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7-12

小孩你过来: 奈何上错床 41-60

41.  走马观花

  “会唱曲吗?”
  “不会!”
  “弹古筝吹笛子呢?”
  “不会!”
  “跳舞,吟诗作对,讲笑话呢?”
  “不会不会!我除了吃、喝、赌、打架、睡觉,啥都不会!”
  老鸨子扬声掩唇一笑,“行!会睡就行了——”
  “……”
  奈嘉宝此刻不服软是不行了,她苟延残喘的央求道,“老妖……大姐,大婶,美女,天仙!我真是嫁过人的,您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夫君若得知我被关进窑子会杀了我的!还会杀了你!”
  老鸨子眉飞色舞的故作欢喜,“嫁过人好呀,懂房事还省得咱再教了”
  “你凭啥叫我做娼妓啊?我又没卖给你”
  老鸨子似乎早有准备的展开木箱,“姑娘何名讳?”
  奈嘉宝眼珠一转,“我叫小宝,咋了?”
  老鸨子点点头在一张宣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拿出红油印在奈嘉宝拇指上一沾,还未等奈嘉宝反应,老鸨子已将红红的指印按在卖身契上,清脆一笑,“这不就齐了!卖身契都有了”
  “……”奈嘉宝抽抽嘴角,她连后路都给老鸨子想好了,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她立刻换了态度,“你这是逼良为娼!会遭报应的——”
  “哟?那咱的报应可多了去的,多你一个不多,呵呵”
  “……”奈嘉宝垂死挣扎的拖延道,“若给你一万两能放了我不?”
  “能,等你有了银子再跟咱说,明个先迎客”老鸨子心不在焉应声,笑盈盈的走出房门,“小宝姑娘好生歇息吧,养足精神才好替咱赚大把银子哦,哈哈哈——”随之,老鸨子在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中扬长而去。
  奈嘉宝心灰意冷的躺在被褥上,这啥世道啊,银子被搜刮一净不说,还稀里糊涂沦落成卖身女,她试图动动绳子,粗糙结实的麻绳紧紧镶在她手腕上,顿时哭天喊地的扯开嗓子大声求救,内心后悔不已——
  “何云炙救命啊——早知如此我就该听你的话不乱跑——快来救我啊——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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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朦朦亮,一行丫鬟已端来水盆皂角,取过胭脂水粉,手托绫罗绸缎、头钗发簪,忙乱在奈嘉宝所关押房间内走动。
  奈嘉宝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待一切就绪,老鸨子红妈妈大摇大摆的走入房间,笑里藏刀,威逼道,“小宝姑娘,招牌咱已打出去了,今日你若乖乖配合咱,晚上竞票时咱给你选个出色点的男人,若不顺从,可就有你受的喽……”
  奈嘉宝本就睡得浑身难受,神志混沌的翻个身,吱唔道,“不是晚上吗,大清早你折腾啥?出去出去!——”
  “你是外乡来的不懂咱这城的规矩,凡是挂头牌需红妆艳抹围城亮相,公子大爷们得看上你才舍得花银子不是?”
  奈嘉宝不屑一顾未搭腔,但沉思片刻,突然精神抖擞振奋开来,游城?算算时间何云炙这会儿也该起床了,或许这会正在满城找她……嘿嘿,没准能得救啊——
  她立刻跳起身,朝老鸨子虚伪一笑,“快给我松绑,我配合你就是了”
  老鸨子反应不及的一怔,“这就开窍了?”
  奈嘉宝假惺惺的猛点头,“开开,七窍都开了,不就是陪男人睡觉吗?又少不了一块肉”
  老鸨子掩饰不住喜悦,“哈哈,小宝姑娘说话逗趣呀,这可是大实话呢”她边笑边指挥丫鬟们打扮起奈嘉宝。
  三个丫鬟忙乎了一个时辰,花枝俏丽的奈嘉宝,站起身转一圈给老鸨子看,老鸨子折腾一夜正在打盹,她缓缓抬起眼皮不由眸中跳跃。奈嘉宝一袭轻盈的淡红色纱裙,金瓒玉珥,身条纤细,黑亮的长发顺直披落,迷人柔软的腰肢,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妖艳动人,但粉嫩的柔唇与润泽的脸蛋散出勃勃朝气,好似一抹含苞待放的幼嫩花蕊,娇小玲珑俏丽动人。
  “果真是个美人胚子!”老鸨子按耐不住兴奋的跳起身,拉住奈嘉宝左右打量,“老天不绝咱红仙阁呀,真叫咱捡到宝贝了!”
  奈嘉宝见老鸨子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嘴脸,抽抽嘴角,她又不是躺路边叫她随手捡起的阿猫阿狗,分明是从人家院子里生拉硬拽抢出来的行不行?!
  待老鸨子领奈嘉宝走出妓院已是晌午,日头高照更透出奈嘉宝一副白皙晶莹的肤色,奈嘉宝看向眼前五彩斑斓花绸点缀的马车,马车四面镂空,中间只有一张华丽的座椅,座椅四周支起一顶艳黄色绒布花檐,花檐四周垂落银光耀眼的珍珠帘子,看去比大家闺秀出游的马车还要气派隆重甚多。
  老鸨子手拉奈嘉宝扶上马车,还未等奈嘉宝屁股坐稳,两个人突然冲出将她的手腕脚踝分别绑在椅把手与椅腿上,奈嘉宝一皱眉瞪向老鸨子,“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老鸨子为防患于未然,不得不提防着,她满面春风辩解道,“瞧姑娘这话说的,等过了今晚之后,姑娘爱去哪玩就去哪玩,咱绝不敢拦你”说着,她将奈嘉宝的衣衫整理掩盖住绳索。
  奈嘉宝朝她翻个大白眼,装啥大尾巴狼啊,只要遇见何云炙,她便能得救,她奈嘉宝不抽老鸨子几个大嘴巴败败火就跟她姓!
  ……
  “公子,您何时动身回京?”家奴紧随其后怯声询问。
  慕公子扭动脖子打岔道,“这床睡的真不舒坦,真是玩城最好的客栈?”
  “是,最好就这间了,您的身体……”
  “小墨,你去看看那边做何事呢,好似很热闹嘛”慕公子拍拍家奴好奇张望,人群似乎追随一辆马车浩浩荡荡的缓慢移动前行。
  家奴小墨领命跑上前观瞧片刻,很快辙回禀告,“回公子话,据说是玩城红仙阁头牌名妓围城招揽宾客”
  慕公子听得稀奇,收起折扇向马车方向走去,小墨唤了几声无济于事,只得无奈跟去。
  “呃……”慕公子只顾探头张望,不巧与路过的行人猛然相撞——
  “失礼”
  “失礼”
  两人同时发出道歉之音,何云炙一起床便发现奈嘉宝失去踪影,他焦急万分的顾不得抬头看人,揉下胸膛匆匆走过。
  慕公子舒缓臂膀,不由回身注视何云炙急行的背影,此人力拔阔步一定武功高强,他要有他那般健硕的体质该多好。
  马车两侧跟随四位‘护花使者’,迎头一位嗓门洪亮的男子,边走边敲锣吆喝引人目光——
  “红仙阁红牌小宝围城走场,良辰美景醉酒当歌,酉时正点相会红仙阁!价高者得!——”
  奈嘉宝如坐针毡,无心思关注一副副淫光炯炯的丑陋嘴脸,她在拥乱的人头中心急如焚的搜需何云炙脸孔,何云炙身材高挑,相貌又眨眼出众,只要从人群中路过绝对逃不过她的视线。
  慕公子摸搓下巴怔了许久,依旧不能确定这女子是不是昨晚相识的小顽童,但眉宇之间却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他记得很清晰,一双清澈透明的大眼,他又听到吆喝的红牌姑娘叫小宝,不由兴趣大起,莫非真是‘他’?呵。
  奈嘉宝左顾右盼急得火上房,眼见玩城已转出大半,咋还没见到何云炙啊?呀呀呀——不会因昨晚之事闹脾气见死不救吧?奈嘉宝垂头丧气的一脸苦相,她该咋办,何云炙这会莫非躲在某个背光的小旮旯里看她丢人现眼呢?她越想越慌张,呜呜——红仙阁冤大头奈嘉宝游街示众,快现身吧何云炙,奈嘉宝知错了,这次真的知错了,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到处瞎跑,快来救救为妻吧——
  与此同时,何云炙已被如潮涌的人群挤得站不稳脚跟,他不由看了花车一眼,但那抹艳红香艳的背影引不起他的注意,他逆人群,顶峰而行,越走越急越急越气,该死的奈嘉宝!究竟跑去哪里?为何总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奈嘉宝回头之际,一眼便注意到何云炙熟悉的身影,她百感交集的扯开脖子大声呐喊,“何云炙——何云炙——”但一波一波的人群骚动将她的声音淹没。
  奈嘉宝喊道破吼猛咳,见何云炙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竭尽全力大喊一句自认能让人群狐疑片刻的字眼,“淫贼!——夫君!我在这——”
  始料未及,‘夫君’两字一处,至少有一百人同时连答应带叫好,人声高涨如煮熟的饺子般再次踊跃沸腾。
  奈嘉宝气得火冒三丈高,两眼喷火的怒骂道,“我叫我夫君你们一群不要脸的瞎答应啥?都滚开——”
  “嚯!小丫头够辣的——哈哈——”
  “够劲够劲!本公子今晚定要去红仙阁竞价!哈哈”
  “陈公子满腹经纶之人也对小宝姑娘有念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呵呵”
  奈嘉宝欲哭无泪的张望那几乎淹没在人海中的何云炙,这会她倒希望何云炙如这帮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哪怕看她一眼也好呀,淫贼啊淫贼,他可真对不住淫贼这称呼!
  老鸨子自是未注意奈嘉宝的异样,她已开始对晚上的竞价场面浮想联翩了,心中小算盘噼里啪啦猛打,起价多少才不亏本呢?
  酉时将至,红仙阁门前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各处富商、各家公子、各路大少纷纷涌入红仙阁门槛,老鸨子红妈妈赚钱有高招,今日进红仙阁需买票才可入内,这也算开辟了娼妓营生的先河,即便如此,为了看热闹或是再睹名妓芳容的,一两银子一张入场券也算值得,老鸨子在账房内数银子数到手软,她如花孔雀般满场飞,热情洋溢的招待宾客,半个时辰不到,红仙阁内已座无虚席,她更是落得荷包满满不亦乐乎。


42.  一掷千金

  奈嘉宝听到沸沸扬扬的噪杂声更是心慌意乱,她坐立不安的在紧锁的屋中来回移步,此刻屋中已被她翻箱倒柜摔得破烂不堪,但论她如何吵闹谩骂,老鸨子红妈妈理都不理。
  奈嘉宝双眼喷火,管它三七二十一,谁要敢碰她奈嘉宝一下!她就阉了那个王八羔子!
  “为何又闹上了?”老鸨子依在门口疑惑不已。
  “我今日不闹你个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就不姓……!反正弄死你个老妖婆!”奈嘉宝才不愿再暴露姓氏,她捡起一把摔倒的椅子向老鸨子迎头抛去,老鸨子也不是吃素的善主,一抬腿将椅子迎面踹开,刁蛮道,“老娘还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别跟这儿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惹毛了老娘非拔了你的皮!”
  奈嘉宝脖一梗,“你以为我是吓大的呢?!我也告诉你老妖婆,你若今日非逼我接客我非拆了你这红仙阁!拆完了烧!烧成灰给你上坟用!——”
  老鸨子气得本想破口大骂,但一想高朋满座不能拆自己的台,她眼一转回了笑脸,“这是做何呀小宝姑娘,咱们不是达成共识了吗?你这不是为难咱吗?咱可还要好生待你呢……”
  奈嘉宝腻歪之极的一扬手,“去去去!你少给我来这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恶心样!你现在演的都是我玩儿剩下的龙套把戏,今日说算破大天我也不接客,你大不了找三五个粗老爷们吓唬我,要不然再打上个半死,我郑重警告你——本姑娘平生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老鸨子见奈嘉宝来势汹汹软硬不吃,顿时心生一计,“哟,瞧姑娘这话说的,咱怎舍得打你……”老鸨子温柔似水的扭到奈嘉宝身旁,“不愿接客咱就不接客了,可否?”
  奈嘉宝抬起眼一哼,“那你现在去外面知会那帮人叫他们散了,我在这听着!”
  老鸨子未料到奈嘉宝还有几个心眼,她抿唇一笑,“行行行,都听姑娘的,喝杯茶消消气,别气坏身子”说着,她举起茶杯递到奈嘉宝眼前,眼疾手快的下了‘软骨迷迭散’入内。
  奈嘉宝依旧半信半疑的端起茶杯,刚触碰到嘴边,她顿时皱眉大怒,站起身将茶杯猛然摔落,一把揪起老鸨子的衣领,“我就知晓你个老妖婆不会轻易放过我!居然给我下药?”
  老鸨子惊讶之余更是难以相信,这无色无味的软骨迷迭散居然被这小丫头发现了?此药服用者四肢无力脑中出现幻影,所谓看到眼里的事物皆为心中所愿。
  但她的力气要比奈嘉宝大很多,眼见竞价游戏迫在眉睫,一掰奈嘉宝手腕按在床上,“来人,把这野丫头给老娘压牢!”语毕,两名打手即刻冲进房间,一左一右按住奈嘉宝的手臂,老鸨子又倒了杯茶加入迷药,阴险的冷冷笑起,“好言相劝你不知感恩还来劲儿了?老娘今日就叫你知何为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她说着便恶狠狠的走到奈嘉宝面前,强行掰开她的嘴唇,连茶带药一股脑灌进她的喉咙,奈嘉宝呛咳几声急忙扣嗓子眼儿呕吐,但老鸨子速度更快,硬生生的抬起她的下颌塞上一块棉布,同时手腕再次被反绑身后。
  奈嘉宝疯了似的乱跑乱撞,她此刻已怒发冲冠神智混乱,只知自己绝不可沦为被千夫指万千唾弃的狗屁妓女。
  药力迅速蔓延,她感到腿一软摔在地上,眼泪无助的滑落地面,何云炙……快来救我……奈嘉宝对天起誓,日后绝对绝对不再惹你生气……
  老鸨子听到外面起哄声四溢而起,蹲下身见奈嘉宝已是四肢无力无能自知,她满意的取出棉布,解开绳索拖拖桑桑的将奈嘉宝拽到楼梯口。
  “让各位大爷久等了,小宝姑娘因身体突感不适在屋中歇息了一阵,此刻依旧有些头晕,但为了各位远道而来捧场的尊贵宾客,小宝姑娘认为必须亲自出来一见”老鸨子边说边手里使劲扶住奈嘉宝的肩膀,奈嘉宝脚底没跟的攀附在楼梯栏杆上,她吃力的眨着眼睛放眼一望,一楼大厅内各个举眉远目,正向二楼观望,她展清迷蒙的双眸,锲而不舍的找寻何云炙身影,目光渐渐失焦,她无意中睨向视线正前方二楼雅间内,一抹似乎熟悉且模糊的面孔,她伸出手臂向那方向摸去,安心一笑,喃喃道,“何云炙……真怕你不要我……”
  老鸨子听不清奈嘉宝在唠叨何事,将她搀扶到花魁椅上坐稳,紧接开怀一笑,双臂一展镇定自若道,“诸位大爷!今晚小宝姑娘的处子之夜落得谁手,且看哪位大爷谁舍得花银子谁出的价码高了,底价一千两!竞拍开始——”
  此话引来众人一片惊愕之声。
  “一千两?!这也太高了吧?别的园子顶天也就叫到五百两”
  老鸨子掩唇奸笑,搔首弄姿,不屑一顾道,“诸位看好,哪家园子的头牌敢与小宝姑娘相提并论?论模样论身材论气质论风韵,咱家小宝可是冒了尖的出类拔萃,小宝姑娘今日身子不舒服,旁的咱就不说了,价高者得!”
  “一千二百两!”一人率先开口。
  奈嘉宝此刻星眸微嗔更是撩人,她捂住胸口烧心难忍,见有人居然叫价,抬起头迷糊的看去,竟然是昨日赌桌上肥头大耳的胖公子。
  “一千三百两!”再次有人叫价。
  “一千五百两!”
  ……
  不大会儿功夫,竞价已进入如火如荼的高亢阶段,而且已有人喊道二千三百两,奈嘉宝虚脱的歪靠在椅子上,体内燃起一股火团,让她不经意间回忆起曾经做过的春梦,梦中那人的相貌此刻依稀渐清,她不由傻傻一笑,用牙齿使劲咬破嘴唇,刺疼袭来,顿感唇边麻木微疼,一注鲜血汪在唇瓣上令她抽回少许理智,须保持惊醒,她心中默默祈祷,何云炙你这淫贼还不出手等待何时呀……
  “五千两。”二楼雅座走出一名男子屹立,不急不缓的出声。
  又是一片惊讶咋舌,人群纷纷仰头看向二楼围栏处杀出的黑马,此人头戴假面,一袭白衣素饰,身材高挑,虽只看到半侧脸颊也不难断定此人气宇非凡。
  奈嘉宝再无力气抬起眼皮,但那声音并非何云炙的,虽何云炙少言寡语,但他的声音她可记在心里一辈子。
  胖公子顿感冤家路窄,他扬指怒喝,“蒙面人,你是故意与本公子作对?!”
  慕公子手肘依在木栏,俯视一笑,“呵,巧合罢了,似乎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
  “你!”胖公子气焰败退,他心知肚明比不过这多金的神秘人,若留在此地只会自取其辱,他愤力甩袖走出红仙阁,虽心有不甘,但实力悬殊争之无意。
  老鸨子笑成一朵张扬的牡丹花,做梦也未想到能从这丫头身上捞到五千两,掩饰不住的扬声大笑,贪得无厌道,“哇哈,这位公子已叫到五千两,还有哪位公子愿出高价?”
  小墨不由担心的上前一步,“公子,此乃风月之所,您……”
  慕公子心不在焉的扬起折扇,睨上奈嘉宝红晕的脸颊,“挺有趣,不是吗?”他敲了小墨肩膀下,“看出那女子是谁了吗?”
  小墨揉揉眼睛探头看去,缓缓摇头,“小墨愚钝,对这姑娘毫无印象”
  慕公子弯眉一笑,抿唇不语,黑眸注视花魁椅上自甘沉沦百依百顺的娇艳面孔,心中莫名浮出一丝失望,何必做娼妓……
  奈嘉宝双目无神懈怠,药力渐渐发作,她已辨不清哪些为真哪些是虚幻,似乎所有人的面孔都已成了何云炙的模样,她漫无目的的扫过人群,脑中空白一片,无法思考,她心在流泪但面孔僵硬的不听使唤,如被魔鬼附体支配身体般,扬起的嘴角一刻不曾放下。
  “六千两!”一道铿锵有力的吼声顺大门传来,此人一袭商人打扮,目中无物的仰起头。
  红仙阁内众人望尘莫及的唏嘘一片,此刻无人再注意奈嘉宝,似乎都对竞价价格甚感好奇。
  慕公子眼皮微抬,合起扇面,优雅屹立,“一万”
  商人怔了怔,不屑冷哼,“一万两千两!”
  所有人包括老鸨子红妈妈在内,全神贯注屏气凝神的注视一上一下两位出手豪迈的公子哥。
  慕公子顿了顿,突然感到此事有些无趣,自嘲一笑刚欲摊手相让,但不经意掠过奈嘉宝的脸颊,不禁一怔,奈嘉宝唇边血滴斑斑红肿破裂,虽笑得灿烂,可看上去又似痛苦挣扎……
  他迟疑片刻,默道,“这样好了,无论厅下这位仁兄叫多少,本公子多加出五千两”
  他的黑眸扬起一抹迷人的弧度,眸中透出势在必得的决绝,一抖衣摆家奴已稳妥的将椅子安置摆放于他身下,他展开折扇悠扬的轻扇,神情依旧安然自得。
  商人横起眼斜向狂妄的竞争者,目光落在折扇上时,不由大惊失色的停滞不动,他神色略带慌张的定了许久,随之抱拳相让,“既然这位公子有此雅致,那陈某人甘愿相让”
  “谢了”
  慕公子点头浅笑,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43.  亦真亦假

  红仙阁头牌姑娘的初夜最终以五千七百两纹银落定,此天价,拍下姑娘初夜一事转瞬间轰动玩城大街小巷,人们纷纷奔走相告,消息神乎其神地传播开来。
  天际繁星悬挂,何云炙仍旧四处寻找奈嘉宝的踪迹,他每逢路人便问有无见过一名身材瘦小、身着棕色粗布衫的男子,那是奈嘉宝离开前的装扮,但觅寻一日仍旧一无所获,反倒是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红仙阁里一掷千金买初夜的荒唐事。
  何云炙顿感沮丧无比地回到客栈,他双手扶面,支在桌面上,待店小二的热茶奉上,才察觉自己整日滴水未进,身心疲惫。
  “那叫小宝的娼妓莫非是仙女下凡?值这价码吗?”老板娘边嗑瓜子边酸溜溜的跟吃饭的熟客传闲话。
  “长得确实挺俏,约莫十八九的样子,但也不值那价码,我看是那位公子有银子没处花了!”
  “可不是嘛!五千多两都可以买下整栋窑子了,为个女娃的初夜花那么多银子实在划不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叫小宝的头牌确实漂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勾人了,小嘴还特甜,当街当巷就喊,淫贼!夫君的,弄的我这心里直痒痒……”
  何云炙猛然起身拽起那客人衣领,目光骤冷:“那家妓院在哪?!”
  吃饭的客人吓得浑身颤抖,见何云炙目露焦急,连连劝慰道,“大,大侠,您现在去也来不及了,那姑娘已被人拍,拍下来了,这会儿八成……”
  “快说那妓院在何处?!”何云炙一把揪住那人衣领按在桌上,他脑中嗡嗡作响,自己怎会如此愚钝,“小宝”不就是嘉宝,该死!他三次与那花车相遇,竟然未看那坐落之人半眼。
  老板娘手忙脚乱的拉住何云炙,为顾那食客周全,连声喊道,“红仙阁,红仙阁!街尽头的最……”
  未等老板娘说完,何云炙已刻不容缓的冲出客栈大门,心急如焚地奔向红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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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仙阁二楼的贵宾客房内,大红的蜡烛火光氤氲,撩人心脾的迷迭熏香弥漫在粉纱帐内,奈嘉宝如行尸走肉般依在枕边,神色呆滞、双目放空。
  片刻,慕公子推门而入,见床榻女子一脸憔悴茫然,不由得收敛嘴角默默上前俯视。
  “小宝,可曾记得本公子?”
  奈嘉宝缓缓抬起眼皮,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臂向他抓去,有些话她已想说许久,此刻终于得偿所愿,不禁激动得泪水涟涟:“你总算来了何云炙,我保证日后不再惹你发火,若有再犯随你打骂,打骂若不解气你便休了我,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咱们快离开这里,行不?……”
  慕公子一怔,对她莫名其妙的话语感到疑惑,他坐到床边欲探个究竟,但见奈嘉宝吃力的坐起身,双臂搂在他的脖颈上,他身子一僵向后倒去,可那双火烫的手臂像是吸附在他的脖颈上,无法抽离,难以拒绝。
  奈嘉宝依偎在慕公子怀里,无力自语,“我做了个梦,在梦里拼命的喊你、叫你名字,喉咙都喊到哑了,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可你狠心地越走越快,头也不回……”
  “唤我名字?”慕公子打趣反问。
  “嗯,我叫淫贼,淫贼我在这儿,可你不理……”
  “……”头脑清醒的都不会理吧……
  “淫贼,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慕公子一愣,用纸扇挑起奈嘉宝的下颚,奈嘉宝粉唇娇嫩欲滴,姿容俏丽身段轻盈。他迟疑了一瞬间,黑眸掠过一丝黯然,不由得惋惜自语,“可惜是个妓女……”
  奈嘉宝似懂非懂的蹙眉,“你开始瞧不起我了?”
  慕公子抿唇浅笑,“你该叫本公子如何瞧得起你?”
  奈嘉宝视线里呈现的是何云炙轻视的笑颜,她咬住下唇怒火顿起,但手脚无力,打在他身上的拳头如鸿毛掠过,“我又没和其他男子上床,就因误入妓院,你就瞧不起人了?”
  慕公子随之想到今晚他拍的是初夜,不悦道,“有了初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若你认了这宿命,又何必计较旁人眼光?”
  奈嘉宝一听何云炙仍在缺德地嘲讽她,委屈得嚎啕大哭,“你这说的啥话呀?!无论多少次我还不是跟你睡,干啥没完没了的埋汰我啊?——呜呜——”
  慕公子微微蹙眉,问起,“你想让本公子为你赎身?”
  “废话!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你不赎我还要当我妓女不成啊!这事要传到我姐耳朵里我还活不活了?呜呜——”
  “……”慕公子顿感好笑,还未曾听说过请人帮忙赎身却理直气壮的。
  奈嘉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言语含糊的赌气道,“你不让我赌钱日后就不赌了,你不许我喝酒那就不喝了,听你话顺你意还不成吗?!——”
  慕公子回想,自己确实提醒过她日后莫再嗜赌,那说明这女子此刻头脑清醒。
  他越发觉得奈嘉宝有趣,虽对娼妓行当不甚了解,但总感觉她与一般妓女不同,既然如此,好人做到底,“看在你听话的份上,本公子决定帮你赎身。”
  奈嘉宝一听何云炙终于软了心眼儿,不由顺顺气虚弱地躺下身,用手肘撞他大腿一下,催促道,“快去呀,那老鸨子是个黑心黑肺的狠婆娘,是她逼我在卖身契上按的手印,等我恢复力气了再结结实实抽她一顿才解恨!”
  慕公子先是一怔,敢命令他做事的人少之又少,这女子胆子倒不小,他抿唇忍笑,刁难道,“那我连便宜都还没占呢,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挥霍金银呀?”
  奈嘉宝抽了抽眼角,她里里外外都被这淫贼看了个遍,还要咋样才算占便宜啊?她没好气的再次坐起身,一嘟嘴,蜻蜓点水的碰到他唇边,随即讽刺道,“你今日花多少银子全记在我账上,日后慢慢还你便是了,我早说你铁公鸡,不对,是糖公鸡!一毛不拔临走时还得粘走点儿!”
  “……”慕公子不知她从哪儿冒出这推断来,不由得抬起指尖触摸刚刚被印过的唇沿,一抹淡淡的血腥味遗留在此,他凝视着奈嘉宝残破的嘴唇,道道血口参差不齐的镶在嫣红的膏油中,印成不均的暗红色,他莫名地有些惆怅,既然不愿沦为娼妓,为何还要停留在这是非之城。
  “你愿随本公子回京城吗?”
  奈嘉宝一翻白眼,无奈道,“当然呀,否则我吃那么多苦为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我去哪,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呵,本公子又未说过要娶你。”
  奈嘉宝以为何云炙还在戏耍她,爱理不理的撇开眼:“随便随便,反正我一早就不值钱了,只要不饿着我就行!”
  “……”慕公子似笑非笑的站起身,从未遇见过如此特别的女子,粗鲁的言语与温柔可人的外貌可谓天壤之别,或许他哪日改变主意娶她入门也并非没可能。
  他走出门口与家奴交代后,家奴小墨得此命令先是一惊,但见主人一副不容置疑的神色,便不敢再出言相劝,未想到这回擅自出游会趟上浑水,替妓女赎身这事儿一旦传出去可大可小。
  慕公子缓步走至红仙阁的木廊间,聆听厅堂内传出悠扬的古筝小曲,细细听去虽音准有些偏差,但歌妓清婉轻柔的嗓音遮盖住了瑕疵,令人听起来仍旧惬意,他顺门睨向床榻上那抹昏昏欲睡的娇小身影,心往下沉了沉,自己因恻隐之心救下她,而他的命又能维持多久……
  家奴小墨手持一张卖身契交付他手上,想到自身命不久矣,慕公子黯然神伤的将卖身契撕成碎片,那一纸卖身契随即如漫天雪花般洒落围栏。慕公子深邃的眸光停留在大片飘渺飞舞的白点上,心情越发沉闷。
  突然间,一声巨响劈门而进,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红仙阁的打手听闻有人闹事砸门,纷纷举刀夹棒的冲出大门,家奴小墨不假思索的抽出剑挡在慕公子身前,“公子,此地鱼龙混杂,不宜久留,为了公子的安全,请听小墨一句劝,快些离开吧!”
  慕公子不以为然的点头示意,待他回身之际,却发现床榻空空,再也不见小宝踪影,他微蹙眉走进屋中,小墨护主上前,跃进屋中见木窗摇曳不定,忙走到窗沿边探头察看,但见街道上人头攒动视线混乱,又看向空荡荡的床榻,愤愤不平道,“公子刚帮她赎身,那小宝姑娘便跳窗逃离了?这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慕公子展开折扇缓步走近,心中徒生一阵落寞之意,但,眸中却带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呵,声东击西,由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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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内
  一盆清水泼到奈嘉宝身上,奈嘉宝顿时打了个冷颤,从梦中惊醒,她气急败坏地坐起身,刚要破口大骂,便注意到一脸怒火的何云炙,奈嘉宝自知罪无可恕的垂下头,湿淋淋的身体因恐慌颤抖得更为剧烈。
  何云炙对奈嘉宝已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看她一副浓妆艳抹的轻浮模样更为恼火。他黯然神伤地坐到椅子上,若自己再晚到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该怪自己,怪自己未能尽职尽责地照顾好奈嘉宝。
  奈嘉宝此刻像个落汤鸡般狼狈,何云炙一言不发令她更感不知所措,压抑的气氛令人好似陷入了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中,她是玩出圈了,过火到自己都觉得汗颜,何云炙面无表情的脸孔如画卷般安静,她艰难的咽了咽唾液,鼓足勇气走下床榻,提心吊胆地缓缓靠近何云炙——


44.  面壁思过

  奈嘉宝走到何云炙身前不敢出声,见他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擦擦脸颊上的水珠,熟门熟路走向门口,因她家本是开客栈的,知晓客房门口会杵把扫灰尘的小扫把。
  她合上门将扫把放在桌面上,真心忏悔道,“你打我吧……”
  何云炙还真想打她一顿,他幽黑的冷眸睨上奈嘉宝,一袭红纱裙被清水淋湿得几乎透明,胸口半露,若隐若现的酥 胸起伏不定,妆容妖艳花俏风 骚,何云炙顿感胸口怒火点燃,他寻遍玩城大小赌场,生怕她因输钱被赌场扣押或殴打致死,他越是担心越是无法正常思考,可偏偏未想到她居然进了窑子当妓女。
  何云炙猛然站起身扯过奈嘉宝的肩膀,把她拉到铜镜前,“我救你真是多余!不懂洁身自爱也就罢了,居然跑去当妓女?!”
  奈嘉宝自知理亏的垂下头,垂死挣扎道,“我是被那老鸨子陷害的,我没想当妓女,又不是啥光彩行当……”
  “那你为何进妓院?别告诉我是旁人拉你进去的!”
  “……”奈嘉宝此刻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吱唔道,“我昨晚在赌场赢了银子,后来,后来饿了,心想又是女扮男装就进了妓院吃饭,再后,再后来……”
  “再后来妓女们对你上下齐摸翻银子便发现你是女子,老鸨子见你有几分姿色便花言巧语劝你做妓,你怎就没点脑子?!”
  奈嘉宝听何云炙歪曲事实,虽百口莫辩但心有不甘,她猛摇头唯唯诺诺道,“我跑出来,想到游街时能遇见你才将计就计配合的,况且我在街道上喊你喊到嗓子哑你也不理,我再没脸没皮不懂事也不会做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一次吧何云炙——”
  何云炙只感头晕脑胀,他怒不可遏的一记重拳头砸向桌面,茶杯发出巨响,猛烈摇晃几下摔在地面七零八落,奈嘉宝肩膀一缩向后退去,何云炙发火是有道理的,她本就不该跑去赌钱,赌钱就赌钱吧,还贪吃贪喝的溜达进妓院,她确实没脑子,没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奈嘉宝吞吞口水,胆怯道,“我错了何云炙,真知错了,日后若再犯,你就打折我的腿还不行吗?我保证绝无怨言”
  何云炙压制怒火,平板道,“险些铸成大错,你叫我该如何原谅你?”
  “你也说险些,险些就是没事,没事发生你为啥不能原谅我?……”
  “……”何云炙哭笑不得的缓眨睫毛,“我真得佩服你强词夺理无理还能狡三分的本领!”
  奈嘉宝听他语气有所缓和,乘胜追击的走到何云炙眼前,“别生气了何云炙,看在我热脸贴冷屁股低三下四求你半天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若再犯呢?”
  “你说咋办就咋办!”
  何云炙抬起眸注视奈嘉宝片刻,郑重其事道,“好,我再原谅你最后一次,若再出现诸如此类的荒唐事我便,休——妻!”
  “……”奈嘉宝顿时抽口凉气,细算来,她大大小小也没少给何云炙惹麻烦,但每次最多教训几句也就过去了,可这次他却说出休妻两字,原来事态远比她想象中的严峻。
  何云炙移步床边,缓缓坐下,疲惫不堪的揉捏额头,他对奈嘉宝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险些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他曾经信誓旦旦的对奈嘉玉承诺会好生照顾奈嘉宝,可一步之差便身陷泥潭,他与她成亲的确太草率,起初只单纯的以为多了一个女人过生活罢了,但经历了一桩又一桩的麻烦后他不再当成儿戏,她已是他的妻,责任沉甸甸的压在肩头,偶尔也会感到沉重得喘不上气。
  奈嘉宝做贼心虚的抬起眼皮,其实何云炙骂她几句打她几巴掌反而好受点,这般不理不睬的实在受不了,她扶正一枚茶杯,沏了茶壮壮胆子走到何云炙跟前,“何云炙消消气吧,奈嘉宝倒茶认错”
  何云炙若接了这茶杯就代表原谅她了,她见他置之不理,亟不可待的又向前递递茶杯。
  突然,“啊——”奈嘉宝不小心踩到自己裙边,顿时一杯热茶泼到何云炙脸颊上,奈嘉宝张目结舌的扔下茶杯,急忙用袖口擦拭他脸上的污渍,“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未穿惯裙子,你别动手!我来我来——”
  何云炙面无表情的任由她摘去茶叶末,此刻他连叹息的力气都没了。
  奈嘉宝见已还何云炙一张白净脸孔,刚要挪开身子,突然,“阿嚏!——”一声再次将口水喷在何云炙额头上——
  “……”奈嘉宝揉揉鼻子,顿感没脸见人的干笑两声,心想还好不是鼻涕,她再次伸手去擦时,被何云炙一把打掉。
  “……”何云炙愤愤的摸去沾在额头的口水,“劳烦你下次打喷嚏时遮挡下,可否?!”他见奈嘉宝再次靠近他,忍无可忍的伸手一指墙壁,“现在!此刻!马上!离我远点!”
  “……”奈嘉宝嘟着嘴张望墙角,垂头丧气走到墙边面壁思过,她能看出何云炙越来越腻歪自己,他眼中的怒火一波一波涌动,她咋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呢?
  她把头顶在墙壁上支撑身体,心中七上八下的乱打鼓,何云炙已把休妻的狠话放出来了,她若再没心没肺的做了啥傻事或许真得卷铺盖滚蛋,到时姐姐不但不要她,还成了丢人现眼的弃妇一名,她脑中出现一副自己穿着补丁衣服流浪在街头的叫花子模样,顿时冷汗直流小腿发软,不行!她必须扭转乾坤挽回这桩孽缘!
  事不宜迟,奈嘉宝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转过身,满脸视死如归的神色走到何云炙身前——
  何云炙不知她又要做何,不禁扬起眉,只见她不言不语站了许久,一闭眼扯开衣襟,爽快道,“我要陪你睡!”
  “……”何云炙见她宽衣解带先是一愣,随即双手环胸慵懒一笑,“你这是做何?以身赎罪的念头你也想得出来?”
  奈嘉宝眼一瞥,忽略他眼中的嘲讽之色,义无反顾的跨坐到何云炙腿上,抿抿唇生硬道,“来吧!随便你想咋样都行——”
  “……”何云炙面对她毫无情调的语气与表情,不由闷声一笑,他搂住奈嘉宝的腰肢向自己靠近,扬起唇角嘲弄道,“就你这般鲁莽做作还想迷惑我?”还未等他挖苦完,奈嘉宝侧过脸将唇盖在他嘴上,她摸搓着他的唇边,一股苦水涌上心头,委屈的掉下泪水,“我被老鸨子下了迷药,脑子混乱不清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咬破嘴唇让自己不犯迷糊,我当时就想,若不幸被其他男人糟蹋,就上吊自我了断完事,省得给你添恶心”
  何云炙嘴角一僵收了笑容,无论这番话是真是假,已抽动了他的心,他不由得伸出指肚划过她道道破口的红唇,黑眸黯然地沉了沉,他托过奈嘉宝的脑枕,扬起下颌靠在唇边轻吻了下,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只是想到她也会害怕会无助甚至想到自尽,心里莫名的感到慌乱。
  “阿……嚏——”
  唾沫星子如菊花盖顶般喷洒而下,奈嘉宝吸吸鼻子见何云炙满脸星斗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毫无诚意的用手一抹,“想捂住嘴来不及了,哈哈——”
  “……”怅然全失,何云炙此刻只想打她一顿。
  他推开奈嘉宝从行囊中取出一套干净衣裳丢到她脑门上,“快把湿衣服换下”
  奈嘉宝嬉皮笑脸的套上衣裳,见依旧是男装不知死活的顺口说道,“这里赌场很好赚那,你花了多少银子替我赎身?我一准赢回来还你”
  “……”何云炙对奈嘉宝顿感无计可施,无奈道,“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奇女子”
  “……”奈嘉宝察觉自己又说错话,脖子一缩,“那你花了几千两银子该咋办?”
  何云炙不知所云的微蹙眉,“几千两银子?”
  “嗯啊,我迷迷糊糊听到你用五千七百两银子买下我,真看不出你这抠人原来还挺有钱的”奈嘉宝转念一想,也是得有钱,平日都不舍得带她住好点的客栈,慢慢积攒下来也不少了。
  “我未花一两银子,你或许是神智不清听错了”
  奈嘉宝顿感一惊,后知后觉道,“啊?!那在妓院床边跟我说话的是谁啊?”
  “我到时未见旁人” 何云炙不以为然的收拾行礼,他未硬闯红仙阁,是不希望老爹何松青惹人口舌颜面尽失,未进家门的儿媳沦落妓院说出去太过难听。
  他眸中掠过一抹怒火,但这档子事,也不能这般不明不白的过去。
  奈嘉宝眉头拧成一团努力回忆,刚才分明与何云炙对话了呀,还说到京城,即便她头脑不清认错人也不该如此巧合吧?莫非又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境?
  “你去哪?”奈嘉宝见何云炙开门,不安的急忙唤住。
  何云炙扬唇一笑,“出去走走,你先睡吧”
  “嗯,早去早回,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奈嘉宝瞥向何云炙的随身行囊,揉揉眼睛,困意袭来,顿感安心的躺下。
  何云炙随手带上门,连他何云炙的妻子都敢打主意,此等无良无德之人,死不足惜。


45.  大快人心

  奈嘉宝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时何云炙还在熟睡,她揉揉眼睛歪起身,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性的靠床边睡觉,何云炙依旧毫不客气的占了大半张床榻,见他的手臂搭在被褥外,奈嘉宝轻手轻脚的抬起放入被下,无意间注意到何云炙的手背骨上伤痕淤血红肿一片,再看向他嘴角有些浅淡的血痕,她费解的喃喃道,“这出门一趟跟人打起来了?”
  她翻下床洗去一脸的厚重脂粉,梳好头,静静的坐在椅子边等待何云炙起身,她警告自己,装也要装几日淑女,最起码要撑到京城见了公婆再说,否则知府家里坐享其成的阔少奶生活会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何云炙一睁眼便看到奈嘉宝规规矩矩的坐在椅边发呆,他一笑扯到嘴角的伤口微疼,奈嘉宝立刻奉上一杯热茶,“你昨晚跟人泼跤去了?瞧这满手满脸的伤”
  “……”何云炙接过茶杯抿了口,还真不习惯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们退了客房,上了马继续赶路,奈嘉宝见再次经过纸醉金迷大街,惊魂未定的双手捂脸生怕被人认出来,路过红仙阁时,她不由顺指缝左右张望,却发现红仙阁的牌匾碎成两半躺在地上,楼外栏杆上的彩带花球摇摇欲坠的在空中乱飘,她放下手探头探脑的向妓院大门内望去,屋内桌椅被砸得七扭八歪狼藉不堪,窑姐们包成一团在厅当中哆嗦抽泣,路径此地之人无不驻足向门内观望。
  奈嘉宝鼓掌欢呼,心里大为畅快解气,她急忙扯扯何云炙袖口,“报应啊,这窑子叫人给砸了,哈哈!——”
  何云炙不动声色的应了声,不以为然的继续驾马赶路,拐过这条街便可出城。
  奈嘉宝欢天喜地摇头晃脑的哼起小曲,当马儿拐过街尾时,听到噪杂熙攘一片,她伸长脖子看向人群聚拢的地方——
  红艳艳的城门围墙上方,居然高高悬起一排人,那些人手脚被绑遍体鳞伤的挂于城墙上,哭天喊地的大喊饶命。
  奈嘉宝数了数,城墙上一共吊起八个人,七男一女,而且每人胸口都张贴着一张写着大字的硬纸。
  “逼良为娼,罪无可恕”奈嘉宝费劲的念起那些字,不由纳闷,这咋跟帮她似的。
  奈嘉宝一眼认出悬挂在中央的女子是老鸨子红妈妈,旁边的几位也不眼生,都是老鸨子手下的打手,此刻个个被打得像猪头,最有趣的是老鸨子身上刚巧张贴的是个‘娼’字,她比手划脚的再也坐不住,“快快快!就是那老妖婆逼我卖身的,我要扔石头砸她——”
  何云炙这次倒未制止,他驻马抱下奈嘉宝,奈嘉宝迫不及待的捡起一块石头垫垫份量,觉得有点轻,又换了一块大点的,还是觉得不够过瘾,她一抬眼看到路边的大水缸,兴奋的跑上前搓搓手心环住,但托了几下也未抱动,“何云炙快来帮我抬,我要砸死那个老妖婆!”
  “……”何云炙走上前,看看与奈嘉宝个头差不多高的大水缸,“它比你都沉,差不多得了”
  一想也是,这老大个扔不准掉下来再砸到自己就不划算了,她擦把汗,忙忙叨叨的一手拿一块石头,朝老鸨子身上砍去,“你个不要脸的老妖婆子!坏心肝烂肠子的老妖精!我奈嘉宝今日代表玉帝收了你!——”老鸨子被她打得头破血流嗷嗷惨叫,见何云炙坦然自若的屹立城下看热闹,蓬头垢面的苦苦哀求道,“大侠咱知错了,放咱一条生路吧——”
  奈嘉宝顺老鸨子的目光看向人群,她要好好谢谢那位行侠仗义的大好人,但眸中却出现何云炙的脸孔,何云炙故作浑然不知的耸肩,撇开头上了马,一伸手拉起奈嘉宝安顿坐好,“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咱们该出城了”
  奈嘉宝上马前又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老鸨子肚皮,她一贯的作风便是,当敌人强势时,她便缩头缩脑夹起尾巴做人,一旦敌人弱势不堪一击,她便贯彻欺负人没够弄死一个少一个的无节制心态。
  “可我觉得还不解气,再砍上十回合吧——”
  “……”这丫头打人打上瘾了?
  “不论这几只畜生是谁挂起来的,我都真心感谢他,英雄啊!我真崇拜他!”奈嘉宝一歪头斜上何云炙,没好气一哼,“你也不学学人家仗义一回,也未替我出口恶气,咋当夫君的?”
  “……”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好有趣哇,还在那些人身上写大字,看这排场,真幼稚哈哈——”
  “……”
  何云炙抽抽眼角,好赖坏都让奈嘉宝说了一遍,这丫头又开始忘乎所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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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儿驰骋在尘土飞扬的路间,奈嘉宝捂住嘴挡灰尘,边咳嗽边回头怒喊,“你急啥啊,又没人跟后面追你!”
  “赶在天黑前直接穿过‘花城’”
  奈嘉宝本以为不用再入城,这会再次紧张开来,“花城?满是鲜花的城镇吗?”
  何云炙点头,“花卉之城,专为皇宫供奉花草植物的城镇”
  奈嘉宝拍拍胸口顺气,自我安慰道,“哦,到处是花应该没啥危险,你觉得呢?”
  何云炙扬唇一笑,“很美的城池,有机会再带你细细参观”
  奈嘉宝忧心忡忡的猛摇头,“算了算了,赶紧回京城吧,我的小心肝再也受不了任何惊吓”
  “呵,你也会害怕?”
  “……”奈嘉宝嘴角一抽,怕?她除了怕他扔下自己啥都不怕。
  几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在关城门前进入花城,花城是个很小的城镇,若驾马前行不过半个时辰偏可出城,但花城虽小却有城内的规矩,凡是路径此地者须下马走路穿行,因整个城池内种满了鲜花,随处可见繁花似锦的美景,飘香四溢、美不胜收,为避免马蹄扬起灰尘破坏花圃自然生长,皇上圣旨传谕,不论身份地位多显赫,需徒步穿行之。
  刚走到城下便可闻到混杂各种清雅香气的味道,城墙边一片片五颜六色的花团锦簇绽放,奈嘉宝耸耸鼻子深吸了几下,不禁对眼前的靓丽发出赞叹,“可真香呀,卖相又漂亮,这些花我在村里未见过,我们那只有喇叭花牵牛花啥的”
  何云炙微微一笑下了马,心有戚戚焉地嘱咐道,“这城只能走路穿行,看归看,别伸手乱摸,你可千万别再惹麻烦了”
  奈嘉宝双手一支他的肩膀跳下马,大摇大摆的走进花城城门,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不耐烦道,“知道啦,我走直线成不?”
  何云炙拉住马缰缓步摇头,但愿奈嘉宝能信守承诺。
  一走进城门,奈嘉宝顿感眼前一亮,原来城门口的鲜艳花朵只是小角色,城内主街道狭窄,街道两旁各户各院紧凑且整齐的排列,院落内形态各异的绿色植物攀爬在墙壁上,近看如一张绿色的大网铺天盖地的垂落在墙壁外,远看又像飞流直下的翠绿瀑布浇灌于土壤间,且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摆满了竞相开放的水嫩花蕾,随处可见色彩斑斓娇美脱俗的花朵。
  “哇——壮观啊——整个城就像一座大花园——”奈嘉宝再次长了见识,她眼睛不够用的四处张望上蹿下跳,脚底一歪差点踩到一株盆栽上,何云炙急步上前将她拉回原地,“你走的直线还真歪!”
  奈嘉宝吐吐舌头,“我觉得新鲜啊,山沟沟里只有不起眼的小野花,还真未见过有人专门培育花草的地方,对了,这些花是卖给皇上的?”
  “卖?”何云炙嗤鼻一笑,“这城镇所有的花草最终都会移植到皇宫后花园内”
  “那皇上不用给钱吗?这些人靠啥生活?”
  “自然是皇家赡养”
  奈嘉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就是说,只要在这种花就有人给饭吃喽?
  何云炙见时候不早城门即将关闭,催促东张西望的奈嘉宝快些前行,奈嘉宝生怕自己再捅娄子的扯紧何云炙袖口,脑瓜乱晃的四处张望生机勃勃的奇花异草。
  一阵铜锣声清脆的响起,何云炙驻足瞭望前方,本已狭小的街道顷刻间变得水泄不通,百姓齐刷刷的仰视头顶上方,欢呼雀跃的等待着什么。
  百姓聚集的地点前方是一栋二层高装潢雅致的小楼观望台,一位商人打扮的老者手捋白须,和颜悦色的走到栏杆前,弯眉一笑,有礼道,“诸位乡亲父老前来捧场令范某甚是感激,今日为大喜之日,老夫家中独女范素儿抛绣球择偶,还望诸位贤能之士踊跃争抢,一旦抢到绣球,不论您是高官或是百姓,范某自当信守承诺将小女嫁予他。”
  范素儿随之身姿曼妙的走上抛花台,一袭罗衣红褂如待嫁新娘般楚楚动人,亭亭玉立的身段曲线玲珑,一张俏脸眉清目秀遍布红晕,杏眼含情凝睇,娇媚可人。
  范素儿一眼便望见站在人群外围的何云炙,何云炙高大英挺的外貌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心跳加快的瞄上数眼,举起绣球缓缓走上围栏,无视台下争先恐后翘首以盼的蜂拥人群,迟迟未抛等待时机。


46.  狭路相逢

  何云炙总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不禁四处搜寻视线来源,一抬头便对上花楼那女子含情脉脉的双眼,他迟疑片刻不自在的垂下眸,拽住奈嘉宝向自己身旁靠拢。
  奈嘉宝站在原地欣赏美景未注意到前方的混乱,见何云炙搂住她肩头,不明所以的抬起头,“你干啥?我未乱动呀,你别总大惊小怪的成不?”
  “……”何云炙本意是想告诉那位女子他非单身,这才恍然醒起奈嘉宝还是一身男装打扮,两名男子挨的太近会遭人异议,他又尴尬的推开奈嘉宝,“等人群散了咱们再走”
  “可城门要关了啊,即便这里再美我也不想多待”奈嘉宝总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她唯恐自己手欠摘了弄坏了人家的名花名草,而这些花草非但名贵更是皇家御用之物,她可不想为了几棵花草掉了脑袋。
  何云炙沉默不语,目光有意无意的飘向高台,只待那女子抛出绣球即刻穿过。
  范素儿显然会错意,在她眼中何云炙是在关注自己,不由得羞答答一笑:莫非是妹有情,郎有意,只是不好意思走上前?嘿嘿……
  范家虽称不上大宅大院,但在花城也算有头有脸的门户,其中栽种的外来波斯国大菊花独树一帜,深得后宫佳丽喜爱,所以皇宫打赏给范家的金银自然比别家多上数倍,范家也算是花城为数不多的富贵人家了。范老爷为人宽厚、心胸开阔,虽对嫁女儿一事显得甚为重视,但却开明、不执着于繁文缛节,女儿范素儿既然愿以抛绣球选夫的法子出嫁,就顺了她的意吧,反正都是要嫁人,何不让她自己选个合心意的。
  奈嘉宝仰起头看向披红挂彩的高台,见一俊秀女子手托绣球来回缓慢移步,好奇的指去,“何云炙你快看,那女子拿个球要丢谁?”
  未等何云炙回答,奈嘉宝已三两步跑上前,她见那么多人伸长手臂前赴后继的争抢,料那花球里一定有好东西,她起哄架秧子的跳起身,“给我给我——”
  “哦,抛绣球是一种选夫的……”何云炙一转身,已不见奈嘉宝的踪影,张望不远处的人群,只见奈嘉宝个头最小,跳得最高,手舞足蹈的嚷着要抢绣球,他顿时一惊,急忙上前阻拦那丫头办的蠢事。可未等他走到奈嘉宝身边,红艳艳的绣球已从天而降向他的位置丢来,他机敏的闪开身,绣球随之滚落到矮屋檐上,叽里咕噜的向地面滑去,奈嘉宝眼疾手快的冲出人群,卯足力气跳得老高,一把抱住绣球搂在怀里,可还未来得及邀功,脚底不稳一头向地面栽去。何云炙无暇顾及太多,抢先一步拉住奈嘉宝的手臂,但因奈嘉宝跳得太猛,脚跟晃悠了几下再次向后仰去,摔倒在何云炙怀里,手中绣球腾空飞起,好死不死的挂在何云炙身后的佩剑上——
  范素儿不顾淑女形象的拍掌大笑,“哈哈,就是他了!——”
  范老爷上前一步,见接住绣球这位男子高大威猛,清新俊逸,满意的点点头,开怀一笑走向何云炙招手,“贤婿,随老夫厅内一见”语毕,高台一行人谈笑风生的走进屋内。
  奈嘉宝眨眨眼望向一脸怒火的何云炙,浑然不知的嬉皮笑脸道,“咋了你?抢到花球是好事呀,咱们快去领赏吧,哈哈——”
  “……”何云炙顿感天旋地转,他怒火冲天的取下绣球,“奈——嘉——宝!看你干的好事!”
  范家家丁喜笑颜开的走出宅院,彬彬有礼地向两人指引,“两位公子,随小人这边请”
  奈嘉宝咧嘴一乐,大踏步的跟上家丁,见何云炙迟迟不动,不耐烦的皱眉催促道,“走呀,你这人可真不懂礼节,黑着脸给人家瞧见多不好”她一心以为何云炙不愿吃赏银,面子薄吃不着,何云炙就是那种自命不凡的男人,她奈嘉宝才不管那些。
  何云炙一声叹息,事以至此,也只好进去当面说个清楚了。
  奈嘉宝喜不自禁的先行随家丁走进宅院内,满园的奇特花朵都是她未曾见过的,花色或粉或深,花瓣尖端呈齿状,细滑娇媚,八片花瓣妖娆平展,明黄色的筒状花蕊站立花盘中央,美艳且华贵。
  “这是啥花?”
  “大波斯菊,很美吧?”家丁边回应边露出自豪的神色,这可是花城独一无二的花卉品种。
  奈嘉宝表示赞同地翘起大拇指,“嗯,很漂亮,名字也够怪的”
  “呵呵,这种花很娇贵,怕烈日又怕积水,养起来不容易的”
  奈嘉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反正她也没打算种花。
  家丁引领奈嘉宝与随后迟来的何云炙坐落会客厅堂内,随之奉上香茶点心侍候。
  奈嘉宝舔舔下唇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口中,鼓囔着腮帮眼神飘动,这厅堂内绫罗绸缎四处悬挂,红红火火喜气洋洋,主座后方还贴了两个大大的‘囍’字。
  “哦,原来这家有人要成亲”奈嘉宝抽回眸子斜了何云炙一眼,何云炙一副凝重模样,显然没她那般欢喜,她心想可能是耽误了出城时间何云炙才闹脾气,急忙撇清责任,“你又咋了?我这次可是做了好事,赚了银子又沾了喜气,可未惹祸啊!”
  何云炙沉默不语的瞥开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奈嘉宝这臭丫头真是惹事精。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范老爷阔步迈进厅堂内,“哈哈,贤婿久等啦”紧随其后而入的便是范素儿,她乖巧的站在范老爷身旁,眼神不时飘到何云炙英俊的脸庞上。
  奈嘉宝左右寻找,老头的女婿也在这?咋未见人影呢?
  何云炙沉默片刻,略带歉意的起身抱拳,“何某尚有妻室,方才绝非有意搅局,还望尊长多多海涵。”
  范老爷与范素儿自是一怔,范老爷顿感不悦的板起脸,“那你为何还要接那绣球?!是否嫌小女配不起你?”
  何云炙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毕恭毕敬起身,“何某不想推脱,但范小姐亲眼所见何某并非有意接那绣球,而是那球巧合地滑到何某剑鞘上,范小姐乃是大家闺秀,何某岂敢对你开此玩笑,对范家大喜之事有所不敬,何某甚感歉意”
  范老爷半信半疑的抬起眼皮看向闺女,范素儿眼一横,方才大家闺秀的模样全失,双手叉腰蛮横道,“你是打定主意不娶我了是不是?——”
  奈嘉宝终于听明白了是咋回事,怒气冲冲的挡在何云炙身前,对上范素儿一梗脖,“就是不娶你,早知你抛花球选夫君,我才不会去抢——”
  “与你有何干系?!反正这绣球是落在他身上了!”范素儿扬起下巴虚张声势一哼,“这夫君我是要定了,谁也拦不住!”
  奈嘉宝毫不示弱的愤愤伸出手指,“我也告诉你!这夫君只归我奈嘉宝一个人!谁要抢人我跟谁没完!”
  范素儿与奈嘉宝双双上前,你拱我我拱你,谁也不让谁,战争一触即发,电闪雷鸣的凶光噼里啪啦地散射着,两人怒目相瞪,相互嘲笑。
  “……”范老爷捂脸遮羞,闺女啊,才安静了一时三刻又再原形毕露了。
  “……”何云炙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女子跟奈嘉宝的臭脾气不相上下。
  范老爷蹑手蹑脚的溜边走到何云炙身旁,拍拍他肩膀,拢嘴小声道,“借一步说话,快快!”
  语毕,范老爷兹溜一下走出大门,何云炙见老者一副为难样,微蹙眉跟出去。
  范老爷将何云炙带到庇荫处,确定四下没人后才商量起来,“何公子,那男子打扮的是你妻?”
  “正是”
  范老爷一听这话放心的顺顺气,“我看那丫头也是个火爆脾气,跟我家闺女差不多,原本老夫还担心无人受得了我家那丫头的怪脾气,看来是天意啊,老夫与你打个商量,反正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凑一双,省得她们闷的时候无人拌嘴”
  “……”何云炙见范老爷语出惊人,顿感额头冒汗,“范老爷,何某有那一个妻子已被搞得焦头烂额,万不敢再娶一个”
  “别呀,绣球你也接了,你这不是让老夫下不来台吗?”范老爷一筹莫展的叹气,苦口婆心道,“既然你都看到了,那老夫也不相瞒,我这闺女哪都好,就是脾气太暴,心眼又高,否则老夫也不会出此下策抛球定亲”
  何云炙只觉一个头二个大,说来说去这范素儿是奈嘉宝第二,连她亲爹也没法子管制,有股同病相怜的味道互相传递,他们一老一少就跟吐苦水似的蹲在墙角发牢骚,“可您也看见了,我妻比您闺女还要蛮横,我们每到一处必闹出事端,这回绣球之事也是我妻不懂礼节,觉得好玩抢上手的,您就别难为晚辈了”
  “唉,我那闺女也是,但凡气不顺就把老夫的宝贝花草踢翻踩烂,要不然就是跟我这老头子过不去,三天两头儿抽风闹事,家中鸡飞狗跳永无宁日,老夫岁数大了,经不起那丫头瞎折腾,再嫁不出去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唉……这一老一少双双叹气……
  范老爷冥思苦想许久,眼前一亮抓起何云炙的手,“老夫倒有个主意,我那闺女是个死心眼,若你真甩手走了必会闹的天翻地覆,不如让那两个丫头闹去,只有让我闺女死心,老夫才能安生过日子,咱们冷眼旁观吧?”
  “……”何云炙对范老爷此言行更是叹为观止,那还不打出人命哎?
  无论奈嘉宝惹了何事,何云炙这当丈夫的不得不去担待,既然接了这绣球,一走了之非君子所为,且范老爷好言相劝也未强硬逼婚,他就更不能撒手离开了。范老爷所提意见虽是权宜之计,但似乎也只有先行照办了。


47.  旗鼓相当

  “瞧你那样儿!不男不女前后一边平!抢你男人咋了?”
  “你样儿好,咋嫁不出去啊?满大街找男人都拽不出一个看上你的!”
  范素儿捋胳臂揪起奈嘉宝衣领,“你个小泼妇!”
  奈嘉宝气势汹汹的扬起下巴,“你个小刁婆子!”
  范老爷见此情形,眼前发黑,险些晕倒,还好何云炙及时扶住了。
  两女子脸红脖子粗的算是杠上了,刚欲大打出手——
  “奈嘉宝!你给我过来”
  “素儿!爹快被你气死了”
  奈嘉宝与范素儿顿时双双放下拳头,互推一把散开。
  奈嘉宝气哼哼的走到何云炙身后,继续用眼神漫骂范素儿,范素儿虎视眈眈的顶回来,两人又是一阵无声的拼杀。
  范老爷喝口茶定定神,避开奈嘉宝的怒目,胆怯询问,“老夫与何公子商量过了,若何夫人不反对,你夫君便迎娶我家闺女过门,不知何夫人意下如何呀?”
  奈嘉宝难以置信的望向何云炙,何云炙默不作声的撇开眸子算是认同,奈嘉宝见范素儿得意一笑,顿时拍案大吼,“我举双手双脚反对!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她——”
  范老爷心惊胆颤的缩下肩膀,这丫头果然够可怕的!
  “哼!你说话值几个钱?我爹只是给你个台阶下,别给脸不兜着……”
  “你还别跟这蹬鼻子上脸!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不知马王爷三只眼?”
  范素儿一横眼,“切,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啊!”
  奈嘉宝眼一横,“哼,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恶心人哟!”
  俩人话一出口,不由互相细细打量片刻——
  范素儿顿觉大敌当前不可小觑,剑拔弩张的再次上前,“你有种再说次!”
  奈嘉宝多年未遇到骂架对手,临危不惧冲上一步,“说一百次都行!”
  “……”范老爷胸口发闷,胯下肩膀,大难临头、家门不幸啊!!
  “……”何云炙揉捏太阳穴,杠头遇杠头,吉凶未卜。
  范老爷见二人水火不容、互不相让,缓和道,“不如,不如,先吃饭吧……”
  奈嘉宝虽感饥饿,可这会气得吃不下饭,她走回何云炙身后,嘟起嘴不满道,“你真要娶那女人吗?”
  何云炙垂眸一笑,“是呀,看你们打的挺热闹,我看着有趣”
  “……”奈嘉宝嘴巴翘的老高,“那我不跟她打了,你别娶她行不?”
  范素儿收敛火气抿抿唇,不难看出何云炙对吵闹极其烦闷,她的淑女形象全被奈嘉宝破坏了,恨得牙根直痒痒。
  何云炙不予回应的站起身,“我饿了”随之与范老爷离开,奈嘉宝更是火冒三丈,她气成这样他还有心情吃饭,简直不是人!禽兽,绝对的禽兽!!
  四人饭桌前,何云炙与范老爷对坐,奈嘉宝与范素儿不约而同的坐在何云炙两旁,偌大的餐桌将范老爷一人孤立在主座上,范老爷干笑两声自顾自闷头夹菜。
  何云炙轻描淡写的扫过二人,刚要下筷子夹菜,范素儿立刻伸长筷子将他欲夹的青菜放入他碗中,何云炙一怔,范素儿含蓄一笑,热情道,“何公子别客气,多吃点”
  奈嘉宝斜着眼往嘴里扒拉饭,见何云炙笑而不语似乎并不反感范素儿,她顿时恼火地瞥开视线:还夹菜献殷勤,这淫贼一不小心倒成抢手货了。
  范老爷见气氛僵持凝重,没话找话道,“何公子可是来自京城?”
  “正是,何某……”
  “没前途没钱的小捕快”奈嘉宝即刻接话挖苦。
  范素儿利马欢喜的抢过话茬,“捕快好呀,素儿自小便喜欢官差——”
  奈嘉宝不屑一哼,“那还不容易找,牢房里一抓一大把”
  “我就喜欢捕快,不待见牢头!”
  “你倒想招人待见呢,牢头还未必看的上你”
  “……”何云炙头昏脑胀,轻声叹气,起身退席。范老爷一皱眉也匆匆离开。
  奈嘉宝本想追去,却被范素儿一把拉回座位,范素儿冷嘲热讽一撇嘴,“你追去做啥?没见何公子就是腻歪你才走的吗?”
  奈嘉宝压了压火气,平板道,“你究竟想干啥?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干啥非咬住我男人不撒嘴?”
  范素儿挑眉坏笑,“他接了我抛的绣球就得娶我,这是规!矩!”
  奈嘉宝一摔筷子,急道,“你别睁眼说瞎话啊,那花球是我接的,不小心挂在何云炙剑上,你这不是无理搅三分吗?”
  范素儿杏眼一挑,挑衅道,“你是怕我抢了你的地位,怕自己失宠?”
  奈嘉宝一愣,失宠?何云炙就未宠过自己,她突然想起何云炙警告自己的话,若她再生是非他便休妻,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开来,何云炙对她不理不睬的莫非真的打定主意不要她了?
  她故作心平气和的回答道,“说到这我还真得提醒你,即便你嫁给何云炙也是当妾,可你对我这原配夫人没大没小的,合适吗?”
  “谁要当妾,我跟你平起平坐,再说我还长你二岁,当姐姐给你奉茶倒水你受得起吗?”
  奈嘉宝心神不安的皱起眉,“你就那么肯定何云炙会娶你?”
  范素儿一挺胸自豪道,“自然,没看他方才时不时向我抛媚眼吗?我范素儿不敢说自己倾国倾城,但比起你这丫头可是绰绰有余了,是男人都爱美女,你瘦小干瘪的有啥看头?”
  奈嘉宝瞄向范素儿饱满的胸脯,再看看自己小有凸起的前胸,男人都喜欢大胸脯的女人吗?顿感沮丧的胯下肩膀,怪不得即便她脱光光,何云炙也能做到坐怀不乱。
  范素儿本是个吃软不硬的脾气,见奈嘉宝垂头丧气一脸哀怨,倒感到自己有些过分,她干咳了一声自以为是的慷慨道,“即便我嫁给何云炙也不会抢了你的风头,毕竟你是先过门的媳妇,若何云炙只顾着天天粘我,把你抛在一边,我也会替你说话的”
  奈嘉宝未注意听的点点头,急忙摇摇头拍桌大吼,“给你三分颜色你要开染坊咋的?我奈嘉宝可是美的冒泡的女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的男人多的数不清!”
  范素儿翻脸也不慢,拍桌顶回,“行啊!跟我比美是不?有胆子明日跟我上街比试比试去,看谁接的鲜花多!——”
  奈嘉宝虽不明白她说的是啥把戏,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好,一言为定!要是你输了别再纠缠何云炙!”
  范素儿又瞄了奈嘉宝一眼,不屑一顾的扬起眉,“若是你输了呢?”
  奈嘉宝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自信,理直气壮的摆手,“不——可——能——”
  范素儿胸有成竹的仰天一笑,“哈,等着吃鳖吧你!”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两人互不相让的瞪向对方片刻,互哼了一声,怒气冲冲的相背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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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嘉宝蔫头耷脑的走进客房,甩掉鞋子盘腿坐在床榻上,她原本以为范素儿跟自己比试看谁摘花多谁就胜出,经她向家丁一打听才知晓,这“接花”原来是花城的一种民俗选拔赛。花城风景秀丽水土养人,不乏美女芸芸,所以各家姑娘为争得花冠佳丽头衔,逢年底会举办争艳大赛,经最终筛选,四方擂台上站一排相貌出类拔萃的美女,每位女子身前放一只花瓶,不分年纪身份,只要是男人都可以参与,若觉得某位女子艳压群芳便奉上一只鲜花插在花瓶中,一个时辰为限,得到最多花枝的女子便是当年的花冠佳丽。
  更令人挠头的是,范素儿便是今年刚选出的花冠佳丽第一名。
  何云炙发现奈嘉宝今日异常安静,随口问去,“愁眉苦脸的想何事呢?”
  奈嘉宝欲哭无泪的拍在床面上,“何云炙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嫌我胸脯小才不喜欢我的”
  “……”何云炙怔了怔,不知该如何接话。
  奈嘉宝得不到回应更是沮丧,“不回话就是承认啦,看来男人都是一个想法,唉,范素儿大胸大屁股细皮嫩肉的,我明日是输定了——”
  “……”何云炙不明所以的蹙起眉,“把话说清楚”
  奈嘉宝有气无力的一五一十交代比试项目,语毕,何云炙眸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的浅笑,“听起来蛮有趣的,这有何心烦的”
  “不是你去丢人现眼你当然不烦了!明日我跟傻子一样杵在擂台上遭人白眼,到时范素儿收花无数满载而归更有话题埋汰我”奈嘉宝毫无自信的抓耳挠腮,“咋办咋办,早知如此就不要答应了啊,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呵,如今说早知如此,还有何用?你就不该自找麻烦” 在何云炙眼中,奈嘉宝做的每一件事都该自我检讨一番。
  嘿!不帮她出主意还说风凉话?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算看出来了,你一早看上范素儿妖里妖气的妖媚劲儿!”奈嘉宝胸口憋闷的举起一只鞋扔向何云炙,“平白无故捡个大媳妇你心里乐开花了吧?!”
  “……”何云炙一闪身躲过偷袭,“你自己做错事还赖到我头上了,祸是你惹的,这次我不插手你自己解决”
  “……”奈嘉宝嘟囔起嘴无从反驳,心里却恨得一塌糊涂,切!何云炙这臭淫贼,嘴上不说看上人家可心里一定是那么想的,装啥清高装啥无辜?!
  她猛然跳起身,给自己打打气,奈嘉宝!莫要灭自己威风长妖女士气!她她她,最美的妞儿!


48.  百花争艳

  奈嘉宝跳下床,取过行囊,将所带衣物铺开在床上细细挑选,看了半天也未发现一套得体大方的衣裙,她手举一套粗步碎花分身衣裤,不由得心灰意冷的叹口气,这已经是她最花俏的衣衫了,却还不如范素儿随意穿的衣裙靓丽,从服饰上便败下阵来。
  她又无精打采的坐到铜镜前,散落头发披肩梳理,云鬓被何云炙剪得细碎凌乱,想梳个利落点的女子发髻已是难上加难,顿时有火没处发的摔掉木梳,“都怪你!把我头发剪的乱七八糟的,我拿啥跟她比美?比丑比恶心还差不多!”
  何云炙见奈嘉宝憋的小脸通红,微蹙眉走到她身后,捡起木梳放回桌面,注视铜镜中的奈嘉宝片刻,盈盈一笑,“至于吗,这不挺好的”
  奈嘉宝咬咬下唇仰视何云炙,“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范素儿好看?”
  “……”何云炙似笑非笑的扬起唇,含糊道,“你是你,她是她,不用比较”
  奈嘉宝更不满的站上椅子俯视何云炙,怒道,“嫌我丑你就直说啊,不用拐弯抹角给我留面子,反正在你面前我早无自尊可言了!——”
  何云炙抬起眸仰视奈嘉宝怒气冲冲的脸颊,她乌亮的发梢垂在他肩头,滑顺的发丝似乎愤怒的抖动轻跳,何云炙顿感一丝内疚袭上心头,不禁搂住她的腰贴在自己胸口上,这亲昵的动作令奈嘉宝慌了下神,她尴尬的撇开头,“你做啥,安慰我?”
  “你很美,至少我这样认为” 何云炙坦言一笑。
  奈嘉宝眨眨眼难以消化,何云炙夸她美,是真心的吗?
  “不娶范素儿不行吗?我不想天天跟她吵架”
  何云炙一怔,眸中似乎略带质疑,“那我娶别的女子你就不反对了?”
  奈嘉宝想了想,她自然不希望何云炙妻妾成群,但有些事不是她能左右的,她默默点头,“娶我也非你本意,若是真看上哪家姑娘你愿意娶就娶,再说,你也不听我的”
  何云炙哑然不语,或许在奈嘉宝眼中自己一直就是个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
  他松了手欲转身,却被奈嘉宝搂住脖子,怔一怔,并未躲开。
  “其实我打心眼里不希望你再娶别人,可我总给你惹麻烦,也晓得你不喜欢我,可我没的选择,只能跟着你”她情不自禁的说出真心话,心里突然很难过,不知怎了,就是不想与别人分享何云炙,虽他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但毕竟是她唯一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
  何云炙眼前浮现出以往的种种画面,无可厚非,奈嘉宝是个坏毛病大于优点的女子,但也非一无是处。
  他拥住她的腰肢轻抱着放下地,摸不清情绪的一笑,“我再不再娶,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奈嘉宝眨动一双大眼,顿感大事不好,她表现的如此差劲,何云炙还是想娶别的女子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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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奈嘉宝与范素儿双双伫立院内,面面相觑。
  范素儿凌晨便起身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她对今日的比试信心十足,一出闺房门便见到摆弄院中小狗的奈嘉宝,倒未想到她换上女装后还挺像那么回事。
  范素儿阴阳怪气的不屑道,“哼,还有几分姿色哟——”
  奈嘉宝本就对梳妆打扮很外行,一见范素儿花枝招展美艳大方的扮相便自觉输了半截,她用的十几个小卡子才把那些不听话的碎头发压顺,洗了把脸便算完事了,素颜洁面的自己与范素儿闭月羞花的妆容好比天壤之别。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奈嘉宝面无惧色的扬起下巴,“何云炙说了,你是你,我是我,你我本就不是一种人,我不会羡慕你身上那层华丽衣裳!也不稀罕胭脂水粉的修饰,咱美的就是自然!”
  范素儿听出她这话中是说自己靠外在装饰取胜,怒火中烧一横眼,“别说我欺负你,本姑娘今日也素颜布衣跟你一比高下,倒时看你还有啥话好说!”
  这是奈嘉宝未想到的结果,不过这样才算公平嘛,范素儿还算有点良知,哈哈——
  不大会儿功夫,范素儿一袭淡紫色缎面分身斜排纽扣装,去脂擦粉一脸洁净的走出闺房门槛,这是她最寒酸的一套衣裳了,但比起奈嘉宝粗布碎花的布料依旧略胜一筹。
  奈嘉宝不屑的眼神扫过她全身,一撇嘴开损,“看吧看吧,脱了花衣裳扎起小辫也跟个小丫鬟差不多”
  范素儿自不会吃亏,眉毛一挑,“丫鬟还分三六九等呢,我若是王府的丫鬟,你就是马夫的小跟班”
  奈嘉宝爱答不理的一扬手,不耐烦道,“行行行,都是伺候人的命瞎争啥?去哪丢人现眼赶紧定地儿”
  范素儿双手一环挑衅道,“敢跟本姑娘去闹市街吗?那可是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啥难听话都得承受得起,我就怕你到时被人埋汰得想不开”
  奈嘉宝一听这话心里更没底气的直打鼓,不过一想自己没脸没皮惯了,而且在无冬村还不是天天被人叫成奈老虎丑八怪啥的,一会儿的场面应该吓不倒她,“你都受得起,我还怕啥?咱可先说好了,你别一会儿三阵出局后,寻死觅活怪我没拦着你啊——”
  范素儿率先走出范家大宅,朝奈嘉宝勾勾手指,“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奈嘉宝灰溜溜的跟随范素儿走出大门,不由自主的回身张望,范家家丁眼神闪躲的故作忙碌,大伙儿就跟未听见她们说话似的。
  待两人离开,范老爷伸头探脑的从门洞内呼唤家丁,“素儿与那何夫人要去哪?”
  家丁獐头鼠目的探向门口,鬼鬼祟祟的跑到范老爷身边,“去比美了,闹市街”
  范老爷瞪大眼睛一愣,“那丫头越玩越出圈了!今日闹市街刚进城一批人贩子当街贩卖家奴,别一会再叫人当丫鬟买了去,快去追小姐回来——”
  “……”家丁腿一软抱起一盆花跑进暖房,他才不去找骂。
  “……”范老爷心神不宁的原地踮脚——他也不敢去……
  花城闹市街是各路商贩倒买倒卖做生意的汇集地,因距京城近,各类新鲜玩意多而著名,除了花卉不能贩卖外,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等杂货一应俱全。
  范素儿见一块空场还未被人占,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红布拽起一边递给奈嘉宝,奈嘉宝随手抓住,范素儿向反向走去将红布卷开。
  “挂这吧,你赶紧呀”
  “……”奈嘉宝看看红布上墨汁印的几个黑字,发现范素儿是个比自己还能招事儿的人,而且比她脸皮还厚出三层,不管不顾的站这就敢让人评头论足。
  待一条长红展开,几个大字赫然丢人的亮相——“二女争艳,一支梅花”。
  范素儿蹲下身从大包裹里取出两只空花瓶,包裹布摊开于两人跟前,见奈嘉宝畏首畏尾的一直低头,她大大方方解释道,“这里是一百零一朵梅花,若路过的男子看谁漂亮便投在瓶中一朵,花多者胜……哎?!你刚才那狂妄劲哪去了?”
  “这弄的跟要卖身架势似的,亏你想的出来”奈嘉宝叹口气,她自认就够二百五的了,今日可算是小巫见大巫。
  范素儿不以为然的掸掸手上灰尘站起身,“长着脸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这有啥可害臊的”
  抢眼的红色横幅贴妥,花瓶摆好,俩人双双走到瓶后站立,范素儿洋溢着一张俏丽的笑脸,而奈嘉宝则是苦大仇深的哭丧着脸。
  很快,走过路过的男人都不由得驻足围观,只要是本城男子都知晓这是选美比试,只是不懂这两位女子既然是比美,为何打扮的如此素净。
  一位老者晃晃悠悠的走上前,眯缝眼端详范素儿片刻,“这不是范家小姐吗?小丫头又跟谁较劲呢?”
  “……”范素儿避重就轻的笑脸相迎,“大伯,快快投花,你管那么多做啥啊”
  “……”奈嘉宝斜过头瞥了范素儿一眼,怪不得她无所顾忌的说来就来说比就比,合着平日就没少干这争风抢艳的傻事,挺大姑娘了,咋还那么爱臭美呢?
  老者颤颤巍巍的从包裹布上捡起一枝梅花,刚要投到范素儿瓶中又抬起眼看了奈嘉宝一眼,觉得眼生,不由得问,“丫头,你是外乡来的?”
  奈嘉宝没好气的点点头,忽而马上又嘴角一扬,“是呀大哥,初来乍到,多捧场啊”她就是睁着眼说瞎话,别看老者弯腰驼背少说也得有七八十岁了,但谁不爱听好话啊,反正都不要脸了,还不如先拉点选票是王道。
  老者心情大好的将梅花投入奈嘉宝瓶中,还未来得及夸奈嘉宝嘴甜道歉,老者便被范素儿凶神恶煞的目光伤得半身不遂,老者即刻杵起拐杖急急离场。
  “嘿嘿,一朵啦——”奈嘉宝挤眉弄眼的刺激范素儿。
  范素儿一仰头不服道,“哼!别得意的太早,还不知谁笑到最后呢!”
  “来来来,我奈嘉宝今日豁出脸陪你疯到底——”语毕,奈嘉宝想起窑姐搔首弄姿的模样,朝眼前的一名男子眨眨眼,咬住下唇扭扭腰。
  男子顿时羞红了脸,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将一枝梅花放置奈嘉宝瓶中,难为情的扭捏问道,“姑娘可许配人家?”
  奈嘉宝对上那男子耳畔小声说了句话,“对不住哦,我可是三个孩子的娘了……”那男子听后脸色一僵,心灰意冷地离开。
  范素儿惊见奈嘉宝瓶中又多一枝梅,急得抓耳挠腮,凭她的人气怎会比不过一个小村姑呢!


49.  性命攸关

  烈日当头照,晴空万里,半个时辰一眨眼便过去了,范素儿瓶中的梅花是三十五朵,奈嘉宝瓶中的梅花则是三十三朵,不过这也出乎奈嘉宝意料之外了,看来百姓的审美要求倒不是太高,或许是照顾她这个外乡来的女子吧,反正路过的男子们都是规规矩矩的投花,倒未出现啥带着淫色的目光。
  范素儿笑到脸抽筋,见奈嘉宝晃脖子扭腰的也是一副疲惫样,忍不住奚落道,“唉,这些人的观赏水准真是直线下降,不过嘛,我还是比你多点”
  奈嘉宝无心斗嘴,气色蔫蔫的垂下肩膀,“算你赢了成不?站得腰酸背疼,快累死我了”
  范素儿挑起眉,“啥叫算?本来就是我赢,别说的跟你让我似的成不?”她转眼珠一想,话锋忽转,“你认输也成,就得成全我跟何云炙的亲事”
  奈嘉宝打起精神一横眼,“谁说我认输了?门儿都没有!——”
  奈嘉宝气哼哼的搬过一块石墩垫在脚下,深吸口气,学耍把戏的那样大声吆喝,“走过路过莫错过呀,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大叔大哥小哥小弟快过来看看——”
  “……”范素儿瞠目结舌的傻了眼,奈嘉宝适应能力可真强,这会反而比她还能闹腾。
  百姓们被奈嘉宝高亢的吆喝声拉过注意力,纷纷好奇的走上前探个究竟。站在远处的一位大胡子男子定神回望,不由得扬起嘴角邪笑,快步上前。
  这办法果真有效,不一会那些围观的男子便取出剩下的梅花分别扔入两人瓶中,这种习俗对城外人来说算件新鲜事,未见识过的商人也上前凑凑热闹,但皆是彬彬有礼,毕竟一看两女子穿着便是正当人家女子,自身图个乐便是了,没必要惹麻烦。
  范素儿与奈嘉宝此刻只有一花之差,两人不由自主的盯住最后的一朵梅花,紧张不已。
  “小妞,打算卖多少银子?”一个满脸胡渣的男子神色猥亵的瞄在范素儿胸前。
  范素儿一怔,见此中年男子一身莽夫打扮,脏哩吧唧,满身横肉,一看便是江湖混混,她不悦的挑起眉,“别跟这没事找事,本姑娘的身价可是你个脏土匪叫得起的?!”
  奈嘉宝听范素儿开骂,回过神看向身前男子,确实不是啥好来头的人物。
  男子听到周围的讥笑声,顿感丢了脸面,冷下脸蛮横一哼,“嚯!小娘们嗓门够正的,你卖爷买,爷有的是银子!”
  花城民风淳朴,一路过妇人看不下眼,解释道,“这位大兄弟,你外城来的不晓得,这俩姑娘不是卖……”还未等妇人说完,那男子一巴掌刮在妇人脸上,妇人脚跟不稳猛然摔到地上,脸蛋顿时青紫一片,男子有火无处撒的大怒道,“你个多管闲事的老太婆给爷滚远点!”
  奈嘉宝平生最看不得大老爷们打女人,她火一上来,举起脚下的花瓶加把力朝那男子后脖颈子猛砸过去,随之听到两声瓷器破碎的响声,奈嘉宝一怔抬起头,见范素儿正扔下手中残留的瓶口,这才发现她也出了手。
  男子捂住咕噜噜冒血的脖子惨叫一声蹲在地面,被女人打只会沦为笑柄,他怒火直冲云霄,抄起不远处屠夫案板上的菜刀呜呜喳喳的冲向她们,危言耸听怒骂道,“老子今日剁了你们两个臭娘们!”
  刀光迎面晃起,范素儿急忙扯下横幅一端抛给奈嘉宝,奈嘉宝眼疾手快的抓过一边,两人将红布拧成一条粗麻绳状,互看一眼点下头,一同起跑向那男子肚子撞去,男子不明所以的迟疑了下,猛然被急速冲来的粗布绳拦腰甩了个四脚朝天,‘咚’一声摔在地上,尘土四起。
  “哈哈——摔得漂亮!——”奈嘉宝回头大笑,她从未打倒过比自己壮的人,更别提这男子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像堵墙。
  “还有回马枪呢,小心点!”范素儿见男子再次起身,立马拿起倚靠在墙边的铁锹向那男子打去,奈嘉宝也不甘示弱的捞起两块石头朝那人额头砸去,口中振振有词,“打烂你个猪头肉!”
  范素儿本来习得些三脚猫的功夫,无奈时常偷懒,习艺不精,这会只能临阵磨枪耍耍阵势,眼前倏地飞过一块石头,她急忙躲闪,那石块稳准狠的砸在男子鼻梁上,他再次嗷叫一声痛苦的弯下身,范素儿扬唇一笑,“你看着点扔啊,别把我这花容月貌的面相砸坏了——”
  “……”奈嘉宝嘴角一抽,这丫头绝对有自恋癖。
  男子被她俩一来二去折腾得满脸是血,本见两女子美艳可人准备留下自用,未想到两女人下手如此狠,他早已怒发冲冠双目嗜血,顿时抽出身后那把斜挎的大砍刀,“老子不陪你们这两个臭娘们耍了!老子今日非要把你们剁成肉泥才解气!——”
  范素儿见男子双目赤红面带凶相,心想要来真的,急忙拉起奈嘉宝向反方向逃命,奈嘉宝打得正上瘾,岂肯就此罢休,仍旧不知死活的边跑边扔他。
  “别扔了!快跑啊——”范素儿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啦——”
  奈嘉宝见男子越跑越快,手中还不停地挥舞那把砍刀,终于觉醒到小命不保,哆嗦一下脚跟一软被前方障碍物绊倒,一下子踉踉跄跄摔倒在地上,连带上范素儿也一块摔倒,俩人顿时哇哇乱叫,惊慌失措的抱成一团嘶喊——
  男子腿脚有力,只几步便追上了她们,张狂一笑缓缓靠近,怒目圆睁的恐吓道,“跑啊!——给老子跑啊——”一阵冷笑后,扬起鞋底狠狠踩在奈嘉宝大腿上。
  “啊——”奈嘉宝吃痛的大声叫起,范素儿急忙起身,用身体猛力撞在男子胸口上,男子不但纹丝未动,还拽住她的头发一扬,手臂大力地将她摔向墙壁,范素儿连喊都未喊出声便被击晕了过去。
  奈嘉宝吓得瑟瑟发抖,男子的脚底仍旧大力地踏在她腿上,他边踩边弯下身,用黑粗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发出狂浪的淫笑声,“小娘们,给我伺候好了就放你”
  奈嘉宝颤抖的掌心按在身侧一块石头上,见男子淫秽恶心的脸孔顿感一阵反胃,无暇思索的揣起石块抡在男子腮帮上,男子顿时歪过脸发出一声闷哼,一口血水啐在地上连带出两颗破碎的牙齿,他疼的面部扭曲,突然狰狞残暴的挥起手中砍刀,“奶奶的,给脸不要脸!”
  “啊啊啊啊——”奈嘉宝双手捂脸听天由命的失声大叫。
  一个黑影突然笼罩在她身体上,只见那男子似被连根拔起的抽离她身边,噗通一声向后栽去,顿时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奈嘉宝分开两个手指缝,胆怯的看向身前之人,怔了怔,确定那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背影正是何云炙,她顿时有了主心骨般嚎啕大哭,“何云炙何云炙!那猪头肉要杀了我们——”
  何云炙神色凝重,见范素儿嘴角流血失了意识,侧身命令向她,“去看看范素儿如何了”
  奈嘉宝止住哭声,点点头捂住疼痛的大腿艰难的向范素儿走去,她拍拍范素儿的脸颊,见无反应又卯足力掐向人中,范素儿顿时疼得一皱眉打掉她的手,“你想掐死我啊!”
  “嘿嘿,醒了就好”奈嘉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呵呵傻笑,转脸朝何云炙说道,“她没事了,已经醒了”范素儿不明所以的缓缓歪过头,正好看到何云炙一记飞踹干净利落的踢在那男子的脖颈上,男子神色痛苦万分的狼嚎,满地打滚,站不起身。
  “哇——何云炙好帅呀——”范素儿忘却疼痛似的赞叹叫好。
  “……”奈嘉宝一松手将搂起的范素儿摔回地上,“没事了还不起来,我也受伤了啊!”
  范素儿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正在教训那恶霸的何云炙,完全未注意到奈嘉宝又摔她的事。
  奈嘉宝无心观战,闷闷不乐地依在墙角,突然想起何云炙刚才的话,她也是带伤之人啊,何云炙居然不闻不问还命令自己看范素儿死了没,这淫贼咋喜新厌旧呢?!
  待官府来人,何云炙已把那男子打得血肉模糊烂泥一滩,官差听周围的百姓一致供认,是受伤男子先行闹事扬言杀人又被出手侠士反打,官差了解真相后,便捆绑起不省人事的男子押送回官府等待严惩。
  何云炙走上前蹲身询问范素儿有无大碍后,眸中掠上一丝怒火,转而对上奈嘉宝,“你不胡闹惹事就活不下去怎的?”
  “……”奈嘉宝一听这话更堵心,无语回应地扶住墙壁站起身,一瘸一拐向范家走去。
  何云炙无奈叹气,见范素儿虚弱无力直不起身,搀扶一把询问道,“范小姐还能走吗?”
  范素儿借机一歪身子瘫软到何云炙怀里,故作艰难道,“无妨,只是头有些晕……”
  何云炙看到奈嘉宝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不再耽误时间的蹲下身,“何某背你吧”
  范素儿心里欢喜,毫不客气的双臂一搭,攀附上何云炙脊背,“咳咳……有劳何公子了……小女子确实四肢无力头晕脑胀的……”
  “……”何云炙背着她急匆匆的站起身,唯恐奈嘉宝再出乱子快步追赶上前。
  但追了几步便失去了奈嘉宝的踪影,他不由得站定四周搜寻,范素儿心知肚明他在找谁,故意猛烈咳嗽,“小女子好生难受,何公子可否先将我送回宅邸?”
  何云炙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随即向范家走去。
  奈嘉宝躲在阴暗的墙角处,目光落寞的望向那一双远去的背影,泪水不争气的滑落。


50.  情有可原

  何云炙一将范素儿带回范老爷身边,立刻转身走出范家寻找奈嘉宝踪影,刚迈出大门便见奈嘉宝一瘸一拐的扶墙走回。
  何云炙几步迎上前,岂料奈嘉宝视若无睹、一脸冷漠,依旧手扶墙壁缓缓前行。
  何云炙原本是打算教训她几句,见她脸色难看不理不睬,压制住怒火,弯身一抄将奈嘉宝横抱在怀中。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奈嘉宝反应激烈的跳出何云炙怀里,刚跨出一步又被何云炙拉回原位,何云炙眸中怒火点燃,质问道,“你有功了?自己犯错还学会闹脾气了?”
  奈嘉宝气哼哼的撇开头,只要出事何云炙只会教训她指责她,她又未想去闹市选啥狗屁美,虽说着麻烦是她惹来得,但干啥总对她不依不饶的啊?!
  她将眼眶中快落下的泪水一把抹去,“我错!全是我错行了吧!”语毕,她甩开他的手腕怒步走回范家大门内。
  何云炙一怔,奈嘉宝今日的态度与往常不同,莫非真冤枉她了?
  奈嘉宝拖住一条疼痛的腿,缓慢的躺到床上,歪在枕边越想越憋屈,泪水顺着鼻尖滑下。其实,比这伤疼上十倍的苦她也受过,一觉醒来依旧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奈嘉宝,从未感到如此难受过,连心也跟着抽疼。未愈合的伤口传来撕裂的痛楚,引得她全身发抖,她紧闭双眼不想去想,不想听到任何声音,但心如乱麻得无法安静片刻。
  何云炙轻推大门而入,床榻上小小的背影似乎正在微微颤抖,他顿了顿走上前,坐至床边,掏出怀中的创伤药,放在奈嘉宝面向的那边。
  奈嘉宝双目聚焦在药瓶上片刻,猛然坐起身将药瓶摔在地上,暴跳如雷大喊,“不需要你的怜悯,留着给你相好的擦去吧!——”
  何云炙凝视破裂的碎片,脸色骤然一冷,“就算你想无理取闹也分分场合地点!我早不欠你了奈嘉宝!”
  奈嘉宝顿感一愣,不屑一笑,对,他几次救她,可那还不是因为她嫁给他才惹出的事端!
  “滚滚滚!你这喜新厌旧不折不扣的臭淫贼,我奈嘉宝若不是被你糟蹋,也用不着跟着你受这份窝囊气!滚啊!!——”
  何云炙额头青筋暴出,拳头攥紧,指关节咯咯作响,他怒然起身冲至奈嘉宝跟前,拽起她的胳臂便向门外走去,奈嘉宝顿感腿疼欲裂,大声哭喊抓住门框,“你这淫贼要干啥!?”
  何云炙冷冷道,“既然你恨我入骨,我也没必要再勉强维持这段荒唐的亲事,送你回无冬村!”
  奈嘉宝止住哭声,脑中顷刻空白,手指一松被何云炙拉出门外,何云炙再也听不到奈嘉宝的哭喊挣扎,他狠下心头也不回的拉过马匹,拽着奈嘉宝一翻身骑上马背,马儿的惊叫声引起范素儿的注意,她疾步走出房门,见何云炙已拽住奈嘉宝扔在马背上,惊慌失措的一把拉住马缰拦截,“何公子这是要到何处?”
  何云炙闭起双眸定神,平和道,“何某对范小姐失礼之事改日定会登门道歉,此刻有要事在身,必须先行离开!”
  奈嘉宝此刻像面口袋般趴在马背上,不屑一哼,“他会回来娶你的,别慌”
  范素儿一听这话又惊又喜,“何公子答应娶小女子了?”
  何云炙怒不可遏的眸,扫过奈嘉宝头顶,她到现在还不知所谓、胡言乱语!
  他朝范素儿抱拳施礼,果断道,“何某不能娶范小姐,还望见谅”
  奈嘉宝抬起头眨眨眼,仰视何云炙怒火压抑的脸颊顿感疑惑,脑中拉出一大串想法:他分明对范素儿呵护备至言行礼让,可对自己一副视如仇敌的冷脸,却为啥拒绝娶范素儿为妻呢?他是当她面不好意思承认吗?
  范素儿见何云炙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心有不甘的依旧拽住马缰,她对何云炙的爱慕似乎在与日俱增,起初是被他的相貌所吸引,后来发现何云炙不但谈吐斯文,而且武功了得,她对他便更是着迷了,“那不行!我就是看上你了,你必须娶我!”
  “……”何云炙微微蹙眉,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此时一直在旁观看的范老爷急忙跑到院中规劝,“何公子可是为方才的事恼火啊?都怪小女顽皮任性,还连累何夫人受伤,是老夫管教不严,莫动气啊!”
  范素儿一怔,委屈不已,“你是因我连累奈嘉宝受伤才执意离开的?当时我也是看那妇人无辜挨打于心不忍才出手相帮的,这事不能全怪我啊!”
  何云炙明白范家父女会错意,正色道,“谈不上谁连累谁,奈嘉宝生性顽劣常惹是生非,怪不到别人头上,更与范小姐无干。”
  范老爷挤眉弄眼的扯扯何云炙裤管,想起闺女闹翻天的情形急忙强行挽留“何公子有事好商量,先行下马吧,可否啊?”
  范老爷见何云炙面无表情的仍旧不肯下马,一筹莫展的来回挪步,突然一声惊叫,“啊!马肚子流血了啊——”
  范素儿随之看去,的确发现一汪血正汩汩的从马身上滴落到地面,急忙跑到何云炙跟前察看,手忙脚乱的上下扫动,“何公子哪里受伤了呀?——”
  奈嘉宝顿感腿一疼,伸手一摸手心潮湿,龇牙咧嘴怒喊,“是我在流血好不好!”
  何云炙顿时一惊,无暇思索一跃下马,发现一股鲜血正顺着奈嘉宝的裤管往下流,急忙将她一把抱下马,往房中奔去,范老爷与范素儿大眼瞪小眼的欲跟上前,可何云炙随手将房门关闭了。
  他稳妥的将奈嘉宝抱回床上,一把扯开裤管露出伤口,一道不算太深的刀伤划破了表层的皮肉,或许因方才拉扯过激,伤口被扯得半开半合,他转身冲出房间,请范老爷取来止血膏与缠布,再让家丁烧了一壶开水送入房中。
  奈嘉宝眉头拧成一团,半卧起身看向大腿那处明显的刀口,居然在慌乱中被那猪头肉手中砍刀划了一下都未察觉,她的皮也够厚的。
  待一切准备妥当,何云炙为避免灰尘落入伤口,合上门窗坐到床边,用温热的湿布擦拭伤口,然后拢起手指加大力道将表皮的污浊黑血挤出——
  “啊——疼——”奈嘉宝疼得坐起身,下意识阻拦何云炙‘冷血无情’的手掌。
  “忍忍,一会儿便好” 何云炙将奈嘉宝按回原位,脸色凝重地处理着伤口。
  奈嘉宝歪着脖子凝视何云炙,此刻他黝黑的眸专注于她的刀口上,浓密的眉毛蹙成了八字,嘴唇紧闭似乎透出一丝不安,奈嘉宝顿感委屈的咬住下唇,“若不是因为受伤,你是不是真的决定要送我回无冬村去?”
  何云炙有一搭无一搭的抬眸,“或许吧,方才你真的惹恼我了”
  奈嘉宝静下心回想片刻,方才她确实有无理取闹之处,何云炙好心给她拿药还要挨骂。她这火气一上来便口无遮拦的毛病就是改不了,何云炙自是难以接受,何况,他本就不喜欢她。
  何云炙手脚麻利的包扎好伤口,见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面向墙壁,以为她疼晕过去了,不由得探头望去,可发现奈嘉宝并未睡去,而是眨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模样。
  “方才不该对你发那么大脾气,是我错” 何云炙微微叹气,有时真被这丫头气到神志不清。
  奈嘉宝缓缓转过头,扯扯他的衣角,“我不想惹你发火,可说话总是不过脑子”
  何云炙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扬唇一笑,“饿吗?”
  奈嘉宝嘟着嘴点点头,“流血过多,很饿”
  “……”何云炙无奈轻笑站起身,一开门范家父女随之迎面扑来,俩人尴尬的傻笑,范老爷率先开口,“我们刚刚经过,刚刚,呵呵,何夫人是不是饿了,老夫叫厨房做吃的去!”
  “……”范素儿抽抽嘴角,这憨厚实在的爹啊,刚路过咋知晓人家聊啥!
  “奈嘉宝伤势如何?严重吗?”
  何云炙眸中掠过一阵担忧,“无大碍,只是皮外伤而已”
  范素儿突然感到自己站在此处很碍眼,故作忙碌的走回闺房,偌大的花园中,只剩下何云炙一人站立,他揉揉太阳穴缓缓踱步,阵阵淡雅的花香沁人心脾,使之迅速冷静下来。他不禁深深吸气,想起在闹事一幕又再心情沉闷,若范老爷迟些告知他,若他再晚一步到达,或许奈嘉宝此刻早去阴曹地府报道了,他不该恼火吗?
  他无意中发现肩头躺落着一朵梅花,见院中并无梅花树,不由得寻思片刻,最后一边用手指把玩着细小的花瓣,一边走回里屋,抬眸便见奈嘉宝双眼紧闭已然进入梦乡。他放轻脚步走到奈嘉宝床边,将她踢乱的被褥重新盖好在她身上,忽见奈嘉宝的眼角挂着斑斑泪痕,他怔了怔,或许他对她的要求确实操之过急了,连对她说的话语也欠斟酌。奈嘉宝有句说得没错,是他毁了她的生活,他本就该负责到底。
  何云炙随手将那朵梅花放在奈嘉宝枕边,他希望奈嘉宝就如这朵梅花,身躯虽然娇小柔弱却可在严冬中傲然绽放。
  范素儿一想到何云炙因紧张奈嘉宝而变得焦急无比的模样,心里便很不是滋味,通过几日的观察她并未发现奈嘉宝身上有何可取之处,而且奈嘉宝跟她一样,是个火一上头就不要命的疯丫头,既然何云炙肯娶奈嘉宝,也必然肯娶自己吧?于是范素儿壮着胆子找上何云炙,吞吐许久默道:
  “何公子,你为何不愿娶素儿?”
  何云炙面上透露难色,柔和开口,“何某已有妻子”
  范素儿不服气的垂下眉,直言道,“可奈嘉宝也没啥优点呀,反正素儿看不出,既然你连她臭脾气都容忍的了,为何不能娶素儿?”
  何云炙缓缓仰头凝望夜空,语气淡然却坚定地回答,“她是我必须保护的女人,无论是身体或是心里”
  范素儿愕然,一阵感触油然而生,她默默地注视着何云炙坦诚的面孔,感觉似乎再也无法进入他与奈嘉宝之间所设下的微妙屏障。


51.  脸红心跳

  奈嘉宝因腿上有伤,时而睡去,时而疼醒,迷迷糊糊地轻哼着,直到深夜才算真正清醒,她眉头拧成一团,此刻受伤的一条腿如粗木桩般直挺挺的压在床面上,想稍微挪动换个姿势都很困难。
  她微闭双眼习惯性的摸向床榻外侧,但手臂一滑,落到床外,她抬起手指摸摸床沿,原来自己一直睡在床外侧,手往后摸索了一下,同样空空如也,说明了何云炙压根就未上过床。
  奈嘉宝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侧脸一看,何云炙上身直挺挺的坐在木桌旁,手肘撑在桌面上,手背抵着颧骨,双眸紧闭,几缕黝黑的发丝轻滑过他睫毛,垂到紧抿的唇边。
  凝视良久,奈嘉宝不自在的揉揉鼻子,她就算没心没肺也懂得啥是好啥是赖,何云炙就像个闷罐子,盖子一盖啥都看不到,她有时真想撬开他的脑瓜,看里面究竟装了些啥玩意。
  桌边发出瓷器轻碰的声响,奈嘉宝急忙闭上眼假装未醒过。
  何云炙用指骨顶顶太阳穴,站起身松松筋骨,搬把椅子轻声走到床边。见奈嘉宝依旧在睡,他小心翼翼的撩开被子,露出她那只受伤的腿细心察看,因腿部淤血肿胀,此刻紧缠于腿间的白布边缘深深的镶进肉里,他把手指垫进布内,奈嘉宝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呈现一道擂痕。
  何云炙不由得微微蹙眉,将裹缠着的白布剪开细看伤处,不算深的刀口不但未闭合还流出少许浓血,浮肿的刀口形成一道凹陷,若是他自身受伤只随便涂抹些止血药过几日即可痊愈,怎换到女子身上反而越包扎细致越见恶化?
  奈嘉宝见何云炙迟迟未动,半睁开眼瞄向他的脸颊,何云炙略带不安的眼神落在她的伤口上,那伤口不巧正划破在大腿根部外侧一点,她脸蛋顿感燥热的深深呼吸,“看啥呢?淫贼本色又露出来了——”
  “……”何云炙回过神来,抬起眸问道,“现在伤口是何感觉?”
  “疼呗,还能有啥感觉”奈嘉宝双臂一支撑起上半身,目光不禁停留在那刀口上,她皱着眉摸上刀口边缘,手指轻轻触碰着渗血的皮肤,“唉?血咋还再流,你给我上的不是止血药吗?”
  何云炙正在纳闷此事,他俯下身离伤口一指的近距离察看,两鬓的发梢垂在奈嘉宝腿上,她顿感痒痒的夹了夹腿。
  “别动” 何云炙急忙按住她不安分的腿,脸颊又向前靠了靠。
  奈嘉宝自是不敢再动,只得咬住被角强忍着不笑出声,可何云炙不听话的发尾时不时地扫在她的皮肤上,惹得她搔痒难耐。
  “快起来吧,看也看不好点”她忍无可忍,双手托起起何云炙的下颌面朝自己,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奈嘉宝突然呆滞起来,何云炙一怔挑起眉,“你傻乎乎的笑什么?”
  “没没没!就这样晾干吧,不用管它”奈嘉宝心虚的缩回手,心口砰砰的剧跳,她是不是得啥怪病了,咋一看何云炙的脸蛋立刻变得像个呆傻儿。
  何云炙默默认同,“嗯,我也认为捂住伤处不是好法子,只怕你睡后乱摸乱碰”
  “那你把我手绑起来得了”奈嘉宝不假思索的伸出一双手腕。
  “……”何云炙一怔浅笑,“我会看着你,快睡吧”
  奈嘉宝连连点头乖乖躺下身,何云炙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安静的注视着她,她偷偷地抬起眼皮,目光停留在何云炙认真的神情上,他的脸色略带疲惫,似乎是强撑住精神让自己保持清醒,奈嘉宝顿感脸蛋有些发烫,垂眸紧张道,“你也睡吧,我不会乱动的”话毕,她自顾自地挪动身体,欲向床内侧移去,何云炙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不必了,我不困”
  奈嘉宝敏感的抽出手腕,神情恍惚,眼神乱飘,她慌乱地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闷在黑漆漆的被褥内,心脏依旧跳的很快,别说碰碰手腕摸摸大腿,即便赤裸裸的给他看,都不曾如此难为情过。她咧开嘴想哭,她肯定是生病了,一定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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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奈嘉宝!别装死,快起来——”范素儿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坐在她床边大呼小叫。
  奈嘉宝眨了眨眼,缓缓睁开,耀眼的阳光从窗外射入,她歪头一看身边坐的是范素儿,立刻垂下眼皮,“你别没事找事啊,我还困着呢”
  “你有那么娇气吗?我被摔晕还不是好好的”
  奈嘉宝最烦旁人说她弱不禁风,她没好气的一横眼,“谁知晓您是啥硬身板,墙没碎那是它结实,再说,我也没耍娇气啊”
  范素儿这次倒未顶回,她爽朗一笑,“要说咱们也算患难之交了,你咋说话老横着出来?”
  “患难?”奈嘉宝一挑眉,也对,她两人合力打了猪头男一顿,虽后来差点被人家剁成肉泥。
  “罢了罢了,这种患难还是少有的好”她直起身靠在床头,情不自禁地看向伤口,只见那里涂抹了均匀的一层止血膏,好似是刚敷上不久。
  “何云炙呢?”奈嘉宝随口问起,脑中突然出现何云炙帮她敷药时肌肤接触的情形,不禁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她吞吞口水,擦去额头冒出的汗珠,咋睡醒一觉还是不正常?
  “他没说,刚刚出去了”范素儿是个不记仇的人,对奈嘉宝不但没有了芥蒂,甚至觉得她跟自己有几分‘臭味相投’的意味。她起身倒了杯茶递给奈嘉宝,“瞧你脸红得跟西红柿似的,这天气也不热呀”
  奈嘉宝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愁眉苦脸的别扭了许久,此刻除了范素儿能跟她说说话,似乎再也没人能帮她了,她心里没底,犯愁道,“估计我是得病了,从昨晚开始,总感觉心燥得厉害”
  范素儿抬手放在她额头上一试,“额头不烫,看你气色这般好,哪像有病的?”她刚准备拿开手便被奈嘉宝一把抓住,她把范素儿的手拽到自己手腕上,又贴到大腿上、胸口上——
  “你干啥啊?我对女人的身子可没兴趣”范素儿搓搓手背腻歪的一撇嘴。
  奈嘉宝纳闷地抓抓头发,没事呀,被范素儿摸了也未觉得哪里不舒服……
  范素儿见她愁眉苦脸不吭声,好奇心大起,眼珠一转坐到床边,“有啥心事跟跟姐说说”
  “就是不晓得咋了,只要何云炙一碰我我就全身不自在,脸也烧,心跳也快,就跟火烧屁股似的,哪都别扭”奈嘉宝想啥就说啥的困惑道。
  范素儿一双杏眼打量在一副茫然样的奈嘉宝脸上,更感疑惑,“你们不是夫妻吗?这有啥好别扭的,莫非还未圆房?”
  “圆房?你说洞房吗?”奈嘉宝眨眨眼,肯定道,“洞过两次!”
  “……”范素儿听到不太想得到的答案,酸溜溜的一瘪嘴,“那还害臊啥,该摸的都摸了”
  “……”奈嘉宝难以启齿的抿抿唇,那两次该不该算正式洞房呢?对她而言算是受折磨。
  范素儿因自己好胜才连累奈嘉宝受伤,不由得心生内疚,但此刻一想到人家夫妻俩巫山云雨的抱成一团,顿感不是滋味。她脸一沉站起身,“你躺着吧,省得旁人又以为我来找你麻烦”
  “等等!”奈嘉宝叫住范素儿,范素儿没给好脸的转过身,奈嘉宝吞吞口水为难道,“你比我见的世面多,我究竟是不是得怪病了?”
  范素儿以为奈嘉宝故意气她,抽抽眼角翻个白眼,“想知晓自己得啥病了吗?我倒有个办法”
  奈嘉宝虚心求教的瞪大眼睛,“啥办法?”
  “死了完事,啥都不想”
  “……”奈嘉宝耷拉下眼皮,腻歪的一摆手,“出去出去吧,我这认真听答案你倒是没正没经的,简直浪费唾沫星子”
  范素儿默不作声的站在门口,观察了奈嘉宝片刻,见她倒头又睡,闷闷不乐的模样不像在炫耀自身优势,她联想起何云炙与奈嘉宝的种种对话,顿觉俩人的相处似乎生硬得很。
  “奈嘉宝!”范素儿兴高采烈的跑回床边,猛摇晃她的肩膀,奈嘉宝不耐烦的眯缝眼,“你又想干啥?伤口快叫你摇晃开了!”
  “你与何公子是否刚成亲不久?是媒妁之言吗?”
  奈嘉宝一挑眉,“媒妁是啥意思?”
  “笨!就是媒人拉拢的,成亲前互不相识”
  奈嘉宝眨眨眼想了想,坦言道,“是刚成亲不久,不是媒人拉拢,倒是我姐逼我嫁给何云炙的,不过,当时不嫁也没辙了”
  范素儿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锁,“啥叫没辙了?你姐又干啥逼你?”
  “就是吧……”奈嘉宝及时刹住话头,躺下身敷衍道,“也没啥,未出阁的姑娘不宜多听”她突然不想破坏何云炙在范素儿心里的形象,反正都这样了,说出来也不光彩。
  “说嘛说嘛,我就爱听乱七八糟的事儿!——”范素儿被吊上胃口,迫不及待的想了解是啥原因令何云炙非娶奈嘉宝不可。
  奈嘉宝心烦意乱的拨开她,“没啥小道消息,他爱我爱到死去活来非我不娶,满意了吧?!”
  “切,我才不信何公子爱你爱到不行,否则昨日为何不分轻重一脸怒气的拖你上马?”范素儿不屑一顾的扬起脖,“我看倒是你爱他爱得不得了——”
  奈嘉宝顿感含冤莫白,愤愤的翻起身,“胡扯!我咋会爱个淫贼?!”
  范素儿被她大喝一声吓到,捂住耳朵站起身,“嚷嚷啥,声大你就有理啊?”
  “你就是歪理多,反正我不会喜欢他,打心底里烦他!”奈嘉宝气哼哼的摔回床面,何云炙凶巴巴的从未给过她好脸,不是冲她大呼小叫就是呼来喝去,她会喜欢他?除非昼夜颠倒山崩地裂!
  “……”范素儿未想到今日会有意外收获,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想入非非,或许她还是有希望成为何夫人的,哇哈哈——


52.  百无禁忌

  三日后,奈嘉宝的腿伤基本痊愈,她杵着何云炙前几日不知从哪弄来的拐棍在院子里缓慢走动,这几日何云炙确实对她客气不少,虽依旧一副不温不火的神色,但对她提出的要求基本都在毫无怨言的情形下顺利进行。
  比如她说饿了,何云炙便马上去给她拿食物。
  她说热了渴了,何云炙便开窗放风递茶水。
  她说闷了要讲故事给她听,何云炙便头也不回的立刻离开。
  “行了吧奈嘉宝,别再装老弱病残了行不?”范素儿举着两只洗干净的大鸭梨走出厨房,把其中一只丢给奈嘉宝,奈嘉宝扔下拐棍随手接住大梨,张开血盆大口咬下一块,边嘟囔边回话,“谁装了,我这不是试试能走不”奈嘉宝对范素儿已完全无了敌意,甚至对她有些好感,范素儿没有一般女子的矫揉造作,除了自恋癖。
  范素儿手里抛着鸭梨把玩,“得了,这拐棍若不是何云炙给你做的,你才不会用”
  “他做的?”奈嘉宝一怔捡起拐棍,怪不得那么适合她的身高,看上去手工还不错,自言自语道,“他还会木匠活呢?够全才的!”
  “这几日咋没见到你爹?”她接着又问
  “往京城送菊花去了”
  “哦,叫啥来着,大波浪菊?”
  “大波斯菊!你那脑子咋跟浆糊似的”范素儿打趣的消遣她,她从几日的观察得出结论,奈嘉宝与何云炙之间还未达到恩爱的阶段,甚至连感情一般好都算不上。
  范素儿探头探脑的四处观察,确定何云炙不在院中,上前一步小声道,“对了,我听你嚷嚷的时候管何云炙叫淫贼,为啥呢?”
  奈嘉宝一口接一口的啃完大鸭梨,一抹嘴将梨胡递给范素儿,老气横秋一咳,“夫妻间的事儿,你个孩子瞎打听啥?”
  范素儿嘴角一抽把梨胡扔出八丈远,“你少跟我马虎眼!快老实交代!别以为我啥都不懂咋,实话告诉你”她神秘兮兮的贼贼一笑,“我看过玉、蒲、团画册……”
  “玉蒲团?是啥画?”
  范素儿贼眉鼠眼的生怕家丁听去,扯住奈嘉宝蹲下身,嘀咕道,“禁书,荤册子,里面画的都是男女鱼水交欢的事儿”
  奈嘉宝眼珠怒出大半,教训道,“你个未嫁人的大姑娘咋那么不知害臊呢?!”还未等范素儿反驳,奈嘉宝又神色慌张的搓搓手心,斜身依靠范素儿肩头,挤眉弄眼压低嗓门谄媚一笑,“给我瞧瞧呗……”
  范素儿腻歪的拨开她,“那不行,被爹知道会打死我的,不成不成”
  “我看你爹只能被你气死,别卖关子了,给咱看看吧,患难之交——”奈嘉宝心急如焚的央求,虽她早不是姑娘,但对男女之事甚是好奇。
  范素儿琢磨了下,好东西要与狐朋狗友分享,贼头贼脑的站起身,先行溜进闺房,在门缝处朝奈嘉宝招招手,“快进来,别等我改变主意呀”
  奈嘉宝顿时屁颠屁颠的弯腰前行,早已忘了腿伤是啥感觉。
  范素儿蹬高爬梯顺最顶端的大木箱底端的、红绒布夹层下的、黄布袋里的、小白包裹内正经书籍内取出《玉蒲团》。
  奈嘉宝心急火燎的扶住椅子,“你藏那么严实做啥啊,真够累的”
  “废话,这是禁书,还是我托人情儿从皇宫里偷来的呢”
  奈嘉宝嘴角一抽,“皇宫里能看老百姓就不能看了?这明摆着是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我看那皇帝老儿准是个色胚!”
  “嘘!别瞎咧咧,这话叫官府听见非砍了你”范素儿小心谨慎的将浑册子递给奈嘉宝,“别折了边角啊,我可就这一本”
  奈嘉宝一撇嘴接过书,“又不是啥好书,你还当宝了”她边说边不以为然的翻开一页,双眼顿时聚焦在一副赤裸相拥的男女裸体画面上,惊呼一声将书掉在地上。
  范素儿不悦的掸掸书上尘土,戳戳她脑门,“你大惊小怪啥?又不是姑娘,算了算了,别糟蹋我的珍藏品了!”
  “别别别,我还想看!”奈嘉宝见范素儿要收起书,顿时溜须拍马的双手作揖,“我刚才只是未料到画面如此淫荡!现在没事了,呵呵”
  范素儿不耐烦的递给她,“拿好!再掉地上叫你演!”
  “成!再掉地上我脱光了到院里跑圈去!”奈嘉宝嬉皮笑脸的双手托书,毕恭毕敬的捧在手心里一屁股坐上床,范素儿看了不下一百次,早就过了新鲜劲,坐到椅子上观察奈嘉宝,此刻她只对奈嘉宝的反应感兴趣。
  奈嘉宝顺顺气,吞吞口水手指微颤的翻开画页,一副副令人咋舌害臊的欢愉姿势展露无遗,且每副画片儿旁都有详细说明,男子啥动作女子啥造型,千奇百怪无所不用其极。
  当看到一副名为‘仙女坐蜡’的姿势时,奈嘉宝顿时耳根发红脸蛋燥热,这女上男下的姿势极为眼熟,女子盘腿而坐压在男子身上,她跟何云炙……她不由俯下头仔细阅读说明,看了半天愣是未读懂,这啥意思吗……此姿势女子将达到巅峰状态?
  她疑惑的抬起头,询问向范素儿,“啥叫巅峰状态?是不是容易被颠死?折磨人的法子吧?”
  范素儿一口水喷到地上,“这又不是酷刑秘籍!咋会有折磨人的东西?!”她虽看过但是也未‘实践’过,不由走上前跟着瞧,厉声道,“人家这不写的清清楚楚吗?女乐之!——”
  “……”经奈嘉宝判断,这是本不可信的假书!啥乐?谁乐了!?她只想哭!
  奈嘉宝无精打采的将书还给范素儿,溜溜达达走出房门,“趁早扔了吧,赝品”
  范素儿半信半疑的翻了几页,奈嘉宝是过来人还觉得画中有假?不会真是胡诌乱画的吧?
  奈嘉宝一出门便看见何云炙走入客房中,鬼鬼祟祟的随之跟进,一关门老老实实坐在床边注视何云炙的一举一动,何云炙不以为然的边饮茶边翻阅书籍,眼皮不抬的默道,“为何看着我?”
  奈嘉宝忽闪着一双大眼,双目不由自主的集中在何云炙两腿之间
  “你听说过仙女坐蜡吗?”
  何云炙一口茶呛进嗓子,连咳数声,定神许久才侧过脸,“你从哪学来的?”又惊见奈嘉宝一双火热的眼神正在自己腿上乱瞄,顿时不自在的起身背对。
  奈嘉宝有一搭无一搭的躺到床上,“没哪,我想的”
  “……”她除了吃能想出别的?何云炙严肃质问,“今日你与谁聊天了?”
  “范素儿,咋了?”
  “……”何云炙脑中嗡嗡作响,奈嘉宝本就够口无遮拦了,再如此下去越来越学不出好样。
  何云炙在屋中思前想后的缓缓踱步,沉思用哪种方式教导奈嘉宝才能令她明白且不入歧途
  他郑重其事的坐到床边拉起懒洋洋的奈嘉宝,“你认识多少字?”
  “百十来个吧,笔画简单的都基本能认出”奈嘉宝自认得意的露出牙齿,无冬村大多数百姓是文盲,她是在姐姐的逼迫下学习才识得几个字。
  “……”何云炙忽略了奈嘉宝不学无术的缺点,这点却是致命的。
  “我教你认字吧” 何云炙刻不容缓的起身取过一本书,递到奈嘉宝手上,命令道,“念给我听,不认识的字问我”
  奈嘉宝伸伸懒腰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占满眼珠,她顿感天旋地转双眼发花,一甩手将书扔到床边,何云炙就是变着法子折磨她,怪不得这几日来百依百顺的,原来全是虚招!
  “干啥啊,你又不是教书先生,这又过啥干瘾呢?”
  “起来,叫你念就念” 何云炙无说笑之意。
  奈嘉宝打个激灵,心不甘情不愿的坐起身,耷拉眼皮看看书名,“屈原,离……啥?”
  “骚”
  “骚?……啊啊啊,说你是淫贼吧你还真是,偷偷摸摸的看荤段子,这也是禁书吧?——”
  “……”何云炙眼角一抽,放弃原定计划立马抽回书,“别糟蹋先人的词文了,看来我没本事教你”摇头叹气,简直对牛弹琴。
  奈嘉宝落得省心,咧嘴一笑下床走两步,“我腿伤好了,咱们啥时走?”
  何云炙正在为此事犯难,范老爷出门,范家上下对他以礼相待,他们若不辞而别自是失礼,况且范素儿那还未说通……
  何云炙斜睨上奈嘉宝,“你帮我做件正经事,咱们便可顺利离开”
  “你说,我尽力办漂亮!”奈嘉宝自认一路惹祸,未想到何云炙还敢用她。
  “你旁敲侧击的试探下范小姐,看她是否改初衷了?”
  奈嘉宝眉头似懂非懂的拧起眉头想了想,急忙摇头“旁敲侧击?你叫我把打她晕咱们好逃走?其实她挺不错的啊,我可下不了手”
  “……”何云炙揉揉太阳穴,“那我娶她好了!反正多一不多”
  奈嘉宝一听这话急眼了,“别别别,我去打她还不行吗?”语毕,她抄起拐杖呜呜喳喳的向门口冲去,顿时被何云炙提回原位,他沉了沉气,依旧无法冷静的又深吸口气,“我拜托你奈嘉宝,做事前动动脑子,可否?!”
  奈嘉宝一头雾水的扔下拐杖,这啥人那?真动手打范素儿他又不舍得了!
  “那你究竟想叫我做啥嘛?你说话能不能表达得清楚明了点儿啊?——”
  “……”何云炙一扬手,再也无解释的力气。


53.  阴谋诡计

  何云炙在院中踱步,让奈嘉宝做事还如靠自己,只怕她越帮越忙再跟范素儿动起手不可收拾,他绞尽脑汁措辞,翻来覆去琢磨该用哪些话,婉转的离开范家,其实,说硬气话容易,反而是这好言好语的推脱之词为难了他。
  “何公子遛弯那?”范素儿手持娟女扇慢条斯理的走出闺房,她已在门缝内观察何云炙许久了,在屋中酝酿半天情绪才壮着胆子故作悠哉的迈出门槛。
  何云炙回神一望,有礼抱拳,“何某在范家讨饶多日,且奈嘉宝伤势已痊愈,我们……”
  “何公子想走了?”范素儿脸色一变放下扇子。
  何云炙一怔,看范素儿的神色依旧未打算放过他,他眼神回避的垂目,转移话题道,“不知范老爷何时回城,何某必亲自道别”
  “明日吧”范素儿顺口把实话说出来,顿了顿挑起眉,“何公子仍是想悔婚?”
  “……”何云炙不自在的缕缕发丝,含糊道,“那日接到绣球,并非出自何某本意,况且婚姻大事也需有父母应允”
  “可何公子娶奈嘉宝也非父母之命吧?好似也不是媒妁之言,你这般搪塞我,有意思么?”范素儿不是有意刁难何云炙,但一想到如此出色的男子不能归她所有心里实在不痛快。
  “……”何云炙抿抿唇,范素儿是他见过最让人下不来台的女子。
  范素儿见何云炙不出声,缓和气氛一笑,“何公子,你觉得我相貌如何?”
  何云炙面无表情的抬起眸,“范小姐乃是琼姿花貌”
  “……”范素儿向来对自己的容貌自信不疑,但就是从何云炙眸中看不出半分欣赏之意,她不悦的嘟起嘴,“我跟奈嘉宝比谁更漂亮些?”
  何云炙脑中浮现出奈嘉宝当初的丑陋模样,扬起嘴角盈盈一笑,“自是范小姐美些”
  “那就奇了?你又说我比奈嘉宝长得好看,又不愿意娶我,究竟为啥?”范素儿听他这话又不像虚情假意,她就搞不懂何云炙的心思,美女倒贴还有男人急于推手的?
  何云炙尴尬的摸搓唇瓣,“说句对范小姐冒犯的话,何某对女子相貌好坏,不太在意”
  范素儿受不了男人毫不重视的目光,尤其是她看中的男子,她秀美微锁,恼羞成怒道,“嘿!?大把既有钱又年轻的男子为了娶我,快把我家门槛踩坏了,可我偏偏看上了你,你反而不知珍惜?别以为我范素儿无人要似的!”
  何云炙不失时机的再次出击,“何某相信范小姐的爱慕者多的数不胜数,所以请高抬贵手放过何某吧”
  “你!——”范素儿气得头顶冒烟,狂扇扇子降火,眼珠一转不依不饶道,“你当真爱奈嘉宝爱到不愿再娶?”
  “……”何云炙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为难的抿唇蹙眉,似乎已与范素儿解释过其中的原因,此刻还要郑重其事的重说一遍吗?
  “奈嘉宝是何某的妻子,既然娶了她,何某便有责任照顾她”
  “责任?奈嘉宝是你的债主吗?”
  何云炙扬起嘴角一抹坦诚的浅笑,“算是吧,何某欠她的”
  范素儿终于明白何云炙为何不能娶她,心情反而轻松不少,原来,其中还有这层不可告人的重要缘故,细想过往,无论奈嘉宝有多无理取闹他仍会耐着性子照顾她,范素儿自知何云炙是不会坦言相告的,愈想愈好奇,究竟是啥吓人的债务逼得何云炙委曲求全呢?
  “既然如此我考虑考虑,明日给你答复”范素儿不等何云炙回应,没好气的甩上门走回屋中。
  “……”何云炙如释重负的顺口气,但愿范素儿能想通。
  范素儿辗转反思无法安静,她扪心自问,依旧舍不得轻易放走何云炙,或许何云炙对她也有好感,只是碍于对奈嘉宝身上的某种债未还清,而不敢表露?她美眸扬起,灵光的脑中顿生一计,不由开怀一笑,哼!我范素儿还真不信你何云炙的心是铁打的,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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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范素儿便风娇水媚、珠围翠绕的精细装扮一番,她手持铜镜欣赏自己片刻,摆出副嫣然一笑百媚生的俏模样,沾沾自喜,今日她便能知晓何云炙对她究竟有没有心思了。
  她舞态生风的走上阶梯,轻轻敲响客房木门,不一会儿,何云炙便睡眼惺忪的开了门,他起初生怕碰到奈嘉宝腿上刀伤,未上床睡过,后来因奈嘉宝口无遮拦、‘污言秽语’而不敢上床,整整六日过去,磨炼的他快学会坐立安睡了。
  何云炙见范素儿穿着隆重,提提精神有礼相问,“范小姐,有何事吗?”
  范素儿掩唇一笑,“哦,也没啥事,何公子昨日不是说想与我爹亲自道别吗?他老人家今日晌午便会入城门,若何公子有诚意便去迎接他老人家入城,如何?”
  于情于理,范素儿这要求都不过分,且范老爷为人善良随和,何云炙浅笑点头应允,“自然,何某定去城门迎接”
  范素儿伸头探脑的看向床边,奈嘉宝还再闷头大睡,她即刻收回眸子,红唇扬起,事不宜迟的催促道,“那就动身吧,现在离晌午还不到二个时辰”
  何云炙洞察她眼中有些异样,若范素儿相通了,他也少些负罪感,于是未多斟酌,即刻洗漱完毕走出房门,“那何某……”
  范素儿亟不可待的推起他脊背哄出范家大门,“去吧去吧,对了,在城门口帮我买些关东糖回来,别忘了啊——”语毕,她急忙关上大门,何云炙怔了怔,无奈一笑向城门走去。
  范素儿顺二楼观望台瞭望何云炙的背影,确定他真的走远后,才左顾右盼的走到楼下,坦然自若的将家中家丁全部打发出门,待整个范家大宅内只剩下她与奈嘉宝两人时,她才蹑手蹑脚的钻回房中,急忙从床下取出一个事先预备好的大包裹抱在怀里,兴致勃勃的冲回二楼,那面朝街道的观望台上,她故作心不在焉的在台面上溜达片刻,见无路人经过时,顿时蹲下身,卯足力气一通忙乎……
  二楼木台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动,她弄了不到半个时辰已汗流浃背,不由擦去额头滴落的大颗汗水,自言自语发牢骚,“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先描眉化眼!这不是自己折腾自己玩儿吗?”
  半个时辰后
  待大功告成,她如履薄冰的站起身,一个箭步跨入房内,她看向自己精心设下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忘乎所以的夸奖自己一番后,不留神将沾满灰尘的手指摸上脸蛋擦汗,她隐隐听奈嘉宝顺楼下喊她,顿时手忙脚乱的藏起包裹,整理衣群抖擞抖擞精神,不慌不忙的款款扶梯下楼,“叫啥呀,我在欣赏风景……”
  奈嘉宝揉揉眼皮扬起她,顿时捂住肚子大笑,“哈哈,黑风老妖刚来过咋的?你咋满脸是土跟泥猴似的,哈哈哈——”
  “……”范素儿后知后觉的看向一双泥手心,横眉冷眼的瞥了她一眼,“笑啥笑,我顺便收拾收拾了花草,谁跟你似的,成天吃饱睡睡饱了吃!”
  奈嘉宝满不在乎,懒散的躺上摇椅,“就你还收拾花草?别再弄死几盆便谢天谢地了”
  范素儿一反常态的未还嘴,腻歪的踢了奈嘉宝伤腿一脚,“你腿伤彻底好了没?”
  “早好了,现在能跑能跳跟好人一个样儿”奈嘉宝有一搭无一搭的回应,发现院中的小狗崽躲在花盆后,兴奋的跳起身,冲上前抱起小狗,小狗豆豆眼一眯缝,见‘大敌’又想来折磨自己,微弱汪汪两声,缩缩小脑瓜向花盆堆里面躲,奈嘉宝咧嘴一笑,拽住狗腿扯到外面,一把将小狗搂进怀里使劲揉捏狗头,小狗被她蹂躏得猛躲脑袋,奈嘉宝毫不客气的揪起两只狗耳朵左右摇晃,雀跃道,“何云炙,你好可爱啊!”
  “……”范素儿走上闺房台阶,一听这狗名,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不由朝奈嘉宝喊去,“你咋给狗起这名啊,太埋汰人了吧”
  奈嘉宝哼着小曲转过身,“咋了?我问过你家下人,这狗还没起名,这名不好吗?”
  “……”范素儿嘴角一抽,何云炙真是瞎了眼,此刻更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范素儿回房重新打扮整齐,见时候差不多了,大摇大摆的走出房间,奈嘉宝跟小狗玩得正欢,满院子边喊‘何云炙过来’边活蹦乱跳的围着小狗转圈。
  “奈嘉宝,你跟我上二楼一趟,我有事跟你谈”范素儿板板情绪,趾高气昂的抬起头率先走上楼梯,奈嘉宝应了声,俯视小狗脑瓜顶粗声粗气的命令道,“何云炙!老实跟这待着等我回来,若不听话一会不给你骨头吃!——”
  小狗似听懂般伸出舌头汪汪两声,毛茸茸的小脑瓜,亲昵的蹭蹭奈嘉宝裤管,奈嘉宝顿感心情大好,“乖了乖了,小何云炙就是比大何云炙懂事儿,若大何云炙……”
  “奈嘉宝!你给我上来呀!”范素儿不耐烦的吼上一嗓子,奈嘉宝只得放弃埋汰何云炙的大好时机,漫不经心的走上木梯。
  “干啥啊,你要说啥在院子里说咋了?”奈嘉宝边唠叨边靠近范素儿的位置,范素儿此刻站在观望台内缘处,奈嘉宝一个大步迈过范素儿所站的位置,还未站稳脚跟,又被范素儿一股大力扯回,奈嘉宝一愣,质问道,“你今日咋一惊一乍的,出啥事了吗?”范素儿做贼心虚的干笑两声,“没事啊,我就是让你从高处看看花城的风景”


54.  奋不顾身

  范素儿眼神闪躲的四处乱飘,“没事呀……”她用手当扇子扇了几下脸上的冷汗,“你们夫妻俩快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奈嘉宝一听这话收敛笑容,她与范素儿虽算不上朋友,吵吵闹闹口角不断,但自从离开姐姐身边后,范素儿是唯一能与自己说上话的女子,范素儿直来直去的脾气很对她胃口,她突然感到心里有些感伤,嘟起嘴搂上范素儿脖子,“我也舍不得你,其实我挺喜欢你的,等我安顿下来会抽时间回来看你的……”
  范素儿身子一僵,本是无心说出的一句话,反而弄得自己满心酸楚。不可否认,虽她嘴上说奈嘉宝这不好那不好,其实两人还是蛮投缘的。
  她眼眶微红,勉强一笑,“傻丫头,若何云炙决定娶我,你还会像现在这般舍不得我吗?早气得牙根痒痒了!”
  奈嘉宝放开她,内疚的垂下眼皮,难得的认真道,“打打闹闹对我来说就如家常便饭,我姐常说我没心没肺的不知记仇,而且你待我不错我咋会恨你,那日若不是我不知轻重接了你抛的花球,你或许一早便欢天喜地的嫁了好人家,这事不怪你也不怪何云炙,只怪我贪玩不懂事,其实我一早就该跟你道歉的”
  范素儿怔了许久,扬起头吸吸鼻子,“啥怪不怪的,事儿都这样了也没啥好后悔的,而且像我这般美艳绝伦的女人谁不抢着要呀,是不?呵!”
  奈嘉宝抹去泛起的眼泪咧嘴大笑,“是是是,你是这世间最美的女人,花见花开人见人爱”
  范素儿听出这话里有话埋汰她,顿时手指刮上奈嘉宝鼻梁,奈嘉宝吃痛的捂住鼻子狂揉,怒道,“姑娘家下手咋这狠呐,小心嫁不出啊”
  “哼,你都嫁的出去,我还操心啥?”范素儿双手环胸,两人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掐架。
  奈嘉宝垂头丧气的耷拉下眼皮,“我能嫁出去实属大——不——幸——,也没啥可欢喜的,你不是一直问我何云炙为啥会娶我吗?看再我快离开的份上告诉你真相得了,省得你总认为何云炙是多优秀的男子”
  范素儿精神头上来,耳朵竖起催促,“快说快说,让我断了这念想,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
  奈嘉宝拢起手掌,附上她耳际准备开说,但刚要道出事实,她却打住了,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唯恐隔墙有耳,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队人马上。仔细看去居然是范老爷与何云炙,他们正有说有笑的走近,奈嘉宝顿时不安的拍拍范素儿肩膀,“有机会再跟你说啊,何云炙跟你爹回来了”未等范素儿回过神,奈嘉宝已兴冲冲的走上木栏招手相迎,“范大伯,您回来啦——”
  范老爷眯缝起眼向阁楼观望台望去,只见奈嘉宝一脸灿烂的站在那里甜笑,不禁扬起眉毛欢喜地回应道,“是呀何夫人,大伯还给你跟素儿带了好吃的”
  奈嘉宝一听有吃的笑得更爽朗,转脸对范素儿道“你爹人真好呀,我咋没这福气”
  范素儿不屑一顾的轻哼,在她爹眼里,只要比他老人家岁数小的都是孩子,她都二十岁了,每次收到的礼物依旧是特产、糖果、玩偶之类的。
  她吹吹指尖刚要上前,突然醒起她设下的陷阱,脸色大变,急忙跑上前拉住奈嘉宝的胳臂,奈嘉宝不明所以的眨眨眼,还未等范素儿将她拽回屋内,只听咯吱一声,木围栏顷刻间向外斜去,奈嘉宝一个重心不稳随着断裂的木栏向观望台下摔去。范素儿眼疾手快,咬紧牙关使劲,一手紧紧握着尚未完全断裂的木栏,一手拼命拉住奈嘉宝的胳臂,可木围栏在连续发出几声破裂的响声后,俩人同时失重的向地面摔去—— 
  范老爷的表情僵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惨况,何云炙卯足力气如闪电般急速冲上前,气运丹田刻不容缓地跃起身,向两个急速下坠的身体接去,残破的木柱猛然砸向他,他无暇思索的直接用手臂外侧弹开,展开右臂率先抱住奈嘉宝的腰,紧接着再伸出左臂准确无误的环过范素儿的腰身。待三人刚刚安全落地,他便一弯身将怀中二人护在身下,抵挡木桩的二次攻击,坚硬的圆木桩七零八落的骤然落下,猛摔在他的背脊上,碎成两半的木桩滑落地面,扬起阵阵沙尘。
  “呃……”何云炙发出一声闷哼,腰杆向下沉了沉,奈嘉宝缩在他怀中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听到何云炙痛苦的呻吟声,顿时不假思索地钻出他的保护屏障,跳起身趴在何云炙的脊背上,她闭起眼,双臂紧紧地环住何云炙宽大的后背,脑中一片空白,只能闭眼听天由命。
  何云炙还未来及反应,阁楼间的断裂声消失,在瞬时恢复平静,范素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瘫软在地,捂住头大哭——
  “未受伤吧?”何云炙回过头,拉下趴在自己脊背的奈嘉宝,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眼中流露出一阵焦急。奈嘉宝愣了许久,回过神时,顿感后怕的咧开嘴,扑倒在何云炙怀里嚎啕大哭,“你这臭淫贼是傻了还是呆了?!咋用身体挡木头啊,蠢货蠢货!——”
  何云炙怔了怔,一口血呛出喉咙,为避免奈嘉宝紧张大叫,双臂一抱回搂住她,借机擦去嘴角的血迹,“我不是好好的吗?不哭了……”
  范素儿仍然惊魂未定的瘫软在原地,她那自认聪明的主意简直愚蠢到极点,本想锯断几根木梁与奈嘉宝双双坠落,试探何云炙先救哪个,以此判断何云炙的真心。即便何云炙谁也未救,那高度也是摔不坏人的,但……居然未想到还会有木头桩子一同落下,若何云炙迟来一步,她与奈嘉宝将被活活砸死在木堆下。
  “女儿啊,素儿啊——”范老爷老泪纵横的跑上前蹲下范素儿身边,颤抖的手指拂过范素儿额头,“未,未吓到吧?……我的宝贝闺女哟……你可吓死爹了……”范老爷哭得比范素儿还要伤心数倍,范素儿惭愧的目光掠过范老爷早已苍老不堪的憔悴面容,后悔内疚地搂住老爹,“爹,是女儿不孝,女儿日后再也不让您操心了,呜呜,是女儿不孝——”
  长长的街道上,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断地回旋着,这其中有父女间的眼泪,也有妻子对丈夫的眼泪……
  奈嘉宝抽抽鼻子放开何云炙,一双泪眼注视着他那苍白的脸颊,用拇指抹去他嘴角一点点血迹,“还疼不疼了?”
  何云炙这会才感到手臂与脊背被木桩砸得生疼,他故作轻松的抿唇一笑,“不疼。”
  奈嘉宝信以为真的点点头,又走到范素儿身边蹲下,拍拍她后背安慰,“素儿姐,没事了没事了,咱们都活着呢,别哭了”
  范素儿对自己险些铸成大错悔恨莫及,她自知难辞其咎,肩膀颤抖的抽泣道,“是我……”
  “范老爷,这些木桩早该修补了,你过来看看,根部都腐烂了” 何云炙抢先开口,他顺手拿起一块木屑递给范老爷,范老爷对木材不懂,但这观望台已有百年,的确是年久失修了,早该修葺,他胆颤心惊的松口气,“幸好未出大事,否则老夫有何颜面去见素儿她娘啊……”
  何云炙笑而不语的拍拍范老爷肩膀,黑眸扫过范素儿脸颊,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挂在嘴角。
  范素儿明白何云炙其实是在为她遮掩罪行,她更感自责的垂下眸,感觉愧对所有关心她的人。
  与此同时,范素儿也清楚地看到这对口是心非的夫妻有多么的关心彼此,宁愿抛去自己性命也要护住对方安危的那份笃定,令她彻底明白了,甚至可谓大彻大悟了,爱恋未必是时常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真情只流露于危急关头,他们之间是用心去交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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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范老爷与范素儿双双起身送行
  “云炙呀,再多住几日吧,何必急于回京啊”范老爷对救女儿一命的恩人很是不舍地挽留。
  “有空我会回来探望您” 何云炙将奈嘉宝抱上马,拉起马缰回身一笑,最后目光停留在一直不开口的范素儿身上,“范小姐,何某的出现给范小姐造成了麻烦,还望见谅”
  范素儿欲言又止的一笑回应,她无颜面对何云炙,昨日她问何云炙为何要帮她隐瞒真相,何云炙只说了一句,她心里却隐隐作痛至今,他说——奈嘉宝早已把她当做姐妹,不希望奈嘉宝感到失望。
  她还能说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妻子,而她似乎从未在何云炙的眼中停留过。
  “何云炙!”奈嘉宝突然欢喜呼唤。
  “怎了?”何云炙回眸一应。
  “汪汪——”
  奈嘉宝即刻跳下马抱起那只叫‘何云炙’的小幼犬,脑门对脑门的蹭了许久,依依不舍的紧紧抱住,“何云炙,我也会想你的——”
  “……”何云炙眼前一黑,脸色铁青。
  “……”范老爷见奈嘉宝喜欢这小狗,本想将小狗送她,可见何云炙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最终未敢开口提议。
  范素儿扑哧一笑从奈嘉宝手中抢过小狗搂在怀里,一推奈嘉宝肩膀,催促道“行了行了,快上路吧,这只小何云炙我会帮你好生照料的”
  “嗯,我也会想你的素儿姐,虽你不待见我,可我还是喜欢你”奈嘉宝大大的怀抱拥上范素儿,小狗夹在她俩胸口间憋得直翻白眼。
  范素儿心情一沉,故作潇洒的爽朗大笑,“你可真腻歪人,你究竟走不走?”
  “我走了”奈嘉宝甜甜一笑,朝范老爷鞠个躬,“范大伯我们走了,若素儿姐再气你,我就回来给你做女儿,嘿嘿”
  范老爷笑得有些艰难,虽只接触几日,但冷清的宅院因他们二人的到来热闹了许多,让他这位多愁善感的老者这段日子以来宽心不少,“去吧,有空回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奈嘉宝坐回马背,何云炙拉起马缰缓缓前行,她频频回顾地朝这对善良的父女挥手道别。


55.  彬彬有礼

  因花城内是不能骑快马前行的,奈嘉宝优哉游哉的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喜滋滋的取出一大块关东糖扔进嘴里,这糖是范老爷在临别前塞给她路上磨牙玩儿的,关东糖也叫‘粘牙糖’,是用麦芽、小米熬制而成的糖品,吃在嘴里甜而不腻,且越嚼越有劲儿,牙口不好的老者不能乱吃,容易把本就所剩无几的牙齿粘下来。
  奈嘉宝从未吃过这种糖,此刻脸部扭曲的费劲咀嚼,何云炙未听到她叽叽喳喳乱叫,回眸看去愣了一下,只见奈嘉宝张大鼻孔使劲裂嘴,“你跟河马打哈欠似的做何呢?”
  奈嘉宝活动活动酸疼的腮帮子,“这糖好粘牙啊,把我上下牙都粘一起说不了话”
  何云炙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当初离开嘉玉客栈时,我就该买些关东糖,封住你的嘴”
  “你就是嫌我话多嘴贫了是不?人长着嘴又不是光用来出气儿吃饭使的!”奈嘉宝眼中闪过报复之意,从纸袋里挑出一大块关东糖递给何云炙,“看再你救过我的份上,我请你吃糖,来来,别客气”
  “……”何云炙顿感哭笑不得,她即便想粘他牙,也不用这么心急出招吧?
  “吃呀!别不知好歹啊”奈嘉宝脸一翻,捏起糖块便往何云炙嘴里塞,何云炙见她一人张牙舞爪紧忙乎,故意戏耍的左右躲闪,他一跃身跳上马背,扬起马鞭向京城的位置前行,心中大石不由落地,原本几日的路程居然在路上耽误了将近一月,若日夜赶路明日清晨便可进京城,况且他再无力气去应付突如其来的麻烦事了。
  但有些重要的事,还需向奈嘉宝交代清楚——
  何云炙拽住马缰,郑重道,“我爹在朝为官,家中规矩多些,你必须收住脾气以礼相敬”
  “四品大官是吧?我听刘大千金说过”奈嘉宝答得轻松,但心里有些没底,不知不觉又将一块糖塞进嘴里。
  何云炙一怔,“可你从未跟我提起过”
  “你没说我也懒得问,反正早晚会见到”奈嘉宝歪过身看向何云炙,“既然你爹是大官,为啥不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何云炙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顿了顿,“捕快有何不好,不用整日去知府报道”
  奈嘉宝不知为啥觉得何云炙神色中有些哀伤,揪心道,“你爹不疼你?”
  何云炙扬唇一笑,“别瞎猜,爹娘都很疼我”
  “可你脑子好使武功又好还会做木匠活,当捕快可惜了啊”
  “呵,是你觉得嫁给捕快亏了吧”
  “胡说啥?我嫁你时,只晓得你是个淫贼——”
  “……”何云炙一想也是,“这淫贼二字莫再提了,我娘听了非气晕不可”
  “可你就是淫贼,否则你该咋跟他们解释娶了我?”
  此话一出倒提醒了何云炙,他想了片刻,才艰难开口,“就说我看上你了,非娶你不可”
  “……”奈嘉宝转过身注视何云炙几乎完美的面孔,出神许久后,捂住肚子仰天长笑,“这谎我扯不来,也太假了,那可是你亲爹亲娘,他们能相信你跑进山沟沟里一眼看上我,还哭着喊着非要娶个小村姑吗?哈哈——”
  “……”何云炙无奈叹气,正如奈嘉宝所说,他本就因避婚事借故离开京城,这会无端端多出个媳妇,即便他爹勉强能信,可他娘那关该如何过,何云炙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最棘手的问题还未解决。
  “那就实话实说,迫不得已之下才娶你”
  奈嘉宝心情沉重的垂下眸,若何云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捕快倒好,可他家财大气粗有权有势,且那些当官的从来不把小老百姓当人看。
  “你爹娘会不会瞧不起我?”
  “应该不会,我娘一直逼我娶妻,这回顺理成章了,我想应不会太为难你”
  奈嘉宝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猛然转身不安急问,“那你爹呢?他是不是凶巴巴的?官架子很大那种?一张嘴之乎者也啥的?”
  “呵,我爹原本是偏远山村的一名七品县令,那时我爹所管辖之地连年闹灾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朝廷拨下的赈灾款被一层一层的官员中饱私囊、据为己有,万般无奈下,我爹只得冒诛九族之险,亲自进京面见皇上,列举名单弹劾贪官污吏,年纪十六岁的隆诚皇帝倒是位明君,当机立断下道圣旨彻查此事,那年一共摘去五十七位六品以上官员的顶戴花翎,我爹品行端正,自得意皇帝重用,我们何家迁入京城,是七年前的事”
  奈嘉宝全神贯注的努力听完,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说,你爹找皇上把那些贪官告了,那些官被砍了,你爹便升官发财了?原来你爹比我还能打小报告,哈哈——”
  “……”何云炙嘴角一抽,“你可真是断章取义的高人”
  奈嘉宝顿感心里舒坦不少,口无遮拦的咧嘴一笑,“大概是这意思就得了,那之前你也是生活在村庄里的傻小子,你说说你,年纪跟皇帝相仿,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当十六岁的小皇帝处理国家大事时,你还跟村里边流鼻涕边放牛呢——”
  “……”谁放牛了!最多养过马。
  奈嘉宝不由心里掂量,若如何云炙所讲,那他爹娘应该也是憨厚淳朴的性子,况且何云炙虽话少,但人品还算说的过去,他家里人应该不会像阔奶奶土财主般狗眼看人低吧?
  “我爹我娘亦是出自书香门第,也不是你想象那般好接触,好自为之吧奈嘉宝” 何云炙把该交代的都说清楚了,究竟爹娘会如何对待奈嘉宝他也没底,况且,自己的亲娘是位很看重规矩礼节的严谨妇人,此刻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奈嘉宝抽口凉气,“对了!我该管你爹娘叫啥?”
  “……”何云炙耐着性子顺口气,“方才怕你听不懂才换了称呼,我对你说起自己爹娘时,应尊称家父家母,你称呼我爹娘为公公、婆婆,称自己奴家,平日随我叫爹、娘或父亲、母亲都可,而且不能直呼你,要用您”
  “……”奈嘉宝消化不来的眉头紧锁,用那么多称呼做啥?她哪记的住啊。
  “何云炙,你还是把我送回无冬村吧,我现在一想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就觉得肝儿颤……”她六神无主的揪扯衣角,大宅大院规矩繁多,她一个村姑哪懂得那些事。
  何云炙早料到奈嘉宝会胆怯,他嘲讽一笑,“呵,原来奈嘉宝连我何家大门都不敢进,平日嚣张跋扈的模样哪去了?胆小如鼠,外强中干,畏首畏尾,惊弓之鸟……”
  “闭嘴闭嘴!何云炙你还少拿话激我——”奈嘉宝眼一横,“我还真,吃这一套!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死就死吧!到时记得替我收尸啊——”
  “……”何云炙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绝,却开始担心爹娘的安危,惆怅的脸孔上似乎写着‘孩儿不孝’四个大字。
  既然大话说出,奈嘉宝不敢怠慢的在心中反复练习各种尊称用语,直到舌头打结才壮起胆试说,“夫夫君,怒、怒、怒家,我,不对,怒怒……”
  何云炙扑哧一笑,“你究竟想说何事?”
  奈嘉宝灰心丧气的塌下肩膀,“淫贼,我饿了”
  “……”何云炙无奈摇头,对奈嘉宝只有‘饿’制一条出路,“说对了就有饭吃”
  “……”奈嘉宝揉揉肚子,愁眉苦脸的酝酿许久,维诺道,“夫夫夫君,怒怒怒,可我不想当奴家,听上去自贬的可以,多没面子啊!”
  何云炙面无表情的平板道,“哦,对了,也可以改称贱妾,你选吧”
  “……”这都啥称呼啊,明摆着女子就是无地位无尊严,贱就贱吧,还是个妾!
  何云炙见路边有处面店,停下马点了两碗牛肉面。
  奈嘉宝蹭着小碎步凑上前,谦卑柔声道,“夫君,怒家可坐下吃牛肉面否?”
  “……”何云炙不适应的挑起眉,顿时打了个冷颤。
  奈嘉宝一根一根吸溜面条,“夫君,大蒜递给奴家,可否?”
  何云炙头皮发麻的低头猛吃,面店的小伙计一边刷碗一边憋笑憋得肩膀乱颤。
  奈嘉宝吃饱了一抹嘴,本想拍拍肚子舒服舒服,但警惕性极高的胆怯起身,娇嗲道,“夫君,奴家吃多了要上个茅房方便方便,就是噗嗤噗哧去,可否?”
  “……”何云炙一口面喷倒地上,忍无可忍的命令道,“差不多得了奈嘉宝,跟我说话时不必多礼!”
  “早说呀,我还以为你喜欢听我这样说话呢”奈嘉宝早看出何云炙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吃面都快吃半碗吐一碗了,哈哈,撑不住了吧?奸计得逞,她大咧咧卧回椅子上揉揉肚皮,阴阳怪气一瞥眼,“叫我用尊称是你,不让说的也是你,你这人咋那么难伺候呢?”
  “……”何云炙眸中充满悔意,自作孽不可活。
  待吃完面,奈嘉宝洋洋得意的上了马,既然何云炙受不了她这样说话,那公公婆婆年岁大了或许也受不了,看来她的小日子也许没那么难过,哈哈哈——


56.  七上八下

  何云炙披星戴月的驱马急行,终于在朝阳升起时赶到京城门外,阔别多日的熟悉地方此刻就在眼前,他脸上的疲惫渐渐少了几分。
  “醒醒奈嘉宝”他推了推奈嘉宝的肩膀,这丫头还真是有本事,一路奔波颠簸,她居然能够仰在他胸前呼呼大睡,所以,何云炙只得一手扶住她肩膀,一手拉着缰绳驱马前行,强打着精神逼自己清醒。
  奈嘉宝舔舔嘴角的口水坐直身,觉得腰背和脖子都酸酸疼疼,牢骚四起,“唉哟,你究竟会不会骑马啊,是不是专门找坑坑洼洼的地方使劲颠我?”
  何云炙不怒反笑,“是呀,可你摔下马数次,都未见醒”
  奈嘉宝听他这么有鼻子有眼的一说,顿感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你个黑心黑肺的臭淫贼,一门心思就想把我摔成肉泥!呜呜,我胳臂好像断了……”
  “……”何云炙嘴角一抽,“说风便是雨,真服了你”
  奈嘉宝本想再骂上几句,但轰隆隆的开门声引起她的注意,她抬起头仰望百尺开外的巨大红色城门。这是她一路所见城池之中最宏伟庞大的一座。
  城墙长而笔直,一眼望不到边缘,耸立壮观的城门上方为镇守城台,意气勃发的一排士兵手持锋利兵器,精神抖擞的站立于城台上,一束束专注凌厉的目光时刻洞察着城内外的风吹草动。
  奈嘉宝翘起大拇指赞叹道,“哇——京城就是不一样啊,连扇门都比其他城大上几十倍,够大!够气魄!够阔气!”
  何云炙笑而不语,繁华的京城,天子脚下、达官显贵的聚集地,铺盖金丝蝉翼的是非之地。
  “轰隆——”晴天霹雳,电闪雷鸣,乌云密布,遮住太阳公公的大笑脸。
  “快要下雨了,快走快走——”奈嘉宝抱住脑瓜,小腿使劲夹马肚子催促前行。
  何云炙仰视急速暗下的天空,加紧步伐驱马入城门口——
  “哟!这不是何捕快吗?您离开京城有段日子了吧?”同为知府门下当差的衙役一眼便认出了何云炙,热情的走上去打招呼。
  “嗯,今日城中无大事发生吧?”何云炙下马抱拳回礼,虽他不爱与人交流,但总是避免不了熟面孔之间‘礼尚往来’的问候。
  “一切安好,您快回知府吧,何大人想您想的紧呐”
  “轰隆!”又是一记闪电划破天际,还未等何云炙开口回应,奈嘉宝已不耐烦的嚷嚷开来,“快点啊何云炙!你除了跟我没话说,跟说都有的聊,没看这雨说来就来了啊!”
  衙役一怔,这才注意到马上还坐着一女子,他蹙起眉头疑惑地望向何云炙,意思是说,这女子谁呀?好无礼!
  何云炙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一板脸,凌厉的眼神睨上奈嘉宝,“下马,行礼。”
  奈嘉宝不傻,能从他的语气听出他在气恼,于是不情愿的跳下马,朝差役无诚意地轻点头,“官差大伯!您好!”
  “……”差役嘴角一抽,他今年刚满二十八岁,莫非风吹日晒的已褶皱得不成人形?
  “……”这丫头是故意的。
  差役见何云炙脸色阴沉,尴尬一笑侧身让行,“何捕快快些入城吧,恐怕即刻会下雨”
  奈嘉宝嘟起嘴不满,难道打踏进京城大门起,她必须三步一鞠躬五步一叩首的行礼不成?
  他们前脚迈进城门,后脚倾盆大雨顺天泼下,未等奈嘉宝躲闪避雨,瞬间成了落汤鸡,偌大的京城街道内,百姓们鸡飞狗跳的四处躲雨乱作一团,奈嘉宝抹去脸上的雨水,即刻又被淋湿,她火没出撒的朝何云炙怒瞪埋怨,“都是你瞎耽误功夫!”
  何云炙自然也是浑身上下湿淋淋,他面无表情的拉起马缰在雨中行走,奈嘉宝四处张望寻找避雨的遮棚,一回头发现何云炙已走出很远,背影渐渐模糊,暴雨来得猛烈,她再不追便要丢了,于是堵着气追上何云炙的方向——
  “下雨了,躲躲再走吧?”奈嘉宝不敢再指责的好言相劝。
  “已然湿透,避雨做何?”雨珠打在何云炙弯长的睫毛上,他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平静神色。
  这话是没错,奈嘉宝举起双手遮盖在脑门上,“可,冒雨前行多傻啊?下雨好烦——”
  “若无阵雨哪来所谓的好天气?当人们在赞叹雨后彩虹美轮美奂时,却厌恶形成彩虹之前的过程,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何云炙缓缓踱步,嘴角莫名一扬。
  “……”奈嘉宝被暴雨打得站不稳脚跟,他倒有闲情逸致感悟起来了。
  奈嘉宝在雨中走了一段,见倚在街道两旁躲雨的百姓像看怪物似的观望还在“雨中漫步”的他俩,她眼一横,“你是故意整我的吧?故意让我在京城百姓面前丢尽脸面,怪我刚才对那官差不尊敬是吗?”
  “呵,我不是在与你同行吗?”何云炙眼中划过一道意味深长的浅笑。
  “……”奈嘉宝沉默了许久,“你究竟想说啥,直说好不?”
  “正如你所见,路人的目光里,是看到两个人在雨中行走,懂了吗?”
  奈嘉宝本就被雨水淋得扭曲的表情,此刻更为狰狞,“不懂,你是说大家看到两个傻人?”
  何云炙自知说深了奈嘉宝也不会过脑子去想,唉,点到即止吧!
  “少爷!——您怎么冒雨回来了?快过来给少爷撑伞!”老管家何三顶着雨,三两步冲到知县府门外,“小心淋出病来啊——”
  话音刚落之际,三把竹伞已齐刷刷的遮盖在何云炙头顶,随即又奔出几个丫鬟仆人前扑后拥的将何云炙团团包围请入府邸,拉马的、撑伞的、递擦布的、嘘寒问暖的,一个劲儿的在他身边忙乱,奈嘉宝被这些人三挤四挤早已推出八丈远,她默不作声的观望,虽是几步之遥,那些人的背影却突然变得模糊不清,生硬的雨水打在她脸颊上,顷刻变得更为冰凉。
  何云炙回神凝视奈嘉宝片刻,招手呼唤,奈嘉宝咬住下唇,步履维艰的挪向何云炙,何云炙从下人手中取过一把伞挡在她头顶,温柔一笑,“怎了,何夫人?”
  此话一出,闹哄哄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手忙脚乱的丫鬟家丁似乎未听清的竖起耳朵,时不时看向奈嘉宝狼狈不堪的窘迫模样。
  奈嘉宝没底气的摇摇头,这般家奴众多的富贵大宅院,她真的能适应吗?
  何云炙将她心绪中的落寞收入眼底,拉起她的手向知县府邸走进,或许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进入新的环境,也许奈嘉宝自然会去学着适应。
  奈嘉宝蔫头耷脑的坐在客厅的柚木椅上,雨水滴滴嗒嗒顺椅座滑落地面,何云炙跟她交代,先去与他娘说明原由后,便将她独自留在客厅中等候,虽下人奉茶,也未抛出怪异的目光,可她自己待得着实不自在。
  “落水鸭子,落水鸭子,嘎嘎……”一道稚嫩的童音落入奈嘉宝耳中,眼前是位看似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男童虎头虎脑一脸顽皮,肉嘟嘟的小嘴一咧,露出一排不算整齐的小米粒儿牙齿,白白胖胖的就像个小肉包,奈嘉宝才不管这孩子可不可爱,怒火冲天扬起巴掌做打人状,恐吓道,“再叫一句我听听?!信不信我揍你?”
  小男孩惊见奈嘉宝双眼赤红脸色如纸白,蓬头垢面的满头满脸都在滴着水珠,他口中的糖块‘吧嗒’掉在地上,原本笑着的嘴型一僵,直接顺着裂得更开大哭,“啊啊啊,有女鬼有女鬼!娘快来救孩儿——哇呜呜!呜呜哇——”
  “……”奈嘉宝被这震天动地的哭声吓了一跳,急忙抽回手捡起地上沾满了灰尘的糖块,塞回小男孩咧开的嘴里,“别哭别哭,姐姐跟你闹着玩呢”
  小男孩哭声停止一瞬,一伸舌头将脏乎乎的糖块顶出嘴外,瞬间哭声变得更大更凄惨,“糖都脏了你还往我嘴里塞,想害本少爷拉肚子是不?——娘,您快来啊——这新来的丫鬟以下犯上!!——呜呜哇——”
  “……”奈嘉宝无计可施的擦擦额头冷汗,这孩子咋那机灵呢?不好糊弄啊!
  丫鬟听到哭声,脚踩风火轮似的冲进厅堂大门,双手一展将小男孩搂过身后,无视奈嘉宝存在似的转身哄起,“小少爷为何哭得如此凄惨呀?”
  小男孩躲在丫鬟腿后伸出小胖手指向奈嘉宝,“那丫头长得太丑太吓人了,还扬言要打本少爷,翠红替本少爷教训她!”
  翠红丫鬟顿感吃惊,刚听小道闲话传来,坐在厅堂内的正是大少爷刚娶进门的新夫人,她难以置信的瞄了奈嘉宝一眼,那女子浑身湿透,衣衫凌乱,发乱脸脏,不不不会是真的吧?
  奈嘉宝眼一横,嚯,小家伙还搬救兵来了,一甩头将湿漉漉的发梢带向耳后,她挑衅的目光轻视的扫在丫鬟身上,就这身子骨还想跟我打?再来三个也不是我奈嘉宝的对手!
  “我动你一个指头了吗?别以为年纪小就可随便诬赖人!”奈嘉宝边吼边上前一步,小丫鬟连同小男孩皆是脸色惊恐慌张,一并向后碎步退后,小男孩刚止住的哭声再次扬起,“娘啊,这丑八怪要杀了孩儿——哇呜呜——”
  “都别吵了!”
  随着严厉的制止声,一位雍容华贵的端庄妇人款款而入,紧随其后的便是何云炙,他如霜打的茄子般气力全无。
  小男孩见救星已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到妇人怀里,小脑瓜扬起,看见妇人身旁的何云炙顿时破涕为笑的抱住何云炙大腿,“哥,您总算回来了,丑八怪欺负乾坤,快替乾坤好好教训那丑八怪——”小男孩狐假虎威的扬起下巴,小手一插腰朝奈嘉宝坏笑,“哼!我哥可是京城第一捕快,你再敢威胁恐吓本少爷便让你蹲大牢!”
  “……”奈嘉宝瞠目结舌的傻了眼,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完了完了,这次惹祸了,原来这小家伙是何云炙的弟弟,那他口中的娘……不就是她婆婆吗?呜呜——
  何云炙望了奈嘉宝一眼,无奈叹气,蹲下身搂住弟弟,宠溺的目光落在弟弟涨红的小脸上,“乾坤,那是你嫂嫂,不可无礼”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摸摸何云炙脑门,“哥,您咋娶了个疯丫头?”
  何母从进入厅堂那刻起,始终在打量奈嘉宝,看一眼便是一声叹息,即便如儿子所讲,他是因中春药之毒才非娶这姑娘不可,可可可她也未想到这姑娘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无一点内涵可寻,她儿何云炙向来眼光独到,再不济也得选个像样儿的解毒吧!
  何母百般不乐意的扯过小儿子,用何云炙可以听到的声音抗议道,“为娘的可不承认这是咱何家长媳,娘仔细想过,这桩婚事太草率了,况且你爹还不知此事,等等再议吧”
  何云炙自知让母亲突然面对此事并非易事,他无语反驳的站起身,朝奈嘉宝使眼色叫人,奈嘉宝早已吓得三魂少了七魄,她吞吞口水,猛然向一脸不悦的何母深鞠躬,“伯母,家母,不不,娘,娘好,我叫奈奈奈嘉宝”


57.  二度偷袭

  “……”何云炙手支门框无奈叹气。
  “……”何母大风大浪中的过来人,虽表面保持和颜悦色,但内心对这媳妇更是不满,此女子不但无内涵而言,就连称呼都如此乱章法,不由一丝伤感涌上心头,自己的宝贝儿子相貌堂堂、睿智过人,为何偏偏摊上这么个胸无点墨的小村姑。
  何乾坤圆圆的大眼睛笑眯成一条线,“哈哈,你倒是继续彪悍呀,这会见了我娘瞧给你吓得快尿裤子了,嘎嘎……”
  何云炙不得不出面主持公道,严厉命令道,“乾坤,那是你嫂嫂,不得如此放肆”
  何乾坤见大哥脸色难看,顿时收敛笑声嘟起嘴,委屈道,“哥哥,嫂嫂好凶的,方才还要打乾坤,我不喜欢这嫂嫂……”
  何母故作未听到的眼神闪躲,但面色一副很认同的坚定,何云炙干咳声,刚要说点什么,奈嘉宝挤眉弄眼的朝他摇头。
  “带小少爷回房去”何母将小儿子交给丫鬟,落落大方移步上主座。
  何乾坤一步一回头朝奈嘉宝扮鬼脸,奈嘉宝故作和蔼的回应微笑,眼中刮过一道坏光,小家伙不知尊重嫂嫂是吧?咱们来日方长,日后有你哭的时候!
  何母不骄不躁的扬起唇,“你今年多大了?家中还有何人?”
  奈嘉宝小身板挺直,维诺道,“十八岁,家里还有一个姐姐”
  何母一怔,看向何云炙,“她父母都已……”
  “回母亲话,奈嘉宝与大姐奈嘉玉相依为命”
  何母一听这话心里倒是软了初衷,不由再次打量奈嘉宝几眼,只见奈嘉宝规规矩矩的伫立原地,无奈叹息,毕竟也是苦命的孩子,但规矩该说的该得说,何母即刻树立威信道,“是以至此,我这当娘的也不能再反对这事,不过,既然你已是我何家的媳妇,日后便要守何家的规矩,你公公为当朝从四品官员,你这做儿媳的为人处事不可失大体,听我儿说你自小未受过正统教育,所以我这当婆婆的也不要求你明日便懂规矩,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我何家的媳妇需知书达理,文雅含蓄,蕙质兰心,所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可明白否?”
  奈嘉宝一听规矩多如牛毛,婆婆说话又一板一眼,打退堂鼓的皱起眉,“懂是懂,可我天生就是这性子,改也需十年八载,您能否先,无视我的存在?”
  何母听完这话,愣是半天未回应上,本想求助何云炙,可何云炙又视若无睹的垂目饮茶,似乎这一对女子的交谈跟他无多大干系似的。
  “云炙,这可是你弄回来的媳妇,你来说吧!”
  何云炙不以为然的平板道,“哦,您该说就说,该骂就骂,奈嘉宝脸皮厚的很”
  “……”奈嘉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臭淫贼,居然一推二五六不管了!
  何母火气全消的点点头,“既然你这为夫的不反对,那这儿媳就由为娘的教管了?”
  何云炙躲闪奈嘉宝喷火的目光,向母亲顽皮一笑,“奈嘉宝不但不学无术还是个杠头,行为粗鲁言语浮夸,您不用给孩儿留面子尽量管教,不过,别因管她气坏您身子就不值当了”
  何母怔了怔,展颜一笑,“你这孩子出门几日也学会贫嘴了,不过比沉默寡言好,省得我这当娘的都不知你每日想何事”
  奈嘉宝翻个白眼差点没晕过去,这黑心肝的王八羔子,怪不得一门心思急于回京城,合着早有打算好让婆婆鞭打她、虐待她、整死她!
  何母对儿子疼爱疼惜,只要儿子看的下去,她个当婆婆的才好操刀亲自鞭策儿媳,或许假以时日,奈嘉宝也能成为她理想中的好儿媳妇。
  “翠红,带夫人去换下湿衣裳”何母笑盈盈的起身,走出厅堂前朝奈嘉宝煽动一抹意味深长的严肃,“嘉宝,用餐时再见吧”
  奈嘉宝顿感不寒而栗,战战兢兢的鞠躬,“是,您慢走……”
  待送走婆婆,奈嘉宝一个饿虎扑食掐住何云炙脖子,贼眉鼠眼张望无人后,小声怒斥,“瞧你刚才一口一个小风凉话儿,说的这带劲,我发现你可真是坏的头疼流脓脚底生疮啊,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还叫婆婆折磨我,你这人咋那坏呀?!”
  何云炙见她一副凶神恶煞、面部扭曲的狰狞模样,听之任之的让她发泄不满,反正他也无本事教好奈嘉宝,还是把这艰巨而坎坷的任务交给老娘完成吧。
  翠红走进门,见奈嘉宝一副吃人模样,而大少爷则是视而不见的四处张望,翠红心里惊呼,胆怯呼唤,“夫,夫人……请您随小的去洗浴更衣……”
  “……”奈嘉宝的一双手定格在何云炙脖子上,尴尬点头,“呵呵,走吧”
  奈嘉宝紧随其后追上丫鬟翠红,但只要她快走一步,丫鬟便向前加快一步甩开她,最后两人走路变得超快,弄得像急速奔行比赛。
  “站,站住!”奈嘉宝气喘吁吁的支起腰,丫鬟就如被点穴般一动不动的定在原地,头也不回的怯声道,“夫人,有何事?……”
  奈嘉宝一步跨上前,丫鬟不自觉的向后仰去,奈嘉宝见此情形,费解的横起眼,“你跑啥呀?我又不吃人!——”
  “小的,未跑……”翠红吓得快哭了,这新夫人看上去好凶悍那——
  奈嘉宝并不想给何府下人留下此等差印象,她已决定洗心革面彻底甩掉奈老虎的恶名。
  想到这,她自认温柔一笑,“别害怕,我其实很随和的,呵呵”
  “……”翠红慌张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奈嘉宝此刻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两侧,本就不大的瓜子脸被遮盖的更狭,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大而无神,翠红心惊胆颤的急忙收敛眼眸,这要夜晚撞见还以为是白面獠牙的女鬼呢……
  翠红不言不语的引领奈嘉宝进入浴房,奈嘉宝随意扫了四周一遍,知府家的洗澡堂子比百姓住的屋子还大数倍,浴房中央镶嵌一处正方形的大理石洗浴池,涟漪蒸腾的水面漂浮粉色花瓣,渺渺雾气充斥的整间浴房温暖湿润,奈嘉宝感觉良好的深吸一口气,真够奢华啊!
  “小的为夫人宽衣”翠红上前一步侍候。
  奈嘉宝从想入非非的好日子里回过神,咧嘴一笑,“不用了,我自己脱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老夫人定下的规矩,但凡主人洗浴,必须有下人在旁伺候”
  “……”奈嘉宝见她不肯走,不自在的自行解开衣衫,这里规矩还真多,这婆婆看来是个虚荣喜好享受的女人,当场断定,自己这残次品的日子肯定好过不了。
  奈嘉宝每脱一件衣衫,丫鬟便马上接过,毕恭毕敬的托在双手内,等脱下贴身衣服时,奈嘉宝有些难为情的攥在手里,“你还是别管了,要是不能出去就在门边等我”
  丫鬟如石像般纹丝不动,面无表情的垂下头,奈嘉宝与她僵持片刻等不到回应,只得尴尬的将贴身衣服塞到外衣下,她从未被人伺候过洗澡,况且这丫鬟跟块木头似的杵在这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何家不会连上茅房都有人在边上观摩吧?
  她打个激灵,不敢再想的‘噗通’一声跳进浴池内,温热清澈的洗澡水果然舒坦,奈嘉宝心情大好,在宽敞的浴池内游起泳,不过她只会狗刨势,扑腾的水面剧烈涌动,溅起层层水花泼向浴池外,丫鬟张目结舌的看傻了眼,她未见过任何一个女子如此‘顽皮’。
  奈嘉宝游了几圈玩够了,滋润的双臂一展靠在浴池边泡澡,她见丫鬟呈现呆傻状注视自己,没话找话道,“何云炙洗澡也是丫鬟伺候吗?”
  “回夫人的话,是的”
  奈嘉宝脸色一沉,大男人洗澡凭啥叫女人在旁边伺候?怪不得那么容易就当了淫贼。
  浴室门一响,奈嘉宝探头望去,只见何云炙不以为然的走进,她急忙一缩肩膀沉入水底。
  丫鬟彬彬有礼的欠身,“大少爷,您是在这间洗浴,还是去隔壁洗浴?”
  何云炙瞥向浴池内,奈嘉宝眼神不友善的瞪向他,似乎在说,快滚快滚!
  他故作未看到的朝丫鬟一笑,“你先出去吧”翠红自然不敢违抗大少爷的命令,速速退出木门,待何云炙回头,见水面极为平静,突然不见了奈嘉宝的踪影,何云炙一怔,以为她晕入水底,顿时收敛笑容,疾步走到浴池边俯身拨动水面需找——
  “吼!——”奈嘉宝猛然从水底张牙舞爪蹿出,如水鬼扑食般一头湿发盖在脸上,奈嘉宝听不到他被惊吓的惨叫声,无趣的拨开头发一看,此刻何云炙面无表情,正注视她愚蠢的表演,“……”奈嘉宝攻击失败的耷拉下眼皮,“你进来做啥?没见有人用着呢吗?”
  “你这种行为会吓到家里人,莫非你希望我爹娘认为儿媳是个疯子不成?” 何云炙坐下身,边说教边宽衣解带,见奈嘉宝瞪大眼睛注视他,命令道,“转过身去”
  “……”奈嘉宝乖乖的面对他,不满道,“那你去旁边洗啊,男女一起洗澡叫你爹娘知道就成体统了?”
  何云炙不理不睬的走下浴池,依靠在浴池的另一边半躺身泡澡,随手将湿布盖在脸上,安逸的闭目养神。
  奈嘉宝贼眉鼠眼的转过身,眼珠贼溜溜一转,再次潜入水底,灵活运用狗刨势向何云炙缓缓游去,她已经设计好了,偷偷摸摸游近,再把何云炙整个人按住水中呛他个面红耳赤跪地求饶,哈哈——
  白雾的热气在浴池内飘动,奈嘉宝憋一大口气,心怀鬼胎的游向他去,在水底游了会后,使劲睁眼需找目标时,她看到一双结实的大腿,眼角一乐,眼神又向上移了移,笑容全无,表情停滞在何云炙两腿之间的奇怪东西上,片刻后,一口气不够用,热水猛然呛进她的喉咙——


58.  斩草除根

  “咳咳咳咳……”奈嘉宝脸红脖子粗的攀附在浴池边,不由心惊肉跳的全身抽筋,她咋就会干这种缺心眼儿的事,看啥不好跑去瞧那个,真是怪丢人的。
  何云炙昏昏沉沉的刚要小睡,听到剧烈的咳嗽声,不耐烦的取下湿布,“你洗完就出去,别在这瞎折腾”
  “……”奈嘉宝捂住嘴闷咳几声,脸蛋红得像熟透的大苹果,见何云炙再次将湿布盖在脸上,才鬼鬼祟祟的蹬着踏板走出浴池,但刚走出几步才想起一事,她的衣裳还在丫鬟手里——
  原本美妙的洗澡事件被何云炙的无故闯入搞得焦头烂额,她气不顺的跳回浴池潜伏,扑起大水花打在何云炙身上,“喂!叫丫鬟把我衣裳拿来——”
  何云炙心不在焉一指,“那边有铃钟,一摇就来了”
  “……”奈嘉宝只得再次爬出浴池,光溜溜的走到木台上摇起铜铃,守候在门外的丫鬟随即开门而入,但不是刚才的丫鬟,此刻的这位是初次与奈嘉宝见面,她有礼地欠身“夫人,您洗好了?”
  奈嘉宝嘴角一抽,洗好了?我那是折腾完了!
  “我的衣裳呢?”
  “老夫人说,您的衣裳太不登大雅之堂,命小的全部扔掉”丫鬟小朵实话实说道,一点未给奈嘉宝留面子,只因她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也就是所谓的管事大丫鬟。
  “……”奈嘉宝眨眨眼,“那我现在光着出去?”
  “呵,夫人说笑了,老夫人命小的拿了件崭新的丫鬟服给您,您先将就着穿上,明日老夫人会亲自带您去绸缎庄选布料做衣裳”丫鬟小朵神色高傲,这馊主意本就是她出的,她虽是丫鬟,但在府中地位仅次于主子,又听翠红丫鬟说这夫人像只老虎般嚣张跋扈欺人太甚,所以故意羞辱奈嘉宝一番。
  奈嘉宝虽是乡下人,但再不懂规矩也知道这丫鬟服不该穿在她身上,她火冒三丈的一把将铜铃扔进水池里,“何云炙!你们何家也太欺负人了吧?”
  何云炙微蹙眉刚要取下湿布,但听到奈嘉宝一声大喝“不许看”后又将布盖回脸上,自从娶了奈嘉宝之后,他似乎再无安静可言,心知肚明丫鬟小朵是故意整治奈嘉宝,但为避免更大的冲突,息事宁人道,“穿就穿吧,你又不是讲究人”
  奈嘉宝气得牙根痒痒,一把扯过丫鬟手中的衣裳套在身上,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何家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东西,给她来下马威这套是不?她奈嘉宝可不是吃素长大的!
  待奈嘉宝愤愤摔门离去,小朵窃喜的刚要转身——
  “记住,她是你的主子,不要再让我得知有下次”何云炙浑厚的警告声沉沉发出。
  小朵一愣,大少爷从来不对家中下人发号施令,甚至任何事都愿亲力亲为,令她有时倒忽略了这主子也是有脾气的男人。
  “小朵记住大少爷的话了,大少爷慢洗,小朵先行告退”语毕,丫鬟小朵脸色难看的轻声退出浴房,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但她真看不出这粗鲁的少夫人哪里招人喜欢,论身材不算丰韵,论相貌只能勉强算清秀可爱,可满京城大家闺秀芸芸齐集,其中更是不乏绝色美女的存在,居然都未入了她家主子的眼,到最后倒是娶了个土里土气的小丫头回来。
  何云炙疲惫的仰靠在浴池边,奈嘉宝日后的路,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难走。
  何府宅院偌大,房屋众多,奈嘉宝气哼哼只顾乱走,不知走了多远,一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她见四周房屋都一个样,就连灌木花草也是修剪得一模一样,本想找个下人问路,但想起那些人以貌取人的丑恶嘴脸就犯恶心。她把心一横,抓抓湿漉漉的头发编成辫子,反正顺边走早晚能找到大门,不求人她照样能走出去!
  奈嘉宝如无头苍蝇似的在何府大宅内乱走乱撞,见到回廊就拐弯,转了几圈依旧一个模样,不由晕头转向,更犯迷糊,她气馁的坐在回廊的木椅上发呆。想起何家上下都在耍她,心里一酸掉下眼泪,原本庆幸终于顺利到达何家,可以正常过日子了,可咋做人家的儿媳妇就这么难呢?她越想越委屈,不由得想起姐姐还有一路上对她好的人,似乎留在哪里比住在何家强百倍。
  “丫头,为何哭泣呀?”
  奈嘉宝低垂着一双泪眼,头也不抬的抽泣着回答,“这里没人待见我,我好想家”
  “怎会呢,你是新来的丫鬟吗?”老者笑得和蔼,一摆衣衫坐到奈嘉宝身旁。
  “我今日才来,处处受气,老太太看不上我,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何云炙也不管,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埋汰我,还有个臭小子还没鞋底高呢也欺负我,我快没活路了”奈嘉宝泪汪汪的看向身边老者,老者面容慈祥,容光焕发,一袭素朴的粗布衣衫装扮,手持一把除草刀。她无精打采的抹去眼泪,“您是园艺师傅吗?”
  老者微微一怔,点头一笑,“是哟,你方才所提几人可都是何府的主子,这做下人的指责主子,叫旁人听去恐怕欠妥吧?”
  “我还不如下人呢”奈嘉宝冷哼一声,“没事,反正也我活不了几日了,再不说出来会憋屈死的,您就当我发牢骚吧,这大宅大院本就不是我这小村姑待得住的”
  “说来听听,他们都如何待你了?”老者一捋几缕花白胡须,饶有兴趣的换换姿势听她娓娓道来。
  奈嘉宝用袖口抹抹眼泪,“其实也没啥,不怪别人瞧不起我,我是个粗人,本就不该嫁给何云炙,现在弄得简直活受罪……”
  老者一惊,不禁多看了奈嘉宝几眼,“你就是云,大少爷的新娘子?”
  奈嘉宝注意到老者脸上的惊讶之色,心灰意冷的嘟起嘴,“嗯,您看您看,您也觉得难以相信,可我的确是何云炙的妻子”
  老者怔了片刻,抬手指向花圃,“丫头,你看那些花草整齐不?”
  奈嘉宝顺势看了眼,默道,“挺干净,翠油油的挺好看”
  老者满意点头,“若不是我花时间细心修剪细心呵护它们,这儿便会杂草丛生一派荒芜”
  奈嘉宝扬起眼角,“大伯,我这哭天抹泪的,您咋夸上自己了?”
  “啊?哈哈,不是老夫炫耀,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是人还是花草,或多或少都需借助外力的帮助,谁也不是与生俱来就学识渊博,除草的过程虽艰辛但老夫却是乐在其中啊……”老者笑容慈祥,“丫头,人要学会适应环境,绝不能被周围的不利因素所困扰,坚强的人会挺胸抬头、笑脸面对挫折,而懦弱的人就如你这般躲在角落里哭泣”
  奈嘉宝似懂非懂的消化许久,突然茅塞顿开,她仰着一张大笑脸,站起身立誓,“嗯啊!我是奈嘉宝,天不怕地不怕的奈嘉宝,怎会被这点小事打倒呢!——”她兴奋的拍拍老者肩膀,“大伯,你是我进京城后遇到的第一个大好人,以后我来帮您除草种花吧!别看我大字不识几个,可干起活来那是一等一的卖力,嘿嘿!”
  老者被她拍得一愣一愣的,似乎对她突兀的举动有些不适应,他缓了缓,随即开怀一笑,“哈哈,好啦,时候不早快些去找你夫君吧,对了丫头,你对自己的夫君满意否?”
  奈嘉宝顿时收敛笑容,“何云炙其实对我还不赖,而且一路上救过我好几次,我知晓他是个好人,也负责到底娶了我,但心里总感觉少了点啥,说不好”
  老者端详了奈嘉宝迷茫的神色许久,“缘分天注定,既然他选择了你,你认定了他,就该打起精神努力去经营这段姻缘,快回吧,或许你夫君正急着寻你”
  奈嘉宝虽不懂其中的含义,但莫名其妙的是,她对这位老人的话很是受用,感觉老人又亲切又温暖,她咧嘴一笑,深深鞠躬,“大伯,谢谢您,我的心情好多了,以后有用得上奈嘉宝的地方尽管开口,别的我不会,力气有的是”
  老者似乎对奈嘉宝也有些喜爱,“行啊,老夫上岁数了,身子骨确实一日不如一日,有空老夫教你种花草,这可是修身养性的好办法”
  “嗯啊!一言为定,咱俩拉勾”奈嘉宝伸出小手指,老者犹豫片刻,学着奈嘉宝的样子伸出小指,奈嘉宝喜滋滋的勾在一起摇晃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语毕,奈嘉宝听到何云炙呼唤自己的声音,朝老者摆摆手,欢蹦乱跳的向回廊尽头跑去——
  老者伸展的指依旧定在半空,笑容如晚霞般灿烂。
  “你跑哪去了,上下都在找你” 何云炙生怕再弄丢奈嘉宝,拉起她的手向客厅走去。
  奈嘉宝早已忘了烦恼,如实交代道,“我刚才跟一位园艺老伯聊天去了,他可是你们何家上下最有人情味儿的下人了”
  “园艺老伯?”何云炙挑起眉,一笑置之,或许奈嘉宝的老毛病又犯了,何家从来就未有过上岁数的园艺师傅。
  “你是带我去吃饭不?”奈嘉宝愁眉苦脸的揉揉肚皮,她咋弄得跟闹饥荒似的。
  何云炙没回答,反而话锋一转,“方才衣裳那事……”
  “罢了罢了,我不会跟他们计较的,重要是那些人不了解我,日后……”奈嘉宝眼中发出一道复仇的光亮,狠狠道,“我会用拳头证明自己的实力的!”她琢磨老者所说的话就是这意思,除掉眼中钉才是正道!
  “……”何云炙嘴角一抽,还想打遍天下无敌手怎的?奈嘉宝太适合行走江湖了。


59.  望媳成凤

  何云炙领着奈嘉宝未走多远便到了膳厅,奈嘉宝心里犯嘀咕,自己真是外来的和尚不摸门啊,人家何大少爷三两步便走出八卦阵。
  “进去呀,怎了?”何云炙回眸注视站在阶梯旁的奈嘉宝。
  “你们何家人是不是都在里面?”奈嘉宝六神无主的垂下头。
  何云炙扬唇一笑,“做自己就好,不必太紧张”
  “你此刻说的倒轻巧,你忘了自己咋跟你娘说的了?随便她骂我打我你都不管,一会儿这饭菜还能咽的下去吗?”
  “呵,你把我娘想成何人了?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呢” 何云炙抿唇浅笑,“既然觉悟到饭桌上有规矩,记得自己收敛点儿便可”语毕,他自顾自踏进门槛,奈嘉宝抬眸瞪了他后脑勺一眼,随之如履薄冰的跟进。
  敞亮的膳厅内摆放一张雕刻精致的圆木桌,府中下人进进出出上菜端饭,奈嘉宝见一桌子的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顿时吞吞口水双目放光,她盯住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生怕别人抢了似的急忙坐在排骨旁的座位上。
  何云炙睨了眼奈嘉宝旁若无人的贪吃面孔,顺桌下抵了她一脚,奈嘉宝一个激灵回过神,急忙站起身朝何母的方向鞠躬,“娘,您还没吃那”
  “……”何母一愣,吃了还坐这?
  奈嘉宝见婆婆不搭理自己,抬起头注意到婆婆身边的老者,虽衣着变得体面,但相貌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顿时喜出望外的伸出手臂指指,“老伯,咱俩又见面了啊,哈哈——”
  “老伯?……”何母惊讶的神色落在老伴脸上,何松青本想跟奈嘉宝打招呼,但感到老伴投来的质疑目光,他艰难一笑点点头,“是呀丫头,快坐下吃饭吧”
  “……”何云炙挑起眉左右看看这一老一少,似乎已经在大家不知情的下彼此见过面了,他朝父亲歪头一笑,“爹,您方才又去摆弄花草了吧?”
  何松青不以为然斟口酒,“嗯,你那案子办得……”
  “他是你爹?!”奈嘉宝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震撼不已,她脸色大变,目瞪口呆的杵在原地,何母忍无可忍的举起一根事先预备好的小木棍,怒步起身走到奈嘉宝身旁,‘啪!’的一声拍在空椅子上,奈嘉宝吓得直跳脚,整个膳厅内顷刻安静无声,何云炙刚欲起身替奈嘉宝解围说情,便被父亲拉住手臂,何松青缓缓摇头示意儿子稍安勿躁。
  “奈嘉宝,随我这边来”何母严厉的声线顺门口传出,奈嘉宝点头哈腰的走上前,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团,她刚才居然口无遮拦跟公公埋怨这一家人的‘最大恶行’,还挨个埋汰了一遍,这会真想一头撞死算了,呜呜——
  “重新走一次”何母不苟言笑的命令。
  “是”奈嘉宝在门槛外站直身板,刚一迈脚便又听木棍“啪”的一声击打在门框上,她战战兢兢的缩回脚,何母板板脸严肃道,“进门时不得挺胸抬头,男左女右,你该微鞠上身含蓄垂眸,左手搭右手轻按小腹之上,左脚先跨过门槛,幅度越小越好,试一次”
  奈嘉宝怔怔点头,想迈脚才发现自己连左右都吓忘了,她四肢出现障碍的摆弄许久,才按婆婆的要求谨慎迈进门槛。
  “很好,继续向前,走到桌旁”
  奈嘉宝胆颤心惊的蹭小碎步走到饭桌旁,见婆婆未抡棍子也未下达新的指示,心有余悸的扭过头询问,“然后呢?”
  “无论开口说何事,一定要加上称谓”何母为表达的更清楚,咳嗽一声演示道,“请问我,之后你该如何做?学一次”
  “哦”奈嘉宝呆呆的点头,朝何母看去,“请问我,之后你该如何做?”
  “……”何松青与何云炙一对父子同时喷茶,一直不出声装乖巧的小儿子何乾坤按耐不住的哈哈大笑,“嫂嫂你好笨那,你该说,请问娘,儿媳该如何做!我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为何会娶了你个榆木疙瘩,哈哈……”
  “乾坤,休得放肆!目无尊长成何体统?!”何松青脸一冷,何乾坤顿时灰溜溜的低下头,这家中最小的儿子,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就怕老爹何松青,若不是何松青在此,他一早便开始戏耍嫂嫂奈嘉宝了。
  奈嘉宝得意的瞥了何乾坤一眼,该!骂死你个小兔崽子才解气呢!
  何母刻意的咳嗽声,提醒奈嘉宝集中精神,奈嘉宝急忙唯唯诺诺的微垂头回应,依葫芦画瓢道,“请问娘,儿媳该如何做?”
  “用膳前,需先行欠身礼,主次分清,公公,婆婆,夫君,依次行礼方可最后入座,若比你年长之人未坐下,你便站在一旁等候”何母四平八稳的坐回副席位等候。
  奈嘉宝真想大哭,吃个饭还要逐一请安,此刻她宁可回去吃牢房的猪食。
  她沉了沉气,回忆姐姐奈嘉玉的欠身礼,心情跌入谷底的面向何松青,“爹,儿媳给您请安”
  何松青和蔼一笑示意奈嘉宝坐下,“好了,先吃饭吧,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明日再练不迟”他的话是说给老伴听的,当他无意听到奈嘉宝大吐苦水后,便知晓这条条框框的规矩对奈嘉宝来说是件多可怕的事,老伴就算想磨练出一位心目中的标准儿媳,也太急于求成了。
  何母听出何松青有心袒护奈嘉宝,不悦的踢了何松青一脚,何松青故作未感觉到的张罗奈嘉宝入席,奈嘉宝生怕再出错,哪还敢坐下,她将怒火压制到胸口,“爹,儿媳不饿,可否回房休息一下”
  何云炙自知她在闹脾气,但此刻已表现得相当给面子了,他站起身,“爹,娘,孩儿先送奈嘉宝回房,日夜赶路回京她可能太累了”得到何松青的应允后,他拉起奈嘉宝的走出膳厅。
  何母张望向儿子的背影,用手肘撞撞何松青,“老头子,你说咱儿子是不是眼光出了问题?似乎对这奈嘉宝宠得厉害,如此娇惯纵容媳妇可不是好兆头哟”
  何松青脸色一沉,主持公道开口,“你别无事生非就好,儿媳年纪还小,她不会的,你这当婆婆不会慢慢教导吗?抡抢夹棒的岂不是吓着那孩子,再者说,这孩子嫁给云炙也非你情我愿,为何同是女人不能互相体谅下?”
  何母一怔,很久未听老伴摆臭脸训斥她,她倒不生气,打趣一笑“哟哟哟?你这老头子还挺向着儿媳说话,若不是咱儿子已把生米煮成熟饭,我绝对不认这儿媳妇,如今咱何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你看那丫头连走路行礼都不会,我该如何向亲朋好友介绍她?唉,一想起这事便头疼”
  “我看那孩子挺朴实,而且模样也长得不错,你多留意儿媳的优点,循诱善导慢慢教便是了” 何松青心知肚明老伴的话全在理,但做任何事都该有个适合的方式,总盯住旁人的缺点不放会显得自身心胸狭隘,他和善浅笑,夹起一块鱼肉放进老伴碟中,“多吃些鱼,滋补养颜,呵呵”
  其实何松青对妻子一直是娇惯疼爱的,即便他节俭惯了,见不得人铺张浪费,但老伴喜欢排场摆阔绰,他也由着来,甚至何家大小事宜都交给妻子操持,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嘛。何母羞涩掩唇,虽他们早已老夫老妻,但恩爱亦如当初,“罢了罢了,全听老爷的便是”
  “对了老爷,今年朝廷不是举办科举考试吗?云炙这会也成家成人了,不能再让他做个小捕快,不如让咱儿子……”
  何松青脸色难看,扬手打断,“捕快不好吗?他该多磨练磨练”
  何母每每建议何云炙参加科举考总会被何松青冷言搁置,她不由纳闷蹙眉,“还磨练何事?咱儿子即便做个捕快都能惹来京城第一的封号,你这不是埋没了云炙的才智吗?谁不盼着家里出个状元,我真不明白这你顽固不化的老头子为何总是阻拦!?”
  何松青自觉语气欠佳,眸中似乎涌起些许无奈,他缓下神色,语重心长道,“云炙年纪尚轻,性子又孤僻内向,官场险恶并不适合他,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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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云炙并未直接带奈嘉宝回房,而是将她领到一间小石亭内,奈嘉宝嘟着嘴的坐在石椅上,不时抬起头找寻何云炙的身影,因为何云炙把她放到这里便转身离开了,她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敢乱跑,只得趴在石桌上发闷,一想到以后的日日夜夜都要在婆婆的严厉管教下夹着尾巴做人,她又急不得闹不得,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一阵热腾腾的香气飘向她,她耸耸鼻子抬起头,只见何云炙手里托住一只大碗向她靠近,奈嘉宝顿感肚皮咕噜噜的乱叫,她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探向碗中美食,何云炙将那碗香喷喷的鸡蛋面稳妥的放在桌面上,随即递给她一双筷子,“厨子都去吃饭了,将就吃碗面得了”
  奈嘉宝喜滋滋的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吃面,滚烫的面条在她口中翻腾,她张大嘴用手扇热气,何云炙微微一笑,“又没人跟你抢”
  “我都快饿死了,这面好香啊——”奈嘉宝满足的眯缝起眼慢慢咀嚼,虽只是碗再普通不过的鸡蛋面,但此刻变得比山珍海味还要香几十倍。
  “这谁的手艺啊,煮的真好”她挑起一根面递到何云炙嘴边,“尝尝,真不错”
  何云炙推开伸向自己的筷子,小得意一下,“既然好吃,就都吃了”奈嘉宝也不再让,自顾自低头猛吃,连连发出赞美之声,何云炙见她吃得满足开怀,心里却有些莫名的酸楚。
  “我不吃鸡蛋黄,你帮我吃掉”奈嘉宝用筷子尖戳在圆圆的鸡蛋黄上,递到何云炙嘴边。
  何云炙双眼聚焦在鸡蛋黄上,“不吃就放在碗里”
  奈嘉宝皱起眉,又向他嘴边递近,“那迟早也要被扔掉,母鸡下个蛋也不容易,别浪费了”
  何云炙一怔,无奈之下张开嘴吃下,顿时一皱眉,“盐好像放多了,你还说好吃”
  奈嘉宝喝了一大口汤,放下碗舔舔嘴唇边缘,揉揉肚子咧嘴一笑,“是有点咸,不过比没的吃要强啊!嘿嘿——”
  “……”何云炙嘴角一抽,原来不是自己的厨艺见长,是奈嘉宝根本不挑食。


60.  量身定制

  “何云炙,你娘是不是很讨厌我?”奈嘉宝坐在床边,无精打采的玩起发梢。
  “我娘其实是位很随和善良的母亲,或许是因为我娘设定的儿媳妇形象与你相差甚远,一时难以接受罢了,何况那些礼节本就是女子必修的课业,不论你嫁入富贵或普通百姓家中做媳妇,都该学会孝敬老人” 何云炙抿抿唇,平缓道,“如你今日被教训几句便负气离开是不对的”
  奈嘉宝愁眉苦脸的垮下肩膀,“我也知晓自己身上毛病多,但我已经这般活了十八年,今日突然连吃饭走路都被别人指指点点重头学起,感觉很不舒服”
  “她不是别人,是你的婆婆” 何云炙郑重提醒,奈嘉宝只有从心里把这当成家,才会心甘情愿接纳所有的不适应。
  “行了行了,我尽量学就是了,早料到嫁给你不会有好日子过”奈嘉宝极度不满的钻进被窝,从前心里不痛快还能打打架骂骂人啥的泻火,可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不清楚自己能坚持多久。值得庆幸的是公公算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这也是她唯一顺心的事。
  何云炙注视奈嘉宝的脊背许久,奈嘉宝无拘无束惯了,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如噩梦吧。
  次日清晨,鸡还未打鸣,丫鬟小朵便来敲他们的房门。
  何云炙困顿的打开房门,小朵未想到是大少爷相迎,急忙欠身行礼,“大少爷,老夫人请少夫人过去”
  奈嘉宝听到说话声,揉揉眼睛拖沓着脚步走向门口,浑然不觉的发牢骚,“天还没亮呢,你们家人都是夜猫子?”
  “……”何云炙顿感泄气,跟奈嘉宝讲多少道理她一觉醒来都跟从未听过似的。
  “叫你去就去吧,记住我所说的话”
  奈嘉宝困意未消的眨眨眼,脸都懒得洗,蔫头耷脑的瞥了丫鬟小朵一眼,她还记得这丫头,丹凤眼扫把眉,生得一副叼面相。
  她随丫鬟穿过一道四周绿色的长走廊,无精打采的打哈欠犯迷糊。当走到一处圆形石门前,丫鬟止住了脚步,回身行礼,“夫人进去吧,老夫人在‘忆香阁’内等您”
  奈嘉宝拽拽被她睡得满是褶皱的丫鬟衣裳,强打精神自行走入,一踏入石门,眼前便是一个圆形的小池塘,她伸头看去,池塘内几十条乳白色小鱼在清凉的水面中穿梭嬉戏,她捡起一块小石头扔进池塘中,鱼儿顿时惊吓得四处乱窜,奈嘉宝呵呵傻笑,“谁叫你们睡觉不用闭眼睛的”
  寂静的清晨,任何声响皆是清晰可闻,何母放下手中茶杯,开口询问,“是儿媳在屋外吗?”
  奈嘉宝一愣,急速起身,“嗯,娘,是我”
  她开门刚要迈脚,便想起男左女右的规矩,于是屏气敛息稳稳站定在门槛边缘,只见婆婆端稳如钟地坐在一张长方形的矮木桌后,桌上整齐码放着一排紫砂茶具,屋中弥漫着一股清谈的茶香味,奈嘉宝贼眉鼠眼的抬起眼皮,不是一大早就让她喝茶吧?
  何母彻夜未眠,细细思量该如何教导好儿媳,她认为这是婆婆不可推卸的职责所在。媳妇不懂为人处世,旁人便会说何家教导无方,何家良好的声誉可不能轻易地毁在奈嘉宝手里,所以,塑造出一位温柔娴淑的儿媳,迫在眉睫。
  “过来,陪娘说说话”
  奈嘉宝听婆婆语气柔和,顺从的坐下,何母手托茶壶刚欲自行斟茶,奈嘉宝溜须拍马的起身接过茶壶,四平八稳的替婆婆斟茶倒水,何母锐利的目光观察着奈嘉宝的一举一动,不由得满意点头,倒茶的姿势倒是规范,孺子可教也。
  何母姿势优雅地啜了一口茶,“你这不是做得挺好吗?莫非是昨日太过紧张了?”
  奈嘉宝一听婆婆表扬,飘飘然的咧嘴一笑,“我家原本是开客栈的,沏茶上菜刷碗擦地收账啥的,我早就做惯了”
  “……”何母大失所望的微呛了一下,心道,怎这满口说的都是下人该做的事?
  奈嘉宝大胆的看向婆婆,婆婆一张白净的圆脸饱满富态,妆容精致毫不俗气,举手投足间散出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可谓风韵犹存,俗话说,子随母相,可奈嘉宝横看竖看也未看出婆婆与何云炙哪里长得相似,不过那小儿子倒是取了婆婆的六分长相。
  “莫怪娘操之过急管教严厉,这也是没法子中的法子,婚宴之日已定,到时亲戚好友文武百官必来为你们祝贺道喜,你可不能失了何家的体面是不?”
  奈嘉宝眉头一拧,“啥婚日?何云炙未跟您说吗?我们已经成亲了”
  何母嫣然一笑,不急不缓道,“那怎能做数?何家长子娶妻纳妾乃是大事,草草了事可不行,你们可以稀里糊涂的过日子,为娘的可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多个儿媳,你们的亲事定在下月初八,大吉大利,在那之前你还必须习得诸多礼仪”
  奈嘉宝瞳孔放大,呆滞片刻,欲作最后一番挣扎,于是双手作辑道,“娘,娘啊,我就是个粗鲁的乡下人,不懂啥规矩礼节,万一出了啥差错会给您抹黑的,能不能别再次成亲了?……”
  何母脸色微微一冷,平板道,“不可,婚姻大事本就不该儿戏,你们草率的做法早已超出我的承受底线,你若觉得为难,那我这做婆婆的只有再为云炙娶房兰质慧心的正妻,你可甘愿做妾否?”
  奈嘉宝心头一震,好个老奸巨猾的老太婆,兜了一大圈原来是想让她做妾,怕了你我就不叫奈嘉宝,想称心如意?门都没有!她眼一横发狠道,“谁说我不行,不就是杂七杂八的繁琐礼节吗?根本难不倒我!”
  何母不急不恼的微微点头,“你有这份志气最好不是空话,时候不早了,随娘去绣庄挑缎料”语毕,何母起身离去,她暗自得意,激将法似乎有点用。
  奈嘉宝一激动跳进婆婆挖下的大火坑,此刻后悔莫及也无济于事。
  一前一后两座四人抬轿从府邸抬出,奈嘉宝第一次坐轿子,甚感新鲜,她随着轿子的起伏不老实的垫荡屁股,玩了一会累了,随即一脚蹬在轿子座上,手肘支撑在膝盖上哼起小曲,她撩开轿帘伸头探脑的向外张望,因时辰还早,街道间的行人三三两两忙碌走动,其实每座城的状况大同小异,贫富分化甚大,最早起身与最晚收工的便是那群劳苦大众,整日忙不偷闲,赚银子少之又少。
  轿子停在一家门面装潢古朴的老字号绣庄前,绣庄掌柜亲自相迎知府夫人,寒暄几句便引领老夫人走入二楼贵宾区挑选上等布料,抬轿人轻落轿子斜放,“夫人,请下轿吧”
  奈嘉宝开始享受这种被伺候的优越感,她大摇大摆的撩帘走下,双手一背学起地主老财的傲慢样儿,独自暗爽。
  她一走进绣庄便被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吸住了眼球,一匹匹色泽鲜艳的绸缎整齐地码放在一张二十丈有余的长板上,四围墙壁挂满各式各样的做工精良的丝衣罗裙,细滑鲜亮的面料反射出如涟漪般的光芒,奈嘉宝一双大眼早已不够用,情不自禁的东摸摸西拽拽,面料冰丝般的手感极为光滑,她赞叹的顺口气,如此上乘的布料是她前所未见的,有钱人就是活的自在潇洒啊,若穿这类衣裳下地干活早划出大口子了。
  奈嘉宝听到婆婆召唤,应了声跑上二楼,刚跨进门槛,绣庄的伙计便把数匹扯好的布料递到奈嘉宝手上,奈嘉宝下意识的双手托起沉甸甸的一大叠布匹,直至高过她的额头,因突然压下的重量不轻,她险些脚底一滑倒在地上,小伙计惊呼一声上前扶稳布匹,焦急道,“小心点啊,若掉在地上弄脏弄破,你就算下辈子还给人家做丫鬟也还不清!”
  “……”奈嘉宝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一身丫鬟装扮,也不能怪小伙计认错,她吃力的抱紧缎料,不以为然的回应,“知道了,我托得住,你忙你的去吧”
  何母见奈嘉宝迟迟未出现,于是对着一楼又唤了声——
  “我,娘,我在这呢……”奈嘉宝从布料后探出脑袋,何母一怔,发现身旁的小丫鬟便是儿媳,不悦道,“你抱着布料做何?这些让下人做便可,还不放下!”何母朝丫鬟小朵使个眼色命令,在一旁看奈嘉宝笑话的小朵慢条斯理的上前接过。
  “呵呵,没事,就当锻炼手劲儿了”奈嘉宝边揉胳臂边傻笑,但见何母脸色难看,吐吐舌头收敛笑容。
  何母可笑不出来,她要的是言谈文雅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动动就耍力气的小丫鬟。
  何母随意扬手指向小朵所捧布匹,对裁缝师傅吩咐道,“江南丝绸都做成连身罗裙”她又指向另外一堆色彩花俏的布料,“这些做分身衣裙”接着又转身面向那块挂在墙壁上的上品艳红缎面,“那块布料做喜娘服”语毕,何母慢摇绢扇优雅入座,伙计即刻奉上好茶,裁缝师傅点头哈腰逐一记录客人要求,“请问何夫人,要给哪位小姐量尺寸?”
  “嘉宝,上前一步”何母无奈叹气,奈嘉宝站在丫鬟堆里还真不起眼。
  奈嘉宝直挺挺的走上前,裁缝师傅不由一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想这位丫鬟或许与做衣裳之人身材相仿吧,不再多问的替奈嘉宝仔细丈量各处尺寸。
  奈嘉宝双臂平展,如石像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她本以为随便量量就算完事,未想到裁缝师傅如此谨慎,腰、胸、臀、袖、领、腿、臂等部位寸毫丈量极为细致,边量还边记,一晃便过去二个时辰,奈嘉宝累得翻白眼吐舌头腰酸背疼,稍微动一点就被裁缝师傅要求站直,她一压再压心中的怨气与怒火,算了算了,看在多出十件八件新衣裳的份上,忍了!
  何母忽然想起今日约了几位夫人听戏之事,急匆匆的站起身,“嘉宝,娘有事要先行一步,轿子在外给你候着,待量完尺寸自己回府可否?”
  “嗯嗯,您去忙吧!”奈嘉宝迫不及待的点头,“娘慢走——”
  待婆婆离开片刻,奈嘉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也不管裁缝师傅量完没,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茶,裁缝师傅不满的微微蹙眉,“老夫还未量完,请姑娘配合下可否?”
  奈嘉宝不耐烦的一扬手,“你还要咋量啊,恨不得每根手指粗细你都要量清楚,又不是做手套!”
  “万一做得不合身定被你家老夫人退货,老夫可担待不起,况且用替身量更要仔细些”
  奈嘉宝拍案而起,“谁是替身啊,你今日做的每一件衣裳最后都得穿在我身上!我说行就行!——”裁缝吓一跳,手中毛笔滑掉在地上,胆怯的挪挪步子,奈嘉宝未想到京城百姓胆子那么小,似乎她说话声稍为大点全是一副惊恐样,她尴尬一笑,“师傅,若量好了……”未等她说完,裁缝师傅连连点头挥手相送,“好了量好了,姑娘慢走……”
  奈嘉宝心情舒畅的走出绣庄,轿夫果然在门口守候,她上前问清回知县府的方向后便打发轿夫先行回去。
  她展开双臂大口呼吸清新的空气,难得有此自由时光,她定要好好逛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