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7-13

小孩你过来: 奈何上错床 81-完

81.  一封家书

  六王爷开怀一笑,坦言道“不愧为京城第一捕快,本王所出题目被你易如反掌而破”
  何云炙一怔,不动声色的询问道,“六王爷为何要考验在下?”
  六王爷端起茶杯品啄一口,按惠新公主原计划叙述道,“实不相瞒,本王主管刑部,刑部为本朝最不吃香的辖区,上会得罪朝廷高官,下要扼制贪官污吏,还有缉拿逃亡要犯的奔波劳碌之事,本王迫于门下无人,现急缺督捕司一名,你可愿一试呀?”
  何云炙面无喜色的沉思,说不动心那是假话,但未经家父应允之前他不可私自决定,于是,只有抱拳婉言道,“多谢六王爷赏识在下,但在下现属知府门下,此事……”
  “只要你愿意,本王自会向何知府要人,何知府是不会驳本王面子的”六王爷见何云炙不提何松青是他生父一事,他便装作不知,但心中不由纳闷,即便何知府为人再低调,也不该埋没儿子的大好前途,这于情于理亦是不通。
  何云炙犹豫不决之际,奈嘉宝已换上自己的渔夫装跑进正厅,未想到何云炙也在此地,她抱着小竹楼蹑手蹑脚的慢慢靠近何云炙,跳起脚猛的拍在他脊背上,何云炙眉头紧蹙,回过神急转身看去,只见奈嘉宝摇头晃脑咧嘴大笑,“哈哈,你咋来了?”
  何云炙收敛怒目,但依旧不悦道,“你去何处了?知晓现在几时否?”
  奈嘉宝心虚的飘开眼神,求助的目光落到六王爷脸上,六王爷自是心领神会,“是本王留嘉宝一同用膳,不怪她”
  何云炙没好气的瞥了奈嘉宝一眼,这丫头本事越来越大,这会儿连六王爷都站出来替她说情儿,这日后更会无法无天,还能服谁?
  奈嘉宝感激的目光朝六王爷抛出,故作委屈的垂下头,嘀咕道,“我一早就想回家了,真的,可皇上的面子太大,我怕不去会被砍头”
  “……”何云炙一惊,又扯上当朝皇上了?
  奈嘉宝捧起小竹篓递到何云炙眼前,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道,“这是我钓的大鱼,皇上跟胖爷爷啥都没钓到,我厉害吧,哈哈——”
  “……”何云炙不屑一顾的瞥上一眼,冷哼道,“还没巴掌大呢,也能算鱼?还不如说你只是个钓小鱼的命”
  “……”六王爷气得咳嗽几声,方才还因自己替奈嘉宝遮掩真相而沾沾自喜,一听这埋汰人的话,此刻想承认是他钓的也不行了。
  “……”奈嘉宝望向可怜的六王爷,唉,原来胖爷爷是钓小鱼的命。
  何云炙察觉到厅中异常安静,不失时机的拖延应职一事,道,“六王爷,督捕司一职责任重大,在下唯恐经验不足难以胜任,还望六王爷容在下考虑几日再作答复”
  六王爷虽有惠新公主交付的使命在身,但不好太强人所难,他此刻反而有些安心,通情面的和善笑起,“不急,你回去想清楚再答复本王,不过说心里话,本王确实已看到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望你三思而后行,其余不多讲了,天色不早了,回吧”
  何云炙不卑不亢的行礼,“是,在下定认真思量,六王爷早些歇息”语毕,他拉起奈嘉宝向厅外走去,奈嘉宝回身笑嘻嘻的看向六王爷,挤眉弄眼的边做鬼脸边摆手道别,六王爷见她那逗趣的模样忍俊不禁,张望他们离开的背影……一抹惆怅席上心头。
  一出王府,何云炙将奈嘉宝抱上马背缓缓前行,回想与六王会面的整件事似乎有蹊跷存在,他的黑眸掠过奈嘉宝不安分的脑顶,“你方才说见到皇上了?”
  奈嘉宝兴奋的仰起头顶在他胸口上,“嗯啊,皇上相貌比我想象中的可好看多了,皇宫吃饭可能摆谱了,菜摆一大桌子,他就吃几口,特浪费!”
  何云炙疑云重重的蹙起眉,默问,“皇上为何会请你吃饭?”
  “因为他钓鱼比赛输了啊,愿赌服输呗”
  “就这理由?”
  奈嘉宝不过脑子的反问,“是啊,要不你说他为啥请我吃饭?”
  “……”何云炙无奈的睨了她一眼,他要知晓还问啊。
  奈嘉宝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起,“你说这世间有长相很像的两个人吗?”
  何云炙有一搭无一搭回应,“嗯,应该有吧,毕竟人世间民众千千万万,但完全一模一样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奈嘉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我倒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一个模样,毕竟只见过半面”
  何云炙敏感的挑起眉,“你指谁与谁相像?”
  奈嘉宝抿唇不说,她说过不再提到慕公子,更不想惹何云炙生气,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吵架是件很值当的事。
  何云炙隐隐悟出一些端倪,奈嘉宝不会无缘由的提到一件事,看她心虚的模样或许与那姓慕的公子有关……
  “皇上为人如何?”何云炙换种方法询问。
  奈嘉宝对皇上实在无啥好印象,皱眉牢骚道,“脾气比你还古怪,一会儿笑一会儿生气,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何云炙抽抽嘴角不悦道,“我脾气有何古怪了,你怎不反省下自己”
  奈嘉宝脖子一横,“你总一人生闷气我也不知哪错了,我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可以说啊,你说了我会改啊,改不了可以慢慢来啊,实在不行你就装没看见不得了!”
  “……”全都是废话。
  奈嘉宝似乎与何云炙之间的话题少得可怜,她百无聊赖的仰起头张望星空,一颗忽明忽暗发出银色光晕的星星勾起她的思念,她与姐姐看的是同一片黑夜,同一个星星吗?当满满的牵挂传达到天空时,姐姐能收到她的心里话吗?
  她双手相交闭起双眸——姐姐,嘉宝想你,此刻,姐姐在收账还是招呼客人呢?姐姐不用担心我,何云炙对我很好,虽然有时也会吵架,但他没打过我,我吃的好住的好,整日游手好闲的,公公是个随和的老人,没有官架子臭脾气,是个喜欢‘沾花惹草’的老头,嘿嘿,婆婆嘛,开始不喜欢我,现在好似也不是太喜欢我,比何云炙更爱说教,何家规矩特别多,但我在学,或许要很久才能做到让婆婆满意的程度,可我再努力改变了,嘘!不要让何云炙听到,我不想让他太得意,看他板脸生气的样子也挺有趣的,像个装在闷罐子里的气包子,哈哈。总之,我一切都很好,姐姐快来京城找我吧,想你想到快疯掉的嘉宝。
  奈嘉宝双臂一展将渴望托付给明亮的星星,虽她知晓只是一个梦想,但她依旧希望成真。
  “你在作何?”
  “给姐姐写信”
  “……”何云炙哭笑不得的扬起唇,“似乎世间有一种叫书信的东西”
  “……”奈嘉宝傻乎乎的转过头,怒道,“你为啥不早说,我差点忘了可以写信这事,害我白白浪费了脑子”
  何云炙故作艰难的扒拉她脑瓜,奈嘉宝疑惑的挑起眉,“你找啥呢,我洗头了没虱子”
  “嗯……我在找你的脑子在哪”
  “……”奈嘉宝翻个白眼,这混蛋!
  “你现在嘴巴越来越刁了啊,注意了你!”她用手肘狠狠撞上何云炙胸口,何云炙笑而不语,眸中含带一丝顽皮,“你不是老嫌我话少吗,要莫还是保持沉默好了”
  奈嘉宝急眼了,回身揪起他的衣领猛摇晃,“不不不,痛痛快快的说吧,你一沉默我就心虚,以为自己做了啥坏事惹到你了”
  何云炙见她神色慌张,抿唇浅笑,“我有这么可怕吗?”
  奈嘉宝不假思索的认真道,“嗯啊,在这世上,我最怕你,只要你脸一黑,我这小心肝立刻砰砰直跳”
  “哪里让你觉得害怕?”
  奈嘉宝一愣,皱起眉想了半天,也是啊,何云炙究竟是哪里可怕呢?比他厉害的人见得多了,为啥只觉得何云炙会吃人呢。
  何云炙见家门已到,先行跳下马,双手一抬不见奈嘉宝迎合,此刻,奈嘉宝还再冥思苦想答案,听到何云炙叫她下马,她才恍恍惚惚的搂上他的脖子,脚丫一抬,渔夫裤管不小心挂在马鞍上,她使劲挣脱一下,身体向前一倾贴在何云炙胸口上,如此紧密的贴合令何云炙莫名感到有些紧张,他腾出一只手帮她解开纠缠的布料,奈嘉宝呵呵一笑双腿勾在何云炙腰上。
  何云炙伫立原地,发现她还挂在自己身上不撒手,不自在的撇开头,“下,下去呀”
  奈嘉宝跟癞皮狗似的死死搂住他脖子,或许是今日过的太过惊险刺激,这会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疲惫,而且实在懒得再走一步,她开始耍赖,“抱我进去吧,我好累啊——”
  何云炙双手垂到两侧表示不同意,可奈嘉宝依旧如橡皮膏要似的贴在他身上。
  “……”这若让旁人看到很丢脸的,他微叹口气,托托她的身体,从偏门进入宅院,幸亏此刻夜深人静无人走动,他叫快步伐走进后院,而奈嘉宝已靠在他肩头昏昏沉沉的睡去,何云炙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放慢了脚步,不由踏入花园的小亭中,抱住她坐在亭中的石椅上,微风拂面花香四溢,何云炙不算舒适的挺直身板让她倚靠,眸中却掠过一丝温暖,奈嘉宝安稳的跨坐在他腿上进入梦乡,口水悄声无息的流了他后背上。


82.  精心策划

  次日清晨,惠新公主在金銮殿外等待六王爷退朝,经暗线来报,何云炙与准新娘奈嘉宝的关系似乎越来越亲密了,昨晚何云炙居然堂而皇之的抱着奈嘉宝进房,长此下去,她堂堂一位公主岂不是要与那小村姑平分夫君?
  惠新公主一见六王爷出现,便急忙缠上他的臂弯,乖巧道,“六王叔,惠新托付您的事儿可有眉目了?”
  六王爷真是被这儿女情长的戏码搞得焦头烂额,他手捋白须紧蹙眉,“本王已与何云炙提及督捕司一职,但他还未答复本王,还在考虑吧”
  惠新公主疑惑不解,“他这是为何?此等平步青云的美差他为何还要思量呢?莫非是他那未过门的娘子加以阻拦?”
  六王爷心里咯噔一下,惠新公主居然派人日夜监视何云炙的行踪,否则不会提到奈嘉宝,她如此煞费苦心、小心提防,莫非真是动了真情?
  “非也,奈嘉宝那女子性格纯良,这是何云炙一人的决定”
  惠新公主嘟起嘴,撒娇道,“一提到那奈嘉宝,惠新可要嫉妒了,我可是您一脉血亲的侄女,惠新对您亲近大于敬仰,如今您却有意无意的为一位初识女子辩解,这让惠新情何以堪?虽惠新对那奈嘉宝不甚了解,但想也知是位城府甚深的女子”
  经惠新这么一提,六王爷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庸人自扰了,奈嘉宝根本无势力与公主抗衡,昨日惠新公主言下之意已十分明确,即便他有心帮奈嘉宝挽回局面,也于事无补,若皇上诏书一下,论孰是孰非,谁敢违抗?
  六王爷无奈的叹口气,“本王今日便去何知府那要人,惠新公主不必担心”
  惠新公主喜上眉梢,顿即笑成一朵花,“那惠新静等好消息啦?”
  六王爷点了点头,步伐沉重的向宫外走去……奈丫头,自求多福吧。
  惠新公主笑盈盈的向寝宫走去,她早已计划妥当,为免遭他人非议,先让何云炙在六王爷管辖的刑部内挂名就职一阵子,待他考上今届的科举状元,那么两人的亲事便水到渠成了。本朝的科举考有特赦铭文,五品以上官员之子有特权直接进入复试,但前提此人必须已经在朝廷机要部门身居正职。一旦何云炙上任督捕司一职,便有资格直接参加文考或武考的复试,凭何云炙的资质,他必定是状元的不二人选,若她再在皇上面前为他美言几句,等皇上赐婚诏书一下,公主嫁状元郎便是顺理成章、普天同庆的一桩大喜事了。
  到时候,圣旨已下,即便何云炙难以接受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他也无计可施了。就算他百般抵触,也定然不敢抗旨不从,再者,她有信心成为一名贤良淑德的好妻子,任他何云炙再倔,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康庄大道已顺利为他铺好,何云炙只需等着名利双收那刻的到来,此等好事他不偷笑便算天下奇闻了。
  惠新扬起嘴角,仿佛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但在何云炙未成为状元之前,她是绝不会亲自出面操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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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府
  六王爷此刻正置身何府厅堂内。王爷大驾光临,何府为招呼贵客顿时忙作一团,何知府何松青收到王爷抵临何府的消息,自是不敢怠慢的奔回府邸,前脚刚进门,那厢便气喘嘘嘘的向六王爷叩首行礼。
  六王爷开门见山道,“何大人,本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行只为你儿何云炙而来。”
  何松青一怔,看不出六王情绪,作揖道,“下官犬儿……可是招惹是非了?”
  六王爷缓慢开口,“正好相反,经本王观察,何云炙乃不可多得的贤能将才,本王有意重用他,望何大人割爱”
  虽是商量的口吻,但何松青听出了其中不容拒绝的霸气,他垂目沉默片刻,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归会来。一抹惆怅掠过他的眼眸,无论把云炙藏得有多严密隐蔽,他依旧如金子般闪闪发光引人注目,这或许就是他的命,罢了……
  “下官,全听六王爷安排,犬子年纪尚轻,若有言语冲撞、行为不当之处,还望六王爷多多包容。”
  六王爷见任务完成,再也无心逗留此地,他毫无喜色的缓缓起身,“本王已向刑部打了招呼,明日让何云炙直接上任便可”
  何松青心口一揪,沉着脸恭送六王爷离开。他果然料中,六王爷今日这一趟,只是走个形式通知他而已。
  奈嘉宝与何乾坤正在院中玩捉迷藏,她头上插着几根树杈装灌木,但何乾坤那小笨蛋却跑到后院找她,她得意洋洋的抬起头偷瞄,忽而瞧见正匆匆离开的六王爷,连忙欣喜一喊,“胖爷爷!您咋来了?”
  六王爷后背一僵,转过身见奈嘉宝一头树叶树杈,忍不住笑问,“丫头,你这是在做何啊?”
  奈嘉宝拔下脑瓜上的树杈,咧嘴一笑“婆婆出门了,我在玩躲猫猫”
  六王爷艰难扬唇,不由自主的走到她跟前,替她取下头发上那一根一根的杂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丫头,胖爷爷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记恨胖爷爷?”
  奈嘉宝抬起眼皮,灿烂大笑,“不会的,胖爷爷是大好人,只有我做坏事的份,嘿嘿”
  还未等六王爷开口,何乾坤已扑上来抓住奈嘉宝,欢蹦乱跳的得意道,“笨嫂嫂!被我抓到了吧,哈哈哈——”
  奈嘉宝双手叉腰,开始耍赖,“不算不算,没见大人在说事儿呢吗?!重来重来——”
  何乾坤嘟起嘴,安慰自己,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何况奈嘉宝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赖皮鬼,男子汉对此类女子应避忌三分,于是,他伸出小胖手指,稚气的警告道,“谁叫我是男人呢,让你一次,下次不许再耍赖了啊!”
  奈嘉宝厚脸皮的点点头,转身朝六王爷摆手,“胖爷爷,改天我去找您玩儿,别太想我哟,哈哈,再见——”语毕,她被何乾坤连拖带拽的抓走。
  六王爷注视着奈嘉宝活蹦乱跳的背影,不由得叹气,从她和何乾坤的相处不难看出这丫头早已融入了何家,成为何家的一份子。这和乐融融气氛可真好……心头被重重撞击一下,他微微攥拳,无以复加的愧疚感随之蔓延。
  而这一幕正好落入何松青眼底,刚刚平复的心绪再次被怒火所点燃,奈嘉宝居然与六王爷如此熟络,何、云、炙,这不孝的逆子!真可谓说一套做一套,平日安分守己的顺从模样全是装出来给他看的,原来这忤逆子私下一早便与六王爷有了交情。今日六王爷突然来访强行要人,他已察觉事有蹊跷,原来全是商量好的,用六王爷的地位压他就范的法子的确凑效,此刻,他有种被蒙在鼓里、任人戏弄的愤怒感!
  他指尖颤抖,怒火中烧的命令家奴,“马上把何云炙给老夫叫回来!”
  家奴从未见老爷如此愤怒过,吓得一哆嗦,急忙转身去寻何云炙,看来一场暴风骤雨即将降临。
  何云炙今日正好未出衙门,见家奴满头大汗的跑来叫他回府,他脸色一沉,急忙放下书籍回府,一进门便察觉府内气氛异常凝重,他默默走进客厅,顿时迎面飞来一只茶壶,他一闪身躲过,茶壶落在门框上摔了个粉碎。
  他一怔,扔出茶壶之人正是何父,“爹?”
  何松青气得脸色发青,额头青筋爆出,“逆子!还不跪下!”
  何云炙默不作声的跨前一步,不作多问,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何松青二话不说,起身回房取来家法杖棍,怒气冲冲的走到何云炙身旁,扬起手,将怒火一股脑发泄在棍棒之下。
  棍棒一下接一下狠狠的抽打在何云炙脊背上,“你居然玩弄老夫于股掌之中!今日老夫便打死你个好高骛远、只会旁门左道不学无术的不孝东西!”
  毫不留情的抽打传来阵阵噬骨刺痛,何云炙咬住嘴唇吭都不吭一声,任由父亲继续棍棒相加发泄怒火。他问心无愧,自问从并未做过任何对不起父亲的恶事。
  “老夫含辛茹苦养大你,花尽心血教你做人,难道权利与地位就如此诱惑你?!你的心就如此贪婪吗?! 回答老夫!”何松青手中的棍棒一阵剧烈的颤抖,打在儿身疼在父心,但何云炙所用伎俩太令他失望,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起而来的变故。
  “呃……”何云炙再也抗不住如雨点般的棍棒猛打,吃痛的双手支地,眸中却掠过一丝坚定,他艰难的咬紧牙关,“孩儿……从未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无话可说。”
  “你!”何松青见他脊背早已血迹斑斑,刚要收手,但这一语再次掀起千层浪,他闭紧双眼,气得浑身发抖,挥起棍杖再次抽在何云炙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还嘴硬?!今日不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来龙去脉,老夫定不饶你!”
  何云炙一语不发,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双膝跪地,挺直腰板,目光平和的直视前方,在他心中有一条不变的定律:夫教子,天经地义,无论此事出自何原因,他能做的只有先承受。
  奈嘉宝本正玩的高兴,却见家奴速速来报,老爷正在对何云炙施行家法,请她过去解围,奈嘉宝傻了眼,十万火急的奔向正厅,还未跑进门便注意到何云炙血红一片的后背——
  她惊呆一瞬,顿时疯了似的冲进正厅护在何云炙身后,何松青早已气得昏天暗地,只顾痛苦地闭着眼抽打儿子,却未料到自己狠狠的一杖刚好抽打在奈嘉宝身上——
  “呃——”奈嘉宝重重吃了一杖,顿时不管不顾的向何松青怒骂道,“你这老头是不是疯了啊!?这可是你的亲儿子,你要打死他吗?!”


83.  翻云覆雨

  何松青早已心碎欲裂,双目空洞老泪纵横,即便奈嘉宝大不敬的话语刺耳难听,但他无力指责,木讷的扔下棍杖,心灰意冷离开厅堂,第一次动手打云炙,究竟该责怪谁……
  何云炙被打得浑身刺疼,但奈嘉宝的哭喊声令他顿时清醒几分,他一把将奈嘉宝扯到身前,眸中尽是担忧,“打到你了?”
  奈嘉宝大口喘气,怔了怔,更为放声的大哭,一下扑进他怀里,“爹为啥打你啊?!你咋不躲啊?!即便不躲也要说出为啥要挨打吧?!你脑子进水了咋的——”
  何云炙虚弱的缓缓道,“事出有因,爹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我,你方才那话太重了”
  奈嘉宝难以置信的抹去眼泪,愤怒的站起身,何云炙阻拦不及,她此刻已双臂一展挡住公公去路,奈嘉宝噗通一声跪地,“爹!就说老子大儿子天经地义!可打人要有理由,何云炙若做错啥事,奈嘉宝先给您磕头认错——”说着,她先磕了三个响头。
  何松青缓慢的抬起眼皮,落寞道,“不关你事,是老夫教子无方”
  奈嘉宝就是气不过,她也不分尊卑大小了,不依不饶质问道,“您倒是说出来啊?!错的对的说出来不就清楚了吗?!你两人咋这么奇怪啊?一个挨打不出声,一个只顾打人不说原因,这算啥啊?!”
  何松青沉默片刻,将心中不满倾盆泻出,“你不是熟识六王吗?还质问老夫作何?!”
  奈嘉宝一怔,难以理解的瞪大眼,“我认识六王跟何云炙有啥关系?他们根本不熟!”
  此话一出,何云炙终于明白父亲在为何事气恼成这般,但这原因也令他既委屈又无奈,他跪身默道,“爹,您是为督捕司一职,责怪孩儿未事先告知您而动怒吗?可孩儿并未答应六王,只说考虑,本想今晚与您商量。”
  何松青一怔,怒道,“那你为何与六王扯上干系?!”
  未等何云炙解释,奈嘉宝急忙抢话,思路异常清晰,“是六王爷找上何云炙的,那日我也在场,六王爷家的下人请何云炙去他家破一桩杀人案,我也跟着一起去了,所以认识六王爷,而且何云炙除了破案啥都没说!”
  何松青消化片刻,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云炙,此话当真?”
  “正是”
  这答案令何松青苍老的面容添上几分安慰,原来是误会一场……这孩子为何不能如嘉宝这般直言不讳的问出口呢,是他太严厉了吗?严厉到令儿子惧怕,他双手背后默默的走向书房,转身之际,心疼夹杂内疚的泪水滑落脸颊,哽咽道,“起来吧,为父错怪你了,嘉宝,扶你夫君回房休息……”
  奈嘉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站起身,扶住何云炙的胳臂抗在肩头,一抬头居然发现何云炙在笑,她皱起眉,“把你打傻了?笑啥笑啊?”
  何云炙疼得扯了扯嘴角,“你竟然跟爹那般无礼,莫再有下次了”
  奈嘉宝不服的撇嘴,“哼,老头下手也太狠了吧?你还真能忍得了”
  何云炙不以为然的浅笑,“爹是第一次打我,我不忍能怎样,天底下没有一个孩子会记恨父母,而父母的严加管教定是出自一片关心,你若再出言顶撞长辈,小心我揍你”
  奈嘉宝嘴角一抽,他站都站不稳还敢威胁她?
  “啧啧,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没准早被活活打死了,现在还有脸说教?看你平日对我横眉冷对的可威风了,报应来了吧?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看你挨打我欢喜还不来及呢!日后你再挨打我一准站边上放鞭炮庆祝——”
  “……”何云炙将体重施加在奈嘉宝身上,眸中掠过一丝坏笑。
  奈嘉宝并未察觉他是故意的,龇牙咧嘴的嘶喊,“来两人啊,快把这头死猪弄回房间——”
  “……”这丫头的称呼越来越难听!
  两名家奴速速跑上前,将何云炙搀扶回屋,奈嘉宝走在他们一行人身后,注视何云炙血痕斑斑的衣衫,双手紧握,眉头紧蹙。
  “去请郎中过来,叫郎中踩上风火轮速度点——”奈嘉宝从未对家奴发号过施令,此刻她担心急躁的神色展露无遗。
  何云炙背朝天爬在床上,单肘支身打趣道,“呵,少奶奶的架势摆得不错”
  奈嘉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笨的人,你不能学学我啊,该服软的地方就别死抗!省得受皮肉……”她捂住嘴立刻止声,一不小心,咋把她对付何云炙的招数说出来了啊。
  何云炙不以为然的扬起唇,“我要跟你似的,咱们如今还跟京城外晃悠呢”
  “……”奈嘉宝故作没听见的取来一把剪刀,走到床边,压下何云炙的肩膀逼他平躺,何云炙因伤口被扯痛,闷哼一声,注意她手中的剪刀,面无表情的判断道,“蓄意谋杀。”
  “是啊是啊!一刀一刀剪死你!”奈嘉宝翻个大白眼,她小心翼翼的剪开何云炙衣衫,大片的红肿抽痕渗出一条条不见血的红肿凸起,密密麻麻的浮肿如藤条般交织在皮肉内。
  奈嘉宝呆滞的目光停滞在这惨不忍睹的一幕里,眸中渐渐模糊不清,咸涩的泪水直线滴落,喃喃不平道,“下手咋那么狠……就说是当爹的也太狠了啊……”
  何云炙顿感一串泪水烧在伤口上,他咬住下唇忍了又忍,伸出手臂搂过奈嘉宝的大腿,向怀里一拉,奈嘉宝哭哭啼啼的蹲在床边,垂下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何云炙缓慢的眨动睫毛,原本想讽刺她两句,说她变成了爱哭鬼,但却久久凝视她伤心的表情,话到嘴边再也说出半句玩笑的话语,他用手指拭去她的眼泪,“不疼的,莫哭了……”
  奈嘉宝边啜泣边自行抹去泪水,“别装英雄好汉了成不!?我挨了一下现在还火烧火燎的疼呢!你又不是木头人——”
  何云炙一听这话,顾不得自身伤痛,急忙坐起身将她整个后背翻过,撩起她衣衫一看果真有道深红色的抽印,此刻浮肿成一条斜线印在脊背上,奈嘉宝使劲揪住衣裳下缘扯了扯,因为何云炙撩得太急太快,连她的肚兜一起掀开,她一手护胸,一边伸头探脑的向门缝瞄去,“快放手,门还没合严实那!”
  何云炙眸中掠过心疼与自责,他缓慢的松了手,还未等奈嘉宝整理好衣衫,已被他拉到两腿之间站立,何云炙抬起眸凝视奈嘉宝许久,不由自主的撩拨开她脸蛋上的凌乱发丝,奈嘉宝从未被何云炙如此火辣辣的目光注意过,她心慌意乱的撇开头,不知所措的推开他肩膀,“你,你要干啥?”
  何云炙抬手搂住她脖颈,迫使她弯身靠在自己唇边,他黯然的眸,柔光散开,微抬下颌,火热的唇盖在奈嘉宝柔软的唇瓣上,奈嘉宝傻乎乎的眨眨眼,还在反应迟钝之际,那伴随凉爽薄荷的舌尖已浸入她口中,她下意识的向后仰头,何云炙却未给她躲闪的机会,搂住她的腰紧紧扣住,奈嘉宝顿感心要跳出喉咙,既紧张又胆怯的闭上眼,任由他霸道的舌尖在她舌上纠缠,她生涩的回应,虽这不是第一次亲吻,但这次的感觉尤为特殊,好似掺进眸中轻柔且暧昧的情绪,她不由浑浑噩噩的沦陷了,放开护胸的那只手,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上他脖颈,尽情释放那枚一点即燃的导火索……
  她若隐若现的肌肤摸搓在他赤裸且火热的胸膛上,何云炙一双炙热的手掌探进她的衣襟内,指尖在她躯体上游走,体内骤然上升一股燥热的冲动,这副他已熟悉的躯体,似乎不知蜕变为酥若无骨的青丝软缎,柔滑细腻,他的唇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耳垂边,锁骨上……小巧饱满的胸线旁,暧昧缠绵的动作渐渐不再受大脑支配,奈嘉宝亦是一身湿淋淋的潮热欲出,她低吟一声,失控的迎合而上,缓缓拱起脊背,一阵酥麻疼痒袭遍周身,微肿的嘴唇贴在他的耳根儿处,轻柔的气息吹得他更是欲罢不能,他解开她的衣衫将她抱上床……
  “呃……”奈嘉宝脊背处有伤,依旧忍不住叫出声,可她心里的确不想破坏气氛来着……
  “儿子啊——我的宝贝疙瘩哟——”门外传来何母哭天抢地的悲痛喊叫,而且听这声音马上就要跨进屋门。
  他两顿时一惊抽回迷离的神志,但未等何云炙坐起身,何母已第一时刻破门而入……何母哀怨的泪眸落在儿子儿媳双双赤裸的上半身处,张目结舌的看了许久才撇开脸,随之尴尬的红了脸,何母心绪平复久久,顺口气别扭道,“娘急得火上房了,看来伤得应是不重,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做这种事”
  “……”奈嘉宝脸蛋‘唰‘的红成大苹果,如蹿天猴般跳下床,捡起地上的衣衫手忙脚乱的穿上,心想——还好未脱裤子!
  自己的亲娘,何云炙倒不会太难为情,他见奈嘉宝已整理好衣衫,无力的趴在床上招呼门口吃惊过度的母亲,“娘,您进来吧”
  奈嘉宝见婆婆的脸蛋跟她一样烧,傻傻一笑,画蛇添足的解释道,“娘,我们还啥都没干您就来了,嘿嘿……”
  “……”何母一听这话险些昏过去,话说是她来的不是时候啦?
  “……”何云炙手攥被褥,哭笑不得。


84. 先发制人

  何母俯视儿子伤痕累累的脊背,心碎的泪水再次流下,即刻怒火中烧、不顾形象的不平道,“那老东西要死啊,居然下手如此狠毒,我今儿非跟他拼命不可!”
  何云炙抓住母亲的手,朝奈嘉宝使个眼色,奈嘉宝心领神会的一溜烟跑出屋门,她本来就想出来透透气,因为体内挥之不去的燥热她根本无从释放,急忙没头没脑的冲进别屋找水喝。
  何云炙平和笑起,“娘,爹是误会了,爹认为我私下与六王爷交往甚密,安排一出升职戏码欺骗他老人家,现在都解释清楚了”何母一听这话更是来气,愤愤的拍在床头,“说起这事儿!娘更是恼怒,自己的亲生儿子升官发财父母欢喜还来不及呢,他居然百般阻拦你出人头地,凭我儿的聪明才智早该当上从五品以上的官臣了!看中你是六王爷眼光好、有远见,你说说这事儿!连六王爷都不忍埋没你的才华,就算是你自作主张经六王爷之口转达心意,你爹也未失何颜面啊,说来说去你爹也不该出手打你,那老东西的脑子一定是发霉了!”
  何云炙收敛嘴角,眸中沉寂片刻,默道,“爹这么做一定有爹的理由,娘莫迁怒爹,何况孩儿也未觉得委屈……”
  何母唉声叹息,慈祥的目光落在何云炙脸颊上,“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何事总是先替别人着想,会不会很辛苦?”
  何云炙轻松一笑,“不啊,孩儿不知苦为何滋味,呵”何母眸中染上无限疼惜之情,轻轻抚摸他的发鬓,盈盈笑起,“十月怀胎,你是娘身上掉下的肉,此刻见我儿含冤莫白遭此毒打……疼在娘身那……”
  何云炙笑而不语,紧了紧母亲的手背。母子间的交流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自会暖意传达,这便是一种言语无法表达的至深亲情,他此刻不由回忆起种种过往,嘴角一抹温暖的笑意,活到二十三岁,他似乎未做过一件令自己后悔的事,当然,也包括奈嘉宝在内。
  待郎中赶来,首先替他敷上创伤药,包扎好伤口。据郎中表述,伤势不算太严重,只是皮外伤较多,也未伤到筋骨。但何母生怕伤口化脓,提心吊胆的再三询问注意事项,郎中开了几副止痛药引交给何母,又交代患者在伤口愈合期间不可再做剧烈运动后便离开了。何母见儿子已然疲惫入睡,蹑手蹑脚的帮儿子盖上被子,不安的伫立原地凝视许久后,才轻合门而出。
  何母将一切安排妥当,转身回屋时注意到奈嘉宝,此时,奈嘉宝盘腿坐在石凳上,手持一把八仙扇猛扇风。
  何母想起医嘱,干咳一声走上前,奈嘉宝见婆婆缓缓靠近,规规矩矩的站起身,一板一眼的欠身行礼,“娘,何,夫君他没事了吧?”
  何母一副高姿态,换上长辈的口吻,旁敲侧击道,“嘉宝你可听好了,你夫君近日都不可乱动,你莫再招惹他”奈嘉宝完全没听懂的重重点头,“请娘放心!儿媳不会惹他不高兴的,所以他不会动手打我”“……”何母唇齿微张,不过一想到奈嘉宝的领悟能力之底无人能及,缓口气,换种说法,“你有孕在身不足三月,正是安胎保胎的时候,不能……不可……”何母难以启齿的手帕掩唇,“那事尽量避免”奈嘉宝大概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婆婆一定是怕肚里的宝宝看到那事学坏,嘿嘿,大不了等晚上宝宝睡觉了再那啥不就得了,她随即咧嘴一笑,“娘,我懂了,您尽管放心!”
  何母满意的点点头,“这算算日子,定做的新娘装也该做好了,明日随娘去取衣裳”何母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到奈嘉宝小腹处,微微蹙眉,“这肚子为何还瘪瘪的,这般瘦弱连带腹中孩子跟着受苦,娘当年怀云炙时能吃能睡的,重了二十多斤呢,你这可不行啊”奈嘉宝低下头摸摸肚皮,心里不由咯噔一响,难道未怀上宝宝吗?不会种宝宝失败了吧?!为保万无一失,必须再接再厉才行!
  当晚何云炙浑浑噩噩的在疼痛中醒过几次,每次睁开眼都看到身旁的奈嘉宝——只穿一件小肚兜倚在他臂膀边,他此刻即便有邪念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索性将奈嘉宝哄出卧房,奈嘉宝睡得正迷糊,未多想便拖沓走进隔壁的卧房倒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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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大早,奈嘉宝便跟随婆婆去绣庄取衣裳,她心情大好的哼起小曲,摇头晃脑的在轿中扭屁股,不知新娘衣服做得美不美,她不要脸的咧嘴大笑,这小身条!穿啥都好看,哈哈哈——当她们走进绣庄大门,绣庄老板顿时脸色煞白,唯唯诺诺的吱唔道,“何夫人,您定做的新娘装……被宫内一位公主看上了,小、小人不敢不转让于她……”
  何母脸色一变,微怒道,“新娘装自是按新娘身材而定,宫中自有手艺精湛的裁缝,怎会看中何家的衣裳,你有何难言之隐不妨直接道来!”
  绣庄老板谁也得罪不起,骑虎难下的擦擦冷汗,“不瞒何夫人说,因这件喜服做得太漂亮,小人生怕弄褶,便挂在二楼雅房妥善保管,小人也告知那位宫女,这是何大人家定做的喜服,可那位宫女执意要买下,据说是她家主子路径此地无意间看中,小人身为卑微不敢不从,何夫人是本店的老客户,小人即便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欺瞒何夫人,此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不实愿遭任何处罚”当绣庄老板呈上一枚刻有皇家标志的银锭证明时,何母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就此作罢,但心里仍旧不舒服,这并非普通的衣衫,而是儿子儿媳大喜之日的婚服,良辰吉日已选好,此刻再赶工一件已来不及,皇宫大内哪种绫罗绸缎寻不到?这究竟是哪位不知通情达理的刁蛮公主所为?何必要坏了何家喜事,简直大煞风景!
  奈嘉宝一听喜娘装被人抢走,不乐意的嘟起嘴,但婆婆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她又不好火上浇油发牢骚,于是嬉皮笑脸的给婆婆宽心,“算了娘,再做一件得了,那公主一定是比我着急嫁人,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哈哈”何母一听这话,确实宽心不少,‘噗嗤’笑出声,随之摆出一副顾全大局的镇定模样,“你这孩子,怎可评论皇族的家务事,不可乱言!哈哈——”绣庄老板见暴风雨快要过去,毕恭毕敬的鞠躬俯首,“何夫人,小人愿无偿为何家这位新夫人重新量身订做一件新娘服,若日夜赶工不出五日便出成品,请何夫人放心,小人保证这件定比上一件更精美考究”何母顺顺气,绣庄老板算是识大体了,火气自然退去,缓声命令道,“罢了,银子本夫人会照付的,尽快重做一件,但做工不可有丝毫马虎”“是,小人这就请裁缝动手做起,五日后亲自送到您府中”是以至此,何母掐指一算,“不必心急,这月已无吉日,下月中旬做好就得了”绣庄老板躲过一难自是满口答应,保证再三后恭送何母离开,奈嘉宝落得空欢喜一场,无精打采的瞥向那些精工的长裙,心里还真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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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云炙一觉醒来,伤处依旧很疼,但不影响正常走路,家奴传老爷的话——若无大碍,命他今日便去刑部上任,若体力不支便修养几日再去,老爷自会跟六王爷说明原因。
  何云炙了解父亲的个性,刚正不阿、出言直率,虽在朝为官几年知己依旧寥寥无几,父亲的清廉在旁人眼中则是自命清高,他更不愿让老父登门求情看人脸色。
  想到这,他故作轻松一笑,“去回老爷话,就说我今日会去刑部报道,请他老人家不必担心”待家奴离去传话,何云炙站起身松松筋骨,刚一展臂背部便传来一阵刺痛,他咬住下唇忍了忍,套上一件干净外衣,骑上马直向刑部而去——何云炙见快到刑部,为表示尊重下马前行,走至刑部大门时,刚准备询问侍卫该如何走,侍卫便一眼认出此人是京城第一捕快“炙展云”,即刻笑脸相迎,唤出何云炙的新职头衔,“何督捕,刑部侍郎在书房等您多时了,请随小人这边请——”何云炙不由一怔,督捕司这职务算起来也不算何大职位,刑部侍郎一早等候?这就好比私塾先生一早特意等学子前来上课般不合理。
  刑部侍郎手持一封宫中密函书信,眯缝眼细细重读,生怕漏掉半分指示,门外来报何云炙已到,他急忙将信函塞进衣袖,振奋下情绪,命人请进——何云炙站姿挺拔,郑重行礼,还未等他开口自我介绍,刑部侍郎已和蔼可亲的走上前,随之上下打量何云炙周身,不由满意的点点头,亦真亦假的热络道,“可谓英雄出少年啊,何贤侄不必多礼,老夫与你父亲关系甚好,老夫早闻何贤侄文武双全机敏过人,只是一直苦于无缘相见,今日一见才知还是位风度翩翩的俊小伙,哈哈——”何云炙倒未想到刑部侍郎如此热情,平和道,“承蒙大人抬爱,在下一介武夫罢了”刑部侍郎为尽快完成任务,转身坐回椅上,严肃道,“何贤侄,于公老夫是你的上层,于私你又是何大人的长子,于公于私老夫必会照顾你,历年老夫所派去科考的武、文生从未顺利进过三甲,今年!老夫已刑部侍郎的身份派你参加文、武双科考,这几日不必来刑部报道,在府中修心静养吧,势必为老夫挣个面子回来!”
  何云炙伫立原地许久,微微蹙眉,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上来,只是……一切似乎过于顺理成章,令他难以用正常的思维方式去判断此事。


85.  一喜一忧

  轿子回到何府,奈嘉宝手捧十几套新衣裙走进卧房中,她随手抄起一件举在双肩比划,如此柔软华丽的绸缎,她该啥时候穿合适呢?
  她见房门射入光亮,这才注意何云炙已不在床上,她转身看向门口的人,询问道,“你去哪闲逛了?身上有伤还乱跑”
  何云炙若有所思的坐在椅上,为转移话题瞥向新装,“新娘服拿出来,穿上我看看”
  奈嘉宝憋气的抛下新群,“一提这事儿我就来气,也不知皇宫里哪个公主吃饱了撑的!非看上我的新娘裙,触霉头的玩意儿!”
  何云炙一怔眉头微蹙,不解道,“你说宫中有人买走了那衣裳?”
  奈嘉宝愁眉苦脸的扑到床上,嘶吼道,“是啊——真不是个东西——”
  何云炙见她愤怒至极,扬起嘴角打趣道,“你就这般着急嫁给我呀?”
  “……”奈嘉宝愣了片刻,嘴角一抽坐起身,“呸,我是怕宝宝越长越大!肚子鼓起来穿衣裳难看,不信问你娘去,她为了把你生出来胖了二十多斤到现在还未恢复呢!”
  “……”这臭丫头,拐弯抹角说他娘胖?
  说到这,他倒想起这阵子忙乱不堪,还未请郎中为奈嘉宝诊脉,可娘又说未避人闲言碎语议论要保持低调,他不由扫过她平坦的小腹,若是怀上也该有点起伏了吧?她整天能吃能睡的也不见长肉。
  何云炙单臂支在桌上,“你过来”
  奈嘉宝顺从的靠近,何云炙一只手轻压在她腹部上,她惊慌失措的急忙倒跳一步,“你想干啥都不行,想干啥也得等到晚上,你娘说宝宝会看到!”
  “……”娘这样说的?
  何云炙不带任何情绪的起身取过一本书籍,他漫不经心的翻开书页……科考一事要先与父亲交代一声,若父亲不应允的话,我便回绝刑部侍郎。
  ……
  夕阳西下,何松青整日闷闷不乐,下堂回府,边走边担心何云炙今日刑部上任之事是否进行的顺利,是否有人出面刁难,但因昨日刚打了儿子,此刻又舍不下老脸询问,只得愁云不展的独自思量。
  奈嘉宝突然从花圃中蹿出,“爹,您回来啦?”
  “……”何松青着实吓了一跳,定定神勉强一笑,“嘉宝啊,你在花圃中做何呢?”
  “抓蛐蛐啊,我听到蛐蛐叫了,嘿嘿”奈嘉宝理所当然的回答,还伸出满手是泥的五指给公公展示,她笑嘻嘻的指指书房方向,“何云炙叫我在这等您,他说在书房等您商量事儿”
  何松青见奈嘉宝笑脸相迎,反而自己眸中略带内疚之意,“昨日老夫那般对云炙,还在无意中打到你,你是否生老夫的气呀?”
  奈嘉宝没心没肺的劲儿又来了,一摆手,“没事,我皮厚打在身上不疼不痒的,实话说吧,您打何云炙那会儿我确实挺难受的,也挺生气,不过后来一想,打就打了吧,他能吃能睡的我看也没啥大事儿,就当您替我出气了,哈哈——”
  此话对何松青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宽慰,他手捋胡须,展颜浅笑,奈嘉宝这孩子的确与那些大家闺秀、金枝玉叶有着天壤之别,心直口快心思淳朴,有这样一位儿媳,家不和都难。
  “这可好这可好,老夫因打你一杖心里过意不去,至今内疚不已……”
  奈嘉宝没大没小的拍上何松青肩头,老成道,“内疚啥啊,若您哪日手痒痒了想打人,我就帮您按住何云炙让您打个痛快,别打歪打到我就成,哈哈——”
  “……”何松青汗颜的呛咳声,拔腿转身,“你玩吧,老夫去书房一趟”
  奈嘉宝龇牙咧嘴的一笑,初到何家就是公公为她解开心中不快的,她心里一直记着——公公是个没官架子、和蔼可亲的好老头。
  何松青站在书房门外收敛嘴角,沉了沉气,端起严父的架势推门而入,何云炙见开启,放下书起身行礼,拿捏语气轻重后,郑重开口,“爹,孩儿有事要得道您许可”
  何松青深邃的目光落在何云炙脸颊上,惆怅袭来,静默的缓缓坐下,“坐下慢慢讲吧……”
  何云炙坐下身,一五一十的向何松青汇报前后经过,当提及科举一事时,何松青按捺住眸中的怒火尽量听全,但渐渐的……何云炙在说何事他已听不清楚,心绪随回忆拉向遥远的天际,沉思片刻,他一声无奈且挣扎的轻叹,或许这就是云炙的命运,云炙的前途本不该断送在他手上,而且……这一切又不是云炙的过错,自己也是不得已而出此下策罢了。
  何松青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苍老的手指微颤着扶上额头,“岁月如梭……你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成人,那就试试吧,莫辜负刑部侍郎的一番美意……”
  何云炙本已做好回绝的打算,但未想到父亲会点头同意,他眸中不由跳出喜悦的火花,在他的思维逻辑中理解——父亲是怕他年少轻狂、向刑部侍郎夸下海口,倒时不入三甲无退路可寻,或许也算父亲对他某种程度上的担忧与不信任……他跪身行大礼,严肃道,“爹,孩儿不会辜负您的栽培,定入三甲而归。”
  何松青艰难的点点头,道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去吧,这是你的命,看来躲是躲过的……”
  其实,何云炙心中早有打算,机会难得不容错过,而且,即便闯入三甲也未必要做官,比起墨守成规的官场,他更向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当一次证明自己实力的考核吧。
  奈嘉宝刚吃饱,捧着肚子在院子里遛弯,只见何云炙脸上洋溢难得一见的轻松。
  “哟……捡银子啦?笑得跟枝狗尾巴花似的”
  “……”何云炙顿时收敛笑容,面无表情的缓缓靠近奈嘉宝,奈嘉宝见他来势汹汹,吓得直打嗝,连连倒退,急忙求和道,“嘿嘿,我跟你开玩笑呢,你看我笑得像不像大喇叭花?嘿嘿,别,别过来……啊……”奈嘉宝只觉身子一轻被他腾空托起,何云炙仰视被他举过头顶,哇哇乱叫的慌乱丫头,心中喜悦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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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牢房处的密室内
  一名男子肃然安静的稳坐在石椅上,秀丽的黑眸掺杂几分憔悴,纤手双双合十,闭起双眸仰向上苍,祈祷远方的亲人,永保安康。
  石门伴随磨擦声缓缓开启,密室内顷刻被油灯照射得灯火通明,男子面不改色的一动不动,当大内侍卫退下,石门再次合起——
  “为何不愿帮朕”隆诚帝平静的气息在石洞内显得格外冰冷。
  男子从容的展开眸,朱唇扬起,反问道,“民男已将《黑卷宗》交给皇上了,民男倒想问,民男还能做何事?”
  隆诚帝沉默片刻,手中折扇轻轻拍打于掌心,“或许在你眼中,朕算不上一位好皇帝,实不相瞒,朕原本已对《黑卷宗》之谜死心,但……”他抿唇一笑,坦言道,“有位男子无意中闯入朕的生活,令朕对未来有了某种意义上的憧憬,换言之,是她让朕懂得生存的乐趣”
  男子似懂非懂的缓慢眨眼,她眼中似乎看到隆诚帝率真的一面,为难道,“民男对皇上除了尊敬,绝无他想,只是民男确实无能为力,既然皇上破得千难万阻抓获民男,自然知晓民男不懂医术,此时此刻,就连皇上究竟身患哪种病痛民男亦不知”
  隆诚帝抿抿薄唇,旁敲侧击道,“你父亲已死,这天底下除了你之外,确定再无人能解了吗?”
  男子骤听噩耗,嘴唇微微颤抖,眸中掠过的一丝伤感转瞬即逝,许久后平静开口,“呵,他死了倒好,世间又少了一位心狠手辣的庸医……”
  隆诚帝察言观色片刻,本以为她因伤痛会方寸大乱,但显然她对亲生父亲感情淡漠,他双手背后转过身,“朕已给了你太多时间考虑,若再搪塞朕,唯有满城张贴你的画像寻人了!”
  男子大惊,花容失色的抬起头,“民男乃孤男一名,世间再无亲人,皇上要寻何人?!”
  隆诚帝眸中平静,莞尔,“需找一位令你愿说出实情的人,或女、或男、或人……或鬼。”
  语毕,他踱步走上石阶,男子举足无措的惊慌跪地,“皇上请留步!民男再想想……”
  隆诚帝自信的眸柔和撩起,这世间无一人没弱点,当他自认对任何人不会再存有真情时,是奈嘉宝令他体会人性软弱的一面,他不由自嘲,即便是当今皇上也未能逃过世俗的牵绊,他究竟是凡人一名,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愈来愈强烈的生存信念在支撑他即将面临的苦难。
  “朕在给你十日考虑,若再给不出令朕满意的答案,你心知肚明朕会如何做”
  男子为拖延时间,忐忑不安的垂目相告,“民男知晓……请皇上派人送来《黑卷宗》,民男凭记忆细细斟酌,皇上有所不知,家父有个习惯,用过的药剂绝不重复使用,甚至很快忘记,所以才会出现《黑卷宗》一书,民男尽力而为便是了……”
  隆诚帝居高临下的气势,散发出不容质疑的霸气,“朕要的是,一定。”
  男子心神不宁的点点头,“是,民男定效犬马之劳,替家父赎罪……”
  待隆诚帝,男子失魂落魄的瘫软在地,泪水大颗滑落,皇上这招确实如当头一棒击中她致命要害,不难想象,当她的画像铺天盖地的张贴四处,即便咬舌自尽也无用,她已无力回天,该如何是好呢……为保护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双手掩面无助的失声哭泣。
  嘉宝,可怜的嘉宝,姐姐该怎么办,怎样才能保护你,嘉宝,千万莫要自投罗网啊,姐姐不怕死,求你快些离开京城吧……


86.  才华横溢

  何母对何云炙参加科考的事举双手赞成,眼见科考大日迫在眉睫,她为给儿子创造良好安静的温习空间,将奈嘉宝安排到她隔壁的房间暂住,奈嘉宝落得的人可以睡大床倒也开心,只是偶尔也会偷偷跑回后院骚扰何云炙的下,可每每都会被婆婆的眼线抓住遣送回前院。
  “娘,我好困啊……”奈嘉宝边吱唔边打哈欠
  “快用手掩住嘴,妇道人家成何体统?才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挺直腰板!”何母闲来无事又想起礼仪之教,原本奈嘉宝粗鲁的举她可装未看到,毕竟不经常见面,但谁叫儿媳妇跑到自己眼皮底下来了呢?所以何母在忍无可忍之下,再次操刀教导儿媳,这会儿便是在练习二个时辰的端庄坐姿。
  奈嘉宝懒散的正正身子,眼角挤出的颗大困泪,耍赖道,“娘啊……我肚子里的宝宝说困了啊,不是我——”
  何母思量的下也对,孕妇是比较容易困乏的,她心慈手软缓声道,“既然如此,坐满的一个时辰,你便可回房休息了”
  “……”奈嘉宝眼角乱抽,该死的何云炙吃错药了啊,好端端的参加啥科考啊,当个小捕快多美啊,害得她天天被婆婆死盯!她碎碎叨叨怪起何云炙的不是,根本忘了当初她还挺支持科考这档子事儿。
  因时间急迫,何云炙早已进入头悬梁,锥刺股的恶补阶段,还有三日便要进入考场应战,不过,他等待这的天的道来已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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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的清晨
  何云炙的袭斯文的长袍马褂打扮,还真令奈嘉宝看不顺眼。她挤眉弄眼的上下打量何云炙,虽也挑不出哪里不和谐,其实风度翩翩的还不错,但她印象中的何云炙就该是威风八面的大侠装扮,狠劲十足那种。
  她与何母送到府门口,何云炙因衣着不便,只得步行前往。
  待何云炙与何母道别后,看了奈嘉宝的眼,欲言又止的转身离去,奈嘉宝注视他的背影许久,突然大喝的声追过去,踮起脚尖亲了他脸蛋的口,随之咧嘴的笑,“放心去吧,爹娘由我照顾,不要有后顾之忧啊——”
  “……”何云炙怔怔的摸下脸颊,似乎还留着她唇上的余温,不禁失笑,“我走过前面两条街就到了,你别假惺惺的话别,可否?”
  “我听说出先生就是这样讲的啊”她从怀里抽出的块手帕,捂在眼角故作哀怨道,“先挥泪送别,夫君——安心上路,父母就由媳妇照顾……呜呜呜呜——”
  “……”何云炙见她夸张的手扶墙歪靠,还假装哭泣涟涟,嘴角的抽,无奈道,“你别给爹娘添麻烦便是万事大吉了”
  奈嘉宝收起蹩脚的表演,眼的横催促道,“快走吧,我不祸害你爹娘”
  何云炙笑而不语转身前行,走出几步又转过身,俊俏的脸孔在阳光下洋溢的抹灿烂的笑容,学着奈嘉宝的言辞,浮夸道,“嘉宝,等着做状元夫人吧”
  奈嘉宝的听这话来了精神,挥舞小手绢送别,“好好好,吃香的喝辣的全看你拉,状元夫君我等你,哈哈——”
  此刻,何云炙心中丝毫无学子赴考前的恐慌,坦然自若,洋洋洒脱。
  ……
  四面八方的学子汇集的堂,当何云炙拿到试卷题目时,不由更是自信的扬起嘴角,今年的科考正中下怀,为——《腐败与衰败》。考生根据此题目发挥所长,对本朝腐败现状各抒己见提出利弊。
  何云炙泼墨挥毫,用犀利尖锐的笔锋,毫不留情的批判了当朝某些不合理制度,又已客观的态度,认真分析了本朝体制中的弊端与益处。
  他自认评论得不留情面,不过,若顺利进入前十,便可会由皇上亲自批阅,那他提出意见的目的便达到了。
  而武科考试就无这般有趣了,熟练骑射再加一点点的运气便可。
  今年科考试卷批阅与往年不同,为避免徇私舞弊埋没真正的有识之士,杜绝收受贿赂等无耻之行,皇上诏书有命,经由八位饱学诗书的辅政王爷亲自审批。
  六王爷手举的份试卷,困顿的揉揉肩膀,他已经连续看了三日的考卷,此刻满眼都是黑框字竖条,每位王爷分得的百五十份考卷着实不是个小数目,皇上诏书又限五日内全部审批完毕,所以,他们这些王爷只有马不停蹄的昼夜审阅。
  六王爷揉揉昏花的眼睛,的看手中试卷字迹不算工整,便不用看内容了,本朝有规定,文笔再好无笔法视为无效卷,他爽朗大笑扔在的旁,用手肘戳戳身边的三王爷,“本王又逃过的张,哈哈”
  三王爷手持的份试卷,愁眉苦脸的无心说笑,“去去去,别扰乱本王批文”
  三王爷是六王爷的亲大哥,两位王爷的屋批阅考卷,所以他也不拘泥于礼节,六王爷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抿口茶在摆满卷轴的审批房内踱步,“三哥啊,你歇会吧,其他几位哥哥弟弟八成早睡上了”
  三王爷眼皮不抬的摸过茶杯,待的口气看完试卷后,不由连连赞叹,“这文章实在是佳作啊,六弟你快过来看看”
  六王爷不屑的瞥瞥嘴,三王爷在他眼中本就是个书呆子,对国事不闻不问漠不关心,的听批卷倒比谁都积极。
  六王爷心不在焉的走上前端详试卷,“嗯……字儿写得刚劲有力,书法不错啊”三王爷没好气的扯回试卷,“你就知看笔法,内容!主要是内容!”三王爷抿口茶,不管六王想不想听,侃侃而谈道,“此文章字字连珠气贯长虹,淋漓尽致!深刻的指出本朝其弱其强,难得的见的好文呐,此考生定是博览群书、学富五车的贤能后辈。”
  六王爷爱答不理的抬起眼皮,“三哥,您平日不管国事吗?本王怎感觉你平日是装糊涂呢?”
  “……”三王爷故作障听的忙碌开来,国事他并非不想管,只是待皇上独控大权之日,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实本朝腐败、贪官云集与辅政王爷脱不了干系。所谓,乱政则不正,唯有期盼皇上龙体早日安康。
  他仔细认真的记下此考生的姓名——何云炙(晋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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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
  隆诚帝御书台上摆放十份考卷,正等他选出三份进入最后的轮的殿试。他沉沉气,刚拿起的份试卷在手,小墨子启奏,惠新公主来访。
  他放下试卷,惠新公主满面春风的搭在他肩头撒娇,只因她已透过渠道得知何云炙的试卷也在其中,她甜甜笑起,“皇上今日可忙?”
  隆诚帝拍拍她手背,抬眸打趣道,“惠新公主想见朕,朕即便忙也不说忙”
  惠新故意忽略他话中隐晦的忙碌,边帮他按揉肩膀边征求道,“那可好,惠新想见识下武考为何样,皇上可有空的同前往观战呀?”
  隆诚帝的怔,神色略显黯然,“朕又不懂骑射,由陈将军选出便是了”
  惠新公主早料皇上会拒绝,眼珠的转,乖巧笑起,“不如皇上拟道圣旨,今年的武状元由惠新来选,可否?”
  隆诚帝不以为然的扬起嘴角,“女子不可参政,莫闹了”
  “这为何算参政呀?陈将军年事已高脾气又古怪,惠新是怕他看走眼,错过精英良将,惠新懂骑射,在旁指点的二就好,大主意还是由陈将军拿”
  隆诚帝眸中掠过的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你那心上人也在其中吧?”
  惠新公主见已被揭穿,索性承认,含羞点头,“皇上可谓心思缜密无人能及,惠新小小的把戏逃不过您的锐目呀,正是此原因”
  隆诚帝沉寂思索,惠新中意的男子便是奈嘉宝的夫君,他倒未认真想过惠新依旧对那男子念念不忘,虽自己对他无好印象,可见惠新面带桃花,喜上眉梢……记得奈嘉宝曾说过他夫君是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若他执意想娶别的女子话,还不如成全惠新……
  隆诚帝的纸诏书——今年武状元,以惠新公主定夺为准。
  惠新公主手捧诏书欢喜的走出御书房,何云炙呀何云炙,本公主为你了,煞费苦心不惜付出这么多心计,不把你感动到热泪盈眶才怪呢,呵呵。
  待惠新公主抵达骑射场时已进入最后的评选,各路英雄豪杰经三日的浴血奋战,拼搏厮杀,经陈将军的筛选已初步定夺四人入围。何云炙高超娴熟的骑射技术令陈将军着实满意,而且何云炙不但是四人中最年轻的的名,又是最沉稳不苟言笑的的个。
  陈将军生性严谨刻板,最厌恶嬉皮笑脸心浮气躁的年轻人……不由关注何云炙,假以时日必在他亲自调教下,造就新的代的国之栋梁。
  惠新公主蹑手蹑脚的走到陈将军身旁,陈将军的见公主驾到,刚要起身行礼便被惠新制止,她小声询问,“陈将军,您看好谁呀?”
  陈将军直言不讳的指向东面,“那小子不错,老臣看上了!”
  惠新顺视线望去,扑哧的笑将诏书藏于身后,看来不需要她出面,何云炙早已胜券在握。
  惠新公主秀美的黑眸不由自主向何云炙看去……
  此时,何云炙身姿提拔,神色凝重,正闭起的眼瞄准把心,弯长的睫毛在阳光下盈盈发光,手指的松,瞬间,如闪电般的红穗铁箭不偏不倚正中把心,顿时引来观看者的满堂喝彩。
  惠新公主双颊绯红,心生爱意绵绵不绝,此等才貌双全之出众男子,她岂能拱手相让?


87.  佛光普照

  隆诚帝缓步挪到窗前,窗外柔和的日光洒在一片纯白的栀子花瓣上,清新幽雅的白如此纯净,安逸轻眠,如沐浴在金光下的皑皑暖雪,浓郁的气息弥漫的空气中,香而不腻。
  阳光明媚的晌午……他心不在焉的回眸转身,目光落在整齐码放于御书台,那三份如行云流水、言辞犀利的最终试卷上,似乎感概颇多,当他废寝忘食消耗仅存不多的光阴时,换来得究竟是天下太平、繁荣昌盛……还是百姓苦不堪言的怨声载道呢?
  隆诚帝走出御书房,漫步在温暖的柔光下,白皙的肌肤如一朵脆弱柔美的栀子花,白得晶莹剔透内敛沉寂,单薄的身躯却散发出别样的芬芳,他微仰湛蓝的天际,嘴角扬起一抹迷人的弧度,好似带出憧憬的渴望……
  “皇上,到服药的时辰了”小墨子生怕扰了皇上的清净,小心翼翼的呈上一碗药汤。
  隆诚帝瞥了一眼黑忽忽的药汤,在他的记忆里,自他二岁后,就未曾与各式各样味道浓重的中药脱过干系,他举起药碗一饮而尽,小墨子立刻呈上甜酸梅去苦味,隆诚帝口中含梅,突然想去走走,“朕要出宫透透气,你去准备”
  小墨子眸中充满担忧,“皇上,端午降至……”
  “够了!”隆诚帝顿感一阵烦闷涌上心头,小墨子立刻跪倒领罪……他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隆诚帝自觉不该拿奴才发泄怒火,随之平和道,“正因那日越来越近了,朕想仔细看看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小墨子心头一震,急速挥去无限落寞,“是,奴才这就去安排,皇上今日想去何处?”
  隆诚帝淡然浅笑,“先去平安寺,朕很久未拜访空门方丈了,旁晚嘛……游湖赏月”
  “是,奴才即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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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寺历史悠久香火旺盛,主持方丈空门——德高望重宅心仁厚,自做主持以来,不分贵贱均可入寺敬拜神灵,所以平安寺被奉为本朝最灵验最宽厚的寺庙之一。
  奈嘉宝跪在一尊大佛前,蔫头耷脑的瞥向身旁振振有词默念的婆婆,婆婆佛心虔诚,从不吝啬香油钱,此刻前往是为保佑儿子何云炙顺利闯入三甲。
  奈嘉宝肚子一疼,跪蹭上前小声汇报,“娘,我上去茅厕,一会儿回来找您”
  何母口中经文未断,缓缓点头,奈嘉宝得到批准,捂住肚皮向庙门外奔去,因寺院中百姓众多,她连挤带侧躲的跑出寺庙冲进茅房——
  待她肠子顺畅后,轻松自在的晃悠出来,只见不远处一男子高于其他人一头,而且侧脸极为眼熟,她伸头探脑的靠上前,待确定是谁后,她站在那男子身后猛然拍上他后背,“小慕!我是奈嘉宝,还记得我不?”隆诚帝一怔之际,小墨子已冲上前挡住奈嘉宝,户主心切的厉声恐吓道,“又是你!休得对我家公子放肆!”
  “……”奈嘉宝最讨厌这家奴,每每都是凶巴巴的,好似他主子是瓷花瓶一碰就碎似的。
  “我说这位小胡子哥哥,你总板着脸,见谁吓唬谁不觉得累啊?”
  未等小墨子回应,隆诚帝已用扇子拨开小墨子的遮挡,不免眸中一愣,奈嘉宝今日一袭淡蓝色的素花长裙格外端庄,“奈嘉宝?”
  奈嘉宝故作嫌弃的拨开小墨子,朝隆诚帝咧嘴一笑,“小慕,咱们可有日子没见啦”
  “……”小慕?她还真不见外。
  隆诚帝展开折扇轻摇,“哦,很久吗?”
  奈嘉宝肯定的点头,“嗯啊,你来拜佛啊?是来保佑中状元吗?”
  隆诚帝抿唇一笑,“嗯,是呀,我估计考得不算理想,心里没底”
  奈嘉宝好心的指向正殿,“去那拜吧,我带你去”
  虽他对平安寺路面轻车熟路,但依旧不动声色的随她走去,不由注视奈嘉宝活泼的背影,她看似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奈嘉宝走到庙门前朝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现学现卖的啰嗦道,“去吧去吧,别大声吵闹哦!”
  “……”隆诚帝挑起眉,“若你不在此地,定是一片祥和安静”
  奈嘉宝翻个白眼,爱答不理的跨入庙门,跪在婆婆身旁,她见婆婆纹丝不动的跪在佛像前念经,不由佩服了一下,若换做她早就跪晕过去了。
  或许是佛光普照引人沉思,奈嘉宝真心实意的双手合十——保佑姐姐身体健康永远美丽,保佑何云炙事事顺利,中不中状元无所谓,心情好最重要。保佑天上的父母不愁吃穿,快乐似神仙,保佑所有照顾过爱护过心疼过奈嘉宝的人们,祝他们万事如意、长命百岁。佛祖,我的要求很多,请您尽量记住,奈嘉宝虽算不上啥大好人,但也从未想过害人,所以请佛祖特别关照一下啊。
  空门方丈坐镇正殿诵经,未启眸便知来者何人,沉稳道,“施主气息紊乱所为何事?”
  隆诚帝避而不答,坦然一笑,“空门方丈面色红润,神清气爽,慕滦甚是欣慰”
  空门方丈缓慢睁眼,意味深长道,“施主不必太过担忧那件事,老衲似乎见到曙光”
  隆诚帝怔了怔,眸中跳出少许喜色,“空门方丈,此话怎讲?”
  空门方丈高深莫测的微微展颜,“上苍注定,施主命不该终,但求生之路崎岖坎坷,望施主量力而行莫焦莫躁,阿弥陀佛……”
  这番话,应是隆诚帝所听过的最大喜讯,隆诚帝名中“慕滦”二字便是空门方丈按其生辰八字赠予之名,并且慕滦降生之日,空门方丈曾预言此子厄运缠身、命薄福瘦,请慕滦之父谨防小人。
  但灾祸依旧是避无可避的来了,隆诚帝唯有迎战厄运才是对生命负责的正确态度。
  隆诚帝默默欢喜,幽冷的目光落在奈嘉宝脸颊上,渐渐融化上温度,他竟然发现奈嘉宝在敬拜佛祖,安详平和静如处子,不由挑起眉,奈嘉宝可发掘的多面性着实不少。
  他悄悄走到奈嘉宝身后,唇动嘴不动的默道,“我带你去游船赏月”言语中毫无商量之意。
  奈嘉宝睁大眼睛心动了一瞬,又立刻想起身边的婆婆,而且自己也答应过何云炙不再跟小慕见面,虽很想去,可还是不要惹事为妙,她垂下睫毛,头也不回的摇摇头。
  隆诚帝见她不给面子,朝小墨子使个眼色,小墨子随之点头上前,一副完全不认识奈嘉宝的严肃态度,声音微亮,“这位姑娘,小生初到此地路面不熟,若姑娘方便的话,请借步说话,可否?”
  奈嘉宝不明所以的挑起眉,这小胡子想把她叫出去打一顿?
  此时,何母一早便后悔带奈嘉宝来求佛,她心浮气躁的根本不适合这种清净地方,不由一扬手哄奈嘉宝离开,“为人指路是你唯一会做的善举,别浪费了机会”
  “……”奈嘉宝嘴角一抽,站起身,婆婆就是爱装腔作势,善举?她一会被人打成猪头看婆婆还能说出啥!
  奈嘉宝双手环胸靠在一根粗树干上,“我不能乱跑,何云炙会生气的”
  隆诚帝不屑一顾的轻哼,“这倒奇了,多少人想与我结伴同游都无机会,你还推三阻四上了”
  奈嘉宝在家憋得快生虫了,挣扎的单手扶墙,浮夸的伤感道“我想去也不行,何云炙科考去了不在家,婆婆管我管得紧,你找别人陪你去吧”
  隆诚帝看到她眼底的失落,不急不缓道,“你若想去,我便有办法令此事神不知鬼不觉”
  奈嘉宝目光闪烁的眨了眨,马上点头,“真的?!你若可以做到让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就能去,哈哈——”
  隆诚帝眸中带笑,牵制何家人的行动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今日二王爷六十大寿,呈帖相邀何松青携夫人同行不就得了。
  他合起折扇优雅的向寺庙门走去,“我在门外等你,你去与何夫人知会声”
  奈嘉宝一怔傻了眼,“我说啥?你先给我回来——”
  “你看着办吧,扯谎不是你长项吗?”
  “……”奈嘉宝眼珠一转辙回庙中,第一眼装入眼帘的便是慈祥庄严的佛龛,她吞吞口水顿感心虚,反复琢磨还是决定不说谎,她依在何母身边怯生道,“娘,有个朋友约我去划船,他看上去很寂寞的样子,儿媳能去吗?”
  何母一心向佛虔诚祈福,奈家宝说什么也未仔细听,有一搭无一搭的微微点头,“早去早回,莫掉水里……”
  奈嘉宝龇牙利嘴一笑,“嗯啊,那儿媳走了啊——”语毕,她撒丫子跑出门与慕公子碰头。
  待何母诵经完毕,才努力回忆奈嘉宝方才所讲之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奈嘉宝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何朋友?莫非为了出去玩再扯谎?
  此刻再去追早已不见奈嘉宝的人影,她心神不宁的左顾右盼,这若是给儿媳弄丢了,儿子还不找她拼命呀!正在焦急万分时,早已守候在寺院门外的小墨子上前行礼,“何夫人,您是在担心儿媳的安危吗?”
  何母一怔,“正是,请问您是……”
  “我家公子吩咐小人在此地等您,告知何夫人今晚会与何大人前往二王爷寿宴,请快些回府准备才是”
  何母早就耳闻二王爷今日大寿,她与老伴还商量过要不要送份寿礼,但老伴与王爷们交情甚浅,况且二王也未发帖邀请,但此话一出,她的虚荣心又开始膨胀,若真能被二王爷邀请可谓荣幸之至,面子大呀。
  想到这,她本想问眼前之人是谁,还未开口何府丫鬟便火速赶到,呈上一张请柬请何母过目,何母顿时喜上眉梢,果然被此人言中,急忙起轿回府打点,既然得知儿媳安然无恙那她也不必瞎操心,此刻最重要是,要思量送何寿礼给二王爷才算体面呢?


88.  尘封往事

  “哇——”奈嘉宝跳上船的那一刻便看傻了眼,隆诚帝包下一艘可容纳百人的奢华游船,此船构造精妙,如悬浮于水中的华丽宾楼,舱内一张崭新的红木大桌上早已备上美味佳肴,两侧站立数二十几位丫鬟在旁侍候,悠扬的弹唱曲顺宴席的戏台上传出。
  奈嘉宝兴奋之余,忽然发现如此大的排场,除了他俩以外不见其他客人上船,她伸头探脑的看向船舱入口处,“咋就咱俩,还有……”话音未落,十八名船夫已扬起船桨划出岸边。
  奈嘉宝挑起眉,看向隆诚帝,“慕大老爷莫非包下整条大船了?”
  隆诚帝慢条斯理的入座,“我没有与陌生人一同用餐的习惯”
  奈嘉宝顿时捂住胃想吐,不失时机教育道,“瞧你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有银子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隆诚帝笑而不语,展开折扇缓慢轻摇,斜倚在椅背上向平静的湖面望去,一轮明月祥和的躺在水中,如一盏明灯般燃起墨绿色的生机。
  奈嘉宝只对眼前的美食有兴趣,她揉揉肚皮甩开腮帮子,东夹一筷子西夹一筷子将看上去美味的食物全部塞进小碗中,还给自己倒了杯小酒,顺鼻子边轻轻嗅过,舔舔嘴唇一饮而尽,隆诚帝回身见她胡吃海塞的劲头,先是一怔,不由提醒道,“你今日不可再贪杯”
  奈嘉宝装听不见,随即又饮下一盅香醇的白酒,回味无穷的咂吧牙花子,“不会啊,我酒量好得很,心情好的时候咋喝都不醉”
  隆诚帝抿唇浅笑,“如你这般的女子,世间罕有”
  奈嘉宝瞥了他侧脸一瞬,贼贼大笑,“对了,我帮你找到孪生兄弟了,你该咋谢我?”
  “……”隆诚帝双手环胸靠上椅背,故作好奇道,“哦,何许人也?”
  “说出来吓死你!”奈嘉宝神秘兮兮的跑到隆诚帝身旁咬耳朵,“坐稳了,说了你别不信!”她贼眉鼠眼的再压低嗓门,“当今皇上,我怀疑你是当朝皇上失散多年的手足……”
  隆诚帝惊讶的半张开嘴,神采奕奕的震撼道,“真有此等天大喜事?!”
  奈嘉宝东张西望做了个的嘘的手势,紧张道,“你激动啥?皇上的性子跟你不太一样,他挺凶挺霸道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万一你哪天落魄的再找他也不迟”
  隆诚帝故作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据我所了解,皇上是个慢性子的人,除非有人招惹到他,否则他不会故意刁难他人。”
  奈嘉宝不屑的撇嘴,“那都是传言,你见过吗?我可是亲眼所见,那人品哟……唉……”
  隆诚帝微蹙眉,较劲儿道,“你倒说说皇上人品如何?他哪里做得让你这般冷嘲热讽了?”
  奈嘉宝头也不抬的猛吃菜,嘟嘟囔囔道,“其实也没啥,就是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架势,可人家是皇上,咱小老百姓还是躲得远远的好,免得一句话说错被砍头”
  隆诚帝一听此话更是不悦,虽也习惯了奈嘉宝口无遮拦、妄加揣测的说话方式。不过……他对奈嘉宝进宫那日郁郁寡欢的模样仍记忆犹新,“你入宫那日发生了何事?”
  奈嘉宝挑起眉,假机灵道,“你咋知道我进宫了?”
  “不进宫怎会见到皇上”
  奈嘉宝想起那浓重的毒药味顿时无了食欲,她小酌口酒,“没啥事,就是太紧张了,那人是皇上又不是隔壁家的大伯”
  隆诚帝从她眸中看到闪躲,既然她不想说也不必强求,缓和笑起,“你方才说我与皇上有几分相似,咱们打个比方,若你所见皇上便是我,你还会胆怯吗?”
  奈嘉宝注视隆诚帝片刻,捂住嘴偷乐,“你想得真美,别做天日梦了好不,你是成不皇上的”
  隆诚帝不以为然的追问,“你就当我是,你会怎样?”
  奈嘉宝放下酒盅,抬起眼皮想了想,“我会让你带我去后宫瞧瞧,真想见识见识三千佳丽住在一起是啥阵势,其实我倒觉得皇上挺惨的,那么多女人抢他一个——”
  “……”隆诚帝大失所望的站起身,挪步走向船舱甲板,傍晚的微风掠过脸颊,带出丝丝凉爽,他屹立船头瞭望无垠的湖面,目光落在空洞的黑夜深处。
  奈嘉宝蹑手蹑脚的走上甲板,站在他身后站定,猛然拍了一把吓唬他,隆诚帝惆怅的心情被惊扰所取代,他捂住胸口转身,指责道,“你这女子为何总不知轻重,朕……我的身体不是谁都能碰的”
  奈嘉宝没脸没皮的咧嘴大笑,伸出两根手指猛戳他胳臂,“小样,还来劲了,就碰你就碰你!看你能咋的,哈哈——”
  “……”他再次败下阵来,只是搞不懂奈嘉宝为何不怕他,即便在皇宫内,那神色也非惧怕。
  “你家中还有何人?”
  奈嘉宝警惕的横起眼,“干啥?居然敢打探我隐私——”
  隆诚帝哧鼻一哼,“爱说不说”
  奈嘉宝想起姐姐奈嘉玉,思念涌来,“有个姐姐,爹娘早死了,你呢?”
  隆诚帝怔了怔,眸中略显落寞,“我家中姐妹众多,父母过世了”
  奈嘉宝一副节哀顺变的模样,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至少你还有姐妹陪着,我连姐姐的面都见不到”
  隆诚帝见她一脸哀愁,顿了顿,不由岔开话题,“花前月下良辰美景,你又不会吟诗作对,不如你我交换故事吧”
  奈嘉宝无精打采的垂下头,“没心情,再说我也没啥故事可讲,我爹娘死的早,姐姐一手把我拉扯大,对我可好了,之后我就嫁给何云炙,姐姐依旧独自生活在远方……”说着,奈嘉宝一瞥眼掉下眼泪,一想到姐姐孤苦伶仃的远在他乡,还要陪笑脸招呼那些刁蛮的客人,她便控制不住思念的痛楚,“姐姐跟我不一样,是支柔弱的小花儿,我总怕有人欺负她……”
  隆诚帝眸中一沉,他不该提起那些令人伤感的事,冰冷的心似乎被滚烫的泪水渐渐融化,他强颜欢笑扯上笑容,“就这点事儿还值得哭?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奈嘉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啜泣威胁道,“本来我心情好好的,都是你惹我哭的!若是讲的故事没我的惨,我跟你没完——”
  隆诚帝自信一笑,仰望黑暗的天际,娓娓道来,“二十五年前,仲夏的夜晚,降生了一个男孩,因这男孩的出生意味着香火延续,所以家中自是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男孩有二十一个姐姐十一个妹妹,男孩又是原配夫人所生之子,顺理成章成为家中最受宠的孩子,不但得到父母全部宠爱,还受到父亲亲朋好友的一致喜爱,虽好景不长,但男孩在众人的精心呵护下,无忧无虑的长到二岁……”
  隆诚帝收敛笑容,眸中黯然,“但妒火嫉生的一名小妾,对男孩百般受宠、前后簇拥的优势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私下请到一位用毒高手在男孩饮水中下毒……于是在端午节那日,趁家中噪杂,那为小妾下了毒手,男孩只不过二岁,当场中毒口吐鲜血、险些丧命,小妾畅快淋漓的肆意谩骂一阵后便当场自尽,老父心急如焚,请来各路神医挽救男孩性命,最终勉强救下,但男孩自此后的二十三年里,每逢端午时节,定会呕吐鲜血直至昏迷不醒……”
  奈嘉宝听得眉头拧成一团,“你编的吧,人世间哪会有如此狠毒的女人啊,连个两岁大的娃娃都不放过?!”
  隆诚帝唇边抹过一丝无奈,故作轻松的坐下身,“原本就是个故事。”
  奈嘉宝揪心的急问,“后来呢?那孩子死了没?”
  隆诚帝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默道,“那男孩家境颇好,在当地是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动用了本朝最好的一批资深郎中医治,可经郎中们多年研究,仍然对此毒药化解之策一无所获,不过庆幸的是……有位见多识广的郎中,闻得此发作症状规律且怪异,不由想起传闻中的用毒高手——毒久天,若依断定无误话,这种无根无缘的中毒迹象便是毒久天所为,他的毒药配方均为独创研发,世间除了他本人外为,无第二人可解……”
  他微微叹气,一层一层剥开尘封多年的往事……
  “从天直落地面般的沮丧无法言语……而那男孩经多年发作折磨,被诊断早已静脉大乱,生命勉强维持到二十八岁已是奇迹了,而男孩的父亲听此噩耗,自此一蹶不振,不久便撒手人寰,而男孩的母亲受不了双重打击,自尽殉情……”
  故事讲完,奈嘉宝久久沉默,呼吸困难的紧抓胸口衣襟,不论是真是假,必须承认这是个极度可悲的故事,她顺顺胸口的憋闷,“这孩子的命可真苦啊,幸亏只是个故事,否则我真想抱抱他——”
  奈嘉宝的回答令他深感好奇,他不知自己为何要提起这些关机皇家的重大机密,封存心底的伤疤被他无情的揭开,又或许,他早已对这个事实坦然面对了。
  “呵,他不需要同情,我想,同情对他毫无意义”
  奈嘉宝猛摇头否定道,“我不是同情他,是真心佩服他!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时候,还能勇敢的活下去,那是多了不起的英雄啊——”
  隆诚帝嘴角一僵,心似乎如钟柱猛然撞上,平静的黑眸泛起层层波澜,细细回味,不由一丝苦笑染上唇,是啊,原来他很坚强……他朝奈嘉宝展开双臂,轻松笑起,“不如你抱抱我吧,就当那故事的主人公是……”
  奈嘉宝顿时捂上他的嘴,严肃警告道,“不许咒自己!你活蹦乱跳的活腻歪了?!当啥不好想当将死之人?亏你想的出!——”语毕,她打开他的手背,双手叉腰没好气道,“我可是已婚妇女,别惦记占我便宜!”
  隆诚帝怔了怔,面冲湖面望去,化为一汪无尽的沉寂,悠远道,“送你回去吧,你夫君应该在等你。”


89. 双喜临门

  何府门外,隆诚帝见奈嘉宝转身入门,突然问起——“你夫君若再娶,你做何感想?”
  奈嘉宝身子一僵,头也不回的伫立在原地片刻,坚定道,“若他再娶,我会立刻离开,头也不回的走人,自此永不踏入京城半步!”语毕,奈嘉宝急速离开。
  隆诚帝注视空荡的大门,心中似乎多了一份唤作“担忧”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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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嘉宝提起裙角,轻手轻脚的钻进婆婆隔壁的房间,为不引起家奴的注意,她未点燃油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脱去衣裙,摸索着脚下的路走到床边,她疲惫的向床面仰去,却未按预订位置栽入被褥中,她伸手摸摸身下硬邦邦的东西,顿时惊呼一声蹿起身,惊慌失措的结巴道,“是是是人,是是是鬼?”
  “你去哪了?”空气中传来不悦的质问声。
  奈嘉宝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大口大口顺气,“你别总装神弄鬼的行不行啊!?”她惊魂未定的挤到床边坐下,理直气壮一哼,“出去玩了,反正你也不在家”何云炙今日文武双考终于告一段路,原本想给奈嘉宝个惊喜,可一回家才发现,家中除了下人外,主人们全都出门逍遥快活去了。
  他忙里偷闲换来的是冰凉的床榻,一翻身不再出声。
  奈嘉宝浑然不知他在气恼,从他身上滚进床内侧,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眨动,鼻尖抵在何云炙下巴上,困意全无的呵呵傻笑,“你啥时候回来的,早说一声我便不出去了”何云炙不予理会的再次翻身背冲她。
  奈嘉宝眉头一皱,猛然坐起身摇晃他肩膀,“你哑巴啦?我跟你说话呢干啥装听不见啊——”何云炙面无表情的闭起双眼,嘴角渐渐弯起。
  奈嘉宝见他装傻充愣搞沉默,顿时火冒三丈的滚到床榻外侧,但因幅度太大险些摔到地上,何云炙一把搂住她的腰扔回床内侧,平板道,“困了,不想说话”“……”奈嘉宝对着空气冲他脑瓜猛出数拳,一弯身趴在他肩膀上,精神头十足的唠叨道,“刚才有人个问我,你若再娶我会咋办”何云炙睁开眼,不动声色的默问,“嗯,你如何回答的”“我说了还有啥意思啊,你猜猜”“嗯……”何云炙学她的口气回答,“娶就娶呗,让你吃饱了就行”“……”奈嘉宝嘴角一抽,这话还真是她说过的,本想义愤填膺的补充说明一番,但突然觉得自己特无聊,无趣的翻进床内侧,“睡觉吧!咱们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何云炙挑起眉转过头,“那你怎说的?”
  奈嘉宝翻个白眼,爱答不理的一扯被子盖过头顶,将何云炙晒在无遮盖的床边。
  “……”何云炙翻过身,扯一扯被角,奈嘉宝立刻将被子卷了卷全部裹在身上。
  何云炙明白她在生气,但究竟为哪桩?经他判断,报复的可能性居多。
  想到这,他抿唇一笑,起身蹲在床上,双手一拖将大粽子奈嘉宝悬浮半空,未等奈嘉宝反应过味,已被他抖出被窝,她惊呼一声,狗吃屎状趴在床上——空气中传来何云炙幸灾乐祸的轻笑声奈嘉宝气急败坏的跳起身,“大半夜抽啥疯?想找茬打架咋的?!信不信我一脚踹死你——”何云炙不以为然的平静道,“自不量力,虚张声势”“……”奈嘉宝顿时饿虎扑食般一口咬在何云炙的脖子上,紧紧咬住甩头撕咬,何云炙对她如此兽类的做法感到无语,吃痛的眯起眼,一扯她后脖子拉到眼前牵制住,奈嘉宝二百五劲儿犯上来根本是不管不顾的,她使劲扭动脖子挣扎,只要牙齿能碰到肉!上去就是一口,何云炙闷哼一声捂住嘴唇,轻轻一舔血腥味隐隐传来,分析道,“破了”奈嘉宝一愣停止乱动,伸手摸搓上他的嘴唇,指尖果真感到潮湿的血渍,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急忙撅起嘴唇补救,“给你咬两口,别发火就成”“……”何云炙嘴角一抽,这何逻辑。
  他按下奈嘉宝毫无诚意的脑瓜,牙齿轻嗑在她唇瓣上,奈嘉宝感到唇边一麻,想躲已来不及,闭起眼等受罪,他还真咬啊!!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疼痛感,而是轻啄的亲吻,奈嘉宝不由睁开眼脸蛋发烫,她伸出舌尖舔在他唇边小小的伤口上,“别动,口水可以止血”“真恶心” 何云炙撇开头躲开,可奈嘉宝强行疗伤的小嘴一直追随他的唇瓣。
  奈嘉宝一抹嘴唇,愤愤不平道,“恶心啥?我吃了你那么多口水也没说恶心啊!!”
  “……”他尴尬的抿抿唇,“没事了,睡吧”奈嘉宝斜了他脊背一眼,心中暗自得意,没话说了吧,哈哈哈——她尝到胜利的喜悦,更无心睡眠,没话找话道,“对了,你考得咋样?”
  “三日后公布名单”她刨根问底儿的再次坐起身,“那你感觉考得咋样啊?”
  “不清楚”“……”奈嘉宝双手合十向天祈祷,“佛祖佛祖,请保佑这书呆子考不中!”
  何云炙扬起唇浅笑,“反正我也觉得无所谓,你就一辈子当捕快媳妇挺好”“……”奈嘉宝双手合十再次祈祷,“佛祖佛祖,我刚才是跟您闹着玩的!”
  “……”何云炙手臂一扬将奈嘉宝扯进怀里,打趣道,“三更半夜,佛祖不想听笑话”奈嘉宝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随之困意袭来,舒舒服服的躺在他手臂上,在他胸膛上蹭蹭脑门上的痒痒,蹭舒坦了,懒得再动地儿,直接扎进他怀中合起双眼,奈嘉宝湿润的唇贴在他胸口上……何云炙有些内疚的垂下眸,他似乎越来越不敢靠近这副躯体,全身渐渐感到燥热,似乎每每接近奈嘉宝总会不自觉的想到歪出去。
  他故作镇定的闭起眼,她有孕在身,不久后将身怀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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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何家上下与往常一样各忙各的,奈嘉宝没事有事的粘着何乾坤,何乾坤正在院子里玩得高兴,这会儿直接奈嘉宝拖进屋中——何乾坤见奈嘉宝一副乖巧的甜笑,他突然想起奈嘉宝打碎古董花瓶时也是这表情,最后还是他心一软把责任拦下来,吃了父亲一顿好打,最可恶的是奈嘉宝,不但不相劝还帮父亲递上鸡毛掸子,他立刻皱起眉,“嫂嫂你又闯祸了?”随即一摆手坚决道,“别求我,求我也没用,这次乾坤再也不替你顶罪了!”
  奈嘉宝眉飞色舞的猛摇头,搓搓手心慢条斯理开口,“咋会闯祸,你咋那么不相信我的人品那?我是那种担不起责任的弱女子吗?!”
  何乾坤毫不犹豫的猛点头,“嫂嫂莫要侮辱弱女子这三个字”“……”奈嘉宝耷下眼皮一瞬,摸摸九岁大娃娃的脑瓜,溜须拍马陪笑,“乾坤学问大,认识字多,帮嫂嫂写封信吧?”
  小孩就是单纯,何乾坤小脑瓜扬起,得意道,“就这点小事呀?速速笔墨伺候——”奈嘉宝言听计从的点头哈腰,顿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写这上吧,这是我家专用的信纸,我从无冬存带来的”何乾坤用指尖捏起如厕纸般破烂的纸张,平铺桌面一看,纸上角有一处用细毛笔绘画的小客栈,客栈旁有一排秀气的小字——嘉玉客栈,欢迎您惠顾。
  “哟?这主意不错,变相招揽生意的好法子”“哈哈哈,对啊对啊,每一章都是我亲手画的”奈嘉宝得意洋洋的仰天大笑,慧眼识英雄啊。
  “字肯定不是嫂嫂写的,如此娟秀”何乾坤耸肩一哼。
  “……”奈嘉宝张牙舞爪的在何乾坤脑瓜后耍狠比划,待何乾坤回头一刹立刻假装抓蚊子,催促道,“快写吧,我等着发信呢”“嫂嫂说吧,我执笔”奈嘉宝昨日听过慕公子的故事后不舒服到现在,心想世间若真有这样一个男孩,那她的苦痛根本算不上啥,她抬起眼皮思量片刻,喃喃道,“姐,快来京城,嘉宝想你”何乾坤笔还未润完便听不到下文了,“就这几个字?岂不是埋没乾坤的才华?”
  “意思说明白就行了,我姐顾客栈挺忙的,不想耽搁姐的空闲时间”何乾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珠一转又在信纸上免费赠送了一句——每日吃完就是睡,还时时欺负何家老小何乾坤,待姐姐道来之时,请责罚妹妹。
  何乾坤自鸣得意的放下笔杆,“写好了,嫂嫂速速去发信吧!”
  奈嘉宝一副感激不尽的喜悦表情,当眼睛落在纸上时立刻转为死鱼眼,何乾坤不明所以的偷笑,顿感脑顶挨了一记重拳——“我是不认识几个字,但不是文盲!你给我重写——”“……”何乾坤的诡计失败,嘟起嘴刚要解释,只听府中乱作一团,喧闹声夹杂的欢声笑语,奈嘉宝与何乾坤顿时大眼对小眼的眨巴两下,随之争先恐后的破门而出“出啥事吗?”奈嘉宝揪住一名家奴急问。
  “回夫人的话,出大事了!哈哈哈”家奴喜笑颜开,“皇上圣旨刚刚到府,大少爷必是入了三甲,您快去正厅听旨啊”奈嘉宝得此天大消息,眼中金光四射,欢蹦乱跳的向正厅走去,刚要迈进大厅便被厅门两侧的宫中侍卫拦截,“厅内在传旨,请这位小姐待在门外等候片刻”奈嘉宝虽有些不乐意,但毕竟侍卫有礼貌,她踮起脚尖伸头探脑的向厅中看去,公婆、何云炙三人跪在一名手持金黄色软卷轴的公公面前——公公字正腔圆道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生何云炙,文章锦绣,姿宇秀伟,志操不群,深得朕意,新科文状元非君莫属,钦此。”
  何云炙一怔,其实他的文章在言语上有些过激,未想到会得此振奋人心的天大喜讯,何母欣喜若狂的笑弯腰,急忙催促何云炙接圣旨。
  何云炙坦然自若,起身毕恭毕敬接过卷轴,“谢主龙恩”公公和颜悦色的莲花指一翘,道喜连连,“不必拘礼,恭喜何状元,恭喜何大人,明日金銮殿参见皇上,莫紧张哟”原本该敲锣打鼓的事,何松青却毫无喜色,脸上阵红阵白的显出不宁,他勉强一笑回礼,“有劳公公了,犬子日后还得仰仗公公多多照应才是”奈嘉宝兴高采烈的跳起身,欢呼雀跃大喊,“哇——何云炙你好棒啊——”何云炙听到奈嘉宝的笑声,回身时已换上笑颜,他跑出门厅向奈嘉宝走去,还未等他们两人相拥,门外传来第二道圣旨——何云炙与奈嘉宝双双跪在院中,这位公公宣旨的流程与厅中那位差异不大,严肃道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生何云炙,年轻有为,资质卓越,武功高强,深得朕心,新科武状元非君莫属,钦此。”
  奈嘉宝眨眨眼注视何云炙接下的第二份卷轴,此刻已不能用惊讶形容她的震撼感,手舞足蹈的结巴道,“你你你,拿拿拿了文武两个状元?!”


90.  心有所属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何云炙连中两甲之事顷刻袭遍京城大街小巷,本来何云炙“京城第一捕快”的美名在百姓中就流传甚广,如今再添喜讯,京城的街道更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皆认为状元之衔何云炙当之无愧。
  何府张灯结彩,府内各人无不喜笑颜开,即使是那些平日来往疏落的亲戚朋友、达官显贵现今也纷纷上门道贺。何母笑到脸僵,忙得不可开交,府中所收贺礼堆积如山,平日清净的何宅吵闹声沸沸扬扬,人来人往的快要挤破门槛。
  “何夫人,新状元郎呢?”这位亲戚上次见何云炙大概还是他几岁大的时候。
  何母应接不暇,忙作一团,经这一问,这才发现儿子儿媳都无了踪影,她四处张望,心道:这俩孩子还有老伴何松青,都跑哪去了?
  郁郁葱葱的茂林间,阳光钻过枝叶形成道道柔和温暖的光柱,马蹄缓缓蹬踏着落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枝头的露水悄声无息的凝结成珠挂于叶尖,一道晶莹的弧线划过,最后落于尘土,徒留淡雅的叶香缭绕林间。
  逃出乱烘烘的何宅,奈嘉宝不由得放松了情绪,这树林令她有重返故里的熟悉感。她坐在马背上伸展懒腰,“好舒服啊,你是咋发现这好地方的?”
  何云炙深吸口气,舒畅道,“我时常在这练功,这儿清净”
  奈嘉宝一听这话嘟起嘴,“那你咋不一早带我来,怕我毁了你的安静地方?”
  何云炙不予否定的扬起唇,“你悟性提高了,越来越有自知之明”
  “……”奈嘉宝眼角跳抽,眼疾手快的给了他一拳,质问道,“现在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状元郎了,会不会嫌弃我?”
  何云炙抿唇,正经道,“我不是状元那会儿也没说过不嫌弃你”
  奈嘉宝被绕晕了一刻,琢磨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禁转身扑向他,而何云炙早有预料的跃下马,双手一展向她腋下抱去,“若走运的话可以见到鳞鲤”
  “鳞鲤是啥玩意?”奈嘉宝老大不乐意的勾住他脖子下马。
  “一种专吃蚂蚁的活物,全身有鳞甲故而得名”
  奈嘉宝眼前立刻呈现一只有四肢且会到处跑的的大鲤鱼模样,兴奋的咧嘴笑,“那咱们准备鱼竿钓它出来吧,我还真想见见啊——”
  “……”鸡同鸭讲便是他们交谈的中心思想。
  他们手拉手走在厚实的落叶上,奈嘉宝东张西望,对这树林喜欢得不得了,她仰头时,无意掠过何云炙俊秀的脸颊,细碎的光线映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只见他弯长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目光懒洋洋的注视前方,一副怡然自得的舒适模样。
  奈嘉宝噌的红了脸,自言自语掩饰道,“小白脸,没好心眼儿”
  何云炙付之一笑,“早就该把你卖了换银子”
  虽知道他在说笑,但奈嘉宝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安稳,此刻的何云炙今非昔比,一夜之间便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他再也不是那个不起眼的小捕快,也不再是她可以随意漫骂的淫贼,对这一切,她真心实意的替他感到高兴,可同时地,她感到莫名的惆怅,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以后的他还归她一人所有吗?
  “何云炙……”奈嘉宝忐忑不安的垂下头,“你究竟喜欢不喜欢我?……”
  何云炙怔了怔,驻足注视她嫣红的脸蛋,久久不语,这个问题似乎也在困扰他,何云炙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当你问一个人喜欢不喜欢自己时,你喜欢那个人又有几分呢?”
  奈嘉宝一惊,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副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我是个粗人,不懂这喜欢算几斤几两,只知道我离不开你了。”
  何云炙眸中涌动着一丝异样,随即干咳一声撇开头,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原来在潜移默化中,他们早已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他低声地回应,“那就,别离开”
  奈嘉宝眉头拧成一团,她转到他眼前,心里暗暗决定今日势必要将此事问个清清楚楚,“那你究竟喜欢我不?说清楚啊,让我心里有个底儿”
  何云炙笑而不语,拉起奈嘉宝的手继续行走在落叶满地、鸟语花香的密林间,脚步带出的细微声响,在他耳边渐渐变得悦耳动听,大自然安逸的午后赋予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奈嘉宝看穿了他的心思——明摆着不好意思说实话!她对他而言依旧可有可无,可她心里早已容不下第二个男人,这世道咋就那么不公平啊?!
  ……
  傍晚
  待奈嘉宝熟睡后,何云炙轻手轻脚走出屋门,若说明日晋见皇上一点也不紧张那是扯谎,他承认自己也未料到会同时高中文武两状元,不激动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刚刚得知奈嘉宝的心意,不免有一份悸动在脑中盘旋。
  此时,府中上下早已安睡,只有他漫无目的的在院中闲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后院的槐树旁,他不由想起奈嘉宝曾因触碰这颗老槐树后,吓得心惊肉跳不敢睡觉的有趣模样。
  一声响动引起他的警觉,他收敛笑容警惕地贴在槐树院的石门旁,细细一听,似乎是流水的声音,他透过院墙上的镂空石雕向内部望去,目光随之柔和下来——
  “爹,您还没睡吗?”
  何松青顿时脊背一僵,水舀直直掉落树下,他不自然的回应,“我,天热睡不着,出来活动活动,你明日要殿试,为何还不睡?”
  何云炙不以为然的走上前,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水舀,递给父亲,歉意道,“孩儿吓到您了吧?”何松青默不作声的接过水舀,只见何云炙仰视参天老槐树,淡然一笑,“原来是爹一直在照顾它,怪不得这树长得郁郁葱葱枝叶繁茂,看来爹也不相信那些关于老槐树的鬼神传言”
  何松青艰难的扯了扯笑容,一语双关道,“万物皆有灵性,这颗槐树生长百余年或许真的成精了,不过为父认为,只要不存害其之心,心中坦荡荡便不怕它会给自己带来厄运”
  何云炙思考着父亲似乎若有所指的回答,沉默片刻,倏地会心一笑,“请爹放心,孩儿这辈子只愿做君子”
  何松青手捋胡须,脸上呈现出一种历经沧桑的无奈表情,他语重心长道,“云炙啊,为父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才智过人,或许我一直对你太过苛求了。为父从未强求要你光宗耀祖,只希望你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生,可某些事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想挡也挡不住……事到如今,为父只能再唠叨几句:官场比战场更加残酷,性命攸关于一句话,甚至一个字,为父不想看到你有事,你是为父最为珍惜的儿子”
  何云炙听到这些话心里暖融融的,二十三年了,他一直在等待父亲的肯定,甚至时常在自责与反省中度日。换言之,他的自信曾一次次被父亲打落,无数次认为父亲对他不满意,不喜欢他这个儿子,原来……是他会错意了。心中阴霾散去,他此刻可以清晰看到父亲对儿子那颗关怀备至的心,原来不善言辞的父亲,或许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他。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凡事定必三思而后行”
  何松青眸中那股矛盾依旧难以消散,他拍拍儿子的肩膀缓慢起身,岁月不饶人,转眼间他已成了一个老人,当他拖着这副使命重大的老躯残喘余生时,不知心底那个秘密能守到何时,或许,他到死也不会说。
  何云炙急忙起身扶住摇摇欲摔的父亲,关切道,“爹,您年纪大了,莫在终日操劳,不如告老还乡安度晚年,如何?”
  何松青一怔,不由自主的再次试探,“你愿与为父同行吗?”
  何云炙垂目片刻,未等开口,何松青一摆手作罢,“不必回答了,老夫在你这般年纪时心比天高,现在又何必强你所难呢,时候不早了,快些回房歇息吧”语毕,何松青松开手,步伐沉重的向前院挪去。
  未能斩钉截铁的顺从父亲,何云炙顿生一阵内疚,是他多心了吗?为何总感觉父亲时常露出有苦难言的复杂心绪呢?
  第二日,金銮大殿
  依照惯例,皇上依次召见探花、榜眼,最后便是状元。隆诚帝若因私情断然不会把状元的头衔加封给何云炙,无奈何云炙确实是太过出众,若此等不可多得之人才不被朝廷所用,那他这皇帝当得也太昏庸了。
  何云炙与隆诚帝四目相对那一瞬,隆诚帝态度疏离的移开目光,按原计划扬指示意小墨子宣读圣旨,圣旨中的内容令何云炙平静的眸光突生一阵愤怒——
  回想这段时日的种种,将所发之事件逐一串联,他这才发现……原来一切早就在某人巧妙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有他浑然不知的被人当棋子摆布,或许他未必是才学出众才首中状元吧!
  文武百官见新状元不喜反怒,顿时陷入一片揣测内情的死寂中
  何云炙不多作思考便断然回绝,“承蒙皇上厚爱,不过,何某不能娶惠新公主为妻”
  此话一出,殿下文武百官不由得小小躁动起来,自称“某人”已是对皇上的大不敬,而拒绝赐婚更是大逆不道、罪可当株的行为。况且,惠新公主乃是西宫皇太后的掌上明珠,谁娶了她便等同于得到了皇族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何云炙的态度令在场所有人都费解不已。
  隆诚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何云炙,他相信何云炙已经认出了他是谁,只是未想到他回绝得如此干脆,究竟是何原因令他胆敢抗旨不遵呢?……


91.  缘来如此

  六王爷愁眉苦脸的杵在一旁观战,这其中的缘由他倒略小一二,但何云炙抗旨不尊可是杀头的大罪,不由对他的安危忧心忡忡。
  隆诚帝肘尖抵在龙椅边,手指随性的把玩着翡翠朝珠上,虽他神色柔和,但文武百官无不惶恐不安,凝重压抑的气流停滞在金銮殿内挥之不散。
  “给朕理由。”
  何云炙心中一嘲,隆诚帝,字慕滦与慕公子原本是一人,身为九五之尊……他接近奈嘉宝的目的为何?思来想去,放下自高身段、乔装打扮,不会只为惠新公主吧!?
  他面无惧色,道出隆诚帝心知肚明的事,“皇上或许有所不知,何某已有妻室,并无再娶之意,莫非皇上希望地位尊贵的公主,做何某的小妾吗?”
  金銮殿内又是一阵惊讶不已的唏嘘声,何云炙果真语出惊人不留余地,百官无不胆怯的注视隆诚帝神色,看这僵持不下的趋势,本朝唯一一位文武双状元即将命丧于此。
  六王爷干咳一声挺身而出,先声夺人和解道,“皇上请息怒,这位文武状元是何大人的长子,本朝上下无人不知何大人清正廉洁、刚正不阿,老臣猜测,何云炙必有难言之隐。”
  隆诚帝原本也未想斩了何云炙,这会六王爷出面和解反而成了台阶,他悠扬的斜起嘴角,起身欲硬行宣圣旨的那一瞬……脑中突然盘旋出自己与奈嘉宝那一晚的对话,奈嘉宝曾坚定的说过,她不能接受夫君娶妻,定会义无反顾的离开京城,但何云炙真值得她那般割舍不下吗?想到这,他唇边一僵,“那是你的家务事,朕不管,朕的旨意不会改变,十日后迎娶惠新公主,退朝。”
  隆诚帝面色不悦随之转身离去,看似平静的交谈,却扰乱了他的心绪,他的不满不单是为何云炙抗旨不尊,或许还有一种莫名的情愫牵绊其中。
  何云炙静立殿中,他自知以卵击石,但心如磐石般坚定,他的命运不该由任何人摆布,可隆诚帝偏偏想与他顽固的信念抗争,嗤之以鼻轻笑,因拒婚斩杀当朝状元也非易事。
  ……
  未等何云炙返家,此消息以迅雷之势传入何府——
  “啪嗒”一声脆响,何松青手中的茶杯四分五裂的摔落地面,他紧紧抓起老伴的手,难以置信的大口喘气,“你说皇上有旨,将惠新公主许配给咱家云炙了?!”
  何母笑得合不拢嘴,“是啊老头子,咱们何家正式成了皇亲国戚,咱儿子可真争气,此乃双喜临门的天大好事啊,你那表情真难看,是不是欢喜过头了?哈哈——”
  经一提醒,何松青顿时松开老伴的手,平复心绪片刻,默道,“惠新公主乃是西宫皇太后的女儿,下嫁何家,万一伺候不周有所得罪,咱们担待不起啊……”
  何母不以为然的掩唇一笑,“老爷多虑了,咱儿子自会有办法,他连嘉宝都可容忍,公主的性子绝不会比嘉宝顽皮的”
  “娘,您在说我啥?”奈嘉宝与何乾坤玩累了,疯疯癫癫的冲入客厅饮茶解渴。
  何母见奈嘉宝满头大汗本想说教几句,但又不想破坏大好的情绪,破天荒视若无睹道,“皇上赐婚,要把亲妹子嫁给咱家云炙,连带你的地位青云直上一大截,喜事吧?”
  “啪嗒”!奈嘉宝手中的茶杯直直滑到地上,她顿时脸色煞白伫立不动,失魂落魄的默默走出客厅,任由公婆叫她,她依旧如行尸走肉般直径前行。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极力说服自己,皇上赐婚,皇命不可违,她懂,她能理解,何云炙不敢违抗,不能违抗,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啥都不敢说,三妻四妾正常啊,呵呵……她站立许久,揉揉眼皮,眼睛好酸好疼,一定是困了……
  奈嘉宝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回卧房的,她将大门紧紧关闭,全身无力的顺门面滑下,双手抱膝依在门上,眼泪不知不觉,滴滴嗒嗒洒在地上。
  她似乎哭了很久很久……原本想用泪水倒出咸涩的不满,但依旧过不了自己那关,她魂不守舍的走到柜子边,狠狠一把抹掉眼泪,毅然决然垫起脚尖翻出包袱布,手脚麻利的平铺在床榻上……顿了顿,不知怎的,一双眼停滞在灰色的粗布布匹上,细想起,这是唯一属于她的东西。晕红的夕阳斜射进窗檐,她不由自主转身注视晚霞,窗沿边小小的木雕吸引住她的目光,她默默靠近,将那块形状如星星的木雕攥在手中,越攥越紧握在手心……起初为了好玩,她还偷偷给星星起了名字,叫做——奈何星,滚烫的泪水烙在手背上,暖得发疼,她猛然转身看向四周,突然对周遭的一切恋恋不舍,每一件家具、每一副字画、每一本书籍,甚至每一粒尘埃都令她充满回忆,因为,每一处都有何云炙触摸过的痕迹……
  或许为时已晚,但她终于明白自己有多迟钝,何云炙的微笑,冷漠,愤怒,沉思连带挖苦、讽刺,她丝毫不想与其他女人分享,全是她的,她的心疼得抽搐发抖……奈嘉宝缓缓摇头,紧握的拳头一下一下重重敲打在胸口上,顺不上气,呼吸都疼……不行,绝对不接受何云炙与别的女人同榻而眠,宁可挖去双眼、割掉耳朵不去看、不去听,也绝不接受!
  奈嘉宝顿时放声大笑,笑的嘴角快要抽筋,她用袖口擦去满脸泪痕,既然她无力阻止这一切发生,那她也不需要一个不能全心全意待她的夫君……再见吧,何云炙,奈嘉宝在此跟你道别了,其实吧……奈嘉宝今生能遇到你已是八辈子修来得福气,嘿嘿!知足了!
  “你一人傻笑什么呢?”何云炙一袭红艳艳的状元服,双手环胸依在门边,他回府后直接回到卧房,站立许久,奈嘉宝居然未发现自己,可他却注意到床榻上的包袱布。
  奈嘉宝惊呼一声转过身,掩饰那份落寞咧嘴一笑,“你,你回来啦?”
  她的目光凝滞在他耀眼夺目的状元服上,不愿再多看一眼那份与自身天壤之别的沮丧,她速速转过身故作忙碌的收拾起凌乱的床榻。
  何云炙懒散的坐到床边,一坐身压在她欲抽出的包袱布上,奈嘉宝眉头一皱,“你先坐椅子上去,没看我收拾衣物呢吗?”
  何云炙视若无睹,扬唇一笑,“你今日怎了,没吃饱饭?”
  奈嘉宝咬住下唇不予理会,使劲抽他身下的布块。可任由她独自较劲生拉硬拽,依旧被何云炙安然自得的压在腿下……奈嘉宝抬眸掠过他的脸颊,他为啥一直笑,因为要娶公主欢喜的合不拢嘴吗?想到这,她顿时火冒三丈的推了何云炙一把,“你就欺负我吧,反正你也欺负不了我几日了!——”
  何云炙收敛嘴角,见她双眼通红似乎刚哭过,而且言行举止与往日极为不同,他脸色一沉将她扯进两腿之间,耐心询问道,“究竟发生何事了?”
  奈嘉宝一瞥头看向窗外,“死不了!”
  何云炙眉头紧蹙,捏住她下巴逼向自己,严肃道,“说清楚,无论发生何事我会替你处理。”
  奈嘉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一路历经风雨,何云炙无时无刻不在帮她处理大大小小的麻烦,她不是不知晓,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澈,可那时的她,是那么的憎恨他,恨他强暴她,恨他理所当然的娶了她,恨她与姐姐分隔两地不能相见,甚至巴不得他去死,她一直认为那是何云炙应得的报应,他活该吃苦受罪,当他无可奈何时,是她最开心得意时,她也许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招惹是非,只为令他苦不堪言……但现在她再也做不到装傻充愣、幸灾乐祸的无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此刻,她不恨何云炙,或许说,早已原谅了他,只是自己才察觉到而已。
  奈嘉宝咧嘴大笑,扯开话题,“真的没事啊,见到皇上没?”说完这句,她又感到后悔,既然何云炙不提那事,她又何必明知故问。
  何云炙见她脸上出现以往那种傻乎乎的笑容,放松神经的微微笑起,打趣道,“嗯,不见不知道,原来便是那位慕公子,你还想欺瞒我到何时?”
  奈嘉宝难以消化的眨眨眼,“你说啥呢,慕公子跟皇上是长得挺像,不过我敢肯定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何云炙懒得解释,凭他对奈嘉宝的了解,即使联想不到一人身上也实属正常,因为奈嘉宝本就是反应迟钝又不懂察言观色的傻丫头。
  奈嘉宝坚定的回答完又有些疑惑,她承认何云炙的脑瓜比自己不知聪明多少倍,可慕公子与皇上是同一个人吗?仔细想想又觉得是他两人之间的相同之处还真多,若是真的,那皇上也太无聊了吧?!
  “慕公子就是皇上?你确定?”
  何云炙见她终于所有觉醒,有一搭无一搭的点头,“肯定是同一个人”他轻握上奈嘉宝双肩,一脸郑重,质疑道,“你与皇上是如何相识的?为何皇上会乔装见你呢?”
  那人究竟是不是皇上倒不重要,毕竟慕公子对她还不错,只是小小的惊讶一下罢了,奈嘉宝眼神闪躲的垂下眸,含糊其辞、避重就轻道,“在玩城……我帮他赌了把牌九,后来在京城偶尔遇见喝过一次酒,基本你都知晓……”
  “除了吃喝,未提及过别的?”
  奈嘉宝抬起眼皮想了想,不敢确定,“好像是没有吧,每次见面都是我在叽里呱啦的说话,他话不多,总是很惆怅的模样”
  “惆怅?”
  奈嘉宝对这点很肯定,“嗯啊,从表面上看他好似对啥都不在乎,银子多到处乱花,可我总觉得他很可怜,看来吃喝不愁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何云炙默而不语,深邃的黑眸凝视在奈嘉宝脸颊上,莫非他猜想的原因,是真的?


92.  推三阻四

  后宫——西太后宫内
  “你这孩子为何将婚姻大事看得如此儿戏,皇上那边诏书都宣了,此刻还来与为娘商量作何?”西太后面故作刁难开口,神色不悦的倚靠在龙榻旁小憩,虽已过不惑之年的女子,但岁月并未在她脸颊留下过多痕迹,依旧白璧无瑕,身姿匀称,不难看出西太后豆蔻年华时,必是位绝色倾城的俏丽佳人。
  惠新公主顽皮的吐吐小舌,坦言道,“母后莫怪孩儿吕莽草率,只是这门亲事是孩儿从皇上那求来的,之前未与母后商量是怕其中有变故……”
  西太后一怔,她确实听后宫娘娘们闲话家常时,曾议论新科状元不但相貌出众,且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她当时也未在意,但惠新又是何时注意到新状元的呢?她居然全然不知。
  “你的意思是……一早便看上他了?”
  自己的亲娘,惠新倒无何忌畏之处,她双腮绯红、羞涩点头,“嗯,孩儿有次偷偷出宫遇上的男子,他原本只是位小捕快,但孩儿未看错人,果然不负孩儿期望一中两元”
  “真是这样吗?你未出手相助?”她的女儿比谁都了解,惠新虽外表柔弱,但她自小目濡耳染后宫争斗之残酷,不只一次提及想离开此是非之地。
  惠新难为情的摇摇头,“不瞒您说,还未等孩儿插手,他已凭借真才实学受到皇上认可,说到这事……”惠新想起隆诚帝赐婚时,辗转反侧的挣扎表情,不由轻声一笑,“皇上经不起惠新的软磨硬泡,迫不得已才将状元割爱”
  西太后是位心境安逸的女子,对后宫争斗厌恶至极,更不参与国政,但身为后宫之首,只得尽量做到左耳进右耳出、敷衍了事。
  但对于女儿,她自是谨慎在意,但听惠新描绘此人如此出众,倒也安心不少,只要惠新中意,她这为娘的更该满意才是,西太后掩面莞尔,“唉,女大不中留,既然如此,为娘倒想听听那位新状元是如何得了咱闺女的芳心,跟为娘细说说他的情况……”
  惠新公主敢先斩后奏是出自对母后的了解,她时常开玩笑,将母后比作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西太后统领后宫多年,治理的井井有条,无形中为皇上免去后顾之忧,这也是皇上特为宠爱惠新的原因之一,而母后自身仍如淤泥无染的荷花般清新淡雅,与世无争。
  惠新轻轻喉咙娓娓道来,“说来巧,他与孩儿同岁,是何知府的长子何云炙……”
  西太后脸色一僵,有失端庄的猛然起身,“你说的可是何,何云炙?”
  惠新未注意到母后的神色突变,自傲不已的默默点头,“莫非何云炙的名号真有这般响亮?竟然连不问世事的母后也知晓”
  惠新的话音淹没在西太后久远的回忆中,一副副支离破碎的画面拼接粘合,渐渐呈现出那完整且煎熬的、尘埃封存的久远记忆中……
  惠新不知发生何事,只见母后唇色惨白双眸失焦,即刻收敛嘴角,忙上前搀扶母后欲欲昏倒的娇弱躯体,急切道,“母后,您哪里不适?孩儿这就去请御医——”惠新刚起身拔步,便被西太后拉住手腕,惠新感到母后手心渗出细细的汗渍。
  “不必传御医,为娘无大碍……”西太后手捂心口舒缓片刻,顿时斩钉截铁的严肃道,“这桩婚事,本宫不、同、意!”
  惠新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为何?您……”
  “出去!本宫乏了——”西太后一反常态的扬手哄人,她此刻根本无法整理思绪,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人待着。
  西太后从未如此言辞冰凉的命令过惠新,惠新眼中含泪顿感委屈,她头也不回的跑出殿门,泪水洒在午后阳光的中,无尽的哀伤令她冲动的奔进御书房——
  惠新梨花带泪的跪倒在隆诚帝书案前,“皇上,惠新该如何是好?”
  随后跟进的小墨子跪在一旁领罪,因隆诚帝有旨,今日谁都不见,可小墨子却未能及时拦住惠新公主的强行闯入,隆诚帝放下书籍,扬手示意让小墨子出去,他对惠新没头没尾的话一头雾水,平和道,“有朕给惠新做主,有何事起身再说。”
  惠新公主拭去泪痕,将方才与母后的对话原原本本道出……
  隆诚帝拿起折扇在手中缓缓敲打,据惠新所讲,西太后并未问及何云炙身世背景,她又与文武百官素无来往,而西太后的几位近亲远在边疆镇守为王,却果断的否定此事……他沉思片刻抬起眸,深沉道,“朕替你去问问,先回吧”
  ……
  何府膳厅内
  何家五口人原本安静用餐,虽未从何云炙那得到正面解释,但何母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与焦急,她放下碗筷,迫不及待询问道,“云炙呀,你倒跟娘说说,究竟那位惠新公主相貌如何,你跟娘说说嘛,真要急死为娘了!”
  “……”何云炙一怔,用眼神提醒母亲就此打住,他明明叮嘱过,千万莫要再奈嘉宝面前提此事,不由用余光睨上奈嘉宝。
  此刻,奈嘉宝无动于衷、头也不抬的大口吃饭,腮帮鼓鼓囊囊的用力咀嚼口中食物,好似一副事不关己的镇定模样。
  虽奈嘉宝表现的很出色,但就因这过于镇定的态度,令何云炙明了她心中的不满,他自知这事瞒不了多久,可他并不想通过他人口中,甚至母亲口中扭曲事实真相,奈嘉宝已学会体恤旁人的看法,而他也该设身处地体会她的心情。
  “娘,孩儿并不想娶惠新公主。”
  “咳咳咳咳……”奈嘉宝口中的饭粒呛进喉咙,她面红耳赤的捶打胸口,何云炙急忙递上一杯温茶帮她顺喉咙,他边拍她后背顺气边打趣,道,“慢点吃,为何就学不会细嚼慢咽呢”
  奈嘉宝将茶一口饮尽,捋捋胸口一语不发的看向何云炙,她已痛下狠心今夜离开何家,多吃点饭是为了路上省盘缠,而何云炙此刻居然说不娶公主,这天翻地覆的惊喜!弄得她简直哭笑不得,她僵硬的嘴角微微上扬,无暇顾及一桌老小聚齐,扑到何云炙怀里哇哇大哭,很多话想说,但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有这些她最为痛恨的眼泪哗哗流淌。
  何父何母匪夷所思的互相张望,何乾坤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不出声则以,一开口语出惊人道,“爹娘莫大惊小怪,嫂嫂是喜极而泣”
  何云炙抿唇一笑,能看出懂奈嘉宝心思的,竟然是个九岁的弟弟,或许,奈嘉宝的‘童心未免’在小孩子面前被一览无遗,呵。
  何母费解的问向小儿子,“此话怎讲?”
  何乾坤正儿八经的双手一背站起身,“娘啊,听孩子细细说来……”
  “娘!您别听乾坤胡说八道,他啥都不知晓!我就是吃饭噎了下——”奈嘉宝速速起身一把将何乾坤拉到身后,用眼神威胁他闭嘴,何乾坤捂嘴坏笑,不过眼神中还有令一种含义,就是奈嘉宝明日必须陪他去逛小百货集市,那些平民百姓三教九流的地方,母亲严禁他去,奈嘉宝无奈的眨眨眼睛认同,她真的不想去,尤其带个孩子,万一出了差池不好交代。
  “娘啊,乾坤认为嫂嫂言之有理,明显是吃饭呛到了嘛!”
  何云炙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他默不作声的无奈浅笑,绝对是‘黑市交易’。
  何母蹙眉看向奈嘉宝,说教道,“那也没必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呀,啧啧,端庄女子不会如你那般肆无忌惮的咳嗽,居然还扑在夫君怀里成何体统,日后小心点你”
  “是,儿媳记住了”奈嘉宝尴尬的抹去眼泪,瞥向一旁看热闹的何云炙,何云炙回应一记无辜的眼神,好似在说:我帮不了你。
  何松青若有所思的慢慢品酒,似乎周围发生的大小事宜都不在他的视线中……身不由己的苦衷,他该向谁去诉,为了这句不娶惠新公主,他终于染上许久未见的笑容。
  “为父也不赞成你不娶皇家之子,想到有位公主要嫁入咱家,为父深感压力重重,但皇上那该如何回绝?你可曾想好了?要不要为父出面……”
  “请爹放心,孩儿已想好法子,孩儿只怕此计一出,影响您在朝中地位” 何云炙胸有成竹一笑,这对策来源,还真要感谢隆诚帝所拟本朝规定。
  何松青毫无顾忌的摆手,开怀道,“为父秉公守法,莫多虑”
  何母越听越糊涂,听来听去这父子两居然在高谈阔论如何拒婚?!
  “你们两脑子正常否?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大麻烦似的丢出去?!”
  “妇人之见,咱们何家攀不起这么大的亲,我说老伴呀,你还是少做白日梦为妙”
  何云炙坦然自若的站起身,一杯茶稳稳举起,歉疚道,“娘,孩儿不孝,孩儿自认无福消受皇恩,您就当孩儿从未参与过科考吧。”
  何松青听出这话的含义,基本明白他会用哪种形式拒婚,不由手指一颤,五味俱全的情绪在胸膛翻滚,这孩子居然将功名利禄看得如此云淡风轻,欣慰啊——
  奈嘉宝站在何乾坤身后,双手不由自主的抓在何乾坤敦实的肩膀上,她此刻真想放声大笑,不论何云炙为啥不娶公主,总之,哈哈哈哈哈,她的心肝脾胃一下子!都舒坦了!


93.  欲拒还迎

  夜深人静的时
  奈嘉宝今日处于大起大落的情绪中,此刻根本无法入睡,她侧头看向熟睡中的何云炙,嘴角不禁挂上一朵甜笑,自己跟自己耍难为情半晌,扬起下巴偷偷亲了下何云炙嘴唇,顿时双手捂脸不好意思的背过身窃喜,一直手顺她腰际搂住,将她扯进怀里,奈嘉宝顿感脊背贴在那副坚实的胸膛上。
  “你,你醒着?”奈嘉宝含糊问去,心口噗通噗通猛跳。
  “你是捕快出身,你却总偷袭你” 何云炙在半梦半醒之间,温热的唇贴在她肩头。
  不提捕快倒好,奈嘉宝收敛嘴角,落寞道,“你现在可是状元了,咱两的差距,好比天上地上那么远”
  何云炙清醒八分,将她翻过身搂在怀里,“你见过海吗?”
  奈嘉宝缓缓摇头,更感失落,“你是未见过世面的小村姑”
  “站在海的一端瞭望另一端,你看到的便是天水相连” 何云炙挑起她的下巴轻吻上,“天与地只有一线之隔,而你你之间连那条线都不存在”
  奈嘉宝似懂非懂的眨眨眼,心里却多出几分踏实,幼稚道,“那条线要是出现,你能扯断吗?”
  何云炙轻声一笑,笑而不语,他抿抿唇,盖在奈嘉宝柔软的红唇上,舌尖滑入她口中缠绵,奈嘉宝微闭双眸,迎合上那份令人心跳加速的亲昵,随两人越来越紧密的贴合,欲望渐渐袭来,他有些情不自禁了,抱住她坐起身,搂住她的腰肢使之跨在腿两侧……一寸一寸褪去彼此衣衫赤裸相拥,亲吻,他的手抚过她敏感的娇胸,一阵酥麻掠遍全身,奈嘉宝那点道行哪禁得起这般挑拨,顿感小腹一阵暖流潮溢,她一双手插进他发丝间,忘情的吻在他的耳垂,一股无处释放的燥热滚滚升腾。
  “呃……”她轻吟一声,自知他已进入她的身体,但几深几出后她已完全适应,当一声声呻吟细细浅唱,她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你,你说……宝宝睡了没?”
  “……”何云炙顿感一怔,他的定力也太差了点,居然欲望轻易掩盖奈嘉宝现时的身体状况,他隐忍痛苦的将奈嘉宝放下身,大口呼吸片刻,艰难道,“睡觉。”
  奈嘉宝傻乎乎的咬咬唇,摸摸烧红发烫的脸蛋,似乎自己更需要这份莫名的快感,她想起玉蒲团中的一个姿势,扯扯何云炙背对的肩头,此刻何云炙被她随意触碰都会难以控制的兴奋一下,他转过身见奈嘉宝双手撑床跪在榻上……白皙的胴 体一览无遗,纤细的腰肢微微弯起,尽收眼底一副撩人姿态,他即刻闭上眼,奈嘉宝还学会折磨人了,“别再诱惑我,我可是男人”
  “这姿势可以,你看那禁书上画过”奈嘉宝边说边将他拽到体后,大言不惭道,“你现在咋比你还色,哈哈——”
  “……”何云炙终于发现奈嘉宝才是行家,别的她都记不住,一本禁书却教会了她所有房事。
  “行吗?”何云炙在这事上倒成了门外汉,他不确定的询问。
  “行行行,快点快点,别耽误时间——”
  “……”何云炙干咳一声,双手掐在她白皙的臀部上,还未进入她体内已到了亢奋的顶点,随之直捣黄龙挺身而入,奈嘉宝顿时被侵入物体顶得折下身子,她开始琢磨……自己啥时候比淫贼还淫贼的?
  “何云炙……”
  “嗯”
  “你会尽量当个好妻子,给你些时间,好不?”其实奈嘉宝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这样主动多半是为了何云炙考虑,书上说了,男人比女人更需要房事。
  何云炙真难以想象这认真娇嗲的声音是从奈嘉宝口中发出的,他抿唇一笑,坦言道,“你在我心中,已是最好的”
  “……”奈嘉宝按耐不住的咧嘴一笑,不论真假,这话是她听过最顺耳的一句。
  ……
  欢愉过后,两人相拥安躺……
  奈嘉宝搂住他的脖颈,安静道,“你说实话,娶我后究竟后悔过几次?”
  “我先问你个问题”
  “说吧”
  “若我成了普通百姓,你作何感想”
  奈嘉宝不耐烦的皱起眉,“你还说几次呀,我认识你时,你是淫!贼!——”
  何云炙已决定明日上朝面圣,自愿舍弃状元殊荣,本朝用铭文条款:凡自愿弃权者,由次名替上,而自愿放弃功名者——贬为庶民,永不可参试。换言之,也是没了娶公主的资格,皇上自己拟上的规定不可能更改,也不能再咄咄相逼,他早厌倦被束缚手脚的生活,或许在他心里早已认定了无忧无虑的日子。
  总之,为了奈嘉宝放弃高官厚禄,他坚信,值得。
  何云炙扬起睫毛沉思片刻,默默合起双眼,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决定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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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奈嘉宝趁何云炙还未起身,急忙领着何乾坤贼眉鼠眼的跑出何家大门,她现在行动虽不受限制,但做贼心虚的心理还是克制不住行为上的鬼祟。
  “嫂嫂,你跑慢点啊,大家闺秀不该甩开了跑”何乾坤上气不接下气的被奈嘉宝拽着狂跑,他平日出门都是坐轿子,此刻实在累得快吐血了。
  “我就不是啥大家闺秀,你咋还不习惯?小屁孩缺乏运动,快跟上!”奈嘉宝唯恐后有追兵的撒丫子奔跑。
  “习惯,习惯啊,哎哟,累死本少爷了……”何乾坤怎就忘了奈嘉宝根本不吃说教这套,原本就胖成小圆球,这会儿更是满头大汗呼吸不顺,想偷懒只怕都难。
  因他们出来的太早,小百货街还未热闹起来,奈嘉宝见何乾坤跑得直吐舌头,见路边有个茶摊已出,牵着何乾坤走去,帮他两一人买了碗凉茶,只见何乾坤如受了三年干旱似的咕嘟咕嘟喝完,连赞甘甜好喝,奈嘉宝咧嘴大笑,从袖口抽出手帕替他擦汗,“你姐说过,吃得苦中苦,嗯……”
  何乾坤翻个白眼,别问了,她又忘了下半句,“方得人生人,你说嫂子,你不懂也不能总乱用吧?这与清晨狂奔有何干系?”
  “……”奈嘉宝一横脖,胡搅蛮缠道,“你懂啥,你的意思是叫你减减肥,省得日后长大娶不到媳妇儿!”
  何乾坤如小大人般摇摇脑袋,无奈道,“如你哥那般英俊潇洒还不是只娶到嫂嫂,居然为了嫂嫂连公主都不要,哥还真是够执着的……不过呢,这话又要两头说,若哥真娶了千金小姐,谁陪乾坤玩呢,嘿嘿”
  “……”奈嘉宝得意的摇头晃脑,虽这话里有埋汰她的意思,但她掐头去尾一听,还真是有滋有味啊,哇哈哈——
  奈嘉宝晃悠着茶碗抿了一口,只见不远处一队官兵齐刷刷的跑过,她一把起身拉住何乾坤退到茶铺屋内,只见官兵走走停停,手中捧着些卷轴一路张贴而过——
  茶铺老板见奈嘉宝带个孩子神色慌张,随之遇事不惊,解说道,“姑娘莫怕,官府不是在抓人就是要砍人”
  “看,抓谁?”奈嘉宝边说边看向不远处墙壁处的告示走去——
  她漫不经心的溜达上前,还未看字就被画像上的女子打得僵持不动,她双眼停滞在墙上,顿时腿一软摔坐在地上,越是慌张越是看不清画像下写得是啥,她使劲揉揉眼睛却被泪水打湿,心慌意乱的伸出手臂,急道,“何乾坤!你快过来看、看看这这这……”
  何乾坤转身惊见奈嘉宝呆滞的坐在地上,疾步跑上前搀扶,奈嘉宝脸白如纸,嘴唇颤抖,何乾坤吓得慌了神,“怎了嫂嫂?!咱们快回府……”
  “快念!”奈嘉宝声嘶力竭的命令道,何乾坤急忙看向墙上的斩杀令,不以为然的念起,“此女无名氏,年芳三十三,因刺杀朝廷命官,将于三日后在菜市口处斩”
  奈嘉宝脑中乱成一团、眼前发黑,任由何乾坤如何摇晃她依旧毫无知觉,她突然仰天大哭,惊天动地的哭声回荡在宁静的街道间。
  何乾坤吓得不知所措,见奈嘉宝哭得撕心裂肺也跟着一起哭,但想到嫂嫂或许因同情这位死囚而伤感,强忍住泪水,拍怕奈嘉宝肩膀,安慰道,“嫂嫂你别哭了,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人死不能复生……”
  “谁说她死啦!!!你绝对不会让她死!!”奈嘉宝双眼赤红,用袖口一把抹掉泪水,她拽起何乾坤疯狂的向何府跑去,不许死,找何云炙!他一定会有法子救姐姐,呜呜——
  奈嘉宝一口气跑回宅邸,手忙脚乱、十万火急的冲进卧房,见何云炙还未起身,奔上前剧烈摇晃他手臂,惊慌无助的呐喊,“何云炙快起来,你姐三日后要被砍头,快起来,救救你姐啊,哇呜呜——”
  何云炙从梦中惊醒,骤然一愣坐起身,她见奈嘉宝神色慌张,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先不问缘由的将她搂紧怀里安抚,随之冷静道,“有你在,把话说清楚”
  奈嘉宝哭得快要昏厥,咽咽喉咙,艰难回答道“满大街贴满姐姐的画像,说是杀了人,要在三日后砍头,何云炙!救你姐啊——”
  何云炙深邃的黑眸陷入无尽沉思中,捋捋奈嘉宝脊背安慰,“莫急,待你去查明详情,莫怕嘉宝,若真是你姐被处斩,你来想办法救她。”


94.  追根究底

  事不宜迟,何云炙再三叮嘱奈嘉宝务必冷静再冷静,在他未查明原因前绝不可冒然行使,更不可暴露与死囚犯有任何相识关联的蛛丝马迹。奈嘉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坐在床边啜泣,思来想去,即便是自欺欺人也罢,她自我安慰道,“或许不是姐姐,只是与姐相貌酷似的女人,我不相信是姐,姐咋会杀人啊?!”
  何云炙蹲下身拍拍她手背,柔和道,“嗯,或许是看错了,大姐远在无冬村久居,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行刺,你乖乖在屋中等我消息,我去去就回”
  语毕,他刻不容缓的向屋外走去,突然被奈嘉宝紧紧搂住后腰,随之传来她身上无助的颤抖,“何云炙,一定要救姐,如果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何云炙心头一沉,紧了紧她手腕,承诺道,“放心吧,我相信你姐定不是刺客,我一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你姐不会有事,你也不准胡思乱想。”
  奈嘉宝重重点头,“嗯!我坚信姐一定是清白的,她平日连只鸡都不敢杀,更别说杀人了!”
  何云炙黯然转过身,俯身拭去她满脸的泪痕,打趣道,“傻丫头,本来就够丑了,哭起来真是奇丑无比”
  奈嘉宝吸吸鼻子,将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他衣领上,随即不服气得顶上一句,“是丑是美您都将就点吧,反正你娶我时就这德行,还没适应那?”
  何云炙见已转移了她的心绪,继续戏耍道,“原来再丑的人,看习惯便分不出美丑了呢”
  “……”奈嘉宝翻个白眼,一把推开他,“快去吧,别跟这逗贫!”
  何云炙抿唇一笑,转身间已换上严肃幽冷的容颜。
  他率先进知府衙门打探消息,看到公布栏中的死囚画像……不论从相貌或年龄上都与奈嘉玉如出一辙,他无暇停留,疾步走进知县衙门公堂,因城内大小告示都由知府出人手张贴,所以是真是假一问便知。但听在职官差讲,这突如其来贴满全城的斩杀令,是刑部直接颁布的。
  何云炙为之一怔,刑部出面贴公告?……那必是由六王爷以上的官员直接下达的命令,但有此权利的官臣寥寥无几,他即刻想到自己还在刑部挂着督捕司头衔,便马不停蹄的又前往刑部打探,刑部侍郎闻得新状元大驾光临,又得知何云炙近日将与惠新公主完婚,顿时奴颜婢膝的亲自相迎,何云炙照惯例寒暄了几句,他旁敲侧击向刑部尚书打探死囚背景,可刑部侍郎似乎也是一头雾水,他含糊其辞说起:昨晚六王爷传达的紧急命令,具体此女子刺杀了哪位朝廷命官便不得而知了。
  何云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深思半晌,连刑部都不知何因,奈嘉玉行刺一事必有蹊跷,此刻唯一可获得真相的法子……只有上朝一探究竟了。
  他速速返家,取出已整齐叠好的状元服,更衣换服。原本今日准备将此状元服退还朝廷,此刻不得不披挂上阵再入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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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
  因何云炙还未正式加爵封侯,所以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在皇宫内随意走动,只要身上穿着这身状元服,便是畅通无阻的通行令。
  他经多方打探,在听取文武百官殿下闲聊谈话中,似乎无不对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斩杀令之事深感好奇,而更为奇怪的是,六王爷谎称抱恙未来上早朝。
  何云炙虽心急如焚,但表面上不可露出半分痕迹引人猜忌。他眉头紧蹙一筹莫展,事态的严重性远比他想象中复杂数倍,万不得已下……他想到唯一能帮他的人,而这个人是他最不想牵连半点瓜葛的惠新公主。
  后宫
  惠新公主闻得何云炙要与自己会面,此刻,她朝思暮想要嫁的男人就在门外等她,急忙命宫女隆重为自己打扮一番,待花枝招展九成满意后,忐忑不安的传何云炙进见。
  何云炙面无喜色,心事重重的迈进“惠新宫”会见厅内,他不曾看过惠新公主一眼,直径抱拳相礼,单刀直入道,“何某冒然造访是有一事相求,还望惠新公主可助一臂之力”
  惠新公主美眸一眨,羞涩的垂下眸,心中不由暗喜,就怕何云炙不求她办事,否则她日后嫁入何家定会被公婆说起派不上用场。
  “何公子直说无妨”
  “既然如此,何某斗胆直言,今日城内贴出数张斩杀令,甚至官兵一路贴出城外,但告示中并未写明那女子姓氏名谁,实不相瞒,那位女子与何某一位故交的亲戚九分相似,经何某多放了解,在朝百官无一确切知晓此事来龙去脉,所以只得求到惠新公主殿前。”
  惠新公主一怔,急忙起身,“会有此等事?”她黑眸一转,胸有成竹道,“请何公子放心,这事包在惠新身上,若那死囚真是何公子朋友的亲戚,惠新定全力帮你拦下这桩死案”
  何云炙此刻可无惠新公主那份轻松自在,想到奈嘉宝寝食难安、煎熬难忍,他肃穆庄严的抬起眸,“此事对何某非同小可,能否请惠新公主即刻动身调查?”
  惠新公主发现何云炙一副掩饰不住的焦虑情绪,也不好强求他与自己闲聊片刻,干咳一声起身,一副邀功的俏笑,“既然如此,那惠新现在去见皇上,这样你可满意否?”
  何云炙见她向自身靠近,急忙退步行礼,“何某自当感激不尽,在御花园中敬候消息,可否?”
  惠新掩唇一笑,故意顺何云炙身旁擦肩而过,“快是一家人了,何公子莫与惠新多礼,在御花园等我,惠新随后就到”
  “……”何云炙顿了顿并未说出他不再娶的真相,微微叹气,有求于人,为了查明真相只有破例一次做回小人。
  何云炙在御花园中的凉亭内缓慢踱步,初见奈嘉玉时便觉其端庄素雅,举手投足间自有大家闺秀风范,当初便怀疑过奈嘉玉家世或许并非寻常,而那难言之隐会是与皇族有关吗?
  “太后,您方才出的那题究竟何解?”不远处传来的女声打断了何云炙的思路,他转身见不爱远处一位雍容华贵,慈眉善目的女子向凉亭走来,看穿着朴素但不失华贵,不难看出此妇人为后宫嫔妃。
  西太后睨了贴身宫女一眼,掩唇浅笑,“我是嫌那些嫔妃娘娘们吵闹才信手拈出一题,这会儿你倒当真了”
  此宫女服侍西太后多年,西太后为人和蔼、平易近人。宫女自是礼仪稀疏了些,宫女似懂非懂的嘟起嘴,“呀,原来太后是在戏耍娘娘们呀,害得奴婢琢磨许久,如太后所讲,一根削成两端一样粗细的树枝,该如何分出根部与顶部,这可要为难娘娘们想上几日了,呵呵”
  何云炙听这题被称为难题,不由抿唇一笑,“这有何难”
  西太后一早便注意到一袭状元服的何云炙,她笑容僵持在半空,一双秀美的黑眸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她不由自主,似乎鬼使神差般的向何云炙走去,款款坐落,“呵,看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本宫倒想听听你如何解题”
  何云炙不慌不忙的捡起一根落叶,“您看这根树叶的根部粗细基本一样,何某就当它是一根削雕成两段一模一样的树枝”他边说边将根叶展示给西太后看,“即便外观削树皮、打磨光滑,但枝叶的内部结构是不会改变的,根部吸水份空隙大,而顶端吸水口较小,重量上是有微小偏差的,只要将树枝正中绑根线放入水中,根部自会先行沉入水面”
  宫女想了想,不由惊喜的叫好,“状元就是状元呀,果然技高一筹,太后您说是不?”
  何云炙嘴角一敛,他未想到眼前的妇人居然是太后,单膝跪身,“何云炙还未给太后行礼,多有冒犯”
  西太后亲耳听到“何云炙”三字依旧震撼不已,她自不然的撇开头,咽咽喉咙缓道,“起来吧,何大人近日可好?”
  “家父身体安康,劳太后记挂了”
  西太后平日有条不紊的言语,此刻荡然无存,看似比何云炙还要紧张数倍,她不自在的闪躲目光,“你,你,你在此处做何?”
  何云炙谨小慎微的回应,“草民有事要与惠新公主相商,所以在此等候”
  “草民?”西太后凝视在何云炙俊俏的脸庞上,失神的双眸一动不动的专注着。
  “何云炙为普通百姓,而此刻依旧是百姓,日后也是” 何云炙本不该与西太后说这些有的没的,可不由自主的道出实情,或许因她是惠新公主的母亲吧,不想加深误会。
  西太后疑惑蹙眉,刚要问去,便见惠新公主哭哭啼啼的跑来,何云炙眉头紧蹙,无暇顾及的迎上前,惠新公主看似悲痛欲绝,一下扑进何云炙怀里报委屈,“皇上这次真是奇了,不但不解释那犯人何罪,还勒令惠新不许再起此事,否则永远不得踏入御书房,呜呜……”
  何云炙一怔,直身向后退开,“有劳惠新公主了,何某再想法子吧,告辞。”
  惠新公主见何云炙态度疏离,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利惹得他不高兴,急忙拭去泪水唤住何云炙,“皇上追问惠新是谁在打探此事,惠新没说”
  何云炙脑中一刻不停的部署对策,倒忽略的惠新的感受,驻足转身,有礼抱拳,“多谢惠新公主,何某知公主定是尽力而为了,何某万分感激”语毕,他走到西太后身旁行大礼,“太后,草民告辞”
  西太后虽听不清他两在聊何事,但看惠新的举动已超越男女间的芥蒂,西太后起身扶起何云炙手臂,指尖顿时如灼烫般抽离,她缓了缓,才艰难开口,“若,本宫不同意你与惠新的婚事,你……”
  何云炙抬眸浅笑,那笑容似乎无比轻松,“谢太后不允,请太后婉转转达何云炙歉意”
  西太后顿感疑云重重,“你的意思是,原本就未准备娶惠新?……”
  “回太后的话,何云炙早已娶妻,也从未想过再娶”
  西太后眸中跳出激动的波澜,问出一句很不合身份的话,“哦?你们夫妻感情深厚无比?”
  何云炙拨开愁云,温和一笑,“让太后见笑了,草民在感情方面,确实慢半拍”
  西太后盈盈笑起,她从何云炙神色中已看到了一份难以割舍的真情,而她脑中更是挥之不去的悲喜交加,“本宫与你初次相遇,便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或许日后你我也不会再见面了,送你句话,就当离别祝福吧……不求半生富贵,只求一生平安”
  何云炙笑而不语,点头默许。


95.  一心求死

  皇宫密室内
  “断肠草、钩吻、番木鳖、 鹤顶红、砒石、金刚粉、夹竹桃、乌头、 毒箭木、鸩酒,其中只缺千毒草,而那页被撕掉的部分,究竟是何内容……”隆诚帝不急不缓的道出毒药名称,睨向面无表情的奈嘉玉,“朕不相信这世间无药可解此毒,你父亲所著《黑卷宗》中标明,朕所中之毒为——午日断肠伤,最重要的那味药引在世间无有,定不会被记录在卷宗中……你莫逼朕斩了你。”
  奈嘉玉的确在《黑卷宗》中看到名为——午日断肠伤的解读方法,经御医解说,这其中十种种药引亦是毒药之王,而千毒草无人知晓是何药引,但必定缺一不可,否则煮出的解药只能成为杀人于瞬间的尖刀,皇宫内早已秘密送入百名民间神医同心协力研发千毒草,可仍旧一无所获,她苦笑,“千毒草为哪种毒药民女确实不知晓,皇上要杀便杀吧”
  隆诚帝嗤鼻轻笑,“冥顽不灵,朕的耐性有限,今日已有人打听你的事,朕已布下天罗地网抓那神秘人,到时由不得你故作守口如瓶”
  奈嘉玉身子一僵,故作平静的冷漠道,“民女生时已了无牵挂,死,更不在乎,而且皇上所说前十味毒药且是毒中剧毒,民女若真熬制出来,皇上龙体金贵,您真敢一试?”
  隆诚帝不以为然的抿抿唇,“你已在卷宗中得知朕活不过二十八岁,与其等死不如自救”他不但不恼,反而欣赏此女子面不改色、坦然自若的心境,一来二去的交谈中,不由打发起时间,打趣道,“若朕死了,你肯定要陪葬,你与朕阴曹地府相见吧”
  奈嘉玉毫无惧色的扬起唇,“皇上说笑了,民女怎会与皇上同上黄泉?三日后民女只得先行一步,就不等您了,待一碗孟婆汤喝下,孰是孰非已成过眼云烟。”
  “孟婆汤……”隆诚帝扬起睫毛,无目的的看向屋顶,“朕还真有些留恋这一世……”
  奈嘉玉早已心境如水,父亲所犯弑君之罪,罪无可恕,而她的死,是必然了,隆诚帝虽限制她的自由,但能做到不用刑法逼供已是谦谦君子之为,她还能有何怨言,还不如用闲聊忘却逼近的死期,值得欣慰的是,奈嘉宝大字不识几个,何云炙又是位睿智谨慎、有责心的男子,即便他得知自己便是死囚,定会不顾一切保全奈嘉宝性命,待她三日后命丧黄泉,一切恩怨是非从此永远远离妹妹,这便是她的心愿所在。想到这,奈嘉玉轻松一笑,“皇上曾提及过一名女子,后续如何了?”
  隆诚帝默默浅笑,手中折扇缓慢打开又合上,“那女子已为人妻,无后续可言。”
  奈嘉玉有感惊讶的抬起眸,发现隆诚帝每每论及那女子时,冷若冰霜的脸孔带出一抹温度,她迟疑片刻,感概道,“这位女子好生幸运,同时被两名男子所爱,而其中一位却是当今皇上,她就不曾动心过吗?”
  隆诚帝斜起嘴角,想来好笑,奈嘉玉此刻成为他唯一可吐露心声的对象,他自然道,“爱……朕认为对她早已超越单纯的爱恋框架,这样说吧,是某种依赖,与她在一起时……时间过得极为充实,虽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她在说,但朕就是感到放松、自在、心情舒畅,在她眼中,只把朕当做普通朋友,原来无了身份的芥蒂,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变得那般有趣……”
  “哦?那位女子并不知晓您是皇上?”
  “嗯” 隆诚帝忍俊不禁,轻松道,“呵,糊涂虫一个,当朕给她讲了关于自己的故事后,你猜她如何回应?”
  奈嘉玉不由想起爱听故事的奈嘉宝,思念与不舍涌上心头,她哽咽道,“那女子……定是悲痛欲绝泪如雨下……”
  隆诚帝折扇轻摇,“这就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她不但未哭还大赞朕很坚强,是英雄,朕自认一生与英雄一词无缘,却被目不识丁的她由衷佩服……”他想起那日的情形,不由蹙眉,“但提及远在他乡的姐姐,她反而哭的伤心,你说朕替她将姐姐接入京城,再安置处宅院,可说得通?”
  奈嘉玉听到‘姐姐’二字更是心痛不已,她再也撑不住笑容,泪光盈盈,苦涩道,“她不是有夫君吗?富贵有天,既然那女子选择了终身依靠的男子,皇上再插手此事不合适”
  隆诚帝心头一沉,眸中带出一抹释然过后的无奈煎熬,“朕的命,抓不起幸福,唯有祝福她,日后也绝不会再见她,直到……”他垂下眸,顿了顿,“驾崩那日,也不会告诉她真相”
  奈嘉玉突然感到眼前的男子,不再是那位不可一世的九五之尊,似乎一位有血有肉、伤感、孤独的单薄男子,幽幽伫立在布满荆棘的悬崖边,坦然潇洒面对逼近的死期,却又掩藏不住那分流露真情的无奈苦笑着。
  “人终有一死,只是迟早的问题,不如将美好的回忆埋在心中,只给那些记忆一处静静的角落保存,莫去碰莫去翻阅,痛便消失……”
  隆诚帝显然已适应不了这种伤感弥漫的气氛,他不以为然的抿唇浅笑,“朕没你想的那般不堪一击,儿女情长不是朕该奢望的东西”
  奈嘉玉直直跪下,祈求道,“民女有心为皇上去除毒根,但的确无能为力,唯有一死赎罪,只求皇上莫因迁怒,再伤及无辜,民女自知皇上设定三日后游街处斩时,逼民女所谓的亲朋知己现身,但皇上定会失望的,求您到时直接斩了民女吧!”
  隆诚帝默不作声的注视奈嘉玉,她眸中若不浮现出压制不住的担忧与不安,或许他真的会放她一条生路,但分明在用性命保护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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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府
  奈嘉宝心智慌乱的在屋中来回踱步,她忍不住再次唤醒沉思中的何云炙,“何云炙你到说话啊,那女子究竟是不是我姐?”
  何云炙面无表情的默道,“不是”
  奈嘉宝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体力不支的摔坐在地,喜极而泣的欢呼开来,“苍天!吓死我了,不是姐就好,爱谁谁——”
  何云炙久久沉浸在思考中,经他深思熟虑得出结论,奈嘉玉究竟是否犯下王法已非重点,重点是皇上要杀的人不止奈嘉玉一个,奈嘉宝自是脱不了干系,而他绝不会让奈嘉宝在这浪口风尖时露出丝毫破绽,事到如今,他唯有铤而走险,拼死一搏了。
  想到这,他当机立断道,“明日随我出城”
  奈嘉宝聚精会神的低着头,一副认真的模样,专注的在那枚雕刻星上缠红线,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反正何云炙去哪她就跟到哪,问多了他也未必说。
  “别玩儿了,收拾行礼” 何云炙手指一按,奈嘉宝立刻将红绳套在脖子上,咧嘴一笑,捏起星星展示给他看,“漂亮吧,我一早就想做成饰物了”
  何云炙注视她脖颈上的小木雕,那是出于他手的一枚小玩意儿,未想到奈嘉宝居然留到现在,他静下心,缓缓上前托起那枚镂空木雕,“我以为你早就丢掉了”
  “哪能呀!这么可爱的星星我还给起了名字呢!”奈嘉宝脸上呈现一副天真的甜笑,“我叫它奈何星,这名字好听不?”
  奈、何、星……何云炙不由将星星攥在手中摸搓,暖暖的温度传入手心,深邃的黑眸带出一丝温柔,“好听,这是你命名过,最好听的名字”
  奈嘉宝得意大笑,“是吗?那以后就叫它奈何星喽,姐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我一直未好意思说,姐说……若在世间给某件物品起了关于星的名字,那天上就会多出一颗同样名字的星星,我们的奈何星今晚就会在天空闪闪发光,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吼吼——”
  何云炙不知该用如何词汇形容心中的感动,为了眼前的女人,这世间他唯一珍惜的宝物,不可以,绝不可以让她再受到丝毫伤害。
  五味在胸膛翻滚,他将奈嘉宝紧紧搂住怀中,“若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你会不会恨我”
  奈嘉宝嘴角一僵,顿感何云炙胸膛内传递出某种不可预知的恐慌,她笑容全无的回搂住,认真道,“天上,地下,奈嘉宝陪着你,不要妄想丢下我”
  何云炙再也无法回应半个字,他紧咬住下唇,将难以割舍的眷恋埋进她的肩头,心中一遍又一遍念着不舍,但他奢求得更多,不要她流泪,只求她无忧无虑的走完一生。
  在责任与爱情面前他已无从选择,孰轻孰重也不再重要,因为那玄妙的情感早已融为一体,插入血脉、滚烫而鲜活,驻扎在他每一根血管中,根深蒂固不可分割。
  不难预见,此次劫法场九死一生,他面临新的责任,若侥幸救下奈嘉玉性命,他们便远走高飞再不入京,若不幸……他缓缓闭上双眸,当幸福靠近他,被他终于领悟时,他又必须在生与死间选择那条不归路。
  “不会离开你,我要带你去海边,带你去看一线天”
  奈嘉宝心生向往的傻傻大笑,“嗯啊,我现在就着急出发了!”
  何云炙苦涩浅笑,不得不承认,奈嘉宝是他命中的冤家,或许上辈子欠了她太多债,今生奔波劳碌也未觉得辛苦,甚至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96.  三封书信

  待奈嘉宝进入熟睡状态,何云炙悄悄起身,燃一盏油灯,微弱昏暗的光线映在他完美的轮廓上,他黝黑的眸凝滞在四张白纸上,手中毛笔墨迹已被微风吹干,但依旧久久无法下笔,他合起双眸深深吸气,重重吐出一口,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心乱如麻的满篇字迹。
  他放下毛笔,将四封信一封一封小心翼翼的折起,又一份一份的装入信封中,每纳入一封信他的心便扯痛一下,他不由注视床榻上的奈嘉宝,此刻,她睡得如此香甜安逸,何云炙唇边挂上一丝笑容,身为男人,他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奈嘉宝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他不想做逃兵,更不要背负下半生的自责逃之夭夭……就如当初,因自责娶奈嘉宝为妻时心境如出一辙,他认为有责任娶下这个被自己伤害过的女人,或许在方法上有欠考虑,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竭尽全力保护她是自身不可推卸的重担……所以不可逃避的责任就该坦然面对,正如他对奈嘉玉所做的承诺——孽由他起,由他还。
  何云炙将其中三封信塞入奈嘉宝的行囊中,最后一封捏在手中僵持不动,渐渐的,信封被他攥得有些褶皱,他打起精神向父母卧房走去,怀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夜晚是宁静,宁静到辨出咚咚的心跳声,祥和的细风混杂幽兰的清香掠过他平静的脸颊。何云炙静静的跪在父母的卧房门前,就这般歉疚不已的跪了整整二个时辰,唯有三叩首谢罪——爹……娘,孩儿不孝,奈嘉宝在这世间只有一个姐姐,我不管她,没人能帮她,所以……孩儿不能再照顾您二老,孩儿别无选择也不能犹豫,只有拜托弟弟长大成人后照顾爹娘,谢爹娘养育之恩,您们就当从未生过我这不孝子吧,就此别过。
  何云炙将那封信压在最深处的一盆盆栽下,不敢在回头看一眼,猛然站起身,决然离去。
  ……
  马蹄清脆的蹄声蹬踏在青石板路上
  奈嘉宝揉揉眼睛,抬头仰望星空,迷糊道,“为啥不等天亮再出城?”
  “迫不及待带你去天涯海角”
  奈嘉宝抿唇偷笑,用脑顶抵在他胸前,仰视他的睫毛,憧憬道,“这话很肉麻啊何云炙,你的嘴巴咋变这么甜啦?”
  何云炙用下巴摸在她的额头上,平静浅笑,“怎了?不适应日后便不说了”
  “别别别,你这人咋那么不识逗呢,我爱听,哈哈——”奈嘉宝一口咬住他的发梢,稍用力扯了扯,“咬住你!不撒嘴”
  何云炙笑而不语,宁愿奈嘉宝依旧对他谩骂讽刺,这种甜蜜的话语真令人承受不来。
  他眸中染上一抹黯然,狠狠扬起马鞭驰骋而去,微风在疾速转化中道道生冷的划过脸颊,他将披风盖在奈嘉宝胸前,“睡吧,到了我叫你”
  奈嘉宝伸伸懒腰点头,把厚重的披风撩过头顶,他最了解她,无论多颠簸路程也挡不住她嗜睡的体质,特别是这段日子,好似总是睡不醒。
  她很快进入梦乡……他们奔驰在广阔无垠的草地上,清爽的草香在风中飞舞,一波又一波的清脆草尖此起彼伏,波澜壮阔的好似一片绿色的湖水,天空不见一片云彩,湛蓝清澈,一只雄鹰展翅翱翔,她兴奋的跳了马,拉起何云炙在如地毯般柔软的草坪上嬉戏玩耍,奔跑,奔跑,天与地似乎渐渐化作一片叫海的美景,她手舞足蹈的放声大笑,牵动手中的他一起瞭望,可转身之际,何云炙已不见踪影,旷野中只剩她一人孤独伫立……
  “不要扔下我!”奈嘉宝从梦中惊醒,眼角挂着泪滴,但眼前的景物令她随即安心,她把脑门蹭进何云炙怀里,“我真没用,不知为啥心里总是不踏实,是我多心了吗何云炙?”
  何云炙单手搂住她的腰,故作自然道,“若我打算丢下你,在无冬村时就不会娶你”
  奈嘉宝抬起眼皮想了想,纠结道,“这话是没错,但也不说明你喜欢我,你究竟是咋想我的,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啊?”
  何云炙怔了怔,反复警告自己,不要给她留下太多伤心的理由,他勉强扯上矛盾的苦容,“你是我的妻子,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奈嘉宝顿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责任责任!不如说我是的你包袱更贴切!”
  “贴切啊,还是个能吃能睡的大包袱”
  “……”奈嘉宝气得嘴角直抽筋,她输了这场爱与不爱的游戏,在这场赌局里,她输得血本无归,连自己也搭了进去,想翻身等下辈子吧!
  随奔驰的步伐,天边翻出鱼肚白
  何云炙心情沉重的驻马跃下,眼前便是久违的花城城池,他抬起头看向一直独自生闷气的奈嘉宝,浅浅一笑,“你看这是哪?”
  奈嘉宝嘟着嘴抬起眼皮,随之雀跃鼓掌,“哈哈哈!花城啊,咱们快进城吧,我好想范老伯跟素儿姐!还有小何云炙,不知现在长多大了呢——”
  “……”何云炙笑容全无,牵起马缰进入花城,但未先行拜访范家,而是在一家客栈前停下,他将奈嘉宝抱下马,解释道,“时辰太早,先莫打扰范家父女”
  奈嘉宝虽迫不及待想去范家,但何云炙说的全是道理,无奈之下只得控制激动的情绪,何云炙先行要了一间客房,将奈嘉宝安置其中后,放下行礼后便去掌柜那付房费。
  “客官预备住几天?”
  “三天” 何云炙边说边注视二楼客房处,将一锭银子放在台面上,“这是十天的房钱,劳烦掌柜照顾与我同行那位女子……我三日后会来接她”
  掌柜见何云炙出手大方,住三天却给了十天的住宿费,拍拍胸脯保证道,“请这位客官放一百个心!小的定会好生伺候您夫人”
  何云炙斜起嘴角,为以绝后患,即刻否定道,“我并未说她是我夫人”
  掌柜机灵的捂住嘴,“是小的眼拙,那位姑娘的饮食住行抱在小的身上,绝亏待不了”
  待一切安排就绪,何云炙沉沉气推开房门,此刻,奈嘉宝正坐在床榻边无聊的摆动双脚……斜阳一抹娇容柔,她安静的容颜带出几分少有的细腻,何云炙这才觉出奈嘉宝有多动人,美得干净清澈,美得淳朴可人,他怅然一叹,垂下眼眸悠悠走到奈嘉宝身前,蹲下身凝视她,一大段要交代的话,如鱼刺般卡在喉咙间,拔不出,咽不下。
  “嘉宝,我有要事要回京城一趟,你独自住几日,可否?”
  似乎……似乎奈嘉宝从未真正离开过他身边,无论走远近,他们并未分离过。
  奈嘉宝瞪大眼睛一愣,可看何云炙眸中已做了决定,她满腹牢骚的垂下头,威胁道,“嗯,你去忙吧,记得回来接我就行,若你让我等太久,我一定会闯祸的,到时花城鸡飞狗跳乱成一团你可别骂我啊——”
  何云炙展颜一笑,说出第一次不敢保证的承诺,“嗯,肯定,我很快回来,若我有事耽误在路上,三日后未准时回来,你便去范家等我,切记,必须是三日后,千万莫就麻烦人家”
  奈嘉宝乖乖的点头,“知晓了,我会老实待着”
  何云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和一包残碎银两放在她手中,认真道,“这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银子不够了就去钱庄兑换”奈嘉宝急忙揣起银票咧嘴傻笑,“哇!你发财啦?看来当状元就是好赚啊,哈哈哈——”
  何云炙面容毫无说笑之意,沉了沉,郑重其事道,“我下面要说的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奈嘉宝眉头一皱,今日的何云炙好似与往日不同,虽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神色,但比平日多了点沉重,她收敛笑容,大气不喘的吞吞口水,配合着严肃开来。
  何云炙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即便心中万个不放心,但有些事必须交代清楚,才可放手去办,他从包裹中取出两封书信,缓和一笑,“三日后你先去范家小住二日,将画‘○’的信件交给范老爷,若我到时还未赶回接你,范家又有意无意地开口不想留你,你即刻离开范家一路南下,万不可在玩城逗留片刻,我不在你身边,惹出麻烦无人帮你收拾残局,一定!直接去朱子龙的山寨等我,将第二封画了‘△’的信件交给朱子龙,还有一封信是交代你办的事,必须再一月后才可拆开,待三十天后,我一定会去山寨接你……此事非同儿戏,你可听懂了听明白了?”
  奈嘉宝木讷的点点头,又猛然摇头,“你究竟要干啥去?需要耽搁那么久吗?是不是想方设法扔了我?!”她想到这跳起身,“我跟你一起回京城!”
  何云炙按住她愤怒的肩膀,命令道,“你这般无理取闹我还真想丢下你!”
  奈嘉宝脊背一僵,缓缓转身,眼泪汪汪的委屈道,“你就是看我好欺负,就是知晓我舍不得离开你,知晓我怕你不要我,知晓我不敢违抗你的意思,你……唔……”
  何云炙俯身吻上她的唇,哽咽的话音淹没在彼此的唇齿中,奈嘉宝泪眼朦胧的合起双眼,不由自主踮起脚尖,似乎尝到几分参杂咸涩泪水的温柔,而这份依依不舍的苦涩,对何云炙来说,何尝不是煎熬的痛楚……
  他再次毫无把握可言的许下诺言,“我会回来,等我”
  奈嘉宝跳起身攀附在何云炙身上,“抱抱我吧,我有种预感,你会去很久”
  何云炙双手一搭托起她的腿,如抱孩子般搂在怀里,他挪步走到床沿边,单手推窗瞭望一片芬芳娇艳的花海,奈嘉宝依在他肩头同样歪向窗外,情绪越来越低落,“我此刻就在想你了,不想变成怨妇,早去早回,夫君”
  “嗯……”
  微弱的回应声,飘向窗外,传入百花丛中,飘渺而去……


97.  千钧一发

  三日后,京城街道间,百姓们前后簇拥,追看木笼中枷锁禁锢的柔弱女子,宽敞的街道顷刻间堵塞得水泄不通。
  何云炙一袭侠客装扮,头戴斗笠,隐藏在人头攒动的百姓之中按兵不动。
  他抬起眸凝视缓缓前行的木笼,前往刑场之路,步步逼近。
  奈嘉玉一副坦然自若的疲惫神情,她为了不引起奈嘉宝的注意,故意将发丝扯得凌乱不堪,黑亮的发丝盖在脸颊上露出道道缝隙,她不由自主用目光找寻奈嘉宝的脸孔……多想再看妹妹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待何云炙确定此人果真是奈嘉玉时,脸色一沉,双拳紧紧攥起,四周百姓无数,若此刻动手必伤及无辜,只因他已洞察周围埋伏众多,混在人群中、酒楼上、小摊前,各个警惕谨慎的注视可疑人士出没,他此刻完全可以料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抓捕行动,或许奈嘉玉被当做诱饵引来某人自投罗网……想到这,他刻不容缓挤出人群,穿捷径向刑场奔跑,一切看形势再定。
  此刻法场执行官正是六王爷,他稳如泰山的高坐审案后,刽子手手持一把明晃晃的斩刀,一脸凶相、昂首挺胸待命。
  何云炙压低斗笠,疾步钻进断头台正前方的酒楼内,他快速走入事先预定下的雅间里,从屏风后取出藏匿的弓箭放在脚下,一跃身翻上阁楼独立观望台,随之用力拽动一根用灯笼伪装的粗绳索做最后的检查,这条绳索横在街道间,与另一端树干相连,从此处可直抵断头台上方,他再次瞭望饲养多年的忠实白马,马儿站在树下撩马蹄,已做好蓄势待发的准备。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深吸口气,此次孤军奋战营救奈嘉玉,时间急迫,更不可能部署多种方案应对,唯有孤注一掷,是生是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片刻后,奈嘉玉被推推搡搡的揪下木笼,蜂拥而至的百姓无不品头论足看热闹,多半在为貌美如花女囚深感惋惜,奈家玉听不进任何闲言碎语,她锲而不舍且万分谨慎的搜需奈嘉宝身影,在心中默默祈祷:嘉宝……千万莫出现,否则姐姐的死将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隆诚帝乔装站在何云炙同一侧的雅间里观望,他已设下天罗地网抓捕同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殊不知,一墙之隔,却是生与死的最后一搏。
  奈嘉玉自行走上断头台,眸中涌出牵挂的不舍,她情不自禁的落泪,死并不可怕,只是今生再不能与嘉宝相见,她娇弱的身躯如风中摇曳的柳枝,坚强而柔软,奈嘉玉静静的跪在断头处刑案前,缓缓侧脸,躺在斩头的木桩上,随之听天由命的合上双眸……泪水顺鼻尖滑过,落在冰凉的木面上……永别了,嘉宝,愿你一生平安……
  六王爷向茶楼仰视,时刻等待皇上的暗示命令。
  何云炙即刻贴向墙壁后隐藏,他蹲下身拿起弓箭,紧紧握在手中随时等待发射,分毫之差便会耽误营救的最好时机,他拭去额头的冷汗,片刻不可怠慢的凝视断头台——
  隆诚帝沉默许久,若只是虚晃一枪定引不出共犯,此女子的命运掌握在某人手里,而他相信此人定会现身,他心情沉闷,展开手中折扇轻摇三下,六王爷收到旨意,抽出斩杀令牌扔在断头台边,嗓音洪亮命令道,“斩!————”
  刽子手得令,高举手中砍刀向奈嘉玉脖颈处比划三下,目光骤冷的再次抡起手中大刀,卯足手力砍下——
  “啊————”
  一支箭稳稳的射在刽子手手背上,侩子手惨叫一声捂住手背疼倒在地,还未等混乱开来,何云炙已眼疾手快的顺绳索滑行至奈嘉玉身边,抓起奈嘉玉的手腕便向六王爷冲去,他从身后抽出锋利的宝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上六王爷喉咙,动作之快之准,令人张目结舌。官兵们见六王被擒,只得手持刀剑围成一圈,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鸡飞狗跳的百姓们四处逃窜,瞬间,整个刑场如煮饺子般沸腾四起。
  隆诚帝不慌不忙的扬起嘴角,终于出现了……
  六王爷遇事不惊,大怒道,“劫死囚,挟持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奈嘉玉后知后觉的大口喘气,花容大变的紧抓何云炙衣襟,虽她看不到何云炙的脸孔,但这世间能来救她的,只此一人,她顿时激动万分的呐喊道,“谁叫你来了!你给我走啊!!皇上早已安插百名大内高手等你现身,你非让我死得无价值吗?!!”
  何云炙早有预见,将奈嘉玉拦到身后保护,暗示道,“放心,那个人丝毫不会受到伤害”
  奈嘉玉焦急得几乎昏厥,心灰意冷、泪如雨下,“你就不能自私一回吗?我还指望你照顾她,你却……我好失望……”
  “六王爷,得罪了” 何云炙无暇考虑,原本设想将六王提起前行,利用人质退出重重包围,但出乎意料的是,六王手中一动,按下机关,刹那间,连人带座椅全部下沉至暗格内,一张密实的大网铺天盖地从天而降,将何云炙与奈嘉玉牢牢禁锢其中,四面八方飞出大内侍卫,刹那间,数十把剑锋如潮水般抵在何云炙身躯四周。
  何云炙在行动前已设想到最坏的结果,他此刻毫无惧色,用手臂顶起压在奈嘉玉身上的沉重绳网。大局已定、劫数难逃,奈嘉玉欲哭无泪的瘫软在地,“笨人蠢人!你就不能让我无牵无挂的死去吗?她日后该依靠谁啊,她还是个孩子……”
  “既然知道此事,就无法装聋作哑,我若不来救你,过不了自己这关” 何云炙冷静的黑眸掠过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紧了紧奈嘉玉肩膀,“一切安排妥当,莫担心”
  是以至此,奈嘉玉无语回应,只得默默落地,六王爷从暗格中升起,拔步如风的走上前,用剑锋挑开何云炙的斗笠,眸中顿时大惊,震撼不已道,“何,何云炙?!”
  何云炙拭去嘴角血迹,致歉道,“方才多有冒犯,何云炙任凭六王处置”
  六王爷难以置信的向后退了几步,“你,你居然是乱党?这这,这怎可能啊?!”
  此话一出,官兵侍卫们顿时唏嘘一片——新状元竟然是乱臣贼子?
  隆诚帝伫立原地许久,他的确被何云炙是同谋的事实惊讶到了,不禁揉揉太阳穴,脑子盘旋太多的事还有太多的人,他似乎一时无法滤清了,微叹口气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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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大牢内传出冷冽的皮鞭声,按惯例,意图劫狱劫牢者,无论官居几品出自何因,一律按反贼处置,审决前,必经历百杖、百鞭之刑,能经受这两大酷刑劫后余生的寥寥无几,所以一般受刑者吃不了这般苦头便自行招惹罪行。
  “75,76,77……”执刑官卖力的报出数字
  何云炙一双手腕绑在铁架上,身躯早已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他一声不吭的垂着头,任由生疼的鞭子狠狠抽打,一口鲜血涌出喉咙,滴滴嗒嗒的落在地上……六王爷不忍的撇开头,“你这是何苦啊?与那女子是何关系,为何出手相救你就说了吧!唉……”
  何云炙面颊血痕斑斑,苍白无力的嘴唇微微开启,“不认识,逞英雄罢了……”
  六王爷双手后背站起身,心慌意乱的来回踱步,好言相劝道,“我问你何云炙!你就不怕死吗?你究竟要保护何人?!嘉宝那丫头若得知你此刻的状况!定会急疯的!即便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那丫头想想啊!莫再嘴硬了!!”
  何云炙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不在意奈嘉宝如何想,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罢了”
  六王爷气得胡子翘起,顿时认为何云炙简直是无药可救,“你!本王真是看错你了,原来你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罢了!本王也懒得再费唇舌——”
  何云炙默不作声,自此后拒绝回答任何提问。
  何松青在金銮殿前足足跪了三个时辰,他只求皇上网开一面放过何云炙,摘顶戴、罢免官职、遣送返乡,甚至他一命赔儿子一命,在所不惜。
  但得到的只是皇上传达的一声口谕——等候处理。
  何松青花白的头发更显苍白,他从怀里掏出那封简单的家属,这孩子主意比天大……他该如何相救啊……泪水打湿了字字诀别的笔迹——何云炙早知这次劫囚凶多吉少,但未阐明此女究竟为何人,只说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
  何松青微颤的双手紧攥在衣襟上,默默做了决定,若皇上执意斩杀何云炙,他为保全儿子性命,唯有不顾一切的说出真相了!
  既然已决定,何松青速速站起身,向自家那颗老槐树奔去——
  奈嘉玉再次被投进密实,她跪地磕头咚咚作响,哀求道,“求皇上,放过那名男子吧!奈嘉玉愿是逐一试毒!求你,求求皇上大发慈悲吧!”
  隆诚帝一惊猛然转身,他似乎从未将此女姓氏当回事,逃亡必会隐姓埋名,也懒得问起,可他万万未想到居然是这名讳,他木讷的坐在椅上,如此一来,何云炙一身涉嫌救助奈嘉玉的为哪般便迎刃而解了,他难以平复心中繁乱的情绪,喃喃道,“你叫奈嘉玉?”
  “是,求皇上手下留情放过那男子吧——”
  隆诚帝冷笑一声,无力的黑眸仰视而去,“为何不唤他,妹夫……”
  奈嘉玉惊慌失措的屏住呼吸,不由注视隆诚帝略带哀伤的神色,顿时捂住双唇恍然大悟,莫非,莫非令皇上牵肠挂肚、念念不忘的女子……便是嘉宝?


98.  生死与共

  小墨子听得皇宫急急来报,不敢自作主张,只得冒死闯入密实见圣,但见奈嘉玉在一旁,只得跪地待隆诚帝出门商讨。
  隆诚帝似乎此时对任何十万火急之事再也提不起精神,他一扬手不耐烦道,“说吧,无妨”
  “启禀皇上,奈嘉宝在皇宫大殿正门外肆意喧哗,自称与劫囚乱党是一伙儿的,因此女子是皇上的私交,该如何处置?奴才等候您的旨意……”
  奈嘉玉一听此话如惊天霹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因惊吓过度顿感天旋地转,眼前渐渐发黑,晃悠几下依旧昏厥在地。
  隆诚帝沉默片刻,似乎又任何结果也未想出,千方百计逼出的那个人……居然近在咫尺,而他对奈嘉宝的认知只是一个无学识无城府的小丫头,这一切似乎显得太荒唐了,他缓缓起身,“随她去吧,骂累了自会回去”
  “是,皇上脸色欠佳,奴才扶你回宫”
  “不……朕要自己走走……”
  ……
  皇宫正门外,奈嘉宝双手叉腰,跳起脚怒吼,“皇帝老儿,你有种出来啊!奈嘉宝就在这等你抓呢,放了我姐!放了我夫君!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指示的!!——”
  奈嘉宝早已气得哭干眼泪,当看到那三封书信时,她只感到山摇地动、惊天霹雳!
  今日一早,她按何云炙下达的硬性命令按部就班执行,刚走出客栈准备付房费结账,掌柜便说房钱早已缴纳,她原本未多琢磨便走出客栈,但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又返回原路,拆开包裹取出里面三封信,拜托掌柜帮念信给她听——
  第一封,范老爷亲启。
  范老爷,何云炙冒昧求您一事,因何某家中出事,劳烦您照顾奈嘉宝几日,若何某二日后未来接她,也便是何某已出意外、身处不幸,您若愿意收留她,奈嘉宝便给您做个义女,她虽生性顽皮,但心里善良、与世无争,倘若范老爷感到为难,便不必勉为其难,她自会在两日后离开,此书信之事也莫再提,就当何某从未书信给您,也莫提及何某现状,何某再次谢过。
  第二封,朱子龙亲启。
  朱子龙,以你的聪明才智,看到奈嘉宝便知晓出何事了吧,我自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才会想到你,呵,你做何感想?虽你我算不上朋友,但你对奈嘉宝情意我看的出……正如你所想,即日起奈嘉宝由你照料,当你看到这里时,她在这世上再无亲人可依靠,何某唯有拜托你、请求你,照顾她日后的生活。
  话已至此,实不相瞒,我不甘心,但为了某种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必须铤而走险、下步险棋。当然,存活的可能微乎其微,好好待她,哪怕是做女山贼也罢,请你莫让她在接近京城,此封书信也不必念给奈嘉宝听,反正你是山贼,就当替我这自命不凡的男人再做次恶人吧。
  最后,还有一封信是给奈嘉宝的休书,你念给她听吧,越生硬越好,我不要她下半辈子活在郁郁寡欢中……
  最后的最后,我相信你定能令她无忧无虑的走完一生,何云炙九泉之下感激不尽,跪谢。
  第三封,一个月过后,再拆。
  何云炙遵循祖辈七章法,一是无子,二是淫,三是不顺父母,四是口多言,五是盗窃,六是妒忌,七上恶疾。
  奈嘉宝一女子便占据,一、三、四,三则休规,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休妻。
  奈嘉宝将三封书信攥在手心气得发抖,火冒三丈的把信件撕得粉碎,愤恨的仰天扔撒,“想休我?!我告诉你何云炙!门都没有——”
  她咋就那么蠢呢?!一进城便得知状元郎劫刑场救死囚,瞬间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她就那般傻乎乎的听他安排,居然相信何云炙的鬼话!信以为真那囚犯不是姐姐,居然也未看出何云炙是回来送死的!现在好了吧,姐姐未救下,还搭上自己,万一这两人有啥三长两短,她保证一头撞死!
  奈嘉宝见皇宫门前守卫无动于衷的肃然伫立,气急败坏的跑上前踹了其中一位侍卫一脚,挑衅道,“你是木头人咋的?我在这喊了快一个时辰了!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侍卫早已接到皇上口谕,无论此闹事者有多无理取闹,只得听之任之,所以侍卫唯有纹丝不动任由奈嘉宝胡来。
  奈嘉宝气哼哼的揪起令一位侍卫的衣领,咬牙切齿的威胁道,“我放把火烧了皇宫你信不信?抓我啊!我是乱党我是杀人犯!你倒是抓我啊!!”
  巡逻而至的侍卫总管驻足看了许久,得知这是皇上放纵的结果后,为维护皇宫四周的庄严肃立,好言相劝道,“姑娘,你快回吧,即便你闹下去也无人会抓你”
  “我不走,今日皇帝不出来见我,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走!”奈嘉宝顿时盘腿坐在地上,她脑子还未全乱,似乎变得无比清晰。新科状元知法犯法,劫死囚、伤官差、挟持王爷,桩桩都是杀头的大罪,她现在只庆自己幸觉悟的早,再迟一步,三人只有黄泉路上碰头了!四品知府公公也好,一品六王爷也罢,此刻能放过何云炙与姐姐的,唯有皇上本人。
  后宫
  此等欺君犯上的大事,以烽火之势蔓延后宫,惠新公主得知此消息后震撼得难以思考,她比谁都清楚本朝法律,虽活命的可能性甚为渺茫,但她依旧锲而不舍的求见皇上,但,却被侍卫不留情面的挡住去路,无计可施下,她只有奔向后宫,跪在西太后身前苦苦哀求,“母后,求您救救何云炙,孩儿听母后的话不嫁他了,只要您出面求皇上保住何云炙的性命,他即便贬为庶民、发配边疆都可,孩儿求您了母后……”语毕,惠新公主泪如雨下哭成泪人……这天翻地覆的突变究竟因何而起啊,是她害何云炙走上不过路吗?
  西太后背对站立,静静凝视窗外阴郁的乌云,泪水悄声无息的滑下脸颊——
  炙儿,娘看透了皇宫内腥风血雨的狰狞与丑陋,当慕滦中毒那日起,娘抚摸着腹中的你,便为你的降生做了一个决定,若我生得龙子,妒忌之火定会再次熊熊燃起,烧得咱娘两体无完肤……所以,娘发誓,绝不让亲生骨头遭受慕滦那般的厄运,哪怕平凡一世、默默无为,也要你生活得简单而平静,你的降生令娘又喜又疼,为了保全襁褓中的你不受任何外界伤害,唯有痛下决心将你与何松青的同日出生的女儿替换,请求何大人万不可令你出人头地,但……或许是宿命不可违吧,何大人因看不惯贪官污吏横行官场再次返京,终得皇上重用,可……也将远离争斗的你再次带回这虎蛇之地,冥冥安排之中把你无情的拉回厄运的漩涡,转那,转那,最终仍旧回到原点。
  你可知晓,娘那日见到你,心绪一直难平,多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前紧紧搂住你,但娘忍住了,既然已忍耐二十三年不与你相见,这次依旧要做个狠心的母亲……你可知晓,在你未出生前,空门方丈便算出你命中却火,娘便偷偷给你取了名,为“云炙”,心如浮云般宁静安逸,生命似火般顽强蓬勃。
  西太后平静的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嘴唇微微颤抖,缓缓开口,“好似要下雨了,这天气变化无常……也不知怎的,让人莫名伤感……本宫救不了他,这或许就是他的宿命,终究躲不过这一劫……回吧惠新……”
  西太后魂不守舍的走进寝宫,再以控制不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抓紧双肩无力的蹲下身,泪水生疼的喷出眼眶……就让这天大的秘密随风而去吧,如不然,将引出一段更为惊天动地的皇室秘史,后果不堪设想,会比此刻痛心疾首的决定可怕数倍……我的儿子,你犯了滔天罪行,娘救不了你,也无法用母亲的力场救你。
  西太后缓缓扬起一抹苦涩的温柔,忍耐多年后,最终,娘要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去,不过,娘会陪你去,这次绝不丢下你……
  她双手掩面瘫倒在地,真的好不甘心,费尽全力、欺蛮丈夫留下的最后一根皇脉,将完结在亲兄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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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朗的天空瞬间被黑云吞噬,皇宫内外下起瓢泼大雨,奈嘉宝一动不动坐在冰冷的雨地中,她想起何云炙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们眼中看到两个傻人在雨中漫步。
  她咬住颤抖的嘴唇,顿时嚎啕大哭开来,笨蛋何云炙!你想告诉我荣辱与共吗?那此刻他为啥要抛下自己去拼命,几封书信就想打发她走人,她是个玩偶吗?!谁允许何云炙想把她送谁就送谁啦?!该死的混蛋!!
  “无论你我富足!贫穷!厄运!生病!我要陪着你,懂不懂啊!!”奈嘉宝无处可泄的怒火骤然升起,她嘶声裂肺的哭声淹没在淋淋大雨中,“谁来救救姐——救救何云炙啊——”
  “谁也救不了他们,你在此地待下去毫无意义”身后传来比雨水更要冰凉的回应声,“朕放过你已是网开一面,别逼朕反悔”
  侍卫们惊见隆诚帝独自伫立在雨中,恐慌得齐刷刷跪地——
  奈嘉宝猛然站起身,隆诚帝双手环后,任由猛烈袭来的雨水打湿脸颊,她见他冷酷无情的表情,怒火冲上脑门,拳头狠狠打在隆诚帝胸膛上,“他们都是被冤枉的!无辜的!你乱杀人是要遭报应的!”
  隆诚帝不制止,不躲避,冷道,“我曾经给你讲过一个故事,你可记得否?”
  “不记得不记得!我啥都不记得!只知晓你要错杀好人!”奈嘉宝满脸泪痕与雨水交织一起,双眼模糊得辨不清、想不清这一切是咋发生的。
  “那男孩,便是朕,而你们姐妹两!便是那制毒者的一双女儿!此刻你明白朕为何要杀了他们了吧。”
  语毕,隆诚帝头也不回的向皇宫内走去,他不能回头,天知晓他下了多大决心才跨出这一步,丝毫不想去看奈嘉宝惊呆无助的表情,他不要任何的怜悯,即便是死,也要笑到最后。
  奈嘉宝呆若木鸡的大口喘气,噗通跪地,“皇上!我求求你放过他们,奈嘉宝甘愿一命赔一命!”当第一个响头撞击在地面时,奈嘉宝直起身再次磕下,顿时昏倒在寒冷如冰的大雨中。


99. 以闻试毒

 皇帝寝宫内,御医为昏迷中的奈嘉宝把脉医治,片刻后,御医推开龙塌旁转身,向坐立不安的隆成帝禀报病情。
 “启禀皇上,依臣诊断,这位小姐并无大碍,只因疲惫、惊讶过度导致暂时昏厥,而且,她已有孕在身,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隆成帝一怔,心绪烦乱的依上龙椅,“出去吧,为她配些安胎药服用”
 “是,允老臣多句嘴,皇上请多多保重龙体,端午降至……”
 “朕自有分寸,不会再淋雨了“隆成帝压制烦闷的情绪,心平气和的扬手哄人。
 隆成帝矛盾的目光凝视在奈嘉宝惨白的脸颊上,眼前的女子,便是用罕世毒药谋害他、折磨他生不如死的,那罪魁祸首的亲生女儿,说白了,便是仇人之女,他该用何心态去面对奈嘉宝,别说恨她,即使想把她当作陌生人亦是难上加难,苍天对他很不公平,一次一次摧残他的肉体与心灵,他究竟做错了何事……
 又或许,他的降生便是最大的错误。
 他缓缓起身坐到龙塌旁,奈嘉宝憔悴虚弱的面孔落入眼底,指尖不由掠过她湿漉漉的发鬓,可她又有何错,当他身中剧毒生命垂危时,她还未出生,却在一出生后便背负逃亡的命运,他们都投错了胎,同时走上一条完全扭曲的死路偏偏又不期而遇。
 奈嘉宝半梦半醒之间,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掌贴在脸颊上,他情不自禁的抓起那只手紧紧攥在手心中,“何云灸,不要死,你和姐都是我不能失去的亲人,不要死……”  
 隆成帝隐隐感到她掌心传来不舍的颤抖,指尖一僵,于心不忍的撇开头,一丝伤感袭上黑眸,木讷的喃喃自语,“朕就该死吗……”
 奈嘉宝吃力的睁开眼,头晕脑胀缓慢眨眼,当看清周遭景物后,她依旧握住隆成帝的手,无力道,“是我爹害你了吗?说实话,我从未想过我自己还有个爹,而这个爹还说下毒要你命的坏人,在我记忆里,只有一手抚养我长大的姐姐,还有帮我摆平残局、收拾烂摊子的何云灸,若他们死了。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不求你放过他们了,我陪他们一起死好了”她放开他的手,坐起身下地,跪在他面前郑重道,
“求皇上吧我和他们关在一起,我们能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还有好多话要跟姐说,还准备了许多难听话骂何云灸。”
 隆成帝默默不语的注视她,面对如此从容不迫的奈嘉宝,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此刻的她,一副倔强且坚强的模样,令人难以狠下心冷漠对待,他挥去感伤,故作莫不经心的打趣道。“朕就不杀你,留着你给朕陪葬。”
 奈嘉宝一愣,“你二十八岁才死呢,我等不了你”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丫头,隆成帝故作冥思苦想的站起身,打趣道。“给你个选择,嫁给朕,便放了他们”
 奈嘉宝完全被弄晕了,眉头拧成一团,“你开啥玩笑?俗话说,好女不侍二夫!再说你已有三千个女人了。还差我一个咋的?“
 ”哦,看了你也无心救他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罢了罢了“隆成帝自知奈嘉宝说这番话时根本未动脑子,全凭心声而来,他倒小看了何云灸的魅力。
 ”等等!君无戏言是吧?是不是?“
 ”恩,不过刚才那段已经过去了,既然你已拒绝,朕也不再说二次“
 ”……“奈嘉宝捶胸顿足的狂挠地,”就知晓你是耍我,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咋这样啊!“
 其实,奈嘉宝从睁眼那刻已完全想开了。她的生父想要皇上的明,皇上要她的命原本就是合情合理,而她又算啥,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一个,只是平白无故搭上何云灸心有不甘,话说何云灸娶了她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皇上,看在你我有点交情的份上,叫我见见他们行不?“
 隆成帝警告自己不能心软,但不由自主黯然伤神,”交情……呵,孽情吧?“
 奈嘉宝垂下眼皮,原来只求死,这才恍然大悟一件事,”我姐有法子救你吗?叫爹给你解毒药不得了吗?“
 ”毒九天已死,你姐似乎不懂制毒术,这世间再无人能解此毒,若不是报一线希望能引出奈嘉宝誓死保护的人,朕想破头皮也想不到会是你“隆成帝微微避开视线,不由自嘲,还真不如不知晓。
 奈嘉宝愁眉苦脸的站起身,”那这世间就没人能解毒了吗?一定会有的,肯定有……“她冥思苦想的摸搓下巴,突然眼前一亮,”若皇上有救,是不是能放了姐和何云灸呢?”
 隆成帝怔怔点头,“嗯,你会解毒?”
 奈嘉宝拍拍胸脯,坚定道,“我会试毒!只要是毒药,从我鼻子边一过便闻得出!”
 隆成帝不以为然的浅声一笑,“省省吧奈嘉宝,欺君可是死罪”
 奈嘉宝急忙跑到他身前,激动道,“我说的是真话!记得不,在请我和胖爷爷吃饭那天的路上,你是不是安置一件毒药房?里面至少有百种毒药!我上次就因闻到那怪味儿才吃不下饭的!--"
 隆成帝沉思片刻,的确如奈嘉宝所言,在经御花园的路上有间炼药房,为研制名为”千毒草“的配方,上百种毒药药引秘密运入宫中,此消息封锁严密,就连几位王叔都不知晓,莫非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你随朕来”他刻不容缓拉起奈嘉宝向门外走去,奈嘉宝傻乎乎的跟在身后,一路走过寝宫回廊,无数太监、宫女噼里啪啦跪一地。
 隆成帝带奈嘉宝走到炼药房阁楼下,差人送阁楼上取下各类辨不出真伪的草药,奈嘉宝再次嗅到那股浓重的毒药味,紧皱眉头捂住嘴,撒丫子向远处跑开,“我受不了了,你一会去那边找我吧!”
 隆成帝见奈嘉宝一脸痛苦的挣扎,不由深呼吸闻了下,除了一些中药味意外,并无其他难以忍受的怪味道。
 片刻后,一位资深的炼毒大师手捧一盒奇花异草走下阁楼,紧随其后跟在隆成帝来到奈嘉宝所在的御花园中。此刻,奈嘉宝一边抹眼泪一边咳嗽,她难受得面红耳赤、呼吸不顺。
 隆成帝微蹙眉记不上前察看,这情形与那日奈嘉宝的神态极为相似,他疑惑道,“你感到哪里不适?”
 奈嘉宝边啜泣边擦去眼泪,“不知咋了,一闻到那味道就想哭”
 “皇上,这些毒草药是给这位姑娘看的吗?”炼毒大师见奈嘉宝是个年轻的女娃,不由问去。
 隆成帝一筹莫展的叹口气,奈嘉宝这痛苦的神色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她嘴唇苍白双眼无神,脸色也是越发难看,想了想,默道,“拿走吧,不试了。”
 炼毒大师虽不明所以,但皇上下旨便要服从,他手捧药盒转身离去,却被奈嘉宝冲上前一把拦住,隆成帝拉住她肩膀扯到眼前“不必勉强,改日再试吧”
 “我没问题啊,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只要我有用!随便你用!”奈嘉宝态度强硬,强国炼毒大师手中的盒子一股脑倒在地上,刚要捡起一根,便被炼毒大师一声大喝制止,“姑娘万不可乱动这些草药,其中有些无名的草根是会致命的!”
 奈嘉宝倒抽凉气,后怕的将双手背后,她俯下头逐一闻向那些样子千奇百怪的花花草草,“这个有毒,这个没有,呕……”话未说完,奈嘉宝已捂住嘴跑到花圃中干呕,隆成帝似乎能体会他那份参杂恐惧的痛楚,不悦的命令道,“叫你别逞能,朕命你别试了!即使你真闻出哪些是毒药又怎样?你能找出千毒草吗?”
 炼毒大师惊讶不已的瞪大眼睛,“皇上,这位姑娘可以闻出毒味?这,这怎可能?”
 奈嘉宝捂住胃,用袖口试试嘴角,深深吸气,从地下捡起一根落树,鼓足勇气再次走上前,她将一根一根花草依次拨开,按顺序一个一个自信判断出来,“有毒,有毒,没毒,有毒……”
 不到一时三刻,地上散落的十余种药引全被她断定了一遍,炼毒大师跟在她身旁,连连点头,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奈嘉宝,感慨道,“世间居然有你这样的奇女子,你选中的这二十种草药亦是无色无味的剧毒草药,你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分辨清楚,怪哉妙哉啊!”
 “剧毒?!”奈嘉宝难受的直翻白眼,怪不得味道这么恶心,原来毒性越大她闻起来越难受,头晕脑胀昏天黑地的快吐白沫了。
 炼毒大师如获至宝般双眼放光,“启禀皇上,可喜可贺啊,只要将本朝生长且辨不出毒性真伪的无名植物拿给这位姑娘鉴定,臣相信在不断的实验中自会找出哪种为千毒草,皇上龙体有望康复,千毒草这一药引指日可待了!”
 隆成帝见奈嘉宝那般苦不堪言,面无喜色的点点头,默道,“对朕来说,真是好消息……”
 待炼毒大师欢天喜地地离去,他默不作声的走到奈嘉宝身旁,奈嘉宝虚弱的依靠的树干旁顺气,无力的斜起嘴角傻笑,“皇上能活命的话,咱们都不用死了,嘿嘿,从现在开始,所以毒物都给我拿来吧,我一定要找出那叫啥千毒草的玩意……”
 隆成帝缓慢眨动睫毛,指尖滑过她渗出大颗汗珠的额头,眸中掠过一丝担忧过后的无奈,“为何会是你来做这种事……”
 奈嘉宝不以为然的擦掉汗珠,口无遮拦的咧嘴大笑,“说你傻还真不机灵,这会有机会能让你活命,你反而发愁起来了!应了那句老话,皇帝老儿猜不透”
 隆成帝默而不语,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奈嘉宝小跑跟上,不失时机的商量到,“先把何云灸放了成不?这是跟他没关系”
 隆成帝反问,“他身为朝廷一员视王法于不顾,视朕于不忠,你叫朕如何放他?”
 “可你是皇上啊,宰相肚里都能撑船,再者说,谁敢不听你的?!”
 “国有国法,正因朕是皇上,更不可徇私舞弊,须有绝不可杀的理由才能放人,你姐倒是可以从轻处理,毕竟无几人知晓她是为何被捕。”
 奈嘉宝顿时傻了眼,怒道,“你的意思是说,无论怎样都不肯放过何云灸了?”


100. 心怀坦荡

 雨后带出阵阵凉意,隆成帝仰视宁谧的星空,驻足回眸,刚要开口,只见远处一女子风风火火冲来,待他看清来人,眸中又是一丝无奈。
“皇上,求您开恩,惠新不知用何力场请求您,但皇上只看在兄妹情分上放何云灸一条生 路吧!”惠新公主跪在隆成帝身前,泪光闪闪,隐隐啜泣。
 奈嘉宝伸头探脑的看清此女子面孔,不由心里惊呼一声,这不是何云灸私会的小情人吗 ?她说兄妹?……那那那不就是那位死活要嫁给何云灸的公主了?
 情敌当前,奈嘉宝也忘了何云灸还在大牢中受苦,只想着万一这公主救下他的性命,那何云灸还不以身相许啊,她横眉冷对上前一怒,“何云灸的命由我来救!”
 惠新一怔,抬起泪眸,不确定的看向皇上,“皇哥,这位是……”
 隆成帝顿感事态越来越复杂,他展开折扇边轻摇边看向奈嘉宝,一语双关道,“你想如何 救他?别说你是他妻,即使是王爷、公主来求也无用”
 奈嘉宝气哼哼的撇开头,赌气道,“那咱们就一块慢慢等死!”
 隆成帝不以为然的扬起嘴角,“求之不得”
“行!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又来求我!哼——”奈嘉宝故意撞了隆成帝肩膀一下,看也 不看惠新一眼便直径向前走去。
“别走太远,走丢了朕无处寻你”身后传来隆成帝“好心”的提醒声,奈嘉宝气得火冒三丈直翻白眼,但这话说的也没错,她只得找个犄角旮旯的石椅坐上,翘起二郎腿耍脾气。
 隆成帝浅淡的笑容消失在惠新的眸中,他收敛嘴角,肃穆道,“惠新,朕知你心,但何云灸身为本朝状元仍知法犯法,即使朕有意放他,可在文武百官面前该如何交代?” 惠新锲而不舍的强求道,“惠新已大概了解此事来龙去脉,何云灸是因救奈嘉宝的亲姐才出此下策,皇上!惠新说句不该说的话,奈嘉宝你不抓,还由着她在皇宫内游走自如,甚至她对皇上言行举止属大不敬,惠新只是不明白,您为何只针对何云灸?”
 隆成帝故作心不在焉的撩起一支花瓣,轻柔的话语带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奈嘉宝不会跑,在有些事上,朕还需要她的帮助,至于何云灸,朕心意已决,日后莫再替他说情。”
 “皇上!您与我不说王法可否,只当卖惠新的人情都不可吗?”
 隆成帝黯然一瞬,“若何云灸心里只有奈嘉宝一人呢?”
 惠新公主不假思索的坦言道,“他心里有谁惠新不在乎,但是惠新清楚自己的心中只有他一人”
 隆成帝不动声色,注视惠新眸中的焦虑与不安,她对何云灸可谓痴心一片,不辞劳苦为他奔波求情,却不知何云灸根本不想娶她……他似乎突然领悟出一个道理,感情这种事啊,不是值得或不值得便可轻易放手的,甘愿付出一切也许连句谢谢都换不来,但是痴心的人依旧飞蛾扑火、在所不惜冲在最前沿。
 隆成帝自嘲浅笑,当他看到奈嘉宝苦不堪言的试毒情形时,那一瞬,他几乎忘了她或许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放弃自己的生机,还是放弃奈嘉宝,这令人头疼的难题,避无可避的呈现在他脑中
“朕在想想,回去吧……”
 不等惠新回应,隆成帝率先离开,他每靠近奈嘉宝一步就多出一份矛盾的情绪,这种无声的折磨比刀刀切肤更为恐怖,他渐渐将自己伪装在王者的面具下,警告自己不要再对奈嘉宝产生情愫,身为一朝皇子,必须做出最理智的抉择。
“从明日起,你去炼药房待命”
 奈嘉宝看出他神色中疏离的变化,但她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大傻妞,不谈好条件前,休想让她帮他卖命!
 隆成帝看穿了她的心思,转身冷道,“若有不从,朕明日便斩了何云灸”
“你你你!”奈嘉宝惊慌失措的跳起身,“即便你是皇上也不能草菅人命吧!我真想现在就掐死你!”
“你爹收买金制毒企图杀朕,你夫君身为新科状元劫死囚,你姐私藏《黑卷宗》带你畏罪潜逃,弑主、犯法、偷生保命的事,你们一家人都做全了,你此刻又有何立场与朕讲条件? ”
“……”奈嘉宝哑口无言的闭上嘴,毫无诚意的执拗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们都不是好人啊,可我想过啦,最坏的是那个害你的小妾,我爹是真是的,比我还见钱眼开……”
 隆成帝好不容易板起的脸,被奈嘉宝不算正常的反应搞得无语,他无奈的叹气,“你就会推卸责任,不但不是好人,还是罪无可恕的恶人一名”
 奈嘉宝嘟起嘴扯扯衣角,“那我不跟你讲条件了,你答应我个小小的要求可以不?”
“说吧”
 奈嘉宝一听有戏,站直腰板郑重道,“先让我见见姐,我好想姐,然后再见见何云灸,我看不见他心里总是不踏实,最后嘛,在我找到解药钱,你命牢头一日三餐,四菜一汤好吃好喝对待他们,不能用刑,不能住有老鼠的牢房,还有……”
“还有,朕现在就想斩了你……”隆成帝用手背抵住唇边,跟皇上谈条件也就罢了,谈的这般无理取闹,恐怖世间除了奈嘉宝不再有第二人。
“……”奈嘉宝心灰意冷的坐下身,开始耍赖,“你好歹当答应了吧,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有钱有势的一个大皇上,通融通融吧——”
“……”隆成帝忽然发现自己对奈嘉宝居然是无计可施,她好似完全未醒悟到,面对她的是当朝皇上,是一言九鼎从不对旁人说笑的九五之尊。
“在你眼中,朕是皇上,还是慕公子”
 奈嘉宝话唠似的自言自语,“当然是皇上啊,慕公子对我可好了,请我吃饭陪我喝酒还带我划船,皇上不一样,动不动就想要了咱们一大家子的命”
“……”隆成帝脑中浮现出以往的画面,他生命中最悠闲地日子便在其中。
 回宫吧,朕有些乏了”隆成帝默默走起,奈嘉宝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旁并排行走,隆成帝用余光倪了她一眼,“你可知这世间无人可与朕齐肩并行”
 奈嘉宝似懂非懂的向后退了一步,但被一只微冷的大手拉起,奈嘉宝看看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傻乎乎的抬起头,“我丢不了,跟在你身后呢”
 隆成帝眸中不由染上浅浅的温暖,手中包裹着那只温暖的小手,若路无尽头,他多想就这样一直牵着她走下去,走向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若当初,朕并未与你相遇,此刻会是何种结果呢?”
 奈嘉宝垂下眼皮想了想,“没有当初不相遇,你跟我就是该认识的人,我姐说过,这辈子相遇的人都是上辈子留下了的缘分,不论是仇人还是朋友,无论身处天南海北还是会相遇,但阎王爷总是乱来,上辈子是仇人的话,这辈子就是好朋友,上辈子是朋友,这辈子必定是仇人,就这么来回转,所以不要太记恨今生的仇人,因为上辈子他们关系很好很好”
 隆成帝一怔,不由浅笑,“看不出你还挺能耍心眼儿,时刻不忘提醒我,你我是朋友”
 奈嘉宝还未真想到这一层,急忙摇头,“不是啊!是你把我当仇人看,我从不认为咱们是仇人好不,是你心眼儿多别乱冤枉我!——”
 隆成帝渐渐被她幼稚的言语所带动,不着边际的追问道,“哦,非敌非友?那是何种关系呢?”
 “嗯……或许是亲戚吧,哈哈哈——”
 “会不会是情人呢?”
 “也有可能,相好了一段日子又黄了,哈哈——”
 “……”跟奈嘉宝说话真累,似乎说何事她都可以扯出歪理。
 奈嘉宝见隆成帝情绪有所缓和,扯扯那只拉住自己的大手,“我啥时侯能见到何云灸?”
 话题又被拉回现实的冷酷中,隆成帝笑容一僵,松了手独自前行,沉思片刻后,默道,“明日吧,朕命人带你去见他,但只是看一眼,你莫太过失控”
 奈嘉宝心满意足的跳上假山石,展臂高呼,“多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吼吼——”
 隆成帝面无表情的侧头瞥向她,惊见她正爬上三尺高的岩石上欢呼,而且正准备跳下来,他急忙上前一步制止,可奈嘉宝此刻已兴奋地忘乎所以,
 猛然向地面跳去,隆成帝展开上臂将她托在怀里,责骂道,“你有孕在身,怎还如此不在意?莫非这腹中之子不想要了?”
 奈嘉宝眨眨眼,后怕的紧搂住他的脖子,紧张道,“你你,你咋知晓我怀孕了?”
 隆成帝发现奈嘉宝毫无男女芥蒂的挂在他身上,不由一怔,“御医诊的”
 奈嘉宝惊讶的说不出话,小心翼翼的顺隆成帝身上一点一点蹭下,轻轻站稳脚跟后,有生怕自己摔倒,急急抓住他的衣袖保持平衡,嘴角渐渐裂开花,轻声轻语的雀跃道,“我有宝宝了,小慕,我这次真的有宝宝了,哈哈……”
 隆成帝见她一脸掩饰不住的欢喜,随之扬起嘴角,原来,他总是这般重视她的笑容。


 101. 爱从心出

 奈嘉宝兴奋的一夜未睡,天还未亮,她便兴冲冲的跑进皇上寝宫,太监总管小莫子硬是未拦住她的横冲直撞。
 奈嘉宝一把撩开黄账,使劲摇晃隆成帝肩膀,“皇上皇上!快带我去见何云灸”
 隆成帝睡眼朦胧的缓慢眨眼,或许是还未完全清晰,或许故作不清醒,总之,稀里糊涂帮她拟了道探监令。
 次日清晨刑部重犯牢房外
 此刻,奈嘉宝跟随四大内侍卫,手举皇上特批同行证站在刑部大牢前等候,早已迫不及待的要见何云灸。
 刑部侍郎一听宫中来人,连滚带爬的穿戴整齐上前迎接,但未想到来人却是个衣着朴素的小丫头,他慢条斯理的折下两嘴角,摆出官架子不屑道,“你有何事见本官?”
 奈嘉宝喜滋滋的递上一张黄信封,“皇上给你的,看看”
 刑部侍郎一听皇上二字,腿肚子一软险些摔倒,他一手扶正顶戴花翎,一手哆哆嗦嗦的结果信函,吞吞口水,毕恭毕敬的弯身开启,明黄色信纸是皇家专用色料,他仔仔细细的看书一遍,擦擦额头冷汗,伸手引路,“这位尊贵的小姐,请随下官这边请”
 走出几步,刑部侍郎趋炎附势的叮嘱道,“此死囚目无王法!目中无人!凶猛的很!未免小姐受到惊吓,万不可靠近啊”这会儿,往日他口中的贤侄,早已不复存在。
 奈嘉宝脸色一沉,质问道,“凶猛?他咬了你还是噎了你?!”
“……”刑部侍郎马上反应过来拍马屁拍马蹄上了,尴尬一笑,“下官说笑呢,笑一笑十年少,呵呵……”
 奈嘉宝大好的心情即刻消失,她三步并两步向死刑犯大牢的最深一层走去,当一扇又一扇的大铁门展开——
 何云灸双手双脚被四条长长的铁链禁锢,沾满血迹的铁链牢固的钉在墙壁上,他单腿弯曲倚靠在墙边,一双手臂无力的搭在膝盖上,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他的面孔,身躯道道深浅不一的皮鞭抽痕叠落交错……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顺胸口滑落地面,形成一汪血潭。
 奈嘉宝胸口起伏艰难呼吸着,这幅惨绝人寰、奄奄一息的男人,是何云灸……
 她顿时发狂的跑上前,抓住铁栏拼命摇晃,惊天动地的哭声绕梁而上,“何云灸何云灸!嘉宝来了!你抬起头看看我!哇呜呜——”
 何云灸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无力的眨眨眼
“臭淫贼!你个蠢蛋!奈嘉宝在这别装死了啊——”她手心紧紧攥在铁栏上,瘫软的滑落地面,泪水如瀑布般泼下,嘶声呐喊,“不要死!我不能没有你——不准死不准死!”
 何云灸微蹙眉抬起头,当双眸被奈嘉宝的脸孔占满时,他一鼓作气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又被铁链无情的拽住,他收敛心中的涌动,冷道,“谁叫你回来的”
 奈嘉宝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收敛哭声,站起身揪起一旁早已看傻的刑部侍郎,大声命令道,“开门啊!我要进去看他!!”
 刑部侍郎见奈嘉宝双眼赤红,随即战战兢兢的从怀里掏出钥匙,还未等他说是拿一把,奈嘉宝已将一串钥匙抢到手中,亟不可待的一把一把向锁眼里捅去,可越是着急,手便抖动的更厉害,她火冒三丈的猛打自己手背,何云灸牵动铁链尽量靠前,故作轻松,安慰道,“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
“好个屁啊!你知晓自己现在啥样吗?跟血葫芦似的!呜呜——”奈嘉宝痛哭流涕,当终于打开牢房内时,一脚踏入牢中扑进何云灸怀里,何云灸浑身刺痛的紧咬住下唇,冰冷的血迹传来丝丝暖意……这属于奈嘉宝独有的温暖融入冰凝的血液里,每根跳动的血管似乎在暖流中愈合,伤痛被喜悦所替代,他艰难的依墙缓缓坐下身,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甚至不着边际想过在奈何桥边等她,而此刻,他任何事都想不了,所有冷漠的话语全部呛进喉咙中,他将奈嘉宝紧紧搂进怀中,思念果真比死,更令人难以忍受。
 奈嘉宝搂住她哭道喉咙沙哑,她在来之前还想过如何谩骂他嘲讽他,可现在一切变得多余而可笑,何云灸依旧像个闷葫芦般一语不发,只是赋予令人窒息的拥抱,她破涕为笑,即便此刻就陪他死去,她相信自己连眉头都不会眨一下。
“臭淫贼,你凭啥休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这么好的媳妇!”她边啜泣边揪住袖口,轻轻擦拭他满是血痕的脸颊上,傻傻痴笑,“原本就爱摆着一张臭脸,此刻简直是个丑八怪……”
 何云灸想到那三封信,奈嘉宝终究是个不听话的丫头,算来算去还是把她的本性忽略了。
“你怎进来的?”这里连他爹都进不来,奈嘉宝哪来的特权?
 奈嘉宝一听这话更是恼怒,愤愤道,“该死的隆成帝,居然叫人这般虐待你,我非给他饭里下耗子药不可!”
 何云灸一怔,“在是对劫囚犯的惩罚,轮谁进来都得走一圈,你姐究竟犯了何法?”
 奈嘉宝吸吸鼻子,想起隆成帝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允许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她转身见刑部侍郎还在一旁,攀上何云灸耳边,小声道,“其实跟我姐没多大关系,是我爹曾经下毒害过皇上,所以抓我姐找解药,你得保密。”
 “……”听奈嘉宝说得如此轻松,何云灸难以消化的眨眨眼,“那你为何还可出入自如?不借时机逃跑等待何时?”
 奈嘉宝其实也不懂自己为啥还可以到处乱窜,咧嘴一笑,将何云灸的手掌放在肚子上,“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我有宝宝啦哈哈,我的何上在这里——”
 何云灸顿时愁云散去,眸中涌出一丝灿烂的惊喜,他轻轻抚摸过奈嘉宝的小腹,完全忘了两人身处何处,他激动的搂她入怀,扯动手腕上的铁链哐哐作响,“那我岂不是要当爹了?呵”
 奈嘉宝傻呵呵的点点头,又急忙推开何云灸的肩膀,尖叫道,“不要压到宝宝!——”
 何云灸顿时抽回手,紧紧贴在墙壁上远离孕妇,这幼稚的举动像个孩子,他内疚的注视她腹部,“我一高兴给忘了,未压坏吧?”
 奈嘉宝得意的顶起肚皮,“没事,咱家宝宝跟他爹一样皮实”说着,她对着肚皮说书道,“宝宝,我是你娘,他是你爹,虽你爹现在被打得没人模样了,其实还是挺俊的一小伙儿,出生时可别认错人啊,哈哈——”
“……”何云灸嘴角一抽,“你可真贫”说着,他也对着奈嘉宝的肚皮叮嘱道,“你娘是个话唠,好吃懒做,等你出生时,能不认最好别认她了”
“……”奈嘉宝翻个大白眼,你就他不贫似的。
 奈嘉宝双手托起何云灸脸颊,何云灸不明所以的注视她,见她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渐渐收起笑容等待下文。
“原本我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大骂你,但一想到你是为救我姐才跑来送命,我就又恨又气又爱又心疼你,皇上说不会杀我姐,所以,何云炙你给我听好了,从前是我奈嘉宝一个人离不开你,现在时我们娘俩离不开你,你若死了,我们娘俩陪你上黄泉路,咱们一家三口绝对不分开,别说休妻不休妻的蠢话,也别浪费口水跟我说难听话,说白了,你就是现在给我两脚、恶狠狠的叫我滚,我都不滚。”
 何云炙默默凝视奈嘉宝,她的语气很认真,似乎从未郑重其事过……手指不由自主摩挲上她的嘴唇,掠过她的脸侠、眉毛、鼻梁、发梢……温柔一笑,“自娶你的那天起,你已完完全全属于我,我从未后悔为你做的一切,或许说,就连后悔这两个字都未想起过……”
“淫贼你给我闭嘴!”奈嘉宝跪直身搂住他的脖子,眼泪再次滑落,“可我后悔了行不!?就因为你娶了我才惹上一身麻烦!你娶了我害你早早送命!原本风风光光的一个大状元,转眼变成阶下囚,你这么在乎法规的一个人,却为我犯下滔天大罪,你的生活全叫我一个人给毁了,全是我错,我为啥就做不对一件事!--”
 何云炙把脸侠埋在她的肩窝里,奈嘉宝发丝间传来淡淡的花香,柔和得好似一阵清风吹过,她柔和的身躯变得如此坚强,他的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幸福的甜笑,她长大了,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发可爱,也越发令他不舍,长相思守若是一种奢望,那他祈祷这一瞬成为永恒……
“我爱你嘉宝,似乎很久很久了……”
 奈嘉宝怔了怔,咬住微微颤抖的嘴唇,扬起下巴,将激动的热眼咽下喉咙,不由染起一朵幸福无比的甜笑,理所当然道,“我人见人爱啊,你不爱我才怪”
“答应我,为了咱们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奈嘉宝身子一僵,顿时推开何云炙,她侧过头,吻上他血迹斑斑的嘴唇,未等何云炙反应过来,奈嘉宝猛然撤开嘴唇站起身,俯视何云炙的脸颊,毅然决然道,“我不会让你死,我也不会死,这次轮到我来救你--”
 语毕,她义无反顾的走出监牢,将钥匙仍给刑部侍郎,伸出手指警告道,“你给我好生伺候何云炙,否则我在皇上面前给你打小报告,说你滥用私刑殴犯人藐视当朝皇上嘲笑后宫三千佳丽全是摆设!”
 刑部侍郎见她有鼻子有眼儿胡说八道,明显气焰嚣张、不容小视,这么大的黑锅他可背不起,噗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慌张道,“下官这就请郎中替贤侄疗伤”
 奈嘉宝得意的咧嘴一笑,“这还差不多”说着,她转身朝何云炙眨巴下眼,“夫君,等我凯旋而归吧!”
“……”何云炙无奈一笑,暗示道,“打不过,记得跑”
 奈嘉宝朝他吐吐舌头,大摇大摆的走出刑部大牢,不就是找解药吗,奈嘉宝来也!


 102. 端午来袭

 端午前夜 御书房内
 隆成帝手持文书认真阅读,但看了良久,依旧停留在第一行上。
 他放下卷轴,舒缓紧绷的神经,即便他可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但内心对端午节将至的恐惧,是不寒而栗的。
 回想往年端午时节,各家各户围坐一桌,有说有笑的包粽子时,他却要一人在生死边缘徘徊挣扎。
 鲜血不停的溢出喉咙,体内是五脏具焚的撕扯搅拌,每每失去知觉后,总认为这次是到了尽头,但老天爷就是喜欢与他作对,每每玩弄她的小命于股掌之中,当自己清醒的睁开双眼时,便要为下一次的发作开始倒计时,这如魔鬼班的病痛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了他二十三载。
 奈嘉宝,昼夜忙碌在试度放,为避免姐姐奈嘉玉担心。阻拦,她忍住思念硬逼自己不去相见,直等找到解药那日昂首挺行的离开皇宫。
  在试毒之后的几日内,她无数次因毒气浓重被熏得死去活来甚至昏厥过几次,但依旧锲而不舍的配合炼药师傅们寻找传说中—千毒草,虽然暂时还未有太大进展,但无形当中却有幸发现诸多被人们误认无毒的植物,炼药师傅们对奈嘉宝的体质可谓如获至宝,挖掘的毒草越多,人门对中草药认知与了解更为完善,甚至在《宫廷药方秘籍》中记录下奈嘉宝的丰功伟绩不知不觉中,她已成为本朝功不可没的一位鉴毒大师。
 隆成帝甚至奈嘉宝所做的一切并非只为了他,即便他于心不忍让她罢手,但她那倔强的性各从未顺从过,她聪明到只字不提姐姐,夫君,虽他心如明镜,避无可避,但他宁愿理解成她全心全意帮自己,又或者说,千毒草已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奈嘉宝在他身旁,为了共同的目的,却不屈不挠的一同探求这生命的契机,若自私的想想他在独自享受这妙不可言的感觉。
 隆成帝眸中掠过一丝无奈,究竟能否劫后余生,只待端午过后。
“皇上寝宫四周闲杂人等已清赶完毕,本月的早朝事宜,已如往年那般,托付于八位辅政王爷手中轮流执政,王爷们让奴才转达他们最终成的祝福,望皇上龙体早日安康。”
 小莫子顿了顿,又道,“奴才与十名御医在寝宫内侍奉皇上左右,奴才……这就扶皇上回宫休憩吧,午夜一过,端午将至……”
 小莫子忧心忡忡的默默到来,每每端午节隆成帝便要闯回鬼门关,谁也无法预测皇上能否躲过此劫此刻小莫子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为避流言蜚语,诺大的寝宫空无几人,且勒令端午正月内,任何人不得靠近皇上寝宫半步,
 他的话就如催命符般撞击在隆成帝的胸口上,缓缓起身,嘴角扬起一抹优雅的弧度,顺手将一封封好了的诏书递给小莫子,按常规叮嘱道,“遗诏放在老地方,多年来你无微不至照料镇的身体,辛苦你了”
 小莫子眼眶一红,他与隆成帝朝夕相处十余载,早已感情深厚,他直直跪地,安慰到,“皇上莫讲泄气话,您吉人天相必有后福,奴才坚信您一定会大病痊愈的!”
 隆成帝克制眼底那斯不快,抿抿唇道,“命由天注定,不必太过悲伤,镇早已习惯了”他的指尖,缓慢的掠过御书台,环视熟悉的房间久久,随即不带一丝留恋的快步离去……


103. 寝宫内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悠长的回廊中,悄无声息,清冷无限,不由带出少许凄凉的意味,小墨子为隆成帝沐浴更衣,待一切安排妥当后,
 隆成帝安静的坐在床边,御医们肃然站立一排,丝毫不敢松懈,密切关注皇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隆成第抬起眸问小墨子,“奈嘉宝安置何处了,镇不想让她知晓此事”
 小莫子眼中一惊,“奴才该死,忙来忙去竟然忽略掉奈嘉宝奴才这就去门外拦截他。”语毕,墨子十万火急的向大门外冲去,生怕一个闪失误了大事。
 与此同时……奈嘉宝已从偏门进入寝宫,因她只是个无名无份的寻常百姓,所以隆成帝一直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寝宫房间内暂住,此刻她头晕脑胀的拖沓回宫,不知是因毒药引得反胃,还是怀孕所致,她这几日几乎未正经吃过食物,原来没二两肉的身体,这会儿更是明显消瘦一圈。
 她无精打采的疲惫行走已注意到今日大殿回廊中,一个宫女太监的影子都没有,他心不在焉的环视一圈,此刻连个活人的影子都不见,跑哪玩去了?
 不过,她未太在意的走向卧房,才发现原本昼日通明的房间,此刻是黑压压的一片,她只有按记忆中的路线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死仰八叉的躺在床榻瞬间与周公会面去了。
 小莫子跑遍奈嘉宝有可能出没的地方,但一无所获,只得心急火燎的站在宫殿守候,眼见月儿高挂午夜来临,他担心皇上的安危,不得不速速返回正寝中……一进门便领罪下跪,实事求是道,“奴才无用,未寻得奈嘉宝行踪”
 隆成帝冷静的安躺在龙榻上,默不作声,这会儿若有个人在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那种无声的安慰他想一定不错。
“关紧殿门,万不可让奈嘉宝闯入”
 小莫子谨遵圣意把手在殿门口,但他不愿站在外面守候因皇上跟需要他的照顾。
 凝重的气氛弥漫着整个殿堂内,停滞在空堂堂的金柱间,在场的每一位,除了隆成帝,亦是摄息屏气,全神贯注—
 午夜更声渐渐响起,此刻在没人心中亦如一击警钟般无情回旋,隆成帝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被体内的不适所代替,
 他脸色骤然惨白,胸前的白色衣襟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御医门刻不容缓的用上前查看病情,但碍于龙体金贵,无人敢冒冒然贴身诊脉,唯恐皇上不慎一命呜呼,牵连自己诛九族。
 不过话说回来,御医们的确无计可施,唯有按多年的发作症状,调配各种名贵的补血补气药丸待呕血终止后,及时服用。
 隆成帝紧紧蹙眉,顿感喉咙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捂嘴歪向床边,来不及阻拦,一大口鲜血已如潮水般喷出口中,小莫子揪心不已的奔上前,扑到在隆成帝床边边哭边为他顺呼吸。
 此时,及时小墨子捶胸顿足,焦急万分也只有看着隆成帝一口一口吐血,谁也替补了他的痛苦,谁也体会不到他此刻的生不如死。
 奈嘉宝隐隐听到男人的哭喊声,耸耸鼻子顿时皱眉,一股浓烈的毒气传入嗓子眼,她捂住嘴从梦中惊醒,急忙站起身向那毒气的来源走去,
 每走出几步,她便站在隆成帝的殿门前,她眯缝半只眼顺门缝探去,但微弱的光线被几名御医的后背挡的严严实实,她轻轻推开一道门缝,一汪鲜红的血流伴随毒药特有的味道浸湿了她的布鞋。
 她目瞪口呆的抬起眸,顿时拨开人群挤到最里面,此刻小莫子手中所托的金盆已溢出红色液体,染在他的一双衣袖上变成暗红色,隆成帝洁白的衣衫呈现血迹斑斑,他的嘴唇惨白的几乎发紫,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煞白如纸,鲜血一波一波的淌出嘴角,往日温文尔雅的隆成帝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奈嘉宝未想到这毒发作起来如此可怕,她吓得向后退一步,难以置信这种毒辣的手法出自生父所为。
 夹杂恐惧的泪水顺他的眼眶流出,奈嘉宝扑上前一把架住隆成帝的身体向床头靠去,扯过御医的手帕盖在他唇上,“这么吐会死人的啊,快仰起头’
 小莫子将满腔怒火转嫁到奈嘉宝身上,一把大力将她推到在地,怒不可遏的警告到,“奈嘉宝你莫在此捣乱,无论何姿势都会漾出鲜血,这全是你父亲害的!皇上若有不测,小莫子发誓绝不放过你!”
 奈嘉宝摔在递上无言以对,滚烫的鲜血贱在她湿润的脸颊上,她抹去泪水猛然起身,抱住隆成帝无力的身躯边打气边抚摸他的脊背,“小暮一定要坚持住,奈嘉宝向你保证再不会有下一次,我会救你,即便不要命了也会救你,不能死,你可是当今皇上,没那么容易死的!”
 隆成帝因失血过多只感天旋地转,昏天黑地,她隐约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淡淡的,朴实的,属于奈嘉宝的气息,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回搂住怀中的她,这鲜活的身躯给他了无限的勇气……
 他在心里呐喊,不想死,不舍得死……奈嘉宝感到箭头一热,一股鲜血顺衣襟慢慢滑到后背上,泪水默默滑落,那灼热的温度烧的她无地自容。
 隆成帝额头渗出大颗的冷汗,眼前漆黑一片辨不清身出何方,黑的如此空洞与无助,他耳边缓缓萦绕起,母亲慈祥委婉的呼唤声:暮儿……你是这世间最坚强的孩子……为了所有人,你必须坚强……
 他紧紧地紧紧地搂住这份温暖,驱散黑暗中那另人恐惧的寒潭刺骨……可为何指尖为何越来越凉,身体冷的发抖,微闭的双眸再也无法睁开寻找一丝光明……
 是要死了吗?他疲惫无力的靠在奈嘉宝的肩头,艰难的扯上一抹浅笑,或许死,才是所有人的解脱……


104. 迫在眉睫

五日后
隆诚帝安静的躺在龙榻上,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如薄冰般脆弱,温柔的日光洒在他俊俏细腻的轮廓上,撩起一点温度的生机,又转瞬悄然散开,奈嘉宝爬在他床边,浸湿一块柔软的巾帕,小心翼翼的擦试他的手臂,开始自言自语瞎唠叨,“你有一双细长秀美的手指,细皮嫩肉,比女人手指还漂亮,一看就是不干活的阔少爷命,可就说不干活吧,你也不能总躺着啊,以为自己是病西施啊?”
小墨子已提醒奈嘉宝很多次,不要扰了皇上清净,但宫内只有他一人在侍候皇上,一旦他有事离开片刻,奈嘉宝便无也不入的钻进寝宫自言自语,他忍无可忍的小声怒道,“奈嘉宝你就不能让皇上安安静静的躺会?这病每次发作都会昏迷七日左右”
奈嘉宝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他说说话咋了啊,你不懂,我是怕他跟小鬼们玩高兴了不舍得回来”
“……”小墨子哭笑不得的叹口气,虽奈嘉宝无法无天叽叽喳喳的,但的确在有意无意间缓解不少压抑情绪,他不由注视隆诚帝恢复点点血色的面容,从锦盒中谨慎的取出一颗补血丸递给奈嘉宝,“你来为皇上吃药,算是将功补过吧”
奈嘉宝咧嘴一笑,捏起那颗黑药丸送到隆诚帝嘴边,不由为难的皱起眉,“他这昏迷着不张嘴,咋喂药啊?”
小墨子不怀好意的指指嘴巴,“用嘴喂呀,莫非你想用手掰开皇上的嘴吗?”
“……”奈嘉宝眼角一抽,“胡扯啥?我是已婚妇女,咋能与其他男人嘴对嘴!”
“唉,你这没良心的丫头,真是枉费了皇上的一片真心……”小墨子不平的摇摇头,他可不傻,平日也是装糊涂罢了,皇上的心思再隐蔽,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没好气的蹲下身接过药丸,“千毒草找的有点眉目了吗?”
奈嘉宝心灰意冷的席地而坐,她大概了解的解药的原理,据说是断肠草、钩吻、番木鳖、鹤顶红、砒石、金刚粉、夹竹桃、乌头、毒箭木、鸩酒,这十种毒药与那叫千毒草的毒药一起熬煮,熬煮后的药烫便不再是毒药,而是真正的解药。
她有气无力的躺在地毯上,“一点苗头都没有,我天天闻那些没名字的花草,然后药剂师傅就用新找出的草药与那十种毒药一起,可煮来煮去还是剧毒一碗,唉!提这事我就伤心,你知道死了多少鸡吗?要是慢慢吃,够吃上几年了--”
 “……”小墨子对奈嘉福的言论一律不予边置评,他担忧的缓慢点头,有些话他一直想问奈嘉宝,但因对喜心有芥蒂迟迟未开口,而且皇上偏袒她简直到出圈的地步,似乎每一句有可能伤到她的重话都不曾说过,此刻四下无人,皇上安寝,他按耐不住的询问道,“若说你不知晓倒有可能,皇上中毒时你还未出生,可你姐真的不知晓千毒草为何物吗?若她完全不知,那她为何身带你爹所著《黑卷宗》呢?而且你为何会有识别毒性的鼻子?”
奈嘉宝眉头拧成一团的消化片刻,“我好似天生就能闻出来,至于我姐为何带我住在无冬村……”她突然恍然大悟的坐起身,眼前一亮,“对啊,我姐好像还有一个秘密没跟我说过,好像是关于我的!你快带我去见我姐!”
“秘密?看来你姐确实有事隐瞒”小墨子深思片刻,一板一眼道,“那也要等皇上醒来才能决定,没有皇上的旨意,我不会私自带你去见重犯”
“他还要躺上好几天,等他醒了黄瓜菜都凉了!我姐弱女子一名,难不成你还怕她跑了?”
“你姐虽是弱女子,可你不是”
“……”奈嘉宝起嘴,阴阳怪气的注视隆诚帝,“唉!皇上啊皇上,你跟挺尸似的躺着也不说话,你家小墨子公公又是一根筋,奈嘉宝想救你也是力不从心啊,等死吧,乖--”
“……”小墨子无力的请求道,“我拜托你奈嘉宝,别在咒我家主子了!你可皇诚内不可带这些不吉利字眼啊,就凭你这几个字死上十次都不够”
“我是想救皇上啊,我姐或许知道千毒草是啥玩意,不如咱们给皇上弄个意外惊喜吧”奈嘉宝炯炯有神的大眼猛眨巴。
小墨子沉思片刻,自然是希望皇上快些康复,有所动摇的为难道,“可咱们一同前往,皇上身边无人照料”
“那我一人去吧,你给我弄个通行证啥的,你也不想想,我要怕死就不会跑回来,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夫君还在大牢中!”
经这提醒,小墨子好奇道,“你是为了姐姐还是为了夫君甘愿束手就擒的?”
奈嘉宝不假思索的回应,“无论他两谁被抓了,我都会回来”
“亲情我倒理解,可感情这方面就不熟了,奈嘉宝,你说实话,若先遇到的是皇上,你会选择嫁给哪个?”
 奈嘉宝已知道太监就是没把的茶壶,觉得被太监问这种话很好笑,她仰天大笑,“皇上又不想娶我,我跟何云炙结婚也不是我选的,这比较啥啊”
小墨子上下打量她,显然会错意,“未看出你还挺惹人爱的呢,这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子为何都看上你了?”
奈嘉宝就爱听好话,也不解释,得意起身,“唉,没办法,天生就惹人喜欢,我也很困惑啊---”语毕,不等小墨子捂胃干呕,她继续道,“别扯闲篇了,我要见我姐,想死她了”
小墨子与奈嘉宝接触几日来,已看出她的确是位说话不经大脑的人,又不是装出来的,这点倒与宫中危机四伏的阴暗相径庭,他从腰上接下一块令牌,严肃道,“拿这令牌去御牢,找牢房总管公公,就说,小墨子让你来的”奈嘉宝刚要接过令牌,小墨子又一把扯回,不安的再三叮嘱,“皇宫内规矩多,我可是信任你才让你一人去的,千万别出任何差错,直去直回别乱跑啊,万一遇到嫔妃、娘娘之类的主子,速速绕路走开,莫解释自己是何人”
奈嘉宝腻歪的抢过令牌,“你可真罗嗦,皇宫一点都不好玩,你求我乱跑都懒得费腿力”说着,她哼着小曲扬长而去,一想到要与姐姐见面,心情无比舒畅。
她一走出正寝宫便把小墨子交付的腰牌挂在脖上,按小墨子所口述的方位向关押姐姐的牢房走去,未想到路过走过的宫女、太监们,一见此令牌便谦卑下跪行礼,奈嘉宝起初有点不适应,但下跪的多了,反而得意开来,哎呀,这被人跪的感觉还真不错,怪不得皇上那般养尊处优呢。
她很快找到了御牢门,总管太监听奈嘉宝阐述来此原因后,将奈嘉宝引进密室,当穿过一条由假山修葺的隐秘隧道后,密室大门才展露开来,她伸头控脑的走进石门,刚迈进边缘,石门便紧紧合闭,洞中比室外温度低很多,奈嘉宝摸搓双臂走下台阶,“姐姐,你在哪呢?”
“是嘉宝吗?!”奈嘉玉一听这朝思暮想的声音,喜出望外的从睡房夺步而出,奈嘉宝见奈嘉玉着装干净,面色红润,心潮澎湃的扑上,眼泪稀里哗啦的淌下,“看你好端端的我可真高兴,幸亏这次皇上没骗我,否则我真下把药毒死他!”
奈嘉玉早已哭成泪人,自奈嘉宝入宫那日起她便知晓,隆诚帝来探过两次,也大致说明了奈嘉宝的近况,她深知隆诚帝对嘉宝心生情愫,定不会动了杀机,所以大可安心居住,更对隆诚帝得知真相后的坦然自若、胸襟宽广,佩服之至。
“是咱家人对不起皇上,莫说大逆不道的话,看到你活泼健康,姐实在太开心了……”
奈嘉宝拿袖口擦去鼻涕眼泪,拍拍姐姐的肩头,坚定道,“我一定会救姐出去,以后咱们一起住,再也不分开!”
 在奈嘉玉心中,奈嘉宝依旧是个孩子,此刻如小大人般认真坚决宣誓,她不适应的破涕失笑,手指宠溺的顺着她的发帘,“几月不见,你好像长大了,懂事多了,姐姐快认不出这是咱家嘉宝了,呵呵……”
奈嘉宝嘴角一抽,双手后背老成道,“笑啥笑啥,严肃点,咳咳!我可是要当娘的人了---”
奈嘉玉一怔,急忙向石门处看去,紧张询问,“皇上未跟你前来吗?你怀孕的事他可知晓?”
“就是他告诉我的”奈嘉福不以为然的坐上木椅,顺果盘里挑了几颗青酸的葡萄扔进嘴里,“皇上吐血差点吐死,这会还昏迷不醒呢”
奈嘉玉心头一震,心中默算黄历,顿时花容失色的瘫软在椅子上,“端午那日他必会呕吐鲜血,我心里只惦记着你倒忽略了时节,皇上他此刻状况如何了?”
“据说昏迷三五七天就能醒……”奈嘉宝突然想起自己是为啥事来的,急忙坐起身专注道,“姐,你究竟知不知道那千毒草是啥玩意啊,我天天闻那些毒草,闻那味快难受死了”
奈嘉玉眼神闪躲的背起身,“皇上无碍便好,何千毒草不千毒草的,姐不知……”
奈嘉宝失望的叹口气,“那您好好想想,若找不出千毒草,恐怕咱们最后都得死,最不该死的就是何云炙,他这冤大头”
奈嘉玉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并非她不怕死,只是活着的意义在于为谁而活,若自爱自怜过日,她宁可一闭眼啥都不想,“你们活不了,我还活啥?大不了一起上路,再说了,皇上干啥要放过我,我们的关系只是认识罢了,没有深交”
奈嘉玉不知该如何阻拦奈嘉宝求死的心思,只得摆出一副顾全大局的严肃模样。
“你这孩子怎还是这般不懂事?你腹中有何家的骨肉,说这话太不负责了!”
“……”奈嘉宝收敛笑容,垂下眸小声道,“姐,实话跟您说,若这次咱俩大难不死,却害了何云炙丧命,那妹妹也要跟姐说抱歉,这世上若没了他,我也活不下去”
奈嘉玉按捺不住心中的苦闷,再次默默落泪,红唇微微颤抖,记忆滚动到那不见天日的往事中,此刻不禁百感交集,不知不觉激动道,“当初,姐为了将你抚养长大,万般不忍下,带你逃出虎口,为了你宁愿嫁给个傻子换盘缠,为了你背井离乡住在偏远的小山村内,你此刻却可如此轻松的说出不要性命了,你说这话可对得起我?……”


105.  惊为天人

  奈嘉宝全身一僵,脸色煞白的跪倒在姐姐膝前,惊慌失措焦急道,“姐,姐,您先别哭啊……先把话说清楚,为啥咱们要逃走,为啥是为了我,您说您说啊——”她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挤耳光,“我该死,我不该胡说八道惹姐姐伤心,我……”
  奈嘉玉一把拦住她的手,一双泪光凝视在她红肿的脸颊上,眼中尽是心疼伤感,她心中矛盾极了,尘封多年的秘密是否该全盘托出呢?而说出真相后,奈嘉宝真的能坦然面对吗?她为了让奈嘉宝完全抹去幼儿时的阴影,放纵她的胡闹胡为,将父母未给过的疼爱加倍赋予她,甚至嘉宝愿意做何事,无论好的坏的,她都不去干涉,只希望她能快乐的度过余生……
  “姐姐方才是被气糊涂了,口无遮拦乱说的”奈嘉玉拭去奈嘉宝眼角的泪花,柔和笑起。
  依奈嘉宝对姐的了解,姐是从不乱说话的人,此刻,她只知道姐在隐瞒某个真相,奈嘉宝刨根问底儿坚决道,“姐,无论啥原因,我都能接受,您不是常说我没心没肺吗?告诉我真相,我长大了,也要当娘了,听姐的话,努力做好何家的好媳妇,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姐姐的保护下,像个笨蛋样只会傻吃傻喝,姐姐还有大好的青春,这对您根本不公平!”
  奈嘉玉惊讶的说不出话……奈嘉宝所说所做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那个贪玩好胜的奈嘉宝已不复存在,她懂得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替别人着想,知晓了太多她从未教导过的道理,而那份纯真的性子依旧保持完好。
  奈嘉玉面对如此可爱直率的妹妹,由衷感到欣慰,盈盈浅笑,“这都是何云炙的功劳,他在短短时日内便把你教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可加朴实贤惠的女子,虽你们当初结合得出人意料,但终究修成正果,若有机会,姐真要好好谢谢他,这个妹夫可谓百里挑一”
  奈嘉宝一想到满身伤痕的何云炙,眼眶再次红了,“他瞒着我救姐性命,怕我知道真相,还把我送出城躲避,我就跟傻子似的被他耍得团团转,这也就罢了,他还替我想好了一大套后路,最后一封休书就想一了百了,现在他人还在大牢中吃苦受罪,更别提刚考取状元那事,我奈嘉宝再缺心少肺贪生怕死也看不下了,何况……我是那么在乎他……姐,您常告诉我,做人要知恩图报,我除了这条命是自己的,其他啥都没有……”
  奈嘉玉似乎被震撼了,何云炙原本大可明哲保身、不闻不问,但为了嘉宝,为了嘉宝的姐,他默默无闻的奉献所有,他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令奈嘉玉无法不再动容……如此想来,她反而显得很自私,除了嘉宝的生死外,好似所有人的性命都是无足轻重的,奈嘉玉释怀的扬起嘴角,曾经南辕北辙的两种人,从相识到相知,直到不离不弃,原来这就是爱,为了对方的幸福,可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无怨无悔的付出一切,这与她对嘉宝的亲情截然不同,是多么难能可贵的真情。
  “等皇上醒来,姐要见他……”
  奈嘉宝难以理解的蹙起眉,“姐还是不打算将真相告诉嘉宝吗?姐……”
  “你回吧,有些话,姐要与皇上交代,最终的决定权在皇上手中”奈嘉玉拭去眼泪,即可打断了这段谈话,经她前思后想,依旧无法将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奈嘉宝,更怕她活在内疚与无以复加的伤痛中。
  奈嘉宝见姐姐关门回房,无精打采的走出密室,她唉声叹气的默默前行,姐为了她才离开家乡的吗?为啥不肯告诉她实话,当年三岁大的她,真是兴风作浪的元凶吗?
  一切不可预知的事毫无征兆的发生着,她漫无目的的低头走路,用力敲敲脑瓜,为啥她就这么不开窍,琢磨半天也不懂姐姐的话……她见不远处有一大堆未清理的草垛,向后退两步,百尺冲刺般扎进草垛中,任由铺天盖地的金黄色稻草在她身上四溢遮盖,她头昏欲裂的闭上眼,疲惫不堪的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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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黑去
  奈嘉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四仰八叉的躺在草躲中,用力吹开鼻尖上的附着物,刚要爬出草垛回皇宫,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男一女细小的交谈声。
  因那声音有些熟悉,她按兵不动的竖起耳朵偷听,越听那声音越觉得是认识的人在说话。
  “西太后,微臣虽只是名养父,自是一直谨遵太后意旨照顾皇子,微臣与皇子朝夕相处亲情深厚,说句大不敬的话,微臣已将皇子视如己出,试问,熟人可眼睁睁看着儿子去送死?更何况他可是您的亲身骨肉啊,您怎可为了不动摇江山社稷,而无动于衷呢?”
  “何大人,莫怪本宫狠心,您教本宫该如何向皇上开口?说我儿云炙是皇上的亲兄弟?那我儿面临的不再是生死一题,而是皇室继承人的最初人选,更关系到皇族清誉,当年隆诚帝患病,但只因隆诚帝为皇室独一龙脉顺理称帝,换言之,我儿若未被送出宫,便是当朝皇帝的不二人选,又或许重蹈覆辙再次上演隆诚帝当年的悲剧,总而言之逃不过一死,原本将我儿交付于你抚养,只因你远在偏村就职,远离京城,谁知你性格如此刚烈,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若何大人品行不端,本宫自不会将独子托付您照料,本宫一心祈求我儿不求富贵但求安康,最终未能如愿,不怪任何人,这就是我儿的命,本宫随儿去便是了……”
  奈嘉宝目瞪口呆的大口呼吸,又生怕弄出动静的闭紧双唇,苍天!说话的那人是公公和太后?云炙……何云炙!妈啊!淫贼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她一早就说不有口无心的说何云炙不像他爹,原来这还藏着个惊天的大秘密!!!
  何松青自知强求不来,他起初情绪激动倒未想到这一层又一层的无奈与艰险,但让他视若无睹的看何云炙死去,的确承受不来,当年两子交换,神不知鬼不觉,刚刚同时降生的两个孩子便掉了包,就连自己的妻子也被蒙骗其中,含辛茹苦二十三载,也隐瞒了二十三载,何松青痛不欲生的呈上一件孩童黄袍,“老臣将皇子的襁褓埋在树下封存多年,此刻物归原主吧,惠新便拜托太后费心了,老臣请辞告老还乡,太后保重……”语毕,何松青咬紧牙关,头也不回的速速离去。
  西太后手捧那件崭新的黄袍,指尖颤抖不住的掠过她亲手缝制的小衣裳,她知道儿子不会有机会穿上她做的衣裳,但这是她唯一能办的事,金灿灿的两枚娟字是她一针一线绣上的,当年绣花的情形历历在目,她默默的淌下泪水,落在……“云炙”两字上。
  待哀怨的脚步声默默离开,奈嘉宝惊魂未定的爬出草垛,她胸口起伏呼吸混乱,左顾右盼四周无人时,撒开丫子向宫殿奔去,何云炙居然是皇子,这消息简直太令她震惊了。
  她慌慌张张的冲进隆诚帝床榻边,一进门便看到隆诚帝已经苏醒,小墨子正在伺候皇上服药,她气喘吁吁的瘫倒在床榻边,凝视隆诚帝一张憔悴的脸孔,迫不及待想说出事实——
  隆诚帝将药碗递给小墨子,拿起枕边的手帕,轻轻拭去奈嘉宝额头的汗珠,不急不缓浅浅一笑,“再过几月你就要做母亲了,怎总是莽莽撞撞的”
  “我……”奈嘉宝面对他温柔平静的神情,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吞回肚中,不可否非,隆诚帝是位好皇帝,心肠又好,聪明过人,她似乎不该说出这个事实打击他,奈嘉宝干咳一声,咧嘴大笑,“因为我有预感你要醒了,所以才着急忙慌的跑回来,果然准啊,嘿嘿——”
  隆诚帝不予认同的扬起嘴角,他无血色的薄唇泛着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既然上苍又给他重生的机会,他该好好把握每时每刻才是。
  “朕想出去走走,你陪行”说着,他缓缓起身,小墨子将厚实的披风搭在他肩头,他越是显得无所谓,奈嘉宝便甚感惭愧,与皇上的大度相比,她的品行简直太差了。
  奈嘉宝主动搀扶上隆诚帝的臂弯,“尽量靠着我,几天没走路,腿没力气”
  隆诚帝一怔,回想那日发作时,奈嘉宝曾经用温暖的怀抱,给了他求生的勇气,他孤独的心似乎在那一刻被强光猛烈的撞击了一瞬,一丝光明掠过眼眸,看到了活着的希望。
  “那日吓到了?”
  “没有”奈嘉宝灵魂出窍的随口答复,但又马上点点头,“嗯,吓到了,看到你那么痛苦,我下定决心必须救活你,只是想象不出我亲爹会是这么狠毒的人,不是你吓到我,是我会有那样的父亲,感到害怕”
  隆诚帝不以为然的抿抿唇,“你父亲的好坏,与你无关”
  “我为啥就不能像你那样镇定,若换做我,早把下毒的那帮人统统杀光!分尸!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菩萨?”隆诚帝呛咳一声,“你还是莫开口了,朕需要安静”
  奈嘉宝乖乖的闭上嘴,扶着隆诚帝在微风拂面月光下漫步,宁静的地面上,拉出两道斜长的倒影,距离很远,很远。


106.  我心永恒

  三日后,隆诚帝发作期稍稍稳定后,便只身前往密实与奈嘉玉会面。
  “你要对朕说何事?”
  几日不见,奈嘉玉长颦减翠,瘦绿消红,她似乎被某种矛盾的情绪折磨得憔悴不堪。奈嘉玉敛袖轻身坐落,黯然默道,“皇上的精神不错,民女深感安慰,民女今日请皇上来,是有一番话要说给皇上听,当民女讲完以下的这番话后,嘉宝的命运便转交于皇上手上,所以……望皇上仔细听取,谨慎思量……”
  隆诚帝默不作声的注视奈嘉玉,看穿她透明的心,显然奈嘉玉或许在做出一个,令自己后悔的决定,又或许是个赌注,而这个决定多半难以抉择。
  奈嘉玉期盼的黑眸深入隆诚帝眸中,她在等他开口,等他给她说出事实的勇气……
  隆诚帝垂下眸沉思片刻,默道,“朕这话只对你说一次,日后也不会再提……”他缓缓起身,合起折扇背在身后,“若用奈嘉宝的命换朕的性命,朕,不要也罢”
  此话一出,对奈嘉玉来讲比誓言更为可信,她悲喜交加的落下泪水,不再犹豫、挣扎,起身将《黑卷宗》秘籍展开放在桌面上,随之讲解道,“皇上是否注意到,这卷宗中不止一副解毒药引需要千毒草解毒?”
  “嗯,《黑卷宗》描述了三百六十五种毒药,而每一幅解药中,千毒草缺一不可”
  奈嘉玉点点头,“这便是家父所制毒药,为何天下无人能解的原因所在,三百六十五种毒药,曾经害过三百六十五个人,每害一人,家父便在《黑卷宗》中记录一笔,更为荒谬的是,他还会沾沾自喜,写下被害者的身世背景……”奈家玉沉了沉气,记忆追溯到十八年前,不由微微蹙眉,“民女不想唤他父亲,因毒九天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隆诚帝不动声色,坐下身静静聆听,奈嘉玉冷冷的合上卷宗,“民女原本该烧了这本书,但又怕害了嘉宝,这一犹豫不决便是十五年”
  奈嘉玉垂眸落泪,“毒九天试毒成隐,不为钱财名利,只是喜好,从不管我们姐妹的死活,即便已家徒四壁,依旧不断研发毒药为乐,当母亲生产嘉宝时,不幸因难产而过世,毒九天除了制毒,不懂治病救人,他眼见妻子奄奄一息却束手无策,直到母亲撒手人寰,他便在那一刻恨上了嘉宝,毒九天更为疯狂的举动在母亲下葬后一发不可收拾……”
  “毒九天所配毒药连自己都无解,千毒草是他经多年研究才得到的唯一解药……这事还要说到十八年前,毒九天有一日突发奇想,将襁褓中的嘉宝泡入混合百种毒药引子的药缸中做活体实验,只因孩童皮肤稚嫩细腻,体内五脏并未发育健全,毒药渐渐渗透入嘉宝皮肤中……险些害得嘉宝丧命不说,毒久天更冷酷残忍到利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喂嘉宝喝下剧毒延命,无论我如何苦苦哀求,磕头恳求,毒九天自是不肯放过嘉宝,眼见亲生骨肉嘶吼的哭泣声,却依旧换不回他丝毫人性……”
  奈嘉玉哽咽了许久,强撑住那份仅存不多的冷静……
  “他的疯狂举动一直延续了三年,嘉宝虽年幼,但她当时那惊恐的目光我看得清清楚楚,三年里,嘉宝日日被毒水浸泡,久而久之使嘉宝闻毒丧胆,几千种甚至上万种毒草用于孩童身上,嘉宝无助的哭喊不停,就这样,嘉宝面对无边际的恐惧整整度过三年,这就是嘉宝为何能分毫不差,快速辨别出毒性的原因,她是在害怕,吓得发抖啊……当我十六岁那年,终于下定决心带嘉宝离开毒九天这魔鬼身边……”
  奈嘉玉沉了沉气,眸中掠过一丝不曾后悔的坚定,“我当时带走《黑卷宗》并未看其内容,只怕妹妹因体内阴毒过重,发作身亡,自己又不会解毒,见毒九天当宝贝似的珍藏《黑卷宗》,便决定偷走此书以备不时只需,我们虽逃出来,但我当时身无分文根本跑不了多远,正巧路径一户有钱人家,那家傻儿子要娶妻,那户人家主人见我小有姿色便问愿不愿嫁,若肯嫁他家傻儿子,便奉送纹银百两答谢,我经前思后想,迫于无奈下便以成亲名义得到这笔银子,大婚之日,即刻带嘉宝逃离夫家,在无冬村一躲便是十五年……”
  奈嘉玉眸光柔和,盈盈笑起,“无冬村……多好的名字,嘉宝住在那里一定不会再觉得寒风刺骨”她随之又心情沉重的垂下眸,“皇上,民女讲完了……”
  隆诚帝的确被震撼到了,他木讷的定在原地,虎毒不食子,这惨无人道的恶行居然要不满三岁的孩子逐一承受……他此刻,只想亲手将那毒九天碎尸万段,莫说亲生骨肉,即便是个旁人的孩子,也是条鲜活而脆弱的生命吧?!……可悲,可怕。
  奈嘉玉见他怒火眸中剧烈燃烧,拭去泪水,默默跪下,“事到如今,民女已将真相原原本本的告知皇上,而这千毒草……”
  她咬破手指,用滴滴鲜血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吾女在处,皆有千毒。
  “这便是被民女撕掉的那一页,民女已参透其中的意思,皇上看懂了吗?”
  隆诚帝定定神,艰难的咽下那抹伤感,他注视桌面的上的几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眸光渐渐失焦,他无力的合起双眸,拳头重重的捶在桌面上,顿时震得茶杯振荡翻滚,无法冷静的愤怒道,“嘉宝这一生简直是悲剧,朕,不用她来救!这件事到此为止,奈嘉宝一个字也不能知晓!若你抗旨不尊,即便你是奈嘉宝的亲姐,朕也决不轻饶!”
  奈嘉玉心中大石落地,此刻唯有感谢上苍对嘉宝的眷顾,激动道,“谢,皇上隆恩!”
  隆诚帝怒火中烧的迈出密室,每一步变得如此沉重、艰难,阳光再温暖落在他身上即刻降到冰点,奈嘉宝——你若知晓自己的命运,那个纯真可爱的女子将一去不复返,她的前半生已如此悲惨,他救不了她,但她的后半生,支配在他手中,他决定将这秘密带入坟墓。
  奈嘉玉注视他的背影,泪光盈盈的涌起无限感激,这次生与死的赌博,最终令她满足了,她的妹妹,她世间唯一保护的妹妹,在皇上、何云炙无微不至的关怀下,逃得生路。
  吾女在处,皆有千毒——意思便是,有奈嘉宝的地方,无论任何花草树种,用其千毒血灌溉养殖,便是传说中的千毒草,连续服用十副解药便可解毒,一旦皇上获救,那《黑卷宗》中其余三百六十四名受害者自会找上门,而这其中不乏武林高手、达官显贵,奈嘉宝身上的那点血,究竟能救几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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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牢房中
  隆诚帝与何云炙面面对视,任何话都不说,只是互相对望着。
  何云炙注意他眸中有些不一样的情绪,似乎带出哀伤、无奈,又渐渐化作一汪平静之水。
  “只要放过奈嘉宝,何某任凭皇上处置”
  隆诚帝平静的眸激起一丝波澜,“朕对你的才智佩服,但始终对你的人不喜欢,不明原因,似乎又不是单纯的反感,此刻有你这句话,朕决定放过你,带奈嘉宝远走高飞吧……”语毕,他毫无情绪的站起身,走出几步,背对何云炙,深深呼吸,默道,“嘉宝是个可怜的女子,需要你一生一世的疼爱,莫让朕失望……”
  何云炙被那份沉重的伤感染上少许落寞,他嘴角扬起,浅浅一笑,却莫名与隆诚帝道出心声, “娶她,是何某这一生最草率的抉择,但未想到,这最草率的决定却成为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至此之后,只有嘉宝负我,不再有我何云炙说不”
  隆诚帝渐渐转过身,眸中掠过一丝欣慰,“怪了,朕似乎开始欣赏你了,呵”
  何云炙一怔,站起身走向隆诚帝,意味深长道,“不了解嘉宝的人,会觉得她是个泼辣无礼的小女子,一旦真正了解她这个人,便会清晰感受到一份世间最纯真的真情,也会不自觉的心疼她,想要照顾她,这就是奈嘉宝独有的魅力,而皇上是看得出奈嘉宝优点的人”
  隆诚帝怔了怔,何云炙是在警告自己,奈嘉宝只可远观,事属于他一人,旁人不得靠近的私有宝物,他拍怕何云炙的肩头,释怀浅笑,“这块宝,小心呵护吧”
  何云炙睨上肩头的掌心,温暖而厚重,似乎在瞬间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亲切感,令人心绪安逸,享受其中。
  皇宫内
  隆诚帝如释重负的走在御花园内,仰视安谧的星空,他顺口气,将清香淡雅的柔柔空气吸入喉咙,月光依旧那么美,点点繁星如镶嵌在天河上的银钻,他盈盈一笑,越来越靠近了,终于不再抱有生存的希望,不如让这一切快些结束吧……
  一声细碎的抽泣声引起他的注意,隆诚帝瞭望树下,一抹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树下流泪,他蹙起眉走到奈嘉宝身后,平和道,“你这又怎了?”
  奈嘉宝咬咬下唇,缓缓起身,“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
  “此话何解啊?”隆诚帝故作心不在焉的挑起眉,奈嘉宝一双哭红的双眼死死瞪在他眼睛上,而在他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端倪。
  隆诚帝撇开头,默道,“对了,你与你姐明日出宫吧,朕想了想,何云炙也未铸成大错,就此饶过他一次,若有再犯……”未等隆诚帝按部就班的交代完,奈嘉宝已扑到他怀里,控制不住的嘶喊道,“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为啥能傻到这个地步,还皇上呢,简直比我还笨——”
  隆诚帝一怔,俯视奈嘉宝的头顶,无法推开怀中的娇躯,更无法回应她赋予的感动,唯有默默的停滞在最后温存时刻里。
  奈嘉宝哭了许久,才沙哑道,“你跟姐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在门外偷听来着……”
  隆诚帝顿感一惊,刚要拉开奈嘉宝,却被她搂得更紧,“听我说完!我不想看你的脸,就这样说吧!”隆诚帝默默点头,奈嘉宝啜泣道,“其实也没啥啊,我又不是经不起风雨的小花,我可是奈嘉宝啊,没心没肺的奈嘉宝,至于三岁前的事我也不记得,都过去了,只想以后一心一意照顾姐姐,还有帮你治好病,你不用感动,我是不想欠你的人情——”
  “你可知那千毒草的药引是何物?”
  “知道,我的血”奈嘉宝抹掉眼泪,蹲下身举起一个小花盆,得意一笑,“我刚在这花盆里种下一棵草种,等草发芽了给你配解药用”
  隆诚帝凝视花盆久久,又看到她破口的手指,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悸动,他将奈嘉宝紧紧搂入怀中,美好的回忆如昨日般历历在目……
  他因回味而温柔浅笑,“第一次遇到你时,认为你是顽皮的毛头小子,好赌好胜,二次遇你,你摇身一变成了美艳的名妓,当时还真有些惊艳呢……三次见你,活泼的小丫鬟打扮,让朕以为你是心怀不轨的贪财女,四次见你……你认为夫君在外偷情,一袭秀才装扮偷窥跟踪,哀怨的神色朕还依稀记得,朕当时无心倾听却不知不觉为之关注,对你似乎有了些改变,五次见你,在红滦河,你又成了不认识朕的小渔夫,那次最有趣……六次见你,也就是在你闻到毒味的那次,又化作郁郁不乐的娇弱女子,朕好似在那次……其实也没什么……七次见你,在寺庙内,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朕看到你还有娴静的一面,八次见你,雨中哭泣,誓死力争的小怨妇,呵呵……当九次见你时……”
  他的话似乎卡喉咙中,越发艰难开口,久久沉默后,他不由释怀浅笑,“朕希望你正式成为何云炙的妻子,穿上最美的新娘红妆”
  奈嘉宝惊讶的张开嘴,这些她早已抛在脑后的事,皇上居然记得如此清晰,她似懂非懂的抬起头,坦言道,“皇上,你是不是喜欢我?”
  隆诚帝怔了许久,压住心中那一丝不能流露的感情,缓缓摇头,“没有的事,朕后宫佳丽三千,你想多了”
  奈嘉宝放心的顺顺气,嬉皮笑脸的跳出他怀抱,手捧小花盆而去,跑出几步,远远招手,“等我成婚之日,你可要来喝喜酒呀,婆婆最好面子,皇上要是去了,我以后日子可就好过喽,啊!记住啊,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所有人,是专程来看奈嘉宝的,哈哈——”
  “……”隆诚帝不舍的目光凝视在奈嘉宝活泼的身影上,原来,奈嘉宝最大的优点是坚强。


107.  团团圆圆(大结局)

  五年后
  宁静的午后,明媚的阳谷照耀在一片湛蓝晶莹的海面上,海鸥三三两两,轻快的遨游在天与地之间,海浪拍打在细软金黄的沙滩上,发出悠扬且澎湃的美妙乐曲。
  一个四岁大的小男孩,光着小脚丫,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篓在沙滩上捡贝壳,他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在阳光下如玛瑙般黑亮剔透,此刻,小男孩双眼盯上一枚七彩发光的漂亮贝壳,他咯咯一笑,跌跌撞撞的向贝壳跑去……“噗通”闷响一声,小男孩整个人拍倒在柔软的沙滩上,因为是吓了一跳,他咧开嘴想大哭,但小脑瓜四处张望又不见爹娘身影,只好嘟着嘴自己爬起身,又偷瞄了四周,确定爹娘不在后,急忙捡起飞出的小竹篓,随之露出两颗洁白的小门牙,兴高采烈的向那枚七彩贝壳再次跑去……却未注意到身后跟踪他的小身影,当小男孩刚刚拾起贝壳在光线下玩耍时——
  一道稚嫩的女声从小男孩身后传来,显然是教训的口吻
  “何尚!你又偷偷跑出来玩,娘说过,海里有吃小孩的大水怪,你咋不听话呢!?——”
  小男孩被姐姐抓了现形,倒抽一口气,慌慌张张的将小贝壳塞进竹篓里,故作镇定的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注视比自己早一步出生的姐姐。
  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在见到弟弟的那一刻,已展现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她眼一横,稚气的指责道,“你还不服气啦?我可是你姐姐!你要造反呀——”
  小男孩不屑的扭开头,不服气的嘀咕道,“你就比我早出生一刻,别老教训人成不,你为何比娘还事儿多,扫兴。”
  小女孩一听这话气得小脸涨红,伸出小拳头向弟弟扑去,但因脚底细沙软绵,“啪嗒”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顿时咧开嘴大哭,小男孩抿抿嘴偷笑,趟着沙子费力的走上前,伸出白嫩的小手递给姐姐,镇定道,“快起来吧,爹娘都不在,哭给谁看呀?”
  小女孩一听根本无人来哄自己,无精打采的伸出手抓住弟弟,眼中一道坏光闪过,一把将弟弟也拽到在沙滩上,她见弟弟脸朝下拍在地上,得意的拍手叫好,“哈哈哈哈——把你的脸摔成平的,以后这世上就没有跟我长相一样的小美女啦,吼吼——”
  “……”小男孩默不作声的抬起头,又无奈的摇摇头,老成道,“幼稚……”语毕,小男孩提起小竹楼向海边的木屋走去。
  小男孩走出几步,见姐姐还在满地打滚撒花,扬声一喊,提醒道,“何夏,再不回去!饭菜都叫娘吃光了哦——”
  小女孩顿感大事不妙,猛然抬起头,甩掉一脸的沙子,急忙爬起身,歪七扭八的向弟弟跑去,小男孩灿烂一笑,拉起姐姐的手,一同踩过厚实柔软的沙滩地,回家跟娘抢饭饭。
  阳光照在两张一模一样的天真可爱的小脸蛋上,显得分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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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映红的夕阳将海面衬成金红色的曼妙纱帐,似乎不太情愿被海水吃掉般,身型慢吞吞的沉入海底,渐渐映得波光粼粼的海面娇红荡漾,清凉的海风吹在岩石边一对紧紧依偎的身影上,男子搂着女子的肩膀,女子斜靠在男子怀里,在安逸的晚霞中,好似一副幸福甜蜜的画卷。
  “大姐为何不还答应嫁给那个六王爷的儿子,你要多劝劝才是”
  “我问过了啊,姐说要考虑,我姐是朵大鲜花自然抢的人多,这世间我只承认姐比我漂亮,唉唉,鲜花姐们是非多”
  “……”
  “你不觉得两个孩子叫何尚、何夏很没水准吗?”
  “很好啊,多可爱的名字,哈哈——”
  “……”
  “夫君,咱们再生个孩子吧”奈嘉宝扬起下巴,柔软的唇瓣落在何云炙脸颊上。
  五年过去,何云炙英俊的脸孔更显成熟气质,而奈嘉宝还是一副长不大的小丫头模样,但脾气似乎有所转好,至少在孩子面前收敛了许多,也尽量不去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涂炭幼苗”,甚至经过一番挣扎后,克制自己不跟孩子们挣吃抢喝,虽避免不了偶尔私心蠢蠢欲动,偷偷藏点食物,但总体表现还是不错的。
  他嘴角一抽,“那两个小家伙已够不省心的了,我看……”
  未等何云炙说完,奈嘉宝已将他按到在身下,她水灵灵的大眼不停眨动,俯下身靠在他唇边,突然质问道,“你说实话,不当状元没娶公主后悔不?”
  何云炙哭笑不得的扬起唇,“你还要问几次才甘心?”
  奈嘉宝没好气的坐起身,双手环胸注视天地之间交汇的一线天,不爽道,“可你只说过一次爱我,还是在大牢里,为啥不说了?我怀疑你变心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可真幼稚” 何云炙不以为然的躺在奈嘉宝腿上,抬起眸凝视气哼哼的她,转移话题道,“皇上为何总来找你?他很闲?”
  奈嘉宝不假思索的负气回答,“想我呗!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何云炙面无表情的哼了声,“哦,你叫他以后少来,每次一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真闹心”
  提起皇上,奈嘉宝眼珠一转,她守住那个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但心知肚明何云炙本是个皇帝命,不过她即便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的,因为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人!她才不要与分享夫君,想到这,她俯下身好奇的询问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别多想啊,只是闲聊,你若是当今皇上,此刻会做啥?”
  何云炙慵懒的合上双眸,心不在焉道,“嗯……我会让给慕滦,我认为他最适合做皇帝……”
  “……”奈嘉宝不确定的捂住嘴,慕滦是皇上的名字,莫非……苍天!莫非何云炙早已知晓自己是皇子这真相了?
  何云炙睁开半只眼睨了奈嘉宝一眼,眸中扬起意味深长的浅笑,伸手扣住她的脖颈贴上嘴边,温柔的轻吻令奈嘉宝心跳加速,她难为情的抿抿唇,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傻傻大笑,“我要将一碗春药供奉起来——”
  “……”何云炙坐起身,用手背抚上她额头,“不发烫啊,你哪里不舒服?”
  奈嘉宝翻个白眼,一下打掉他的手,“若不是因为春药,你不会成了淫贼,不成淫贼你咋娶我,不娶我,我就不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笨蛋——”
  何云炙一怔,不自在的尴尬一笑,坦言道,“无可奈何上错床,却娶对了人,彼此彼此”
  奈嘉宝难得羞涩的红了脸,扯扯何云炙的衣角,羞涩道,“那咱们再生个宝宝吧”
  “听你的”
  “那现在!”
  “……”何云炙紧张的四处一望,“不好吧,荒郊野外的……”
  奈嘉宝抓耳挠腮的不满道,“姐姐和两个孩子在家中,你说去哪啊?!”
  这话也没错,何云炙干咳一声,站起身谨慎观察四周,确定的确无人后,一弯身将奈嘉宝环抱起身,奈嘉宝一见造小人儿的事儿有门,欢天喜地的双腿环在他腰间,双手速速搂住他脖子。
  他抱着她依靠在树边,吻上她的唇,那股薄荷味的清凉深入她的口中,舌尖与舌尖缠绵的交织在一起,淡雅的花香与薄荷的凉爽搅拌出一丝甜涩的欲望。
  她情不自禁撩开他的衣衫,指尖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抚摸,滑过他强壮的手臂,酥软的身段轻轻扭动……而他不知从何时起,总率先成为被动的一方,他沉浸在她的挑逗中,享受她柔柔的亲昵,他随之有些意乱情迷,黑眸因欲望渐渐黯然深邃,移开唇,吻上她的耳垂、白皙的脖颈……褪去她的衣襟细滑的裸肩渗出点点光泽,一副如处子般的胴体,婀娜柔软,他的掌心在她脊背间游走轻捏,最终落在那□饱满的胸线上,她感到阵阵酥麻渗入心脾,忘情的抬起小腿环在他腰际,他已到达欲火之巅,随之托住她的臀部,将火烫的欲望贯穿于她体内,她不自觉的轻吟出声,在规律性的抽离中,亢奋得微微颤抖……
  潮水汹涌澎湃的撞在岩石上激起千层浪花,哗啦哗啦的海之声,淹没了她一波又一波的呻吟浅唱,呼啸的海风,抵不住两人贴合紧密的热情蔓延,他渗出大颗的汗珠,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形成一滴水珠滑过她纤细的腰身,落在青青草叶间,弥漫起暧昧的余温。
  奈嘉宝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他所赋予的猛攻,大口喘气调适兴奋中所牵绊的疼痛,俯下头咬上何云炙肩头,发泄即将达到巅峰的欢愉快感,一排整齐的粉红色齿印镶在何云炙小麦色的肩膀上,何云炙拖起她身躯脱离树干的依附,深吻着她的唇,躺下身,将她压在绿油油的草坪中,天当被,地为床,此刻,完完全全释放他们缠绵永恒的爱恋……
  激情过后,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平静,天空一颗明星闪闪发亮,奈嘉宝不由自主握住脖颈上的奈何星,憧憬的灿烂一笑,“夫君,我看到奈何星了——”
  何云炙休憩片刻,从她身上翻下,拾起散落一地的衣衫双双穿戴整齐,随之慵懒的躺在草坪上,一手抵在脑后,一手给奈嘉宝当枕头垫,一同仰望天上那颗耀眼的星星——
  奈嘉宝依在他的臂弯内,靠在他的胸膛上,疲惫的合起双眼,“我离不开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记住那颗星星,我一定在某处看着那颗星星,等你来找我……”
  何云炙柔和的目光落在奈嘉宝脸颊上,搂紧她轻轻一吻,“嗯,记住了,你在原地等我就好”
  “若你找不到我呢……”奈嘉宝迷迷糊糊的吱唔道。
  未等何云炙开口,一道黑影突然显身眼前——
  “千毒草!老衲终于找到你了——”
  他两顿时警惕的坐起身,一位头上很多点的高僧,正兴奋不已的盯住奈嘉宝,好似生怕一个不留神让解药逃走——
  奈嘉宝与何云炙镇定自若的互相看一眼,默契的用眼神交流一番
  奈嘉宝眨眼:咱们又要搬家了!?
  何云炙抿唇:嗯……我先打晕这老和尚。
  奈嘉宝点头:夫君!加油!我注定是招惹是非的体质!哈哈哈——
  何云炙无语:……

  (感谢收看,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