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5-13

膏药狐: 欲望山庄 第一部 56-完

第五十六章:匹诺曹的鼻子(10)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精神仿佛要被疯狂侵蚀尽了,戴维用全身的力量撑住自己。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著,如果再得不到合理的宣泄,他一定会立刻爆炸。
他将灼热的性器往李昂大腿间挤去,狂躁的寻觅著那处柔软。
他要和李昂性交,做爱,交配,他要再一次强奸他!
李昂一挣扎,戴维的动作就更加粗鲁,用皮带将他的双手捆绑起来,吊到钢筋衣架上,使他失去挣扎的资本。
衣架很高,双手被高高吊起,只能以脚尖著地。裤子被扯开,脱落在脚腕处,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白衬衫凌乱地挂在身上,险险的遮住臀部,那起伏的胸口,苍白的肌肤,鲜美如水蜜桃一般的双唇,在黑暗中如莲花盛开的美丽肉体。
毫无疑问,无论从脸蛋还是身材,李昂都是一个叫人发狂的尤物。
戴维将他的双腿大大的分开。他的下面没有穿内裤,腿一分开就冷空气就漫了过来,使得那朵敏感的蜜花不可自抑的颤了颤。
“唔……你到底要干什麽!”摆出这样羞耻的姿势来,李昂虽然生气,可是更多的是羞耻和惊恐。他不太相信戴维会这样对待自己,因为……因为戴维不是爱著自己的吗?
“干什麽?”戴维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看著自己,蓝眼睛里翻滚著情欲的火焰,“当然干你啊!”
“你敢!你这个混蛋!你敢!!”
“我怎麽不敢?我有什麽不敢!”戴维压制住对方听完自己的话後更加剧烈的挣扎动作,恶狠狠道,“你这麽淫荡,难道不想让我干吗?你这样淫荡的身体,可以忍受这麽久都没男人吗!”
说完,又立刻自嘲的笑了一下,“哦,我忘了。你不是没有男人,你是每个晚上都被那小日本干的很爽。他把你喂饱了吗!”
“你滚!你闭嘴!”
“为什麽你能给他干就不能给我干?你不让我操!我偏要操你!”
李昂这时候才真的慌了,戴维的样子不像在说笑,这欧洲男人真的被妒忌冲昏了头脑,他真的会强暴自己。
“戴维,你不能这麽干!我会恨你的。别这样……”他的语气尽量放柔,哀求道,“别这样……唔……”
话还没说完,便被戴维一个吻堵住了嘴巴。
戴维已行动告诉了他答案──不可能放过他!
“反正我已经被你憎恨了……反正已经……”戴维模糊的喃喃著,探进来的湿热舌尖,带著淡淡的烟味,粗鲁的探寻著李昂的柔软,在他的口腔里与他嬉戏玩耍,用布满味蕾的粗糙部分摩擦著他牙龈上的嫩肉。
“不……唔……”
李昂被他吻得无法呼吸,呵斥声无法说出口,只能发出暗哑的呻吟。
甜蜜的天使,单只一个吻就令人销魂。
体内的欲望如同野兽一般叫嚣。
双手握紧李昂纤细的腰,把他削瘦的身体压进自己的怀里──正是这具令人渴望的身体,折磨了自己这麽多天,这一次,他要全数讨回来。
已经硬挺起来的性器顶在了李昂大敞的下体之间,当滚烫的顶端接触到他柔软的蜜花时,二人一起发出欲望的战栗。
戴维问:“他有没有这样吻过你?嗯?”
“唔……唔……没、没有……”
“没有吗?”吻顺著嘴唇滑到了脖颈,野兽的牙齿在那优美的脖颈上留下一个个小红印。当咬到脖颈中间的喉结时,怀中人的声音则有明显的变化。
“你是不是也这样叫给他听的?嗯?”
“不……住、住手!别这样……唔……”李昂感觉到被戴维吻过的地方都烫的不像话,呼吸如同被绞住,肩膀剧烈的颤动著。
吻又顺著喉结移到了他的胸膛。戴维低头含住他胸前的两颗小珍珠,轻轻用舌头挑弄著,吮吸著,且同时用粗粝的大手蹂躏著。
那两粒小乳头比普通男人的要大一些,耳软而敏感,动情时便会硬起来,像颗诱人的小红豆。戴维尝过它们的味道,并且知道,只要尝过一次,就会终生难忘。
他用手大力而粗暴的抚摸著男人的胸脯,舌头卷在乳头,含在嘴里时而吮吸时而用牙齿轻咬。李昂只觉得从乳头上传来的阵阵酥麻感已经席卷全身,下体的小肉洞禁不住分泌出了些许爱液。
他为这样淫荡的自己感到绝望。
“他有没有这样玩过你的奶头?嗯?说啊,又没有舔过。你是不是被他舔到高潮了啊!说啊!”
李昂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吻又挪到了他的小腹处,肚脐里,挪到身体没一寸敏感而淫荡的肌肤。
每换一个新地方,戴维就会问:他有没有这样玩过你?有没有?
不厌其烦的、神经质的,一遍遍的问。
如果这些过程李昂还能忍受的话,那戴维接下来的动作就让他差点崩溃了。
戴维把他的双腿分的更开,自己蹲身下来,目光饥饿而癫狂的盯在他那畸形的地方。
“不……别看……别看……”
李昂沙哑的喊著,努力想并紧双腿,可是戴维总是轻而易举的就阻止了他。
他突然很想哭。
为什麽连戴维也这样对自己?
戴维把手伸到他的两腿间,从大腿开始抚摸,仔细感受著手下皮肤的细嫩柔滑,再慢慢滑到李昂的阴部,用略微粗糙的手用力搓揉著那朵柔软甜美的蜜花。
李昂的私处早已是汪洋一片了,他的身体习惯了性爱,所以在任何情况下,只要被男人轻轻一挑逗,不管对方是谁,总会轻易动情。
多情的人,换种说法,实则最最无情。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随著戴维的挑逗轻轻扭动著,只是不再发出呻吟。
戴维的目光根本没办法从他的私处挪开。
李昂的那地方生的非常的漂亮,尽管长在男人身上会很奇怪,但是放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完美,仿佛他天生就应该长成这样子。
大概是因为性经验丰富的缘故,他的阴唇已经是成熟的靡红色了,丰润肥厚。戴维用手指轻轻的分开他的两片大阴唇,使里面粉红色的嫩肉暴露出来。
嫩肉下面的小肉洞早已饥渴的张开了小嘴,并不断泌出透明的淫液,弄的戴维的整只手都湿漉漉的,情色不堪。
“他有没有帮你舔过这儿?告诉我宝贝儿,他有没有舔过!”
李昂紧闭著嘴巴。但是他知道,戴维要舔他了,舔他的最不堪的地方。
他不回答,戴维就没再追问下去,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於是想都没想就把嘴唇贴到他的蜜穴上吻了起来。
“啊……”李昂的身体一抖,感觉一道电流从下体直窜大脑,浑身瞬间酥软下来,“不……不行啊……别舔那里……滚……滚混蛋啊……你混蛋……畜生……唔……啊……”
一边骂著,却一边绝望的扭动著身体,无法抵御性爱的快感。
戴维闷头舔著,根本不去理会他。他的舌头在李昂湿润的阴户里不停地舔来舔去,舔的李昂只能不断的发出急促的呼声,偶尔还夹杂著断断续续的呻吟。
口交。
这样够吗?
戴维又用双手托住了他的双腿,驾在自己的肩上,使得自己能够舔的更深入。舌头顶开那湿淋淋的贝肉,在那鲜红色的阴蒂上舔著,偶尔还用牙齿轻轻咬一下,或者将小可爱含在嘴里狠狠的吮吸。
这样的刺激很快就让李昂濒临崩溃。
“滚啊!混蛋!流氓!滚!别这麽对我!滚!!!放开我……唔……啊……好深……”
可是戴维还是不肯停止侵犯,一手摸索到他的後穴,用手指毫不留情的插进去。紧炙的,柔软的,包裹著他的手指。
指交。
这样够吗?
舌尖移到那穴口,在穴口处浅浅的舔了一会儿,便往更深处探去。
李昂的阴道口犹如玫瑰的花瓣,娇嫩欲滴,有繁复的细纹,这种穴在SM界一般被称为“名器”。使男人的阴茎在进入後,可以享受到层层叠叠的快感。
而此时,那穴口早已经被蜜汁充满。两片阴唇也充血胀大,甚至连上面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被挑逗之後轻轻的张合著,像是在喘息一般;
戴维被这景色弄的目眩神迷,整个人就像被魔鬼附身,根本不能自控。把舌头慢慢探入李昂的阴道中,急促的插入,抽出。
粗糙的舌苔刺激著李昂娇嫩的花壁,李昂很快就只剩下了喘息的份儿。不到片刻,便被戴维舔到了高潮。
没有碰他的男性器官,只是舔了他那畸形的地方,就高潮了,阴精与精液同时喷出,洒了戴维一脸。
“这麽快,看来那家夥没有喂饱你。”戴维毫不在意的把他喷出来的东西全部吞进了嘴里,并把花穴两边沾上的淫水也都舔的一干二净,就连流到他後庭的淫水也都没有放过。
而这时,他的肉棒也涨的厉害了,他站起身来,用手扶著他的性器,抵在了李昂的穴口处。
“你还想再强奸我一次吗?”李昂垂著头,虚弱的问,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
戴维愣了几秒锺,然後,他说:“反正,你也不会原谅我了……”说完,一把拉开他的双腿缠在自己的腰上,使他悬空,然後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涨至极限的坚硬用力刺入那窄紧绷的体内,直撞入脆弱的穴心顶端。
性交。
这样够吗?
快感迅速浸透了戴维身体的每个细胞。他低头,望著两人的交合之处,那柔软的禁忌之口,此时正张大了嘴含住了他的凶器。
他兴奋的战栗著,扶住李昂的腰肢,就凶猛的冲撞起来。
他低哑嗓音,吐出污秽的语言:“啊……宝贝,你真美妙!我们又融为一体了!你感觉到了吗?”
“你的小穴紧得好像要将我夹断了,可是里面又柔软的像是会吸住人,还有那麽多水。你是故意的吗?”
“他有没有这样子干过你呢?有没有!告诉我!他有没有像 这样干到你的最深处?嗯?说啊!你说话啊!”
“是他干的深还是我干的深?”
……
……
李昂在微微眩晕中,闭著眼睛,不再开口说话。
其实,他应该早就明白,当拼命追求一件东西而得不到的时候,就该学会把手背在身後,不再伸出。
可是,为什麽他又犯了这样一个错误?
戴维推动他的臀,一次,一次,又一次,感觉到兴奋的高潮如闪电般穿透他,煎熬著他的神经,推翻了所有他以前认为合理的东西。
他是对的,他远远地想。
他在李昂的体内粗鲁的抽插著,粗鲁的辱骂著,癫狂的质问著。
只要想到有人也这样享用过他的宝贝,他就嫉妒的发狂。
情绪的爆裂已攀升至爆发口,抽插更疾风骤雨。
可是,为什麽本该很愉悦的身体,却没有一点快感?
李昂在黑暗中,忽地感觉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包括那根在自己体内肆虐的性器。
已经结束了吗?他模模糊糊的想。
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唇上。他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舔,是苦的。
苦涩的泪水。
他睁开眼,看见戴维把自己紧紧的搂在怀里。大男人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我爱你!我恨你!”野兽一样的哭泣,“可是你不原谅我!我要怎麽做才能得到你!李昂,我得不到你!我得不到你的爱!”
“可是我还是爱你!要怎麽办?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不想让任何人碰你!”
我爱你,爱到发狂,爱不能控制自己,容易情绪激动,撕心裂肺的,完全忘记面子。
什麽都看不到了。好痛苦,痛苦到活不下去。
我想贪婪的爱著你的一切。
好痛苦……
已经不能回头了……眼前只能看到毁灭。
“要怎样才能把你带出去,宝贝,宝贝……”


第五十七章:匹诺曹的鼻子(11)

有人说,爱是可以救赎一个人的,可以令人宽容。戴维的眼泪就像温柔的钥匙,突然就令李昂平静了下来,宽容起来。因为宽容,他感到这一切都变得非常光滑,很柔软,好像所有的苦难都被抹平。
他看著戴维的脸,觉得自己的确是爱上了这个男人。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担心他的一切,爱恋著他的一切,就连他吸烟的样子,也为之著迷。
像是本能的一种爱,来自身体内部极其熟悉的情感。必须爆发,必须抵达,难以抗拒。
戴维说:如果你肯爱我,哪怕只有一晚也行!如果你能的话……
“放开我,戴维。”李昂轻轻的说。
戴维一把搂紧他,孩子气的拒绝:“不要!我这辈子都不要放开你!”
李昂目光柔和了起来:“如果你不放开我,我要怎麽拥抱你?”
戴维愣了一下,不太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麽话,但是当眼神与对方碰触到时,才肯定自己没有听错,然後立刻被巨大的欣喜掩盖。
“你、你……你是说……”男人紧张的像个小孩子,不知所措的搓著手,“你是说……原谅我了?”
李昂点点头:“其实我早就没再恨你了。”
“那……那……”
“你实在太粗鲁了,戴维。要好好改改。”
戴维忙说:“是的,我改!我一定改!可是,可是……你对我……对我……有没有……”他结结巴巴的,从容风度尽失,看上去就像个等待表白的傻小子。
“有。”李昂微微笑了笑,脸上不自禁的浮出一抹可疑的晕红。
“真的?”
“真的。”
手忙脚乱的将李昂松开,下一秒,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戴维就将他抱到了床上,然後开始凶猛的亲吻著,抚摸著……
此刻,只有来一场疯狂的性事才能表达出他的情感。
相信李昂也是如此。
彼此渴求的两个人,如同发情的野兽,在雪白的大床上翻滚著。
“你不能後悔……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李昂……你没有了。”戴维咬著他的脖子,喃喃道。
“我不後悔。”李昂伸出被捆绑到发红的双臂,主动搂住了戴维的背,承受著对方热情火辣的吻,断断续续的说著情话,“我不後悔,戴维。我不後悔。”
我愿意把自己献给你,人生第二次的爱情,献给你。
只给你。
永不後悔。
也请你不要令我失望,令我再次化成灰。
戴维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给予他可靠的承诺:“我不会令你失望。永远。请相信我。”
“我相信你。”
有了爱的性爱,更令人发狂。虽然刚才已经高潮过一次了,但是李昂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戴维的挑逗下又燃烧了起来,而且这次比吃了任何春药还要敏感,那两个刚被操过的小穴痒的他想尖叫。而且他也的确叫了出来,没有了顾及。
“戴维,快插进来!快点……唔……我要你……快点……快点插满我!”
已经没有耐性去做更多的前戏了。
他现在疯狂的渴望著戴维,渴望著他能进入自己,将自己带到天堂。
主动分开的大腿,男人赤裸裸的躺在床上,对戴维露出自己的下体。那里泥泞不堪,大量的淫水不断的从粉色穴口涌出,打湿了床单,色情难耐。
“进来!”他以手指掰开自己的穴口,将穴口拨大,邀请著雄性的进入,“进我这里来,好痒……戴维……进来……”
那动作实在太过诱人,穴口被分开,甚至能看见里面的粉色嫩肉。戴维喉头顿时一紧:“那是哪里?说清楚!”
李昂脸一红,羞怯的闭上了眼:“我的……我的小穴。”
“你想让我先进哪个穴?前面的,还是後面的?”戴维压著欲火,故意刁难他。
有时候,言语的刺激比直接行动更加撩拨人。光是问这麽几句话,李昂就觉得自己敏感的不行了,身体好像都是湿的,一碰都能滴出水来。
因为有爱,所以也不用再顾及。
睫毛像蝴蝶般颤了颤,男人满脸羞怯的回答出来:“前、前面的……啊──”话未说完,小穴就被一根巨大的肉棒插了进去。
戴维的肉棒尺寸虽然巨大,但是那小穴里的爱液非常充沛,所以润滑度很高,进入的一点都不困难。当然,紧窒度却一点都没减弱,一进入里面,就好像被无数张贪食的小嘴缠住了,狠狠的吮吸著他的茎身。
“呼……你好紧……好湿……宝贝儿。我爱死你了!”戴维舒服的叹息了一声,没有立刻动弹,似乎在细细体味著这种细腻的快感。同时手也没有停止动作,顺著他纤细的腰肢向後滑,滑到他的翘臀上,大手在那性感弹性的臀肉上掐捏揉弄,爱不释手。
这样的刺激,李昂如何能忍受?几乎是小穴被充满的那瞬间,他就快要高潮了。现在戴维的大肉棒就停在自己的体内,停在最痒的穴心处,一动不动,而且还在不断的变大,撑的他的小穴好酸好涨,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折磨。
“戴维……快动一下……”李昂几乎快要被穴里传来的酥痒感弄哭了,声音都染上了哭腔,眼睛也红红的,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戴维俯下身,将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耳边细嫩的肌肤上:“别著急,我会满足你的。先抱著我,乖……”
好像催眠一般的语气,李昂毫不犹豫的伸出了双臂,将戴维宽厚的背脊重新搂回自己的胸前。并将双腿抬高,环绕上了对方的腰:“快……点……”
“宝贝儿……嗯……我要动了。”低沈的吐出最後一句话,在男人主动将双腿缠住自己的腰时,戴维就已经忍受不了了,将肉棒往更深处猛的一顶──
“啊……!”
彻底的插入,让二人情不自禁同时发出满足的呻吟。
相拥著倒在床上,四条腿像蛇一般紧紧地缠绕著。这个姿势,令两人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紧贴。
戴维的性器进的极深,硕大的龟头紧抵在李昂的花心上,干得他浑身乱颤,放浪尖叫。
“嗯嗯……啊……好舒服……戴维,用力……唔……”私处被大力捣弄的一阵阵酸麻,戴维性器上的青筋磨砺他的细嫩的肉壁既痛又舒服,心甘情愿的随著对方的进攻摇摆而收缩著小腹,按摩著体内男人的性器。
戴维的动作虽然还是有点儿粗暴,但他却能感觉到里面的温柔。
“我爱你……我爱你……”戴维每进攻一次,就要说一句“我爱你”,身体与身体紧密的贴合著,心意似乎就能被传达。他忘情的在床上缠著他,激烈的前後律动。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如果说上一万遍的话,你就会永远属於我?

一整夜,李昂都在戴维的所求无度中度过。
李昂说:“求你饶了我吧!你不是一晚上就要弄死我吧?”
戴维疯狂了:“你死吧,我跟你一起死!”
李昂哭笑不得:“你殉情啊!”
戴维不说话,过一会儿,他的眼泪滴到了李昂身上。
李昂慌了:“你怎麽了?怎麽又哭了?”明明长的像这麽高,却总是哭。
“我怕你明天又反悔了!我怕我哪天又失去你!我後悔了,我不要一晚,我想要一辈子!我要你永远记得今天晚上。”
戴维捂著嘴,垂下了头,睫毛上铺了一层亮亮的水光:“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麽多的眼泪……”好像只是看著这个人,就能哭出来,心里的感情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凌晨时分,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
雪静静的,从天空落下,洁白的,像大朵大朵绽开的白色的花。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李昂在激情的余韵中,突然想起,啊,圣诞节要来了。


第五十八章:匹诺曹的鼻子(12)

LEO的故事开场了,名叫《尖叫的绵羊》。
LEO的故事相比起其他人来,则要简单的多。这年轻的男孩子经历十分磊落,上进,努力,肯吃苦,就算在垃圾堆里长大,也不能将他击垮,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刷盘子,到处打工,发疯一般的读书。
可是,这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坚强的人吗?
答案是,没有。
LEO有时候非常的怕死。
小时候在贫民窟里时,见了太多穷人的死亡。病死的,被富人打死的……大多数人死的时候都非常痛苦,哭著喊著不想死,但最後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而且,死之後连块墓地都没有,没有任何尊严。
为了活下去,他吃过垃圾。他的童年几乎都是靠吃垃圾活下来的。垃圾的滋味是苦的,臭的,酸的,唯独没有甜的。
LEO和狗抢过食物,被狗追的到处跑。
LEO偷过一个胖女人的面包,被人捉到吊起来打了三天,几乎断气。後来被丢到垃圾桶里躺了好多天,没人发现他。老鼠在他身上乱窜,苍蝇围著他到处飞,身上的伤化脓,生蛆,痛到麻木。
LEO还杀过人,在他六岁的时候。那次,他实在是饿疯了,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饭了,只觉得胃里有一把厉爪在里面拼命的挖!
伦敦的冬天又阴又冷,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什麽食物都找不到。他躲到桥洞下,突然看见了一个睡熟的小乞丐。
小乞丐怀里有半个干面包。
饿疯了的绵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冲了过去。但他还算有礼貌,不忘记叫醒面包的主人,乞求他分一小半给自己。
可是小乞丐不肯给他。毕竟这半块面包是他的全部存粮,是他的全部生命。
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了,没有一丁点食物。
绵羊说:求求你了,给我一点点吧,只要一点点。我好饿,我不想死。求求你了。
乞丐冷漠的别过身:不给,我也不想死!
绵羊哭了,给他磕头:求求你,求求你。
乞丐不耐烦的拿脚踹他:滚!别烦我!
绵羊尖叫了。
他盯著乞丐手中的面包,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为何这世界如此冷漠?
既然他对我冷漠,那我为何又要对他客气呢?想要什麽不要请求,自己动手啊!
绵羊的心一点点暗沈下去。
最後,他动手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趁著乞丐背过身时,用力砸了过去。
乞丐的脑袋顿时开花!
鲜血溅了他一脸。
台下的LEO浑身发冷。
台上的绵羊木偶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了那只洒满鲜血的面包,送入口中,大口大口咀嚼。
绵羊想,为什麽他要这麽穷?
难道他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著这样的生活吗?
不!他一定要变强,过的比任何人都好!
他不要死!他要有钱!他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所以,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参与了贩毒团夥。
虽然表面上他还是个为了念大学而努力打工的少年人,背地里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道老大,双手沾满了肮脏的鲜血与欲望。
幽默的是,被ALEX亲手杀死的叔叔,就是LEO的直系下属。
所有的一切原来都由LEO掌控。
“原来绵羊并不是绵羊,而是一头食人狼。”有人说。
LEO的身体更加寒冷。
ALEX则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眼里充满了绝望。
最後,舞台落幕时,还爆出了一条更加惊人的消息──当年,被ALEX亲手处决的妓女,就是LEO的母亲。
一对情人。
情人1杀掉了情人2的母亲,令他过上畜生不如的生活。
情人2令情人1的信仰彻底崩塌。

彦刀说:他们俩,完了。
李昂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彦刀摇摇头:的确不是他们的错,可是,他们肯定完了。
事实证明,彦刀说的总是对的。当天晚上,李昂听见了隔壁房间里传来剧烈的殴打声,尖叫声,痛苦声……持续了一整夜。
好像ALEX在一直质问,为什麽。
LEO也反问,为什麽!
然後就是二人低沈压抑的哭声。
没有人给他们正确的指引,两只绵羊只能对著彼此尖叫。
第二天一大早,ALEX敲响了李昂的门。
他的眼睛是红的,甚至有点儿肿。看起来夜里哭了很久。
他穿著崭新的警服,戴著警帽,站姿笔直,英姿飒爽,只是脸容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ALEX说:“有句抱歉必须要对你说。真的对不起。”
李昂不吭声,知道他是为了什麽而道歉。
ALEX又说:“戴维是个好男人,你们要对彼此坦诚,爱就别隐瞒,不要变成我和LEO那样……”
“嗯。”
“以後的日子,小心点。我祝你能顺利逃脱。你一定能的。”说完,他伸出手,郑重的和李昂握了握,再转身,离去。
李昂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觉得ALEX这是在道别!就和小宙一样,只不过小宙是生别,他是死别。
“ALEX!”李昂也不知道为什麽,突然就叫出了他。
ALEX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事情……或许没有那麽糟糕……”李昂轻声,“为什麽不试著原谅彼此呢?”
“因为,犯了法就不可饶恕。这是……我的天职。”

上午八点。ALEX的房间里传来两声枪响。
那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有人在枪响发生的前一秒,刚好路过他们的房间。那人听见ALEX说:这样,也算是带你离开了。
LEO说:是的,ALEX,我累了。你带我走吧。
ALEX说:LEO我爱你。
“我也爱你。”
等亨利带人冲进去时,二人已经熟睡了。手牵著手,平静的躺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平静与解脱。
反正也逃不出去,生活在这样的炼狱里,早死晚死,都是死。
反正也逃不出去,生活在这样的炼狱里,多受一点折磨,不如早点解脱。
反正……也逃不出去。那起码让我用这种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承诺。

“懦弱。”彦刀看著他俩的尸体被仆人抬出去,不屑的嗤鼻。
李昂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死亡是自由的,是人在这里唯一的自由了。ALEX和LEO用这种方式来宽恕彼此,并不是什麽可耻的事情。也并不是懦弱。他们只是累了,倦了,在这肮脏的世界里,活的够久了,现在必须要去一个崭新的地方。而要去那地方,必须要经历一场死亡的痛苦。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那没有痛苦没有饥饿没有欺骗的地方了。
他们已经变得很平滑,很柔软了。
“我的人生,何时也才能变得平整而光滑呢,戴维……”李昂喃喃问。
戴维蹲在角落里,阴影覆盖了他整张脸。


第五十九章:匹诺曹的鼻子(13)

大雪一直没有停,从窗口望去,白茫茫的玛利亚山,连一丝色彩都无,视线被白色所充斥,双耳听不见任何声音。
世界如此清静洁白。
这里,人越来越少了……戴维。我们会往哪里走呢?又会走到什麽地方去呢?戴维。
靠在窗边的李昂,轻声疑问。昏黄的灯光给他整个人打上了一层光晕,衣领上的毛被微风拂动,落满了细碎的雪花。
戴维从背後将他拥紧,“不要想那麽远的事,我们没有那麽多的时间可以把握。”
“可是……”
“李昂。”戴维用手贴著他的胸口,“你的心跳告诉我,生命的无常。”
“我害怕。”
“你害怕什麽?”
李昂把头软软垂下。
他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一路走来,道路那麽崎岖,那麽漫长,也没有光。他回不去了。
所以他害怕。
ALEX死了,LEO死了。谨言死了,好多好多人都死掉了。
山庄里现在只剩下了五个人,并且每天都不断有新的人死去。明天就是戴维的受刑日了,倘若他也撑不过去,该怎麽办?
那是不是又剩下了他一个人?
“我已经做好了受刑的准备,所以,你不用害怕我会崩溃。我非常的冷静。”
“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我保证。李昂,我保证。”戴维安慰道。
李昂沈默良久,说:“你要保证。”
“是的,我保证。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永远看著你。你要记得今天我对你说的话,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戴维低头,给了他一个承诺之吻。

次日,戴维先生的舞台开场了。
开场前,他还和彦刀发生了剧烈冲突。原因并不意外,彦刀发现了从戴维房间里出来的李昂,衣衫不整,且脸上泛著可疑的红晕,拖到房间里一检查,果然,李昂的身体里还留著男人的精液。
“你怎麽那麽贱!你就那麽饥渴吗!你缺男人老子也可以满足你!还要你去找男人吗!”彦刀气疯了,像失控暴走的疯子,在房间里大声咆哮,眼睛通红。
李昂已精疲力竭,根本没力气理会他。
他要去浴室沐浴,可是腿一动,那地方就有更多的精液流出来。
这时的彦刀声音已是压制不住的颤抖,“太贱了,你为什麽这麽贱?李昂,你为什麽这麽贱!”
“你这个贱人!你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孩子吗!我要杀了那杂种!我要杀了他!”说著,彦刀就要冲出去找戴维麻烦,却被李昂叫住。李昂平静的反问他,“你难道不知道,这孩子是怎麽来的吗?”
彦刀顿时僵硬住。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有所动静,把腿从门槛外收回来,闷声不吭的坐到沙发上,用颤抖的双手给自己点烟。烟点了好几遍才点著,他猛吸了几口,忽地又暴躁的把茶几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地上,然後什麽都不再说,一个人大吼大叫的摔东西。
李昂就那麽看著他发疯,在心里残酷的想,都是因为肚子里那早就消失的孽种,否则今晚一定在劫难逃。那麽,如果这疯子知道了真相了呢?
只要想一下他的反应,李昂就兴奋的发抖。
但是,直到後来,那件事真的发生了,李昂才发觉,自己其实很想哭。

戴维和彦刀的冲突被亨利及时拉开了,亨利说,如果在演播厅里再次发生吵闹,伯爵将会按下遥控器。
双方都像斗红了眼的狮子,仇恨著对方,却又不得可耻的服从命令,只能老实坐在椅子上,等待电影开场。
“我等著你疯!就像ALEX和LEO一样,等著你这狗杂种疯!”彦刀恶狠狠的诅咒著。
戴维冷笑:“那你一定会失望的!”

彦刀的确失望了,属於戴维的电影,居然只有十分锺,少的可怜。
与其说电影时间少的可怜,倒不如说戴维的人生经历少的可怜!
戴维出生在一座小镇上。十六岁之前,调皮捣蛋,在镇子上是出了名的孩子王,小混混。吸烟喝酒赌博把妹泡凯子,什麽恶习都占全。
十七岁,家乡发生了战争,看著身边的亲人朋友们一个个在战火中死去,十七岁的少年一夜老成,擦干眼泪毅然决定去参军。
十八岁,战功赫赫。
二十一岁,上校。
二十二岁时的圣诞节,突然收到上级的秘密任务,称敌方在某小镇上化妆成镇民,等待偷袭。他们必须在总部赶到那小镇前,将敌方全部消灭。
於是,上校带著一百多个大兵,开去了小镇上。
因为是R级任务,所以要秘密偷袭,最好不惊动任何人的完成任务。
於是,大兵们手执消声枪,闯进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疯狂扫射。
上校杀的最多,他心里还有朋友被敌人杀死的仇恨,所以下手尤其狠毒,毫不留情。整个过程都完成的异常漂亮利落,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被敌人挠了一指甲。
说来也奇怪,那两个家夥一听自己说话,立刻就激动了起来,本来脑袋上都中了一枪该停止心跳了,可是听见他的声音後,突然就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强行抓住他的腿不让他走,因太过用力导致指甲抠进了他的肉里,情绪非常的激动。
上校怒了,又给了他们几枪。
砰!砰!
无声的枪响。
扯住自己腿的手终於软软垂了下去,没有了任何声息。
上校冷酷的踹开尸体,打开了门。
门外,是白雪的世界。
啊,原来是下雪了。
圣诞夜的大雪,洁白又美丽。照的整个世界明亮如昼。
雪地里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浴血的大兵。
大兵们汇报:上校,任务已完成。
上校满意的点头,做了手势:撤!
大兵们训练有素,上车,撤退。
上校最後一个离开,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被人抓过的腿很痛很痛,痛的他跌倒在地,无法战立。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嗳?好奇怪。为什麽他这样的人会流泪?
上校一边奇怪的擦著眼泪,一边控制不住的回过头去。
身後,躺著两具鲜红的尸体。
那两人的脸,在白雪的映照下,竟如此熟悉。
一个女人,眼睛还睁著,眼角全是泪水。
上校记得自己小时候,那个女人经常拿著扫把跟著自己後面追,大骂他臭小子又去给她惹祸。然而每次都捉不到,女人只能气的在原地直跺脚,然後晚上回家又给他做各种好吃的。
还有个男人。他老了,头发白了,身体变得瘦而佝偻。上校记得以前他是多麽的强壮有力,肩膀可以担起整个天。虽然他很严厉,但从来没动手打过自己。
可是现在,他现在正躺在雪地里,身上都是子弹,手还维持著张开的姿势,僵硬在那里。可以看出临死前他的情绪有多激动。
上校魔怔一般,僵硬在了雪地里。
那一年的圣诞夜,091部队的兵都听见了他们英勇的上校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根本不是哭,但也绝对不是笑。只是一种纯粹的嘶吼。
上校,错手杀了他的父母。
据说,那天的任务命令只是被发错了,这个镇子里的人根本就不是敌人化妆成的,而就是普普通通无辜的人!
上校的父母,是因为听说儿子在附近,而连夜赶到此地。只是没有想到……
上司告诉上校,那个错发任务的人已经被处决了。
可是上校不信。他觉得事情并没有这麽简单。他开始著手调查整个案子。
二十三岁,上校突然被革了职,调查收到重重阻碍。当他拿著把枪打算一枪崩了那些混蛋时,他被送进了监狱。
至今,仍然没有找到真实的答案。


第六十章:匹诺曹的鼻子(14)

电影落幕时,一场更大的暴风雪降落在了玛利亚山顶上。盛大,野蛮,侵略性,将人们的视线侵略成一片雪白。
电影最後以上校的自白书而结束。
上校跪在耶稣面前,麻木而冷静念著他的罪行:
我是一个有罪的人。
我的一生杀了几十万条生命。
我没有怜悯之心。
战场上不需要上帝,只需要屠刀。
我有罪。
我最大的罪孽来源於我的一双手,我曾经用这双血肉之躯,屠杀了我的父母。
我有罪。
上帝,我有罪。
我有罪。
我有罪,上帝,请不要宽恕我,我有罪。
木偶上校的结局,是在监狱里用一把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太阳穴。
李昂突然想起来戴维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太阳穴一直蜿蜒到耳畔。戴维说是小时候和别人打架留下来的印章。原来不是。
纪录片基本上属於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实。
战功赫赫的上校,在监狱里度日如年,每个晚上灵魂都受到极大的鞭笞煎熬。无法得知真相,无法离开,无法面对亲手屠杀父母的罪,甚至连从前在战场上杀过的人都无法面对。
最後,上校崩溃了,他选择了死亡。
只是和电影不同的是,现实生活中的上校活了下来,脸上从此留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疤痕。
戴维坐在黑暗中,双手交叠著放在膝盖上,脸容沈静,看不出情绪波动。唯有不断颤抖的肩膀出卖他此刻的心情。李昂走过去安慰他,他便给他一个温和的眼神,说:“你不要怕,我没事。我早就准备好面对。”
李昂张张嘴,仍想说句什麽,可却一句合适的都说不出。从没有如此沮丧,痛恨自己的口拙。只有紧紧握住他的手,给他勇气,给他所有的爱。
人与人最大的差距,应该就是在面对死亡灾难时的态度。态度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ALEX和LEO没有扛下去,所以他们死了。
但是李昂知道,戴维不会。戴维会熬下去,他会永远站在自己身後,在自己没死之前,绝对不会倒下。
这时候,电影彻底落幕了。
彦刀伸了个懒腰,装作漫不经心的走过去,漫不经心的撞开二人紧握的手,又漫不经心的揽住了李昂的腰,然後打了个哈欠:“哎,好困哦。宝贝我们回房间休息吧。”
“放开他。”戴维温和的说。
“如果我不放呢?”
“你可以选择,是死还是放。”
彦刀突然不做声了,回过头来定定的看著戴维的脸,眼里闪烁著怨恨的光芒。
“你有什麽可悲伤的?”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嫉妒之心,“你有什麽可悲伤的呢?杂种。你老爸老母为了看你才死掉。就算在临死前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爱吧。你老母流了那麽多眼泪,这麽多这麽多……”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他的母亲,肯为他流一滴眼泪,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有爱。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真正的爱。但是戴维不同,他得到了李昂的爱,得到了父母的爱,凭什麽?这世界为什麽总是这麽不公平!
他从来就不知道爱是什麽滋味。是甜的?还是咸的?或者酸的苦的?
真失败,活了这麽久,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有时候,彦刀甚至想跪下来泪流满面的求这个狗杂种,想对他说,“喂,狗杂种,我真的很爱李昂这个贱人,把那贱人让给我吧。求你了狗杂种!”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就跪下。
可惜他又不傻瓜,当然知道这没可能。
戴维听了他的话,脸上仍未有太多的波动,倒是李昂,伸手赏了他一拳头。
多伤感,当事人还没出手,自己的宝贝倒是先生气了。
彦刀自嘲的笑笑,擦去嘴角的血,说:“我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打你。因为你肚子里有我的种!”
“滚!我早就……”李昂激动的差点就没把真相脱口而出,幸亏反应及时,打住了。
“早就什麽?”彦刀眼睛危险一眯,已经嗅到了不妙的气味。
戴维突然接上去:“早就把把你当成一只畜生了。”
三人僵持不动。
这时,亨利突然又鬼魅般的出现在了他们身後,带著几位奴仆,手上拿著遥控器。
“伯爵的命令,李昂先生的电影将在一个月後的圣诞夜播出。在此之前,他将被隔离。现在,请李昂先生跟我们走吧。”
“你们也可以反抗,但是伯爵说,如果你们反抗,我将代他行权,按下遥控器。”

李昂被单独关进了一间黑暗的地下室。
潮湿黑暗的地下空间,没有灯,没有光,一张破床,一张木桌,空气里弥漫著植物潮湿发霉的气味。
脏兮兮的棉被下面,有一件红色的羊绒睡衣,李昂记得它,这是母亲送自己的唯一礼物。儿时的自己不舍得穿,每天晚上只是把它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就好像母亲在自己身边一样。然後又小心翼翼的放在被子下面,抱著它入睡。
在十几年後的今天,它又出现了这个地方,在地下室脏兮兮的棉被下面,静静的躺著。透过蜡烛微薄的光,他甚至还能看见有个削瘦的少年卷缩在被子下面,抱著睡衣安静的哭泣。
李昂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前进过。
他还是十几岁,还停留在那个充满孤独冰冷的年纪,还是那个从没有见过太阳的可怜少年。
他的人生,从头到尾,就没有改变过。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第六十一章:匹诺曹的鼻子(15)

一个月的期限,伯爵的意思,要让李昂在那座潮湿黑暗的地下室生存一个月。
戴维和彦刀不得不同意,当爱人的性命被拿来做威胁时,二人就算再英勇,也赌不起这场局。
在一个月结束之前,不得任何人去探视。
这简直与坐牢无异。
每天,仆人们按时将三餐、生活用品送到,由铁门的小窗口递进去。一句话都不说,就算李昂问他们什麽,他们也只会用笔写在纸张回答他。
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让人想发疯。
每到夜里,李昂就觉得浑身难受,睡不著,噩梦一重接著一重来。
有时候梦见在山庄里死去的人,有时候梦见谨言,有时候是父母。梦里的父母的脸早已看不清,李昂知道并不是看不清,而是他根本不记得他们的脸。
真失败,长这麽大,居然没见过几次父母。在别家小孩还窝在父母怀里撒娇时,与他为伴的却只有地下室的老鼠。
人最大的伤害往往就是来自最亲近的人。
亲人给予的伤是永远都无法抹平的。
地下室的时间太充裕了,没有电视没有书,每天除了等著吃饭就是发呆。再这期间,他想了很多事情,比如生死,比如山庄,比如伯爵。想的最多的,还是戴维。
只要想起戴维,就觉得内心平和,总觉得和戴维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能够消除掉内心那些戾气的东西。就好像很久之前和谨言在一起时一样。不,比谨言感觉更快乐。
以前谨言说,爱一个人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就好像用杯子装满水,在大热天清清凉凉的喝下去。你的身体需要它,就感觉健康快乐。从此认为这是一个好习惯,所以愿意日日夜夜的重复。
李昂现在就日日夜夜重复著思念戴维。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止思念,一旦停下,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这里实在太静了,静得找不到生存的意义。
无聊时,他就卷缩在地上,一根根的划著火柴。
火光燃起时,他在心里给戴维写著情诗:

戴维.普雷维尔
在点燃三根火柴的夜里
一开始是为了看到你的脸
接下来是为了看到你的眼睛
最後是为了看到你的嘴唇
余下的黑暗是为了想起你的全部
把你紧拥

可是,即使天天想著戴维,也不能完全将他从恐惧里解救出来。
李昂觉得自己越来越神经质了。在地下室里,他经常会产生一种想毁掉一切的冲动。不能容忍,厌恶这狭窄潮湿的地方。母亲送的大红睡衣被他卷成一团丢在角落里。被他用脚一次次的踩著。恨之入骨。
踩著踩著,他又会产生大哭的冲动。
总之,精神衰弱到了极致,如果再没有人进来救救他,他一定会马上死去。
可是没有人来。
在关进地下室的第七天,李昂开始严重失眠,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总是闪烁在眼前,他不知道那些片段的内容具体是什麽,但却能感觉到,那些碎片是非常可怕的、不可碰触的记忆。
千万不要碰触,不要回想。他在心里警告著自己。
第十天,他在房间里大声唱著歌,自己给自己制造噪声。如果不这麽做,他马上就要疯了。
第十五天,他疯狂的思念著戴维,渴望下一秒就能见到戴维。亲吻著戴维。
第二十天……第二十天夜里,有人来了。来的却不是戴维,而是彦刀。
彦刀趴在地下室狭小的窗口外面,轻声叫他:“李昂,李昂。”
李昂起先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不相信这时候会有人来看他。但是彦刀又叫了一句,“李昂,你睡了吗?”
碰!
房间里的椅子被撞倒了。李昂立刻像疯子一样冲到了门口,踮起脚尖朝外看去。
他看见了黑暗里的彦刀,满头大汗,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衬衫,衬衫上还有血渍,脸上却挂著满足的单纯笑容──看来进来并不容易,一定费了很大的周章。
李昂有点失望,可是又有点高兴。
失望的是,为什麽来的不是戴维,而是这家夥。高兴的是,终於有人来了,有声音了。
他张了张嘴,哑哑的问:“你……你怎麽来了?”
“我想你啊。我想你就来了。”
“你是怎麽进来的?”
“我很厉害啊!把看门人打倒了。”彦刀得意洋洋的说,说话的时候肩膀上的刀口还在流血。
李昂静默了片刻,迟疑地问:“戴……维呢?”
彦刀听了想立刻就掉头走人,可是,最终还是没能离开,脸色微微黯淡下来,说:“这一次我就不骗你了……他也被关起来了。”
“什麽!”李昂瞪大了眼,焦急地问,“为什麽他也会被关起来?”
“他前几天晚上偷偷跑来看你,可惜他太笨,被当场捉到,关起来了。哈哈。”彦刀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
李昂抓紧了门上的铁窗棂,紧张兮兮地又问:“那他有没有受伤?现在怎麽样了?莱恩是不是打他了……是不是──”
话没问完便被彦刀生气的打断:“喂!你够了!”
李昂一愣。
彦刀攥紧了拳头,垂下头,声音因隐忍而变得轻微颤抖:“你……你就不能关心我一下吗?”
“……”
“如果我被关起来了,或者被打死了,你也会这样关心我吗?”问完了,彦刀又自嘲一笑,自问自答,“不会的吧?呵呵,我知道你不会的。”
李昂没吭声,沈默等於默认。
过了好久,彦刀才说:“算了,我也没在你身上幻想过什麽,你只要乖乖替老子把孩子生下来就行了。哼,不然我一定不放过你!我会让你不停的怀孕!”
“……”
“其实我来,是有事要对你说的。”
“……?”
彦刀抬起头来,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变得深情款款:“李昂,你知道我不能把你放在这儿。这儿太冷了,太静了。我要把你带出去,明天,就明天。在这里等著我,明天我要让你见到黎明的太阳。”


第六十一章:匹诺曹的鼻子(16)

其实,彦刀终究骗了他。骗的不是离开的承诺,而是有关戴维的事。
戴维并不是被关了起来……而是,他拒绝来看李昂。
这并不合理,那个蓝眼睛的欧美人,一向口口声声比任何人都爱著自己的宝贝,却在紧要关头躲藏起来,置身事外。
彦刀曾经问过他,为什麽不来看李昂,不是用性命去爱著的吗?一出事就当缩头乌龟?
戴维说:我不能去看他。
“理由?”
“不久之後,你就知道了。不,很快,很快你就明白了。”戴维这样告诉他。
彦刀觉得自己不会明白,就算很久之後他也不想去明白。在他的认知里,如果爱了,就要拼尽性命去爱,哪有那麽多顾忌?怕这又怕那,只会失去一切。
所以他不顾一切的来了,并对李昂做出了承诺,“我要让你见到黎明的太阳。”
黎明的太阳?
李昂低头寂静的笑。太阳是什麽?他已经快不记得了。在这座被欲望湮没的古堡里,双目能见的只有无尽的黑暗深渊。
“雪停了吗?”他轻轻地问。
彦刀把头发别到了耳後,秀美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朵美丽微笑:“明天会是个大晴天喔。”

明天是晴天,那今晚一定还在下雪。
在暴风雪的夜晚,李昂再次陷入了重复的梦魇中。
梦里,少年的他穿著母亲的那条红羊绒睡衣,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两条赤裸的小腿在半空中寂静的晃著,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天空一直在下雨,雨水穿透了屋顶,汇成细线洒下来。李昂的头发是潮湿的,水珠滴滴答答,顺著他的发烧淌下。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孤单的,不知所措。
这时候,铁门开了。有人进来了,有人靠近过来,有人把他的身体放倒,放平,平躺在床上,用双手抚摸著他。
那人说:“你真漂亮,漂亮的好像天生就应该关在笼子里。不然就会像蝴蝶一样飞掉。”
李昂抬起头来,天真的:“可是,我已经没有了。”
“什麽没有了?”男人疑惑。
“我没有了……我已经没有了……”李昂自言自语喃喃,扣在那人肩上的手指突然流下刺眼的鲜血。血的又快又急,很快就掩湿了整张床,正间地下室,最後,像红色的大海,将他湮没在了惊涛骇浪中。
画面一转,他又身处於浓黑的雾气里。
浓雾里,传来一阵阵钝器砸物的声音,破碎的,沈闷而阴郁的声响。李昂挪动著脚步,想往雾中走近一些,好找到那声音的来源。但是他最终只能看到一道黯淡的影子。
影子手里拿著一块什麽东西,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往下砸。砸的非常用力,碰碰碰的响。
在砸什麽呢?
李昂疑惑,画面又一转,他来到一座墓地里。
墓地建在一座无名的山坡上,里面埋了六十八个人。
一块块冰冷的墓碑竖立在笼聚而来的夜雾中,凉风习习,突然让他心生惧意。
他在墓地里走来走去,红色睡衣的衣角像蝴蝶的翅膀,无声掠过。一边走一边轻声念著墓碑上的名字。最後,他爬到了一座墓身上去,把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有人在墓地里唱歌:

当我五岁 他六岁
两小无猜 骑木马
他穿黑衣 我穿白
骑马打仗 总他赢
碰,碰,他开枪打我
碰,碰,我应声落马
碰,碰,可怕的枪声
碰,碰,我的宝贝打中我

岁月如梭 季节换
等长大後 就嫁他
爱人总是 笑著说
记得儿时 一块玩
碰,碰,我开枪打你
碰,碰,你应声落马
碰,碰,可怕的枪声
碰,碰,我曾打中你

音乐响起 人们唱
教堂锺声 为我响

不知为何 他离去
至今依然 为他泣
不曾对我 说再见
甚至不愿 撒个谎

碰,碰,他开枪打我
碰,碰,我应声落马
碰,碰,可怕的枪声
碰,碰,我的宝贝对我开了枪……

李昂是凌晨四点从梦里醒来的。没有眼泪,没有冷汗,非常的平静。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回想著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思考著其中含义。
时锺滴滴答答的走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胸口突然一片沸腾,随後伏在床上,吐到天昏地暗。
再次醒来,弄脏的床单和衣服已经全部更换掉了。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非常陌生的字迹,上面写道:你怀孕了,父亲是戴维.普雷维尔。在你没有出来之前,伯爵暂时替你保密。
李昂捏著字条,呆呆的,过了很久,只能生生憋出一个单词:fuck!
fuck他妈的怀孕!
fuck他妈的刚流产肚子又大了!
fuck他妈的这种是乞丐的!
更fuck的是他妈的他居然这麽想把这种生下来!
这和从前知道怀了彦刀的孩子时心情完全不一样。在知道有了彦刀的孩子後,他只能感觉到屈辱与痛苦。戴维不同,戴维是他爱的人,他想要这个孩子,想把这孩子生下来,和戴维一起抚养他,给他勇气给他全部的爱。
戴维……
戴维如果知道了,会高兴吗?
他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吧。他曾经那麽嫉妒彦刀……
今天是平安夜,我主耶稣降临的日子。
李昂攥紧了小纸条,左手放在小腹上面。
愿主赐我以力量。改变我能改变的事情。
愿主赐我以平静。接受我不能改变的事情。
愿主赐我以智慧。分清这两者。

然後,彦刀就如约而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钥匙,避开了山庄的奴仆,把地下室的门打开了。
“嗨,宝贝儿,我来接你了。”他笑嘻嘻的打著招呼,就像来接恋人去旅行一样,完全轻松!
李昂无比震惊,他以为彦刀只是说笑来著,根本没有办法逃出这山庄。可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而且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这家夥,难道不怕死吗?
“你……你真的要逃出去!?”李昂小声斥责,“被发现是什麽下场,你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但是我说过,要带你走就一定会做到。”彦刀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厚外套脱下披在他身上,平静地说,“外面的雪没有停,你穿上它,一会儿逃出去了外面会很冷。你肚子里有宝宝,不能受凉。”
李昂僵硬住。
他的肚子里的确有了宝宝,却不是眼前这人的。
到了这关头,明明报复的很爽的事,可为什麽他的心情却突然沈重了起来?
李昂别开脸,岔开话题:“可是……就算逃出去了,也会立刻被发现。到时候,只要莱恩按下遥控器,我们就会……”
“不会的。”
“为什麽?”
“因为我们的心脏里根本没有芯片炸弹!莱恩在说谎!”
李昂惊愕,抬起头来:“可是我们亲眼看过……”
“那是假的。有人早在那家夥身上按好了炸弹。并不是被植入了炸弹。”
“那戴维……”
“没时间了,等出去之後我再慢慢和你说。现在你立刻跟我走。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彦刀把他裹的严严实实,又给他系好围巾。系围巾时,他看著李昂的脸,突然凑过去,在他额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
“别害怕,有我在。”
说完,不等李昂尴尬,就拖著他的手往地下室外面跑去。
但是李昂却忽然停了下来。
彦刀迷惑:“怎麽了?”
“戴维……”李昂说,“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走。”
彦刀眯起了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没时间了。”
“那我也不走了。”
“你──”
“戴维必须和我一起走。不然我绝对不会离开。”
“李昂,你别太过分!”彦刀怒了,朝他低吼。
李昂平静地摇摇头,把手用力缩了回来,“我不会丢下他的。”
“你──”
彦刀气的脸发白。
二人僵持,彦刀必败。
彦刀神色黯淡的说:“我答应你。但是……”
“但是什麽?”
“你得抱老子一下。”
“……”
“抱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李昂走过去,张开双臂,毫不犹豫毫无感情的拥抱了他。
非常短暂的拥抱,轻轻一碰,立刻离开。
彦刀忙阻止了他,强行把他按在怀里,不让他走。
“再一分锺,就一分锺。”彦刀压制住他的挣扎,声音已带哭腔,“李昂,就一分锺,求你了……”
李昂忍著恶心,僵硬在那里,任由他抱著。
彦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眼眶湿润,喃喃道,“这样就……就够了。就够了。”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拥抱,哪怕是交换来的,也已心满意足。
多麽聪明的男人,知道一定不能想要在对方身上获取自己所缺失的东西,物质可以抢夺,感情却不能。
爱,从来都不算是归宿。也不是他的救渡。
所以这麽些年来,他都孑然一身。从不做些无望的空想。
然而,也请原谅他也是个脆弱的有所缺失的人,在知道是死局的情况下,仍然做了飞蛾扑火。
因为这个怀抱里,有他的家,他的爱,他的全部。

再见戴维,已隔数月,恍如隔世。
男人远远的从雪中走来,天地间的雪光给他整个人打上了一层光晕,衣领上的毛被微风拂动,落满了雪花。
他的神态突然变得遥远,沈郁,眉目清冷。看见李昂,也无激动欢喜。李昂也无太激动的反应,二人就像分开旅行了一段时日,再见面,朋友般平静的问候。
“你还好吗?”戴维问他。
“我很好。”李昂说,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小腹上。如果不是彦刀在,他想当场就对这家夥儿说,嗨,我有你的种了,我要生下他,你要多个拖油瓶了!
戴维伸手揽他入怀,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吻。
“我好想你。”男人沈沈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可是我不能去见你……如果把你害死了……我……”
“我知道。我理解。”
“对不起,宝贝。”
“永远不要说抱歉。”
彦刀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二人拉开,怒道:“够了没!妈的你再敢碰老子的老婆,老子一把砍了你!”
“你试试!”
“老子现在不和你吵,等出去了再说。”彦刀把李昂抢过去,护在怀里恶狠狠道,“如果不是他的请求,我才不会带你出去!”
戴维不做声。
这一点,他败了。他不如彦刀聪明,没有想到带李昂逃出去的方法。

三人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口舌上,迅速朝四楼冲去。
彦刀的计划是,四楼有道门,就是当初戴维发现的那个地方,每个月三号都会开一次。但是他发现,从上上个月开始,日期改成了每个月的24号。他已经取到了门的钥匙,只要在被人发现之前,顺利打开门,一切就OK了。门外会有人接应。
“谁接应?”
“你猜。”
“难道是……”
“没错。”彦刀狡黠地一笑,“小宙那麽牛X,总不会让你死的吧?”
李昂还想问,为什麽小宙会和他合作,他又是怎麽联系到小宙的,人就已经到了四楼走廊尽头,出口面前。
这一道门。
只要穿过它,一切就结束了。再也没有屈辱,没有痛苦。就能得到自由了。
彦刀把钥匙轻轻地插进钥匙孔里。
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那释放的一刻。
可是──
啪!
走廊里的灯光突然大亮,大量的人围拥而来,在他们面前拉开一道巨大的幕布。
有人说:第九场电影,正式开播。


第六十二章:匹诺曹的鼻子(17)

演出出奇的平静,没有多余的艺术氛围渲染,也没有多余的铺垫。白描手法,直入主题。
有关一个大家族的崛起。
从前,有一只小木偶,名字叫李昂。他诞生在一个古老的大家族中。
这个大家族已经不繁荣了。
或许,在几百年前,这个家族在伦敦还呼风唤雨过,但是几百年的岁月就如同沙漠里的风,可以将最坚固的岩石也磨损。等到李昂的父亲那一代,家族已经没落。
外人看去昌盛依旧,其实内部早已腐朽,只留一个华丽的空壳而已。
李昂出生不久後便被丢进了地下室。
他很漂亮,但是他有罪。
他的罪就是他的身体是畸形。
父亲说,你不能给这个家族带来任何利益,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你是我的耻辱。
父亲并不是父亲,只是母亲傍的一个大款而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父亲也很丑陋。
李氏家族的血缘,其实劣质的很,每一代的子孙都很丑陋,没有漂亮脸孔,身材短小,肥胖,穿上华服也似别扭小丑。
然而李昂却很漂亮,这漂亮来源於母亲的遗传。
母亲是个漂亮的东方女人,出身低下。
她爱钱。
她花了好大气力才傍上了父亲,可惜婚後不久,她就发现这所谓的大家族不过是个空壳而已。
没有多余的金钱供她挥霍,没有上流社会的party,也没有珠宝钻石可攀比,她开始觉得丈夫矮小的身材很恶心,一身肥肉很恶心,胖胖的脑袋很恶心……
甚至连胯间那团软小的生殖器也是肮脏恶心的。
“废物!”
这是她婚後的口头禅。
她越是瞧不起丈夫,丈夫就越自卑,越畏缩。直到後来,二人几乎不同床,在家也形同陌路。
母亲曾多次与父亲提出离婚,但父亲并不答应,这是那矮小的男人唯一坚守的地方──他是真的很爱这个女人,不然也不会把身份低下的她娶回家做夫人。
可是母亲却愈加咄咄逼人,甚至有了出轨的行动。
她看上了外面一个长相英俊的亿万富翁,几颗钻石戒指就将她俘虏,出卖了肉体。
父亲对她的行为是知道的,可惜男人太自卑,不敢出口。直至母亲有了身孕。
父亲大怒,让她把这个野种打掉。母亲当然不肯,母凭子贵,有了孩子就有了日後荣华富贵的保障,她绝不可能把这资本丢掉。
她不仅不肯打掉,还要求与父亲离婚。
父亲气到失控,风度尽失:“离婚?这辈子休想!贱货!”
他不肯离婚,母亲自有对策。
第二天,她就收拾行李跟富翁跑了。
八个月後,她挺著大肚子落魄不堪的回来了。
年轻英俊的富翁,不过是玩玩她而已,怎麽可能真的爱上她?才出去几个月,就被富翁抛弃了。她挺著大肚子无处可去,只有回来。
原以为丈夫不会那麽轻易就饶过她,没想到,丈夫居然非常平静地就接受了她,而且还悉心照料著她。
“你是我的妻子,我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就一定会做到。”父亲这样对她说。
她低下头,感动异常。

李昂出世时,母亲痛苦了很久。在产房里一声声的哀叫,有难产预兆。
父亲平静地坐在产房外等待著。医生建议他给妻子做剖腹产,否则有可能会大出血而死。
父亲拒绝了。
他要让她体会一下背叛的後果。
母亲就在这样的痛苦中,生下了李昂,而且,她自己也挺过了这一关,没有死。
当她满头大汗的把孩子接到怀里时,她才发现,原来世上真的有报应。
孩子是个畸形的双性人!
她尖叫一声,差点把孩子摔在地上。幸有父亲及时接住,平静地把孩子抱在怀里,驱走产房内的护士医生,坐到床边,对她说:“知道他为什麽会是这样子的吗?”
母亲呆愣愣的摇头。
父亲说:“因为我在你的床上,衣服里,生活用品上都放了高辐射的东西。本以为会生出个几只脑袋的怪物,没想到会生出个不男不女的人妖。”
母亲的脸顿时如骨灰般惨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这个一直软弱卑懦的男人,居然会如此歹毒:“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什麽呢?”父亲温润的问。
“老公不会这样害人的……”母亲喃喃,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梨花带雨,却已不能引起男人的怜悯之心。
父亲逗弄著怀里小孩皱巴巴的脸,轻轻笑了:“你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麽背叛我的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
“会的,爱丽丝。因为这是你的报应。”
这是你的报应,也是我的复仇,爱丽丝。这份仇恨将会一直延续,延续到你的孽种身上,延续到你死。
我会让你亲眼看著这个你的孽种是如何活的生不如死。

母亲从那天开始就疯了。每天只会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唱歌,发呆。父亲把她好好的圈养在家,就像养一只畜生一样,也没有与她发生性行为或者任何肢体接触。
他把李昂丢进了地下室。在五岁之前,都由一个下人照看著他生活起居。五岁之後,便让他独自生活了。
小小的李昂没有见过母亲,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关在地下室里活著。甚至不知道地下室外面是什麽样子,他以为人都是这样活著的。直到有一天,送饭的仆人说漏了嘴。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不正常的。
身体不正常,生活方式也不正常。
大家都生活在蓝天太阳下面,只有他被关在地下室里。
他是犯了什麽错呢?
父亲说,你有罪。因为你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利益,你是我这一生的耻辱。
李昂并不懂他的话。
他知道眼前这个矮胖的男人就是他所谓的“父亲”。每次来地下室来,都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看著自己,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著,眼神幽深漆黑,无有任何情绪。
有一天,他突然对李昂说:“你过来。”
李昂不敢动。
自从六岁那年,他要父亲抱抱自己却被狠狠打了一顿後,他就不敢再靠近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了。
父亲说:“你过来,李昂。”
李昂硬著头皮走过去,在他脚边坐下。
父亲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看著自己。
这时候的李昂,已经十岁了。
才十岁的小男孩,却隐隐现出美人之姿。清透分明的轮廓,如玉肌肤,微微孱弱的呼吸,就像笼子里被束缚的燕尾蝶。
父亲的眼神渐渐幽深,呼吸也急了起来。
他问:“你知道自己很漂亮吗?”
“漂亮是什麽?”李昂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
父亲松开他,摇了摇头,什麽都没说。

七天後的夜晚,父亲突然闯入了地下室。
那天夜里,伦敦下著很大的暴雨,雷电交加。父亲走到地下室里,把门锁紧,然後来到床边,一件一件剥去李昂的衣服。
李昂很害怕这种样子的父亲,比他不说话时更加可怕。
父亲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说:“就由我来拿你的第一次吧。以後就不干净了。不干净了。”
李昂卷缩在床上,双腿被父亲大大的分开,在冷空气中瑟瑟发抖。
他尚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麽,那畸形的下体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被父亲进入了。
父亲那矮胖的身体,在他身上供著,流著臭汗,一边抽插一边打著他的耳光,骂他贱货。
“贱货!贱货!”
雷电从地下室没关进的门窗内扑进来,照的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父亲狰狞的脸孔,流著汗水的身体,抖动的肥肉……
李昂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满脸泪水的哀求著父亲快放过自己,他好痛,疼的骨头都要裂开了。
但是父亲不肯放过他,在他体内射了一次又一次,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直到他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可怕的一晚,李昂毕生难忘。
从那之後,父亲便经常光顾这里,每次来都把李昂折磨的半死不活。
十一岁时,地下室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除了父亲之外,第一个闯入地下室的男人。
这家夥有六十岁左右,皮肤上长著许多黑色的斑点,老,弱,佝偻的腰似一道拱桥。
他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早被捆绑在床上赤身裸体的李昂。目中渐渐现出痴迷。
新鲜而漂亮的小男孩,多麽难得。
更难得的,是他奇妙的身体。
老人丢下拐杖,扑到了床上。
接下来的事情,不言而喻。
第二天,又来了个陌生男人。
第三天,又一个……
第四天……
第五天……
每一天都是不同的陌生男人进来,把他压倒在床上,往死里弄。
父亲说,只要不弄死,怎麽搞都行。
买春的人都喜欢这个漂亮的双性人,变换著法子折磨他,调教他。整三年的时间,李昂不记得有多少人爬过他的床,进过他的身体。
大家都说,你的父亲把你卖了。
卖了,作为翻身的资本。只有靠各大家族的财力势力资助,李氏家族才有机会翻身,从新站到上流社会的顶层。
三年里,上过他的人有老头,有年轻男人,有中年已婚男,甚至有变态的性无能者,自己不能做,只好带著他的爱犬过来,看著李昂被狗操的浑身是血时,就会高兴的哈哈大笑。
没有人把他当成人,大家都觉得他只是个性工具而已。
李昂问父亲: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对我。
他明明那麽渴望父亲来拥抱自己,爱自己,即使不爱,也不要这样对待他。可为什麽……他不明白。
父亲说:你有罪,你是我这一生的耻辱。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用身体给我带来利益。
父亲偶尔也会来地下室上他。这时候的男人,早已靠著“儿子”的卖春钱,再次崛起了。家族事业庞大,势力在伦敦几乎无人能比。只不过,性器小这点依然没改变,每次上李昂的时候,李昂都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一头猪拼命的拱,拱的他直想吐。他觉得自己就要不行了,要垮了……
压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正是谨言。
谨言,是被他亲手用枪打死的──多麽的滑稽,谨言根本不爱自己,一切的甜言蜜语都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可怜人。
谨言不过是个普通的,善良的正义心过盛的男仆,因为看不惯他被欺辱,同情心大起,所以选择带他离开。
然後离开的前一夜,他向谨言告白,把谨言吓了一大跳。
不过谨言什麽都没说,依然决定带他离开。
可是,李昂觉得自己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他需要有人来爱自己。
他觉得谨言是爱自己的,必须爱自己,必须爱!他绝对不能失去谨言!
所以,在离开的前一晚,下著大雪的日子,他用枪,杀死了谨言。
只有这样,谨言才不会离去,永远的属於自己。
杀死了爱人的少年,沈著冷静的把尸体掩盖好,在房间里等待著父亲的光临。
父亲来了。
父亲把他推倒在床上,脱去他的衣服,粗鲁而直接的把性器插入他的身体,然後抽动,抽动,抽出,再插入,膨胀,高潮,射精。
性事过後,男人依然如往常一样,就把性器插在他身体里,入睡。
李昂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著这肥胖的男人。
每一个夜晚,他都这样看著这男人,男人的脸像放在地上的木盆,宽大而臃肿,身体像一头吃了发酵剂的猪。
太大意了!难道惯性作恶的人,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样的结局吗?
李昂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脖子上,然後卡住。
肥胖的脖子在他的手心狠命地抽搐。
他又用刀子割破了他的咽喉,慢慢的割著,一刀一刀的划著。男人不知何时被他捆绑在了床上,只能瞪大眼睛充满恐惧地看著他,动弹不得。
李昂慢慢地放著他的血,让男人清楚地听见血滴在盆里的声音。
这是父亲的血!
父亲脖子上的黑洞,在抽搐时涌出一股又一股热气腾腾的鲜血。肮脏污秽的血液……
木盆里的血渐渐凝固成了黑色,父亲的皮肤也渐渐褪成了白色,好像一张撕下来的白纸。
父亲的血终於流干了。
李昂丢开了尸体,拿起父亲的枪支和电话,按照上面的号码,一个一个的拨了过去。
整整六十六个,曾经上过他的人。
他甜美地在电话里呻吟著:“喂,是XX吗?我被父亲喂了春药,他要我亲自求你们……唔……快来操我……快来……”
这些人都忘不了那漂亮少年的身体,立刻精虫上脑,赶了过来。
李昂就藏在门後,人一进来,他就给一枪。
一个一个的召唤,一个一个的杀。
子弹没了就用匕首命搏。
杀红了眼的少年,几乎无人能敌。
他的身体每一根血管都在汹涌著快乐,寒冷却透彻骨髓。他忍不住颤抖地发出呻吟,仿佛只有闻著血腥味,他才能平静下来。
这些仇恨,他必须报!否则,死!
天亮了。
雪也停了。
他把所有的尸体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除了谨言的。谨言的尸体,被他用泥土小心翼翼地埋了起来。
他不忍心,把谨言和那堆人渣丢在一起接受烈火的焚烧。
做完这些勾搭後的李昂,却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承家产,学习,做生意,打拼。
他用谎言安慰著自己。
他觉得这些事都不是自己做的,自己不是双手沾满肮脏鲜血的犯人,不是被人凌辱的贱人,不是亲手结束了爱人生命的人渣……谨言更不是不爱自己的人。
他活在自己铸造的世界里,活的非常平静。
日子久了,连他自己也忘了真相。而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才是真正的事实。
问题是,天下总有长著驴耳朵而又必须去理发的国王,总会有人去遇到他。匹诺曹的鼻子变长,最後也会被仙女发现。
这就是生命的困境。


第六十三章:君子一诺(上)

李昂醒过来,面如死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快逃!逃到天涯海角,哪怕是死在路上,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可是他的身体就像被施了法术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电影里的木偶浑身浴血,杀了一个又一个,狰狞面孔不断闪烁
匹诺曹的梦醒了,长鼻子被仙女变回了原样。
李昂也就崩了。
因为睡的太久,早就分不清梦与现实了。这麽多年来,他之所以能够活下去,靠的就是不断给自己编织美梦。可是现在,梦突然被打破,他被粗暴的叫醒来,还被告知:嗨,夥计,醒醒了,你的梦到头了。
这多余的仙女!
李昂看著自己发抖的双手。
这双手,杀了谨言,杀了父母,杀了那麽多的人。
李昂又看著自己被衣服包裹著的身体。
这具身体如此肮脏污秽。
太可怕了!
往事一幕幕呈现在他的眼前,逼的他快要发疯,呼吸困难,浑身冷汗,如溺水的厉鬼。
可是不对啊!他又有什麽错呢?
他只是做了一个人该做的事而已。谨言不爱自己,自己当然要杀了他。父亲那样对待自己,自己当然要杀了他。那群嫖客那样侮辱自己,自己当然要杀了他!
不甘愿做行尸走肉,不愿失去离婚,宁愿自毁至形容狰狞,沾满罪恶。也绝不肯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是的,所以他没有错!
他是对的!
像是为了求证一般,他抬起头来,无助地对那些人说:“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不是我!”
亨利微微笑:“不,错的是你。”
“不是我!”
“是你。”
李昂已支撑不住,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不是我!错的不是我!我没有撒谎!谨言是爱我的!父亲没有那样对待我!不,不对,谨言是不爱我的,父亲也强暴了我……啊,到底哪个才是真实?
李昂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爆炸。
他终於记起那些在梦里闪现出来的人影到底是谁了。
是谨言。
也是父亲。
他们满脸的鲜血,化作厉鬼,在梦里来向自己索命了。
李昂仍不肯面对这残酷现实,浑浑噩噩的抬起头来,无助地望向戴维。他希望戴维能够告诉自己正确的答案──他李昂没有错的答案。然而戴维已经和亨利那帮人打在了一起。
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可供他们挥霍了。今晚必须逃离出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得到了自由,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戴维在人群里搏命,一边打一边回头对彦刀呵道:“把他带出去!”
“祝你好运,达令!”彦刀踢开几个袭击过来的仆人,快速冲到李昂身边,一把拉起他,将他护在身後,边打边往门口退。
亨利在喊,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仆人们便一窝一窝的蜂拥而来。
彦刀想过最後会出纰漏,可是没想到纰漏会如此巨大,竟来了这麽多人──两百号人,只凭他和戴维两双手,绝对不可能斗得过。
他死死的攥著李昂的手,生怕他有任何闪失,一边击退扑过来的人一边气喘吁吁道,“宝贝儿,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出去了。”
因为电影的缘故,他们被亨利逼到了离门一千米远的地方。
一千米不算远,可是在这种困境下,却像天涯海角。
李昂听了他的话,突然就暴躁起来,甩开他失控的尖叫:“谁是你的宝贝?谁是!谁是啊!你这个强奸犯!强奸犯!杂种!”
彦刀浑身一僵。
他一松神,便让李昂从自己身後逃了出去。
李昂往戴维那边走去,神色恍惚地喃喃:“我不要和你走,我要戴维。我不要你……你这个强奸犯……强奸犯……我不要和你走……我要戴维……”
彦刀想扑过去,却被又扑上来的仆人围困住,只能大吼:“你给我回来!站住!回来!”
但是一点用都没有,现在的李昂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彦刀生怕他受伤,迅速把围攻过来的人全部打倒在地。刚收拾完,就见一个拿著刀的家夥正在朝李昂扑去。而李昂却浑浑噩噩的在人群里走著,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一刻,他几乎是心跳停止,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将李昂抱住,死死地压在怀里。
“……”
刀子捅入身体的沈闷声响。
彦刀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就迅速爬起来,一刀结果了那家夥。
“你想死吗!”他拔出插在自己肩上的刀,顾不得血流如注,朝怀里的人嘶吼,“就算想死也别死在老子面前啊!你这个笨蛋!”
李昂看著他困住自己的身体,立刻像碰到什麽肮脏的东西,尖叫起来,在他怀里死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强奸犯!别碰我!!!”
“你给我老实点!”
“不!!你滚!我不要你……不要碰我……求你别碰我……好脏……别碰我……”
“就算你想死,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死!!”
孩子?
孩子……
李昂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掉了出来。
“孩子?”他擦擦眼角的笑泪,讥讽地看著彦刀,“哪来的孩子?”
彦刀一愣,“我、我们的孩子……啊……”
李昂怜悯地牵牵嘴角:“没了。”
“……什麽?”彦刀更愣了,完全无法反应过来,“什麽没了?”
“你的种,强奸的种!早没了!!早死了!”
彦刀往後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秀美的脸庞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因太过震惊而导致雪白一片。
他几乎无法消化李昂的话。
孩子没了?李昂说,他的宝宝……没有了?
没有了?
没有了!
彦刀浑身发冷,肌理骨血似有千万根刺扎入,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再说一遍。”顺手捏断扑过来的仆人咽喉,手也在颤个不停。
李昂冷冰冰地说:“你觉得我会生下一个强奸犯的孩子吗?”
“可是……可是……可是你一直……”彦刀的脸更白了,极度的慌张,无措,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你骗我的对吗?你不会那麽狠心的。”
李昂不动弹,静默地看著他。
彦刀笑了,把手贴到他的肚子上,温柔地抚摸著,说:“不要骗我了,宝贝,宝宝还在这里的对不对?”
李昂说:“那你切开肚子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
彦刀停顿了几秒锺,然後,世界就倾塌了。
孩子没有了,家也就没了。
愤怒,耻辱,羞恨,悲痛,所有的情绪化作一道激流,一下一下剧烈拍打著彦刀的胸口。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告诉自己,杀了他!杀了他!这家夥居然敢骗你!他居然杀了你的孩子!他骗你!快杀了他!
“啊啊!!”彦刀绝望的揪住他的头发,举起了手,“贱人!!贱人!!你敢骗我!你居然杀了他!你居然杀了他!!我恨你!我恨你啊啊!我要杀了你!”
李昂看著他:“就算所有的事情倒带重来,我一样会选择杀死他!我李昂永远不会为一个强奸犯生孩子!不会!你做梦!我永远不会!”
“你──你──”彦刀气的浑身发抖,举起的手就停在半空中,却怎麽也落不下来。他很想打李昂几个耳光,或者就这样把手伸到他的脖子上,勒断他的咽喉。可是为什麽他下不了手?为什麽呢?
彦刀想不通,手就定格在半空中,抖个不停。
其实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他不愿去细想其中的漏洞。不愿,也不敢。生怕残酷的猜测会成真。
他也不是没有做好被惩罚的觉悟,可是同时也做好了赎罪的准备。只要把李昂带出去,他会用一生的时间去赎罪,爱惜他,宠著他,保护他,绝不让他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也不会让他流眼泪。
但最终,他仍然没有来得及实施一切。
已经太晚了。
李昂杀死了他的孩子,毁了他全局的梦,全局的珍惜。
“为什麽……”彦刀踹开又一个扑过来的不知死活的家夥,哽咽地问李昂,“为什麽要这麽对我?”
李昂低著头说,“我没有错。”
“为什麽……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你们……你们都那样对我……错的是你们……”李昂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有什麽错?我犯过什麽罪非得要接受这种生活?我什麽都没做过!为什麽你们都要这样对我……我也是人啊!我是人!不是动物!难道我就不可以这样做吗!我有什麽错!”
彦刀的眼里突然就涌出大量不明的水光。他的眼睛那麽黑,明明是既残酷又恶劣的人,眼睛却永远那麽单纯无邪,干净的就像圣诞夜的白雪。
他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松开了李昂,任泪水湿润了脸庞。
他静静地说:“李昂,你是对我最残酷的人。”
说完,便朝人群里扑去,疯狂的屠杀起来。


第六十四章:君子一诺(下)

血,染红了整座山庄。
不断的有人死去,又不断的有人扑上来。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就连李昂,也开始举起屠刀,以杀人来发泄情绪。
然而,人越杀越多,好像永远杀不完似地。
三人与几百人搏斗,早就体力不支,身体多处负伤。如果再不撤退,完全处於下风的他们就算不被乱刀砍死,也会活生生累死。
可是人这麽多,根本没办法脱身。
现在他们被包围在离门大约两百米的地方,钥匙还在彦刀手里,可就是过不去。亨利让人在门口堵了一道人墙,要想杀过去,必须有个人先堵住他们,以保护另一个人在开门时不被乱刀砍死。
戴维喘著粗气说:“再这麽下去谁都逃不去!”
“不,能逃出去!”彦刀挥刀,用力砍死一个朝李昂袭击的仆人,说,“我把钥匙给你,你带著他先去开门,我在後面掩护。”
“做不到!人太多了!”
“怕个毛!有老子在!你他妈的只要把眼睛放灵光点儿,开门速度点,就能出去!”
李昂说:“我来掩护,你们开门。”
反正他已经没了活著的希望,死与不死都一样。
“放屁!”彦刀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这种小贱人,只能留著命出去被老子操死!谁允许你死在这儿了?操!你老实跟在乞丐後面!别他妈的乱跑!”
“……”
“那就这麽说定了。没时间了!”彦刀迅速把钥匙扔到戴维手里,“我喊一二三,就闭著眼睛往前冲,别管那麽多!只要看好自己的脑袋和手就行!”
“OK!没问题!”
这种时候,戴维也别无选择,只好答应。接过钥匙护著李昂就往门口冲去。
血肉喷溅的到处都是,迷蒙了三人的眼睛。很累,可是走投无路,必须挥刀,只有这样才能前进,才可走下去。
是不是每个人来时的道路上,都沾满了鲜血的呢?
血肉,断肢,尖叫,呻吟,尸体,喷溅,腐烂……李昂彻底杀红了眼,把这些扑上来的仆人当做曾经那些侮辱过自己的嫖客们,拼了命的砍杀。很快,门口的人墙便被三人摧毁殆尽。
戴维把李昂护在胸前,用血糊糊的双手将钥匙对准钥匙孔,快速的插进去。还没来得及拧动,就听见身後彦刀低咒一句,“操,又来了。”
李昂和戴维同时回过头去,只见後面又涌了大量的人,像潮水一般,汹涌地朝门口这边涌来。
乍一看,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数不清有多少人。
莱恩何时在山庄内养了这麽一大批看家狗?
不待二人多做思想,彦刀便焦躁的朝他二人吼去:“还愣著干嘛!操!开门啊!”说完,便举著刀朝後面扑过来的人群砍去。
钥匙是彦刀自己用塑料做的,所以不如正版钥匙开的那麽顺利,戴维很怕把它弄断,只能小心翼翼的拧著。而这道门也很特殊,钥匙必须左右转15下才能把门打开,每个十秒锺等钥匙齿轮滑到指定的格子上,才能继续下一次。
冷汗和著血水越流越多,情况越来越危机。戴维觉得压力深重──他并不是个会紧张的人,可一旦他的双手上托著李昂的生命时,他就不可自控的紧张起来。
越是紧张,手的动作就愈发不准。
相比起来,李昂倒是冷静许多,见他总是出错,便说:“我来吧。”
有人扑了过来,被彦刀一刀砍掉了脑袋。血淋淋的脑袋咕噜噜滚到二人脚边,戴维立刻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低声说,“不要看,我来。我可以。”
李昂便静心等待,双眼在戴维的掌心中,平静地合上。
只要有戴维在,他就觉得安心,觉得心中的戾气与不甘都可轻易抹平。
这是漫长的一分半锺。
不断的有人来进攻,阻止他们离开。不知道伯爵喂了他们吃了什麽药,各个都不怕死,完全就是几百条疯了的野狗,见人就咬。
彦刀早已浑身是伤,累的气喘吁吁,不断催促,快点,快点!你他妈吃什麽了,快给老子速度点!
最後一道格子拧开时,几百号人已袭近门边。若不是有彦刀护在後面,戴维的身体恐怕早已被砍成肉泥。
只是,虽然门开了,但是想逃出去,也已来不及。
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他们跑了出去,恐怕还没见到小宙,就已死在雪地里。
这时候,彦刀突然转过了身,将李昂从戴维怀里拉了出来,拥在浑身是血的怀抱里。
李昂下意识地挣扎,却被彦刀制住。
彦刀抱著他,在他的嘴唇上狠狠的吻了几下,什麽都没说,然後重新将他推回了戴维的怀里。
李昂不解。
彦刀擦擦脸上的血渍,突然间,嘴角绽开一朵温柔的笑容。
他说:“李昂,虽然只有几个月,但是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的美梦。谢谢你。”
李昂看著他。
彦刀又说:“虽然我伤害了你,但我绝对不会向你道歉。因为我的字典里永远没有对不起这个单词。”
“我很伤心你没留下我们的宝宝,但是我还是会让你离开。因为这是我的承诺。”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偶尔想想我?”
“也请你偶尔想想我这个坏人吧。”
李昂说不出话来。
彦刀对戴维说:“带他走吧。”
“你要做好人吗?”戴维问。
彦刀点点头。
中国有部电影叫《无间道》,里面有句经典台词,说:我也想做个好人,可是这世界不给我机会。
彦刀觉得,他也一直想做个好人,善良的人,可惜这世界不给他机会。
那麽,现在李昂是他的世界,李昂给了他一个做好人的机会,他就一定要去珍惜。
“我也想做个好人啊。戴维。”彦刀叹了口气,眉眼间突然笼上一层淡淡的忧愁。这所谓的“好人”,其实等同於爱。他也想做个有“爱”的人,可惜世界不给他爱,不曾教会他如何去爱,以致结局只能如此。
只能如此,因此不再抱怨,甘心接受。
“你……”
“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他忽地用力,将二人猛力往外一推。
李昂尚未来得及回神,视线已被一片雪白笼罩。
情深说话未曾讲。
耳边飘来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让李昂怀疑是幻觉:
“李昂,我好爱你。”
李昂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他看见彦刀站在渐渐合上的大门後,望著他笑。那笑容平静又温柔,笑脸被雪光映照,本来天真无邪的眉眼,突然滋生出许多让人忧伤的情绪。安静的,就像春天午後的一首情诗,婉转动人。
他在望著李昂微笑,用微笑做著生命里最後的道别。
“彦刀?”
彦刀温柔地说:“这是你第一次念我的名字,我好喜欢。”
李昂不可自控地朝他伸出了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门要合上了,他看见了彦刀背後挥起来的无数的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耀眼血光。
他被乱刀砍死了,骗死了,倒在爱人的目光里,血泊像昨夜的拥抱一样温暖,不,比那更温暖。
这就是生命的神性所在。你始终都不知道它将如何降临以及带来的结局,不容窥测。
大门!当一声合上。
李昂已经什麽都听不见。


结局:伯爵

圣诞夜,圣子降临之日。
全世界都在下雪。
纯白的玛利亚山上,李昂被戴维牵著,在雪地里蹒跚而行。
他们已经逃出了欲望山庄。
不远处的教堂,有赞美诗传来。
“啊,何等神圣,何等安详。啊,纯洁若百合……”
李昂说:“戴维,我们逃出来了。”
戴维说:“是的,逃出来了。”
李昂抬起头,望著天上的雪花。雪那麽美,轻盈的像落花,可是比花更美。
以前有人对自己说,雪花是来自天国。
那麽,它们是不是神的眼泪?
“你在想彦刀吗?”身後的戴维问。
李昂没有回答,把手放到小腹上,轻轻的摩挲著。
“他已经死了。”
“嗯。”
戴维又说:“李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麽伯爵要抓你吗?”
李昂回过头来。
戴维站在雪地里,雪花落满了他衣领上的毛,如威尼斯海水般的蓝眼睛,不知何时已变得幽深,暗涌翻滚:“李昂,你觉得你真的逃出了山庄了吗?”
李昂突然浑身发冷,什麽都说不出来。
戴维慢慢的抬起了手,揭去了脸上的一层白色皮质物。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质面具戴上。
“你认识他吗?”他姿态优雅的问。
李昂瞪大了双眼。
戴维又把面具摘下,再从脸上揭开一层皮质物,戴上隐形眼睛。
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
“你认识他吗?李昂。”
李昂朝後退一步,脸比白雪还要白。
谨言?
戴维又击击掌,雪地深处便走出两个人来。
他们都是李昂认识的。
是ALEX和LEO。
ALEX和LEO来到他面前。
戴维让他们把伪装去掉,於是,雪地里便多出了两个和谨言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戴维再问:“那麽,李昂,你认识他们吗?”
“你……你们……”
“李昂。”戴维用枪对准了他的额头,“猜猜看,我会不会扣下这扳机?”
李昂下意识的捂住小腹。
肚子里,有孩子。
他惊恐的朝後退去,双腿却无有一点气力,只能软软地摊倒在雪地里。
谨言是戴维,戴维是伯爵。ALEX和LEO又是谁?
戴维在骗他?
戴维骗了他!
“不……”他想大声的问为什麽,可是喉咙却发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句子来。
“不?不,我会。”戴维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十足的温柔好男人,“我会的,李昂。就像你当初那样对我一样。”
说完,毫不留情,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扣下了扳机。

当我五岁 他六岁
两小无猜 骑木马
他穿黑衣 我穿白
骑马打仗 总他赢
碰,碰,他开枪打我
碰,碰,我应声落马
碰,碰,可怕的枪声
碰,碰,我的宝贝打中我

岁月如梭 季节换
等长大後 就嫁他
爱人总是 笑著说
记得儿时 一块玩
碰,碰,我开枪打你
碰,碰,你应声落马
碰,碰,可怕的枪声
碰,碰,我曾打中你

音乐响起 人们唱
教堂锺声 为我响

不知为何 他离去
至今依然 为他泣
不曾对我 说再见
甚至不愿 撒个谎

碰,碰,他开枪打我
碰,碰,我应声落马
碰,碰,可怕的枪声……
  
最後一句,伯爵将声音压得极轻极轻,轻轻地哼了出来:
“碰,碰,我的宝贝对我开了枪。”


第一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