展煜慎交代着,「小哥哥,你一定要赢喔!不能骗善善。」
展煜慎没说话,可能是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头
善善笑了笑,知道这是小哥哥对她的保证,她等着要回去跟大宝阿毛他们炫耀呢!
虽然刚刚才说要等他羸才要亲亲他,但这毕竟只是林月瑶的交代,显然善善比较倾向主持人的建议,就见她的一双手已有自主性的拉下展煜慎的颈项,然后,很用力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软软甜甜的童音又追加了一句:「加油!」
好、好、好可爱的小女孩喔!每一个观众在看了善善童椎的无邪举动后,都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善善做完这件她心目中一直想做的事后,便遘着她的小短腿回到她的座位,在那里,左平跟林月瑶正等着她,看的出他们的表情有些以她为傲的样子,毕竟,要生出这么一个让人艳羡的女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经过善善的插花,大夥儿在笑完之后,节目又开始进行下去。
双方人马透过卫星连线介绍了裁判、比赛选手,而高达十万美元的奖金可不能不提,最后,当然是介绍这场比赛中最有看头的人物──臧原新彦!
当对方主持人在访问他时,那个一脸笑容的男孩突然对着麦克风问道:「若是我赢了,刚刚那个小女孩能不能当奖品?」
透过翻译,每个人都从字幕上了解藏原新彦所讲的,就如同刚刚他从日本那边的画面上,清楚一切事情的发生一般。
日本那边的主持人被问住了,连忙将烫手山芋丢给台湾的主持人,要他们问问看台湾方面的意思。
台湾的两位主持人虽然不能转过身看身后电视墙上的翻译字幕,但两位主持人经由耳机传来的同步翻译后并无语言上的问题,两人的脸上保持着笑容,但其实在心中早暗骂对方主持人已不下数十次,可以说是不爽到了极点。
这种问题要他们怎么接下去嘛?
两位主持人依旧笑着,脑汁都快绞尽了还想不出回答的话,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的后悔,他们怎么会接了一个这么难搞的节目?
「你想都别想。」
突然冒出的日本话让大家愣了一下,尢其是那些等着翻译的翻译人员,他们等着运转的脑子差点打结了,怎么台湾这边会冒出日文?
镜头定格在展煜慎平静又冷淡的脸上。
「嘿,你说什么?」臧原新彦顽童似的脸上带着挑琤似的反问。
展煜慎冷哼一声,连理都懒得理他。
「不说话?」一双晶圆的大眼骨碌碌的转了一圈,藏原新彦坏坏的笑了,「那就代表你答应了,要是我赢了,那个小女孩就归我。」
慢慢的,展煜慎转过头,定定的看向转播中的摄影机,透过传送,他斜睨对手的影像被清晰的传送带日本那边的电视墙上。
「归你?」展煜慎以完美的日语发音嘲弄似的冷哼一声,「你等着吧。」
「反正,就这么说定了。」藏原新彦才不管展煜慎,自顾自的下了结论。
透过画面分割的处理,萤幕上的两个大小孩各据一方对视着,大有「多情剑客为爱对峙」的意味存在。这样的发展完全出人意料,所有的观众可以说是兴奋的了,至于分处两地的四位主持人则惨了,这样子是要他们怎么接下去啊?
「呃……我们现在来讲解一下规则……」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虽然转的有点硬,但好歹也是将话题转开了。
大略的讲解了比赛规则后,这场未开战就有点激烈的比赛终于开始了……第一个问题,是由许多小正方形所组成的不规则立体图形,而所有的选手必须把这许多不规则的立体木块拼成一个完整的大正方形。
哨音一起,所有的参赛者一致展开行动,惟独两个人除外,这两个人正是从一开始就惹人注目的大小孩,藏原新彦跟展煜慎!
跟其他参赛者的手忙脚乱比起来,藏原新彦的动作可以说是慢条斯理的。就看他对着一堆的木块看了看,而后选定一个当基准点,再看了看,挑出来的就是连接这块基准的木块,以此类推下去,他动作虽然慢,但每挑出一个就又拼凑上一个。
至于展煜慎,他的动作就又更慢了,藏原新彦巳经拼了快半个了,他远一个劲儿的对着一桌子的木块看……「妈咪,为什么小哥哥会说奇怪的话?」善善好奇于这个问题比战况多。
在一旁观看的左平跟林月瑶是心急的,毕竟,那个莫名其妙被当成赌码的小女孩就是他们的女儿。
「因为小哥哥的妈妈是日本人。」
林月瑶分心的解释着,而展煜慎这时终于开始动手取桌上的木块。
「为什么?」在展煜慎以势如破竹之姿,一块接着一块的拼凑着木块时,善善又问
在展煜慎毫不间断的拼凑动作中,正方形的雏形巳具备,藏原新彦瞄了展煜慎一眼,皱了下眉并加快了动作,可惜,一个完整又漂亮的正方形已呈现在展煜慎的桌面上。
展煜慎的表现可以说是大爆冷门的了,在观众的掌声中,林月瑶抱着左平又叫又跳的,善善扯扯她的衣摆,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妈咪,为什么小哥哥的妈妈是日本人?」
林月瑶眉开眼笑,现在的她就比较有心思去想那些陈年往事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四章
如同林月瑶所说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说来有点话长,等若干年后,善善大到足以了解事情的始末时,展煜慎巳让他外婆给带回了日本。
要是早知道一场比赛会改变一切,说什么她也会阻止他参加那场比赛的。直到今日,将满十八岁的善善还深深懊恼着。
谁都没想到,这一场竞争激烈的IQ测验比赛会引来展煜慎的母系亲人,虽然不是一出现就忙着争夺展煜慎的抚养监护权,但经过三年的牵扯后,那一年,善善八岁,展煜慎就让人给带走了。
至今,整整快十年了,靠著书信与电话联络,这两个打小就鲜少分离的青梅竹马被分隔了十年的光阴,就好比牛郎织女般,一年仅能在她生日的那一天见上一面。
唉……怔怔的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左善善陷入莫名的情绪中,脑子空空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封编号五百七十八号的信。
远远的,董语霏就看见她最安诤的朋友正呈现发呆状态,顶了下鼻粱上的超粗黑框眼镜,一个坏坏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就看她蹑手蹑脚的接近,一把夺走摊在桌面上的信……「亲爱的小哥哥,冒号,从你被带去日本后,逗号,巳经有九年零八个月了,句号,你好吗?问号,我很好……」董语霏非常大声的念出信件内容,而且就连标点符号也没放过。
「霏霏,把信还给我。」善善气急败坏。
「左,我拜托你好不好,你的信怎么数十年如一日,每次一开始就是亲爱的小哥哥,接着便是写你们分开的日期,再下来就是写「你好吗?」、「我很好。」的这种废话?」董语霏受不了的大翻白眼。
从专一开始,两个外地人因同住一间寝室而结成好友以来,董语霏一个礼拜就看见一封类似内容的信件,看到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我又没叫你看,把信还给我。」善善伸手要信。
董语霏耸耸肩,二话不说的将信纸揉成一团,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扬起,接着,纸团便身归垃圾筒了。
「你怎么这样?」善善跺脚。
「左,我这是为你好,这种内容我都快看不下去了,你那个小哥哥怎么受得了?」
董语霏大义凛然的模样可以说是慷慨激昂了。
「你……」善善语塞。
「我什么我?」董语霏凉凉的反问。
善善无语。
她知道,董语霏是不会害她的。
在班上,虽然满脑子鬼灵精怪的董语霏被当成特异独行的孤僻份子,一副粗大的黑框眼镜更像是要将自己与人群隔离,但这种孤立自己似的冷漠从来就对她左善善就无效
自两人结识以来,董语霏就是对她好的。这种事,不用明说,只需心领神会便能明白,加上同寝室的缘故,更让善善知道她对她的照顾。
为什么会对左善善特别?董语霏自己也曾想过这问题。这样的差别待遇有点没道理,不是吗?但她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连董语霏自己也弄不清,更遑论是没心眼的善善了。当然,善善她自然是不知道董语霏最后找出了答案。
这答案……很绝!谁都没想到像董语霏这样思想异于常人的人,竟将答案归类于最传统的宿命论!缘分!
谁让她一眼见到左善善时就觉得她很顺眼呢,这就是缘分吧!董语霏是这样的自嘲
直到现在,专三了,三年同寝室的学生生涯中,在善善的心里,早将董语霏当成自己的亲姊妹,而每当两人意见相左时,虽然机率很少,但若真发生了,大多时候,善善是听从董语霏的话的。
「左,我告诉你,你这样是不行的。」董语霏直接点明,「你到底把你的小哥哥当成什么?」
「什么「什么」?」善善眨了下圆滚滚的大眼睛。
「别跟我装傻,是哥哥还是情人?」粗厚黑框眼镜下的一双利眼瞪了她一下。
「哎呀,你知道的。」两朵红云飘上白皙的粉颊。
一直以来,董语霏是知道善善的心事的。
「是啊,我是知道,要是你当他是兄长,那这样公式的问候信件就没什么问题了。」董语霏耸耸肩,「但你我都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压根就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一种,你把他当偶像、当目标、当成下半生要斯守的对象……」
「霏霏。」善善害羞的打断董语霏滔滔不绝的形容。
「害什么羞呢?你想嫁给他是不争的事实嘛,有什么好害羞的。」董语霏不以为然。「好了,你不要偏离主题,我问你,从头到尾他给过你什么承诺?」
在善善张口嗫嚅的同时,董语霏挥挥手,直接打断她的话!差点都忘了,善善早将他们两小无猜的甜蜜往事一一告诉过她了。
「算了,你不用讲了,我知道,你小哥哥在你小时候说要让你当他的新娘。」
善善用力的点点头。
「拜托,我的大小姐,你们小时候再怎么亲近,现在你们也被分开了十年了耶。」
董语霏用力的柏了下额头,不敢相信,善善竟然到现在都还把小时候的戏言当一回事?
「你们分开时是几岁?。」董语霏重新发问,一面接收善善发出的资讯,一而重复的低喃:「……你八岁……他十五……」听完后,董语霏差点当场昏了过去。「拜托,这种年纪所说的话能听吗?」
「小哥哥他说话算话的。」善善反驳。
「是、是、是,他说话算话,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是十年前的事耶。」董语霏大翻白眼,她真快看不下去了。「而且,他在日本,你在台湾,虽然说距离是一种美感,但我告诉你,空间上的距离绝对是感情上的一大杀手,一大杀手你懂吗?」为了要强调话中的严重性,董语霏特别在杀手一词上加重了语气,这才又接着说下去,「尤其是像你跟你小哥哥这种空间加时间的分隔,十年,整整十年耶。」
「没有啦,我们去年还见过面,小哥哥每年都会回来帮我过生日的,就算没有,我妈咪他们也会带我去日本找他,让他帮我庆祝。」这次,反驳的声音小了一点。
「是喔,一年见一次面。」董语霏冷哼一声,「你告诉我,这有什么用?」
「我们还有打电话、写信……」善善愈说愈小声。
「打电话?亏你说的出口,从你来台北读五专、必须住宿舍开始,你们通过几次电话?选不是得等学校放长假,你回家以后才能通话。」
「那……那还有写信嘛,我们一个礼拜至少写一封信给对方。」善善试图理直一点、气壮一点,她努力过,真的,只可惜声音小的像是做错了事一样。
「像这种「你好吗?我很好」的信,我看你还是少写几封吧,才不会浪费两国邮差的时间,替你送这种没营养、没内容的信。」
「你怎么这样说?」善善嘟起嘴,感到心受到伤害了。
「忠言逆耳,我说的是事实。」董语霏耸耸肩。她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好听,但这全是她心底的实话嘛。
见善善咬着唇不愿开口,董语霏自行拿了一本杂志翻阅了起来。
室内就此沉默了一会儿……「霏霏,我该怎么办?」善善还是开口了,声音中明显的带着困惑。
「若要我说……」董语霏一把合上手中刚翻开的杂志,「那我告诉你,长距离的感情是很不容易维持的,连续剧、小说、漫画上所描述的那些可以忍耐、可以坚持守候的人,根本就是纸上谈兵、是骗人的,只有缺乏实际经验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空话。」
一副专业的语气,乍听之下,真会让人以为董语霏是个历尽沧桑、对生活有许多深刻体验的专家学者。
善善仔细的打量着室友,董语霏的话让她无法不感到质疑。
毕竟,戴着难看眼镜的董语霏看起来,顶多就像个早熟一点的黄毛丫头,说出这样危害她多年信念的论点,其中的真实性着实有待考证。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善善提出疑问。
董语霏扬了扬手中的杂志。「书上说的。」
「杂志上说的可靠吗?」善善微愕。基本上,她大半的时间都用在进修日本语言上,很少有机会丢接触除了日文以外的资讯,但她多少也知道那种时尚杂志上的文章没什么可取的。
「再烂的文章也总有它可取之处,重要的是阅读的人能不能从文章中挑出它的道理来。」董语霏将话题带回正题,「左,我劝你,对于这种长距离又长时间分隔的感情不要抱过多的期望才好。」
「为什么?」
「左,你看起来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像春天的两条虫嘛!这么简单的道理还想不出来?」董语霏因为受不了善善的驽钝而翻了个白眼,「相爱的两个人在没有第三者的情况下,都已经不能保证保有天长地久的爱情了,更何况是你们这种情形呢?」
「我们不一样。」善善小声的坚持着。
「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我们……」善善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吧?那我替你说好了。」董语霏毫不客气的搅过发言权,「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你们两人的感情基础比别人薄,从头到尾,双方根本就没有明确的表示彼此的情意,远有,别人家了不起分隔个一年半载、三五寒暑,而你们更了不起,一次就来个十年,还好比牛郎织女星一样,一年只见一次面,这些,就是你们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了。」
「你怎么这样说。」嘴上这样讲,但善善却无法提出反驳。
「左,长时间的爱情很容易就这么不了了之的,你知不知道?尤其你们两个人的情感基础本来就比别人薄弱,你所有的印象观念全是从八岁时延续过来的,那他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来他的心思呢?」董语霏语重心长。「左,十年不是十分钟、十个小时或十天那样,随便转个身就能度过的,十年是一个很漫长的距离,很长、很长的距离,长到可以让你们两人之间原本就存在的空间距离加上平方号了。」
「……」善善无法接话。
「你自己想一想,我只是不希望你把自己拘泥于这份不确定的情意,」董语霏耸耸肩,抓了一本书就自行出去了。
对着空白的信纸,善善的心充满了许多不确定的感觉。
不是因为董语霏而起的,至少,不全然是的。早在董语霏的一席话前,她的心中就一直有这种惶惶不安的不确定感了,而董语霏临时的一番话只是加剧了这种感觉而巳。
最近,常感觉心是空的,或者,没那么夸张吧,不过就像是拼图缺了一角,在大半的版面上就是空空荡荡的缺了那么一块……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很多事……都不再是那么的确定了。
她对小哥哥……生平第一次,善善对自己的心意开始感到怀疑了。
在六岁之时历经了一次生命丕变后,命运之神像是不愿放过展煜慎似的,在没人能预料的情况下又开了一次恶意的玩笑。
打从懂事以来,展煜慎就是明白父母亲当初结合的经过的。
犹记得年幼时的模样,每当入睡时刻,他的母亲总会用温柔迷人的嗓音说些故事哄他入睡,伴他入睡的床边故事除了一般小朋友所听到的外,大多时刻,母亲会用充满感情的声音诉说一则让人难忘的情爱故事。
故事的内容是有关一个穷困的留日学生与日本贵族千金的相恋经过,穷困的男学生是个孤儿,不像一些有家人做经济后盾的留学生,生命中除了读书就是打工赚取生活费,原本,这样的人跟学校裹有贵族血统的千金小姐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但就像是上天注定的一般,两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邂逅。
一次、两次、三次……不期而遇的巧合让贵族小姐逐步注意到这位自食其力的留学生,他的文采、他的傲骨、他的斯文有礼、他的壮志凌云,他一切的一切让贵族小姐由欣赏、倾慕到深深的爱恋,贵族小姐完全不可自主的爱上了他,因为爱,贵族小姐她放弃了矜持、放下了身段,由于她的主动示爱,这才进一步的发现男学生隐臧了对她多年的爱恋。
王子与公主相互爱恋,这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啊!这一切,原本就该是配上一个圆满的结局才适当的,只可惜,种族上的差异加上门户之见,贵族千金的寡母自然是不愿独生爱女下嫁一名贫困的留学生,在寡母的百般阻挠下,逼不得巳的,贵族小姐选择了爱情,当男学生完成学业后,她丢下了母亲、丢下了她本该继承的头衔与财富,就这么义无反顾的跟着挚爱到一个让她完全陌生的国家──台湾。
一长串曲折坎坷的爱情史对展煜慎而言,不只是耳熟能详,他简直都快要能倒背如流了。原因无他,只因当事人无巧不巧就是他亲爱的父母亲大人!
由于没有刻意的隐瞒,还当成床边故事一样的告知,即使当时的展煜慎才六岁之龄,但「私奔」两个字……他就算不是完全了解,也大概知道是他的父母亲为了彼此相爱,因而放弃了他们的亲人。
就因为母亲的毫不隐瞒,一直以来,展煜慎就知道自己的亲人是不多的,尤其是父母亲跟小弟弟发生意外后,他仅剩的亲人就是乾爹、乾妈与善善了。所以当律师上门来说是代表御形家族、也就是展煜慎的外婆前来之时,展煜慎的惊讶是太大了。
一场因为善善而参加的电视擂台赛竟引来不曾见过的血亲,这真是展煜慎始料未及的,他去了日本见过御形家的大家长、也就是他的外婆!人人敬畏的御形明子。
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一吹会面,她冷淡的问他要不要回日本,而他没说话的摇摇头,之后,他就回到了台湾、回到了善善的身边。
日子应该恢复平静,但……不是的。
首先,左边隔壁的陈家房子莫名其妙的高价被收购,不让人意外的,收购人自然是御形家族,而右边隔壁!也就是展煜慎原本的家中──来了许多人拍照、录影,看得出目标是那些当成摆饰的生活照。幸好林月瑶不定时的会打扫这间屋子,要不然,真不晓得这些人是要照些什么回去。
对于拍照的事,每个人直觉的就是认为御形婆婆想追忆爱女的婚后情景!对于这点,大家都能接受,也就不多予理会,但除此之外,陈家被收购的房子经过整理后便住进了几个人、几个让御形婆婆所指派来的学者!
不要问为什么展煜慎会知道,因为这些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家庭教师,而接着,这些家庭教师便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由于善善去上课,想来除了看书外也没事可做,所以在可有可无的情况下,展煜慎接受了这几位家庭教师的授课。生活变成另一种模式的平静,偶尔,在林月瑶的提醒下,展煜慎会拨个电话到日本请安,照例,在请安的电话中御形婆婆总会问一次要他回去的话,而他也总是习惯性的给予否定的答案,这样的日子一日拖过一日,渐渐的,御形婆婆不再是口头上随意的询问了,她的意思很明白,她要展煜慎回去缎承御形家的一切
虽然御形婆婆到后来的态度都表示得很强硬,但由于展煜慎的不愿妥协,整整三年,这件事就一直僵持着,直到御形婆婆心脏病发的病危通知,与御形婆婆进加护病房前所下达的命令!不择手段带回展煜慎,即使是用不当手段逼使展煜慎养父母的经济来源完全中断。
就这样,为了左平、为了他的公司,为了不让他辛苦大半辈子的心血全让御形家给毁了,展煜慎终于首肯,他离开林家、离开善善、离开他唯一依恋的地方,将自己置身于这个对他而言,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地方。
日子过的飞快,至今,也快十年了……疲惫的揉了下额角,展煜慎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偌大办公桌上的一隅摆着一个古朴原始的原木相框,习惯性的,展煜慎停止观看公文的视线牢牢的盯着相框里的影像。
这张照片是在他遵守他对善善的承诺,以黑马之姿跌破专家眼镜、获得那次IQ比赛压倒性的胜利时所拍摄的,相片里头的背景是无比的热闹欢欣,那是在为他的获胜大肆庆祝的场景,面对境头的主角不是别人,当然是他跟他的善善。
直到现在,展煜慎都还能在心中仔细的描绘出当时的情况,还记得……漫天飞舞的亮彩纸片中,善善童稚单纯的小脸上漾满了因兴奋而堆起的灿烂笑容,她奔向他,以全然的信赖飞扑到他的身上,在他接住她的那一刹那间,快门让人按下,留下了这幅珍贵的照片。
这无疑是一张珍贵的照片,当然,所谓的珍贵不是在它的有形价值上,一张花个百来元就能加洗无数张的照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会让人觉得珍贵的,完全是在照片上所展现出来的事物、一种无形的珍宝。
照片上清楚的显示了善善的笑、善善的真、善善的信赖……相对于那张完全不设防的小脸蛋,展煜慎向来只显得淡漠的漂亮面容也温暖了起来,甚至于一抹旁人难得见到的灿烂笑容也毫不吝啬的绽放。
很明显的,由这张照片上可以看出,展煜慎的笑是因善善的开心而起,而善善的开心则是因为外人对展煜慎的肯定及加在他身上的荣耀,眼前这张照片的珍贵,就在于它完全将展煜慎与善善之间那种独立遗世、紧紧相系的神韵留了下来。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能选择不要离开她啊!对着照片上漾着甜蜜灿烂笑容的小人儿,展煜慎露出一抹不得已的苦笑。
当时,婆婆的一个令下,御形家族立即挟带了庞大雄厚的财力对左平的贸易公司展开了经济胁迫,每个人都认为他的屈服全是为了保全左平的公司,但除了这个原因外,其实他肯回来还有另一项原因。
没有人知道,那一日他回到自家屋内发现了什么宝贝,在阁楼内,他意外的发现母亲生前所写下的几本日记。
那几本日记伴随着他度过一个安静的午后,而随着他速读般的翻阅,他像是与逝去的母亲融成一体,感受着她如何熬过丧父之痛、跟母亲是如何的相依为命……直到少女芳心的蠢蠢欲动转化成波涛汹涌的爱恋,在满含对母亲的深深亏欠感下,最终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至死不悔的爱情……看完了几本母亲亲笔手写的日记后,展煜慎更了解父母之间的深刻爱意,也悉知了母亲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遗憾!遗憾着自己无法对母亲致孝。:遗憾为了忠于自己选择爱情、而不得不将家族缆承的责任丢在一边;更遗憾自己的小孩无法叫一声外婆,而母亲无法见到自己的外孙……就是这一连串的遗憾加重了心中那把天秤的彼端重量,为了左平的公司,也为了死去母亲的满心亏欠,十五岁的展煜慎带着替母亲赎罪的心情来到了日本,当他的外婆出院后,开始了他的新生活,也开启了他为御形家族卖命的第一章……
为御形家族效力的情形绝对只能用卖命来形容!
展煜慎原以为母亲的娘家了不起就是有点祖传的家业,最多就是顶个贵族的虚名罢了,他可怎么也没想到,母亲这个贵族千金的身份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千金」!
在控制全日本政商关系的三大家旅中,「御形」就是其中之一,这可想而知,其家族名下的产业之繁多,努力之庞大简直是常人无法想像,对展煜慎而言,面对这样的御形家旅实在是超出他当初所想像的。
自丧偶后便一跃成为家族龙头老大的御形明子,也就是现在让政商界敬畏、推崇的御形婆婆!女强人的封号确实不是浪得虚名,早在她请家庭教师来替展煜慎授课时,便早已展开她的栽培计画,以至于当十五岁的展煜慎初回到御形家时,她就迫不及待的将家埃产业一一交到他的手上。
当然,为了稳定民心着想,表而上主事的人还是她御形明子,但实际上,当时的管理工作她早就一项项的交给隐身于幕后的展煜慎处理。,十五岁,才十五岁耶,真不晓得是御形明子特别看中展煜慎、信任展煜慎能力的关系,还是想虐待童工、顺带整垮整个家族,她竟然那么放心又大胆的将处理权全权交到展煜慎手上,一点都不在乎他当时才年仅十五岁。
至今,不论是隐身于幕后当操纵黑手,或是现在这样直接站上抬面当个名正言顺的家族领导人,巳经快十年了,他就像个没有自我、没有思想的人,无情无欲的替整个御形家族卖命了快十年了。
漫长的十年,有点难熬,大量的工作让展煜慎觉得自己像个活死人般,只是一个没有自我思想、只知为御形家埃卖命工作的傀儡,除了工作就什么也没有了。而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每一年当中,也就只有善善生日的时候,凭着能见善善一面的信念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彷佛一整年的辛劳就只为了与善善这一日的相聚。
替自己感到有点可悲,就算是替母亲赎罪,这十年……他为御形家所做的也够了吧?
再次叹了一口气,展煜慎的视线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上。
真的很想丢下一切,不带一丝牵绊的离开,问题是……他能吗?
虽然他跟婆婆两和人由于个性使然,相处起来就是那个样子,说亲不亲、始终维持平淡的关系,但他注意到了,婆婆刚做检查的健康报告上载明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在她身体状况每下愈况的时候,他实在无法丢下她而一走了之,毕竟,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但……善善呢?他实在不想再跟她持续这种被分隔两地的关系了恼人的两难问题是如此的让人为难,但目前的他却无力改变什么。展煜慎在心中叹息。
夜深了,但展煜慎却不忙着离开,撑着疲累的身躯,他将自己埋首于工作中。
他不否认他是在逃避,将自己置身于工作中,让自己逃避去面对两难的抉择;他也知道事情总要有解决的一天……但,那绝对不是在他身心又疲又累的情况下,此刻,就让这些烦人的问题先丢到一边去吧。
展煜慎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公文,宁静的暗夜里,陪伴他孤单寂寞身影的,只有一盏盏明亮的灯光……足踏直拌轮鞋,邵齐飞也似的火速赶往蓝球场。
他快迟到了,约了几个朋友打球,结果他这个发起人到现在还在这里,再不快点,那几个球友恐怕会先杀了他,然后把他这个迟到大王登报作废掉。
在全速前进当中,邵齐心中也忍不住抱怨着!
其实,会迟到实在也不能全怪他嘛,谁让他这么忙呢?
学生会长一职是全校投票选出来的,推不掉。,班代一职则是班上同学不愿放过压榨他的机会,他没有开口说不的权力;至于摄影杜,那是自己的兴趣,即使被推选为社长让他觉得有点麻烦,但因兴趣所在却不能不参与。,而吉他杜是学长在毕业前极其慎重的交到他手上的,在他找出适合的接班人之前,他还得继续无条件的担任代理社长一职……除了这些职务所带来的公事之外,更有一堆大大小小落在他头上的差事呢!
仔细想想,有时候邵齐还真替自己抱不平,但他又能如何呢?
「人生以服务为目的!」、「助人为快乐之本!」这两句蠢话真不晓得是哪个人发明的,害他每次想拒绝找上门来的差事时,对方总会用这两句话堵他,害他像个廉价劳工似的,面临四处被压榨的处境。
由于一面赶时间、一面想事情,一心二用的结果是,当邵齐发现前方有人时巳为时已晚,在来不及煞车的情况下……什么束西?火车头速度般冲过来的形体让善善愣了一下,当她察觉不对时!
完了!善善害怕的闭上眼睛。
惨叫声在剧烈撞击后重重的扬起,善善不想这么没志气的,但真的……好痛喔!
对方一身的铜皮蜡骨撞的她头冒金星他就算了,人高马大的硕大身躯还要命的叠在她身上,这时候,善善的痛苦绝对不是一个痛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你没事吧?」邵齐反射性的问。
「你再不起来,我会死掉。」善善痛苦的呻吟着。现在的她,多少能体会那个卖烧肉棕被压死时的痛苦了。
邵齐吓了一大跳。有这么严重?
「求求你,不要发呆了。」善善觉得自己离死期不远了,真的。
邵齐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压在人家身上,连忙七手八脚的爬了起来。
「是你?」看清善善的模样后,邵齐吓了一大跳。
他知道她,左善善,同班的女同学,他巳经注意她好久了。
善善没理会他,因为她正努力于爬起来的动作上。要命,全身都痛……「有没有怎么样?」邵齐连忙扶她起来。
忍着痛,善善拍拍身上的尘土,对邵齐摇摇头。
「真的没事?」邵齐有点不相信;看她痛得脸都快要变形了。
「没关系的,你赶时间,你先走吧。」善善善解人意表示,只是她实在是太痛了,讲话的声音无可避免的带着点哽咽的音调。
「你怎么知道我赶时间?」
「要是不赶时间,你就不会这样横冲直撞了。」善善一面解释,一面伸手擦去因剧痛而冒出来的眼泪。
邵齐说不上此刻心中的感觉,很奇怪,真的。
「你为什么不骂我?」印象中,女孩子遇到这种事都是先开骂再说。
「你又不是故意的。」
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让邵齐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向来辩才无碍的邵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难道……你是故意的?」善善奇怪的看着他。
「当然不是。」邵齐立即否认。
「那就对啦。」善善一副「我早就说了」的表情。「好了,我真的没事,你赶时间就快走吧。」
邵齐迟疑了一下,见善善露出一个「没事」的笑容才离开。
滑了两步以后,邵齐没来由的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感觉到,这时候他绝不能就这么离开。
果不其然,他才一回头就看见善善跨出一步后就趺坐在地上。
「怎么了?」邵齐又滑了回来。
「没事,大概扭伤了吧。」善善努力扯开一个笑容。
「扭伤你还说没事?」邵齐奇怪的叫了一声。,突然发现,这个叫左善善的女人,他是真的无法了解她的想法。
「我……」
不等善善说些什么,邵齐一把便轻而易举的拦腰抱起她。
「你做什么?」善善吓了一跳。
「带你去看医生。」
第五章
大概是楣星高照吧,善善让邵齐这一撞可撞惨了,左脚扭伤,每天得像个钟楼怪人一样,一跛一跛的去上课。
当她脚伤痊愈时已是两个礼拜后的事了,但由于期中考的逼近,善善可没时间四处溜达以资庆祝,由于不想到图书馆去人挤人,放学后她只好回宿舍K书了。
「很好的决定。」
董语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没把善善吓死。
「霏霏,你干嘛?人吓人是会嗷死人的。」善善拍拍胸口。
董语霏耸耸肩,脸上带着笑,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错。
「怎么了,笑成那样?」善善奇怪的问。
「替你高兴,「挥别儿时戏言的迷思,投奔新恋情!」,速度梃快的嘛!真是不错,我没想到你那么快就想通了。」
「你在说什么?」善善困惑。
「还想瞒我。」董语霏有一点不高兴了。她巳经不计较这件事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了,现在还想瞒她?
「瞒你什么?」善善如坠入五里迷雾中,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你跟邵齐在一起的事。」董语霏直接了当的明说。
「邵齐?我跟他在一起?」善善张大了嘴,活像看见有人吞了一只赖蛤蟆一样。
董语霏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你别开玩笑了,邵齐?我没听错吧?是那个学生会长、我们的班代、还身兼一堆乱七八糟社长身份及校园才子之称的邵齐?你怎么会提到他?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善善后知后觉的做出反应。
拜托,就算她有点不关心学校或班上的八卦新闻,但邵齐的名气实在是大得由不得她不知道,又不是想不开、想和他的拥护者对立,她怎么可能跟他有任何关系?
看出善善的反应不是装出来的,董语霏皱眉。
「我是说真的。」善善急忙保证。
「我又没说不信。」看善善紧张的样子,董语霏觉得有一点好笑。
「那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谁告诉你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呢?既然连我都知道了,大概全校都知道了吧。」董语霏的笑容几乎可以说是幸灾乐祸的了。
「完了啦,难怪最近大家都怪怪的。」善善哭丧着脸,总算明白这几日女同学对她的奇怪态度是从何而来了。
「又不是世界末日。」董语霏倒有心情取笑她。
「不是你被仇视你当然这样说。」善善没好气,「真莫名其妙耶,我跟他又没怎么样,怎么会搞出这样的传闻?」
「他最近跟你走的很近。」董语霏说出她,自己所看到的。就因为她曾见过,所以才会相信上厕所时顺使听到的八卦消息。
「有吗?」善善没有特别的感觉。
「这几天他时常找你。」
「那不过是他撞伤了我的脚,心里过意不去坚持陪我去看医生而巳,我跟他说过不用了,但他又不听,那我也没办法啊。」善善现在真是气死邵齐的好心了。
「其实,邵齐的出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推了下眼镜,董语霏语出突然。
「你在说什么啊?」
「让你有所比较嘛,与其让你一直将自己设限在儿时的戏言中,那倒不如让你展开一段新恋情,由邵齐当对像……勉强合格啦。」董语霏兀自做下了评断。
「新恋情?拜托,就算是要发展新恋情,对象也不可能是他。你别忘了,咱们校花对他公开的暗恋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连校花都看不上了,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
「勉强合格」?真亏你说得出这种话。」善善为董语霏的评断感到好笑。
没错,她是长的不丑,但也没漂亮到哪里去,原本,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就是皮肤白,天生的白皙让她列为平凡的相貌占了那么一点点优势,可惜,在日本的安室奈美惠崛起后,她那晒不黑的肌肤倒显得有些落伍了。
在平常的时候,夸奖她的评语绝对跟美丽无关,不是秀气就是乖巧、可爱、文静之类的,但这类的夸奖听久了倒显得有些做假,她一直就是知道,自己不是美丽的,不懂为什么人们总要在一个人的外貌上做文章。
当然,不是。目卑才会有这样的念头,只是她很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罢了。因为她也会照镜子的嘛,总分辨得出什么样的脸孔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不过,没有颠倒众生的相貌善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遗憾的,可能是因为她始终记得展煜慎对她说过的话吧,她坚信,一个人的内在是比外在重要的!即使每个人总是以第一印象来评断一个人。
「左,这未尝不可能。」董语霏认为,只有看的出她左善善独特魅力的人,才是够格与她在一起的人。
「拜托,我跟他是不可能的。」善善朝空气挥了挥,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假设。
敲门声不期然的响起。
「左善善,外找。」
「咦?谁找我?」善善不解。只有异性才会被阻隔在女生宿舍的大门外,但除了班上的男同学外,她的异性朋友数可以说是等于零,而班上男同学是不可能会来宿舍找她的,那……会是谁呢?
董语霏但笑不语,由女同学显得不怎么高兴的声音中,她约略能猜出来访者身份。
果不期然,帮忙叫人的女同学带着点眸睨的眼神瞄了善善一眼,接着以不屑的语气为她们斛答,「邵齐!」
在等待的同时,邵齐的心是有点无法自制的紧张。
真的很奇怪,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啊?在平时,要他对着全校师生演讲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轻而易举,就算是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性的大型比赛也不曾让他紧张过,但现在只要他一想到等一下就能见到左善善……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可是这念头莫名其妙的就是让他紧张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起左善善的呢?邵齐回想。
是一个周末的午后吧,那一日他从吉他杜离开时巳过放学的交通尖拳期了,本想到学校附近的那一家唱片行买几张CD,可是清亮的哭声让他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大概是跟家人走失了吧,小小的身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哭得有点大声,一张小脸哭得涕泗纵横,像只孤苦无依的小花猫般,让他在同情心开始泛滥的同时也感到有些好笑。
正当他想日行一善,上前帮助这个小孩时,没想到却有人快了他一步……是左善善!当时,他一眼就认出她。
素净着一张脸,没有时下最流行的紧身小T恤配超迷你短裤外加夸张马靴的打扮,左善善就像平常一般,一身粉色系的及膝洋装,没有额外的赘饰与夸张的彩妆,整个人就是让人觉得乾净清爽。
就见她沫着一抹恬静的微笑蹲了下来,由于隔了一小段距离,他听不清她对小男孩说了些什么,但不管她是说了些什么,重要的是她确实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男孩止住了啼哭,而那温柔的模样意外的惹人注目。
后来,他有点无聊的跟在她的后面看后续发展,整整三个钟头,从街上的寻找到进警察局的等待,他像个神经病一样的跟在他们的后面看,就连他们进警察局求助于警察他都还在外面等着看结局。
最后,男孩的家人终于出现了,他也看见她与男孩的挥手道别,从头至尾,她的脸上没出现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在那三个钟头里,他就是看见她对小男孩的耐心与温言浅笑,然后,他跟着她到车站,目送她上车……他一直就弄不明白,像她这种外地生,每个礼拜只有周未才有返家的机会,当她把迷途的小男孩送往警察局后,警察局内大有人会照顾那个孩子,但为什么她肯浪费那么多的时间继缤陪伴一个迷途的孩子呢?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在班上时他就会忍不住的研究起她,但因为两人一直没有交集,所以他也不曾跟她有其他的接触,只在闲暇时余,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的观察在班上时略显安静的她。
直到这一次,两人的相撞撞出了更进一步的联系,对她的兴趣也一日日的逐渐加剧,说不上那种感觉,但当摄影杜开始筹画校庆那天的成果展览时,在一得知身为社长的他是无可避免的必须交上作品的时候,毫无道理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想为她拍照的意愿是这样的浓烈,让他一从摄影社团离开后就直奔女生宿舍,极老套的站在大门口请人为他找人,然后,八百年来难得出现的紧张竟出现了,让他无措的对自己感到陌生。
就在邵齐的引颈期盼下,善善的身影终于从紧闭的门扉后出现,由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善善的身上,是以邵齐并没发现走在善善身边,一脸老大不高兴的董语霏。
「你总算出来了。」邵齐吐了一大口气,自觉快让路过的好奇眼光给淹死了。
「我的脚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看医生了。」善善连忙主动声明,说话的同时眼光直直的盯着脚尖,说什么也不肯看向他。
自从从董语霏那里听来学校内盛行的传闻后,善善她就不太敢看向这位万人迷先生了,生怕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愈瞄愈黑,就算是出来见他也得拖着董语霏作陪。
「我知道。」邵齐阳光似的招牌笑容浮现。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左善善就突然让他觉得心情变得很好。
「没事不能找你吗?」邵齐好心情的逗她。
「当然,如果你没事的话,最好不要来找我。」善善想也不想的就顺口回答了。
这样的答案让邵齐愣了一下,而董语霏则是受不了的翻了个大白眼。
「嗯……」邵齐说不出话。
一般而言,向来都只有女孩子主动跟他搭讪的份,身为天之骄子的他,从来都没主动跟女孩子示好的,谁知道……生平第一次像这样跟女孩子调笑就踢到铁板。
「左,邵齐自然是有事才会来找你。」董语霏看不过去。虽然对莫名其妙被拖出来当陪客的事有点不悦,但她还是决定帮阳光男孩一把,要不然,还不晓得要在这里陪站多久呢。
「是吗?」善善看向邵齐,就见邵齐连忙点点头,接着便递给董语霏一个感激的微笑,好像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默契存在似的。
善善忍不住一脸困惑的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校庆的时候摄影社的成果展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儿。」
「我?模特儿?」善善惊讶的张大了嘴。
是她听错了吧?这位风靡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竟要她……对,就是她左善善,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孩子当他成果展的模特儿?这有没有搞错啊?远有什么事能使她更惊讶的呢?
善善的反应让邵齐有点担心,她这是什么反应啊?
「左善善?」邵齐尝试性的唤了一声。
善善回过神,一脸奇怪的看着邵齐,忍不住担忧的对他说道:「邵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需不需要去看看医生啊?」
「嘎?」邵齐让善善的话弄得有点迷惘。「什么意思啊?」
就在场面有点失控,两个人对彼此的说请逻辑不能达成共识时,幸好,现场还有保持理智的人存在,董语霏看不下去的拖着善善往回走,在宿舍大门阖上之前抛下一句「意思是她答应了。」
「霏霏,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我答应了。」
一回到房内,善善不可思议的对着董语霏嚷嚷。
「有何不可呢?」董语霏才是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当然不可了。」善善比手画脚,「那……那你也是知道的,流言都传成这样了,要是……要是再跟他有什么牵连,那我就真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拜托,不过是拍个照,有什么好跳到黄河去的?」董语霏一脸「你别大惊小怪」的模样看着她。
「会让人误会的。」善善忍不住皱眉。
「误会什么?大家都是年轻人,做个朋友嘛!难道犯法了?」
「不是犯不犯法的问题……哎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董语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善善急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我当然知道你在说什么。」董语霏推推眼镜。「左,你想太多了。」
「这不是我想的多不多的问题,况且,撇开流言的事不说好了,我根本就不适合做什么模特儿,你怎么可以答应他呢?」
「助人为快乐之本嘛!」董语霏露出一个皮皮的笑容。
「这个忙大可不需要我帮,我相信学校内多的是女生乐意帮他的。」善善委屈的嘟着嘴。
「多交一个朋友没有坏处的吧?」董语霏好笑的看着她,「尤其你根本就缺乏与异性朋友相处的经验,跟邵齐在一起,我相信你会有收获的。」
终于说到重点了,而这正是她最不想面对的。善善的一张小脸快挤成一团了。
「左,你别这个样子,我是为你好,我相信只要多一点和异性朋友相处的经验,就能帮助你琤清你的情感,让你认清楚,像现在这种分隔两地的相思是否是必要的?」董语霏展开劝导,「邵齐是一个好的人选,他年轻、外向、好相处,年龄相近的你们不怕没有话题好聊,还有,他有抢眼的外型、不算低的IQ,不会在初次印象就让你的小哥哥比了下丢……反正,就是这样了,先别说什么以后的发展了,至少大家先做做朋友嘛。」
看着董语霏的侃侃而谈,善善的心情莫名的感到低落。
「分隔两地的情感,真的无法维系吗?」轻声的,善善开口问道。
这问题巳经困扰她好几日了。心田脑海中展煜慎的形象愈来愈模糊、心感到有点漂浮不定的同时。
董语霏斜睨她。「问题是……靠你这样维持……有用吗?」
「你的意思是,这世上没有人能维持长距离的感情罗?」善善有点不能相信。
「有是有啦,不过,那也只是极少数的例子,能做到的人大都是一种类型,那就是不把爱情当成生活必需品的人。」
见到善善不甚了解的表情,董语霏自动地补充说明,「说白话一点,这种人很实际……也可以说是死心眼啦,他们不懂得变通,也不懂得什么叫作浪漫,跟这种人朝夕相处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乏味,我想,也就只有这种乏味的人才能熬得过分隔两地的相思了。」
抿着唇,善善不接腔。
「总结一句,左,我只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真正心意,不希望你是为了延续童年时期的想法而划地自限的把自己给绑死了,你还这么年轻,正值生命绽放到最灿烂的年华,不能因为目前没有恋情的发展就认定了自己对儿时同伴的感情,你好歹得确认一下的是不是?要是你虚掷了这些年的光阴后,这才发现自己当初的坚持是错误的,那岂不冤死了?找谁来赔你的青春呢?」
「但是……」明知道董语霏说的有道理,但善善仍有她的顾虑。
「还有什么好但是的?」
「交邵齐这个朋友有点危险,我不想成为校园里的女性公敌。」这便是她烦恼的。
要知道,不是她想得太多、庸人自扰,实在是邵齐在学校的知名度太高了,想想,先前他们之间在什么都不是的情况下就能传出绯闻了,那要是朋友……就算是最、最普通的朋友,想来也就只有被渲染得更不堪的分了,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反正耳不听为净,别理那些闲言闲语就是了。」董语霏耸耸肩。谣言止于智者,对于那些听信谣言的蠢蛋,她董语霏向来就懒得多予理会的。
「跟邵齐做朋友……」善善仍有点运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要跟学校内最有人气的风云人物有来往。
看出善善的犹豫,董语霏安抚她,「我知道要你一下子就放开自己是有点难,但多交一个普通的异性朋友也不是坏事嘛,而且,这并不琤触你根深蒂固的自我设限,只是做做朋友,又不是要你跟他进教堂,是不是?」
「拜托,他只是要我帮他拍照,你怎么会扯到教堂?」善善蹙眉,打从心里不能接受自己跟别人配对的念头。
「对了,就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拍个照!」董语霏弹了一下手指,很高兴善善终于有点开窍了。
「那你要跟我去。」善善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Why?」董语霏着实愣了一下。又不是小学生上厕所,还得携伴不可。
「这是条件。」善善翻开书,开始有心准备期中考的考试了。
「什么鬼条件?干我什么事啊?」
「别忘了,从一开始就是你帮我答应他的。」善善提醒她。
「喂,那是……」
善善挥挥手,打断董语霏成串想辩驳的话。「不用再说了,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谁理你啊?」董语霏一脸的莫名其妙。
「反正你去我就去,要不,什么都免谈。」善善一脸没得商量的果决。
接下来时间里,当善善专心于期中考的准备时,不时可以听见董语霏的喃喃自语什么嘛,真是好人难做#@%*&$……这一辈子,藏原新彦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一场改变他一生的比赛!
因为那场比赛,无论是天才的美名、御形家的疟承权、大众的焦点、或原本只属于他的赞美……没了!什么都没了!
就因为那场比赛,他失去了一切,而这全赖他那个莫名出现的表弟!展煜慎!
这够让人想不到的吧?
展煜慎?表弟?这两个名词之间会画上等号还贲是让人有点意外。不过,千真万确的,这个掠夺他所有的人,正是他的远房亲戚,那个跟人私奔的阿姨所生的孩子!母子两之间的相像让人无法怀疑这一点。
对于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比赛,藏原新彦想了许久。
怎么会这样的呢?输了,他输了……怎么会输的呢?真是……输得好、输得妙、输得聒聒叫!
哈!真是太让人愉快了,终于有个人能代他承担这一些沉得压死人的责任了!不说长辈们那些永无止境的期望了,单是能摆脱那些压死人不偿命的家族大包袱……光是想想,藏原新彦就算是作梦都会偷笑。
自从展煜慎出现后,婆婆的注意力全被转移了,那些永无止境的枯燥课程虽然没有结束,但只要想到远方有人跟他一样,得学这些无聊的商业理论……嘿嘿,不是他坏心,但他心里确实觉得平衡多了。
还有,当展煜慎被接来日本后,拥有让人艳羡的高智商又年龄相近的两个人难免被比较,所有能分出胜负、比出高下的事全让长辈们注意着,而沉静寡言的展煜慎也果真不负众望,每次总是「殿殿吃三碗公饭」的小胜他一筹。
从没有人知道,在每一次的比较、让展煜慎比下去后,藏原新彦的心里有多高兴啊
大凡来说,每个人总想当第一名,但他藏原新彦才没那么傻,老当第一名……那是多累人的一件事啊?再说,第二名有什么不好的呢?他就偏偏只爱做第二名,没兴趣让自己拚了命去争取那第一名的荣耀。
很奇怪的论调,是不?但会有这样的想法,当然是他藏原新彦的智慧所在了。
举例说明好了,就像现在,虽然逃不过宿命、还是无可避免的得替御形家族出力,但身为第二名的他可就比老是第一名的展煜慎好命多了。
首先,他不用背负整个御形家族的成败使命;接着,不用为整个御形家族名下产业的连作伤害宝贵的脑细胞;再来,他可以不用跟严肃正经的婆婆同住;最后,也就是让他最高兴的一点了,他不用顶着御形家族大当家的身份让媒体当猴子观察!
哈!综合以上几点,他这个担任辅佐与执行工作的特别机要秘书,怎么能不替自己感到幸福呢?
若要问起他对展煜慎的观感……说老实话,他藏原新彦这辈子很少佩服人,不过,对于展煜慎这个小表弟,无可否认的,藏原新彦在心中是佩服他的。
当然,不光是因为展煜慎在电视擂台上打败他的缘故──虽然或多或少也有一点啦──真正让他佩服的是他这个人……嗯,该怎么说呢?……可以说是天上人间少有的稀有人种吧,他还真不是普通的逆来顺受耶,婆婆交代他做什么事、不管是多么困难、多么匪夷所思的事,这些不可能的任务他就一定会做好不说这个,只要想到这个展煜慎竟然能跟婆婆同住到现在就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了。
那样一个性情古怪、严肃、不荀言笑、又老爱嫌东嫌西的老太婆……他怎么能忍受啊?藏原新彦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以来,藏原新彦总觉得展煜慎的人格是倾向「阿信型」的性格,真的!这可是他多年研究所得到的结论。
也就是因为看惯了展煜慎逆来顺受、埋头苦干的样子,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也就难怪他会这么样的吃惊了。
「慎,你不要反应这么激烈嘛。」清了清喉咙,藏原新彦檐任起说客的职责。
展煜慎没说话,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只是静静的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我知道事情让人有点无法接受,但你也知道的,你都二十五岁了,也该是适婚的年龄了,那荻野家的小姐条件也不错……」摸摸鼻子,藏原新彦自己都觉得有点讲不下去了。
说老实话,所有对展煜慎的佩服累积到今日,那当真是达到登拳造极的境界了,现在不能说是佩服、该说是崇拜,真的,他无比的崇拜这个表弟。
这些年来,虽然御形婆婆已不管事,但她的威信与声望依旧非比常人;常常,一个随便的眼神就让人难以招架了,更别提那对厉眼的怒目而视,面对她,寻常人绝对是只有吓得落荒而逃的下场,若要说贴切一点的话,那就是小宝宝看见她,十个有九个会吓得哇哇大哭,剩下那一个不哭的是因为睡着了不知道要怕。
从没有人敢违背御形婆婆的决定,直到今日,这样的纪录终于被刷新了,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让他佩服到五体投地的表弟!展煜慎!
事情的起因很单纯:御形婆婆擅自安排了相亲,不知情的展煜慎受徵召到达现场后,一发现是相亲的场合便看也不看一眼的甩头就走──这可是史上出现的第一个不买御形婆婆账的人!然后,他就在这里了,因为不言不语的展煜慎散发出一种让人感到不安的气息,那他这个特别机要秘书就被派来了解他的情况了。
「慎,好歹你也说一句,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没办法,闷葫芦采一贯反应,坚决不答话就是不答话,藏原新彦只好不耻下问了。
停下手边整理的工作,展煜慎眯着眼看着他,让人意外的接腔了。
「你问我怎么想?」那语气让人莫名的感到危险。
「呃……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面临这样的事你一定不高兴,本来的嘛,莫名其妙被抓去相亲,你是该不高兴的。」表示认同,是安抚的首要原则。
冷哼一声,展煜慎冷冷看着他。
「不过,你也该体谅一下婆婆,她年纪那么大了,老人家嘛,总是会有含饴弄孙的心愿,那你又正逢适婚年龄……」
「适婚年龄?怎么?不都说长幼有序?应该先解决你的婚事的吧?」展煜慎直视藏原新彦的眼,看得他都有点心虚。
「不说适婚年龄好了……」清咳尔声,藏原新彦连忙转移话题,「我想,婆婆大概是平常只看见你忙着公事又没交女朋友,这也难怪老人家会兴起帮你相亲的念头……
「我为什么会这么忙呢?」这一次,展煜慎更不留情了。
这下子,藏原新彦更加没话说了。谁让他当常脚底抹油,硬是把他分内该做好的事全一古脑的留给展煜慎「顺便」处理。
没理会藏原新彦词穷的窘样,展煜慎继续整理手上的东西。
想了老半天,依旧想不出好的安抚辞令,藏原新彦只好无言的看着展煜慎收拾东西,然后,他愈看愈不对、愈看愈不对……「慎,你在做什么?」
「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头也不抬的,展煜慎骞然冒出这一句。
「你别开玩笑了。」藏原新彦吓了好大一跳。
哇,拜托,别吓他,他的心脏无法负荷这样的玩笑。
展煜慎不理他,手上整理的工作没停下。
「别这样子嘛,就算是相亲的事你再如何的不高兴好了,事情没那么严重的。」藏原新彦像是有点神经质一样,紧张的去抓住展煜慎忙着做分类处理的手。
双手被牢牢的握住,展煜慎没有任何推拒的反应,他只是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眸子盛满了疲累。
「慎……」藏原新彦说不出话来,那一双毫无光彩、了无生意的眼让他心有不忍
「当初会接下御形家的责任,只是为了补偿我母亲心中的遗憾,十年了,这十年内我所做的,相信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就算是替我母亲赎罪,我相信,我做的够多了。」
「慎,你是御形家的一份子、是唯一的继承人,婆婆不是为了要让你赎罪才让你接下家族的经营权,你不要这样说自己。」藏原新彦有点着急。不知怎地,展煜慎的样子让他的心感到很不安。
「这些巳经不重要了。」展煜慎平静的语气中有着不可错认的哀伤,「我累了,很累、很累……」
「累?没关系,你休几天假,让自己轻松一下。」藏原新彦连忙建议。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暗哑的低语诉尽他未说出口的感伤。
他能逆来顺受、牺牲一切的为御形家做尽所有的事,但惟独他的情感,这已经是他所仅剩的了,任何人都无法干预,更别想以他的婚姻来当成利益输送的筹码。
这场不在预期内的相亲触犯了他内心的最底限,也冷却了他一直放不下的责任心,对于御形家……他不觉得有留下的必要了。
在展煜慎的注视下,藏原新彦心虚的松开他的手。
「这些是所有的机密文件,全交给你了,属于御形家的,我没带走一分一毫。」展煜慎将手边的文件一古脑的推向他。
展煜慎毫不眷恋的转身而去让藏原新彦慌了手鲫,将东西丢在桌上后,连忙追了出去。
「你这是干什么?御形家的不就是你的?你可是御形家唯一的继承人。」藏原新彦对着离去的身影大喊。
展煜慎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转过身看着藏原新彦,「这是问题吗?」
藏原新彦语塞。当然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症结是出在哪里。
眼睁睁的,藏原新彦看着展煜慎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真是挥挥衣抽,不带走一片云彩啊!藏原新彦在心中苦笑,知道这下子死定了,不说婆婆将怎么怪罪他没把人留住的事了,光想到展煜慎出走后,那些多得吓死人的工作就全落在他头上。
婆婆啊,没事搞什么相亲大会呢?你的安排真是要害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