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7-18

柳风拂叶: 妖孽帝王慵懒后 231-完

第231章 不寒而粟的冷漠

  凤宁斜过身子,夜风撩得绫袖轻摇,拂面的青丝垂落耳迹,影落的月色,仿佛她一招手,便会乘风而去,夜倾风怔怔的看着,心口上似刀剑划过一条条冰冷的伤痕,本来今日即可进入苍泽帝都,但出于私心,他不愿看到凤宁去到那个魔魅之人身边,可凭他,又能将时间拖延多久?明日的晨曦,终究会来。

  她喜欢安静,却讨厌有人在身边的安静,“婉素可不像是个普通的侍婢。”

  打开了尴尬的宁静,只是没料到话题出在婉素身上,她的唇角总是有抹淡淡的浅笑,而眸子里四溢的冷漠除了让人不寒而粟之外,还会让人疼在心坎上,不得不承认,她即将面临的不幸,是拜他所赐,是他将她拱手献上,交换成一件替品,不止一次的厌恶这样无能的自己,可自己却无力阻止,“婉素是一名大家小姐,只因家道中落,这才卖身到王府中为婢。”

  略微掀眉,面露释然的神色,重新看向庭院里,那一层层浓浓的雾气,逐渐变得稀薄,“明日王爷的任务即可完成,可否告知凤宁会得到什么好处?”典夜向来以财立国,她可不会相信典夜会害怕苍泽的威慑。

  然而,夜倾风却答非所问,他不是不愿作答,只是那答案说出来,会觉得轻若流沙,轻轻垂眸叹息,言道:“苍泽与宇硕已开战了,苍泽已在初战告捷。”

  既是不说,凤宁也不愿再问,说到这场战事,凤宁虽相信那人的能力,却不免还是有些担心,“二殿下总能告诉凤宁苍泽晋王的目的何在罢,难道新登基的苍泽帝,愿意让他的臣子胡闹么?”

  “哼——,苍泽帝么?”

  夜倾风徒然一声冷吟,这到是让凤宁的心霎时无底,好像身置窗外的朦胧迷雾之中,继续听他言道:“苍泽帝不过是个傀儡而已,现如今的苍泽,大权早已落入晋王手,他的目的无外乎两个,倾图天下为一。”抬起眸来,望向那一袭清影,平静的面容依旧不起波澜,“其二,便是你。”

  有了地魔教的支撑,晋王的手段并不会让人觉得出奇,淡淡的目光扫过,天际轻飘飘的云朵正拢过月色,苍泽初战告捷,自己亦没有那人一丝一毫的消息,缓缓的抬起右手,空空的,转世后的自己,从未想过竟有一日会这般无力,“你准备明日几时让凤宁见他?”

  她并不知道那晋王生得何种模样,不过是几年前在宇硕帝宫时,他以随从的身份掩藏其存在,惟一的一回正面接触,亦是他扮成了林天刚的模样,向陛下讨要一株晚莲做回礼而已。

  不疾不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更没有任何起伏,夜倾风看着伫立在窗要的那抹单瘦身影,思虑着或许此时,连嘴角那抹浅显的笑意都敛下不复存在了罢,“明日下午即可进入帝都,我已让人给晋王送了信。”

  凤宁缓缓的合上眼帘,徒然不想再听到他说的任何话,低沉了音调,“很晚了,明日还得启程,二殿下请便。”

  背对着那人,门棱的扣合与叹息声一同落下,今夜的离开没有给下药丸服下,心中已是释然了他先前此举的目的,不过是避免让自己在沿途有机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小心谨慎至此,他还真是担心自己到不了晋王的手里。

  拉上窗扉,烛火摇曳了一地黑影,滑落的烛泪,正耗尽着光辉的生命。

  天下终是乱了,善观时事之人会猜测乱的原因,而升斗小民则只会怨天载命,途说生逢乱世,无力更生。

  宇硕与苍泽的首战,战场设在童阳关十里之外,硝烟滚滚而散,空气中浮弥的腥锈之色飘了好些日子都不曾散去,草尖上依附的血液,早已凝成了黑色,在阳光下更显得诡异骇然。

  宇硕败了一场,亦是落下把柄难堵众口,本是宇硕无由挑衅在先,此番战败,亦说明连老天爷都偏向苍泽一边。

  此时的苍泽帝都城门处,由两辆轩车组成的队伍扎眼的入了城门,百姓们正因打了胜仗而开心不已,连街边不知事的小孩子神色都不禁喜气洋洋。

  凤宁微挑了窗帷,神色全无的看着宽敞的街道,不同于宇硕布置,却是一样的繁荣景像,称之为第一强国,苍泽倒是名附其实。

  婉素的目光,至她撩帘开始,便未偏移半分,再不过一盏茶功夫,她的一生或许就会在苍泽的帝宫中度过了,然她此时的神色,却未显丝毫焦虑,她的沉稳不是一般女子所能比拟的,就若自认耐性较好的自己,都赶不上她半分,“娘娘会责恨倾风殿下么?”

  松开撩帘的手,却止不住两边的喧哗入耳,婉素的问题很直接,因为她真的关心她的主子,捋袖拂膝,优雅的动作自然如行云流水,“你我相识不久,自然不知凤宁为人,凤宁非善冷情,倾风殿下所为之事固然惹人生厌,而凤宁亦点滴记于心,不过,责恨之心却是没有,现在倾风殿下给凤宁的感受,不过是厌恶而已。”

  淡淡的神色,淡淡的言语,一切都若清风淡云,连携带讽刺意味的口气都淡得让人忽视,可就是这不经意的气息,却如同锋利的剑刃一般,在不知不觉中,会割得人痛苦万分,抑忍难耐,简单的一个词,就概括了倾风殿下在她心目中的所有存在,她——终是不忍,“婉素不怕说句大不敬的话,娘娘确是值得倾风殿下倾心,而殿下,却不配。”

  没想到夜倾风一直逃避的事情,一个侍婢却轻易的说了出来,眸光情不自禁的望向前方,徒然好想看看夜倾风听到此话时的反应,“婉素姑娘不愧是阅过诗书之人,胆色与见识都比平常女子高出几筹。”

  她这样说殿下,不是为了向她讨好什么,更不是想听到这样的赞扬,移过神色,只因为怕被那双冷玉般的澈目寒伤,“婉素并非想得到娘娘的赞许,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殿下倾心与娘娘,以娘娘的聪慧,岂会不知,但殿下做出伤害娘娘的事情亦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婉素才说娘娘值得殿下倾心,而殿下却不配。”

  这个侍婢是特殊的,所以不能用平常的思维来判断她的言词,而她对夜倾风的心也是特殊的,所以更不会在此时刻意的贬低他的尊贵,“婉素姑娘有话快说罢,现在若犹豫不绝,怕是一会儿就没这个机会了。”有些事情难得她开口问了,夜倾风却总是有心回避,或许这个忠心侍主的侍婢身上,会说出什么让她意外的事情。

  “恕婉素斗胆,奴婢说出来,只是希望娘娘记恨殿下少一点儿。”她实在是不愿看到殿下独自一人黯然伤神的孤单身影。

  凤宁缄默无声,敛下了唇角似惟一的浅笑,单手撑着窗棱沿上,静静的看着婉素张口言道:“奴婢只知陛下偶得一怪病,典夜群医无策,殿下与陛下兄弟情深,日夜为之焦虑难安,数月前,有一服饰怪异之人来到王府,奴婢久侍殿下,殿下与那人会面时奴婢并未走开,他给了殿下一瓶药说是能救陛下的性命,于是殿下连夜进宫,次日真就传来陛下身子好转的消息,在群臣都松了口气之时,殿下的眉头确是越凝越紧。”

  略微紧蹙的眉宇泛着不定之色,在帝宫时,好像有听陛下说过典夜陛下染恙在身之事,只是可有祸及性命之说便不得而知,如今听婉素道来,她仿佛看到了夜倾风身边,围绕着阴谋的迷雾,“你是想说那人是晋王派去的,典夜陛下的身体并非是因为怪病,而是中毒所致?”

  婉素没有表态,便是默认了,接着说:“起先殿下怀疑事情有误,可陛下的反应证实了那人所言非虚,殿下大怒,亲自前来苍泽,除了质问晋王此举的原因外,还需寻得陛下救命的解药,可晋王既是敢作敢为,解药岂会轻易拿到。”

  她的叹息声很重,有说不下去的意味,看来,除了气得不轻的倾风殿下外,她也是怒意横生,一切都释然了,许是他清楚凤宁是怎样一人,就若他道出原因,也别指望在自己身上得到一丝同情,做错事情就得付出代价,那些所谓的苦衷,不过是一堆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他深知这一点,所以这一路才缄口不言。

  “所以他与殿下做了场交易,拿凤宁去换取典夜陛下的解药。”

  婉素看了过去,她的神色依旧平淡如初,婉如平林秋水,甚至连呼吸的律率都不曾有过变动,胸中泛起疑惑,既是事出有因,难道殿下在她心中的形象仍然没有得到变化么?那怕是一丝一毫?“殿下做出这个痛苦的决定,也是出于无奈,陛下的性命关系着典夜的万千百姓,娘娘既是宇硕帝后,应深知这个道理。”

  她还真是忠心,听到自己语气不对,立时为她的主子开脱,凤宁言道:“婉素姑娘,凤宁并不这样认为,不论凤宁只是凤宁也好,是宇硕帝后也罢,在凤宁看来,事情的结果惟有对错之分,同情与怜悯,只会让坚定与果断被犹豫不决的判断掩盖,既是不能保护好最原始的那份初衷,又何必多此一举为自己的无能找寻诸多借口。”

  婉素闻言,不觉心神一滞,不由自主的被女子徒然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质所慑,那浑然天成的威仪漾着令人甘愿臣服的雍容华贵,明明淡雅如晴空之月,却给人该立于云端俯看浮生百态的气魄,亦在那丝丝缕缕的清幽目光中,看到了残忍与不输于男子的邪魅之色,乍时之间,竟接不下一句话来。

  “恕婉素放肆,娘娘这番话并无人赞同,至少倾风殿下不会赞同。”殿下心系典夜百姓,可谓爱民如子,绝不会忍心伤害无辜。

  映入眼中的女子,有一颗慈善之心,他与夜倾风一样,是属于同一种人,然而这种人,才会被人胁迫,才会成为他人棋子,一旦让人拿住要害,便会成为弱者,她虽然不讨厌这样的人,却也会觉得这样的人很麻烦,且这些麻烦,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染上自己,现在自己的处境不正是如此么?“凤宁并不指望倾风殿下赞同,亦不指望天下任何一人赞同,当然,除了一人之外。”

  “谁——。”忍不住脱口而出的问道,已是顾不得自己逾举,她好奇谁会拥有与面前的女子一样冷情的性子。

  凤宁笑而不答,慢慢的合上眼帘,依婉素的聪慧,自然会想到。

  婉素见她合眼,便知不得多问,注意着她的神色,平和怡人,略微勾勒的弧度充满了异样之色,不同于接触而来的冰冷,而是添染上几许温柔,她想到了什么?竟让她让人直觉疏离的神情起了变迁,难道是……,释然的松了口气,惟觉心中所悟的答案应天经地义,宇硕首是败了,却并未撤兵,在帝后娘娘失踪之日,便下令兴兵攻打苍泽,没有给臣民任何理由,没有给朝臣任何交待,不顾众人猜疑与反对,为的只是心中的那份执念,倾风殿下会输给宇硕帝,且在娘娘心中无一丝地位的原因,确是再鲜明无比。

  “娘娘,婉素明白了,请恕婉素方才不敬之罪。”

  凤宁略微睁开了眼,眼及处,是恭敬垂眸请罪的侍婢,“各为其主,你何罪之有,本宫到是欣赏婉素姑娘的胆色,做殿下的侍婢,确是有些埋没了。”

  娘娘语带揶揄,听似玩笑的话,引得婉素心下一阵沉沉的叹息,既是卖身王府为婢,主仆身份已定,怎敢生逾举之心,“娘娘玩笑了。”

  苍泽新帝凰灏然,登基不到一年,身体突然每况日下,晋王奉旨监国,陛下久卧病榻后,已近半年未露过面,朝政全然溪数的落入晋王手中,朝臣们只要稍露疑色,便会死于非命,久而久之,苍泽的真正之主,已成了个公开的密秘,晋王殿下差的,也只剩下皇袍加身而已了。

  轩车没有行至晋王府,而是长驱直入的进了苍泽帝宫,阳光普照之下,祥和之色久缭于宫墙之中,凤宁一直倾听着车轮滚滚,数着一圈一圈之后的终点到底还有多远。

  待轩车停落之后,凤宁缓缓的睁开了眼,而婉素正好递上一白纱,不禁问出口声来,“这是何意?”


第233章 骤然压抑的心境

  婉素面露为难之色,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听从吩咐,“请娘娘掩面。”

  玉眸半敛,直觉可笑,到是不记得自己现如今的存在有多么的见不得光,接过婉素递来的白纱,束于耳畔,然而帷帘,却意外的迟迟不曾掀开,事已至此,就若车室外的夜倾风有悔意,也迟了。

  婉素悄然的打量着身侧意气高洁之人,那份坦然的从容之色,冷艳却不失典雅,她为她感到不公,却也无能为力,不敢掀开帷帘,却也清楚车室外殿下的勇气也正踌躇不已。

  除却马蹄不时的渡步弄出的声响外,耳根确是非常的清静,夜倾风的犹豫只会让凤宁觉得他可怜而已,深深的吸了口气,素手微抬,纤指掀开了帷帘,如意料中一般,见到夜倾风俊颜上满是怔然之色。

  玉足踏地,清风吹摆着她的衣袂,白纱掩面,却掩饰不住那若隐若现的绝世风华,他亲手将这样的女子当作物品作为交换的条件,终究是他错了,而他,却还得一如继往的错下去。

  “殿下就让凤宁在这儿站着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假山林绕,流水小桥,到是别有一番景致,漫不经心的说着,该来的躲不过,该面对的逃不掉。

  夜倾风仍旧缄口,抬手作请——。

  脚边路过的花径,正开散着一朵不知明的黄色花朵,花衣已坠落了少许,一粒果子正悄然的长大,许在时日不久后,便会与之相失相散,惟有在叶嫩花初之时,好好的感受着被托住的安全感觉。

  帝宫的一切布局与装潢,都是帝王身份高贵的体现,于苍泽,亦不例外,雕梁画栋的飞檐廊柱,处处彰显着王者本身的大气与威仪,柔情似水的景致布置更显得一国之尊除去庄严与威武后,惬意养性的寓意。

  然一路走来,凤宁的心境却是骤然压抑,潜意识里的逆常现象正出现在视野里,周围太过安静,除却引领在前的宫侍外,未见着任何身影,凤宁可不会相信,若大的一个帝宫只有这一个宫侍当差。

  少顷后,步履停落在一门庭高扩的殿门前,她不知晓这座宫殿有何意义,眼角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夜倾风眉宇紧蹙,殿门早已打开,有些恭候多时的意味。

  踏过高高的门槛,进入殿中,只见殿内檀香缭绕于梁,颇有几分缥缈离世的味道,一侧垂落的琉疏,用颗颗圆满透亮的珍球串成,其间还点缀着孔雀精美的羽毛,一眼便知,价值连城,珍贵无比。

  玉石铺成的地面,放着一层薄厚适宜的绒毛地毯,踩在上面,到是舒适,周围的其他布局亦是奢侈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作为强国的存在,这些应是不为过,然凤宁此刻想的,是她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二殿下,晋王殿下有命,请诸位在此稍等,晋王殿下正在处理军务,稍候便到。”领路的宫侍吩咐端上来茶水后,便退了出去。

  军务?便是与战争有关,想到宇硕的那人,心中涌现一股紧张与酸涩,他不是个任人摆布之人,自己也亦非好惹,若不是自己的大意失了内力,到是可以与他来个里应外合,天下,既是要乱,乱个彻底也未尝不可。

  此时殿中余下夜倾风与婉素两人,看着夜倾风眼中四溢的矛盾与无措神色,凤宁只得无奈的勾唇,他不知自己已知晓事情的本末,他能做的,只有一味的自责缄默,虽然不赞同他利用自己的作法,但至少在典夜陛下与臣民的心中,此举还是值得欣赏与认同,“如果凤宁所料不差,殿下一会儿就会离开苍泽帝都罢。”

  若大的殿中,徒然响起的轻声之语,显得特别的空灵清澈,夜倾风抬眸少顷,那双澄清的眸子,依旧犹如深潭,看不清猜不透,“是,见过晋王之后,我就得离开。”王兄的身子等不得,典夜的万千百姓等不得。

  敛下方扯上的浅显弧度,凤宁骤然看了过去,问出了一个现在让她最为担忧的问题,“典夜会联合苍泽出兵迎战宇硕么?”

  平淡无奇的语声,听来却特别的清晰刺耳,词里行间透露的凌人与威慑,蓦然让人觉得一阵骇然悚冷,他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元宵宴上,看到了那个倾尽繁华的身影,“凤宁,你——。”

  “回答我。”她要的是个答案,而不是他带着愧疚之心呼唤自己的名字。

  婉素被四周乍然而起的森冷之气怔住,虽早知她有这样的气势,然置身其中,却又是另一种体味,不禁感叹这样的女子,或许除了与她心意相通的宇硕陛下,其余的接近,届是一种亵渎,轻然的斜过目光,看着倾风殿下垂眸言道:“这几年,宇硕日益的强大自然让苍泽感受到危胁,现如今瑞商又成了宇硕的国土,苍泽再强大,也会为自己留下后招,怎会以一手之力迎战两手,典夜自然是要出兵的。”她没有问及典夜出兵的原因,或许对自己的看法已于苍泽平衡了罢,一丘之貉这个词,或许最能形容此时的贴切。

  “现在典夜会协助苍泽出兵的消息已传出去了么?”

  夜倾风还是不明白凤宁到底要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只能毫不隐瞒的摇头,“这是个出其不意之举,消息自然要守口如瓶。”

  出其不意之举?就是说现如今的宇硕一方面面临着苍泽的迎战,实则是面临两国的夹击,紫御麒再神通广大,也不能保证他能做到万无一失,平复的心终是悬了起来,看来凰灏君此举,意在图吞天下。

  可夜倾风并非愚笨之人,若苍泽拿下宇硕,典夜又能保证苍泽不过河拆桥么?这个连稚童都懂的道理,夜倾风岂会不明?现在见他毫无动作,该是顾忌典夜王的性命与臣民罢,想来这晋王也真是卑鄙,竟行小人行径,迫使他人成为自己的棋子。

  “夜倾风——。”

  对于凤宁突然唤他名讳,夜倾风有些许的滞愣,随即疑惑的神色布满眼帘,静静的听着她说:“你可知你欠我多少?”不论他出于什么理由,将自己从宇硕掳来苍泽,便是他的责任与罪过。


第234章 苍泽晋王凰灏君

  然而夜倾风亦是聪明睿智之人,听到凤宁如此严肃正色的语气,知道她定是有事交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苍泽现在未急着让典夜聚兵,也是有自信战胜宇硕,典夜的角色,不过是在一重要时刻,赋于宇硕致命一袭而已,你若是想让典夜不出兵,因着某个原因,着实不可能。”

  某个原因的真相,她早已知道,“你既是清楚欠我纳兰凤宁的就好,你虽聪明,此番却会错了凤宁的意思。”

  她,果真让人揣摸难测,冷情的凤眸一转,谁也看不清那深幽的澈目里酝酿着怎样的心思,“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凤宁摇过身形,掀开珍贵的琉疏珠帘,移步至书案边,拿起一张白纸走了出来,身后摇动的珍珠,恍了满地的白光,零零落落之中,却也纯白无暇。

  将白纸叠成千纸鹤状递到夜倾风的面前,“将这纸笺交给他。”

  从她开始叠形状起,他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张白纸,叠成了只鸟雀的形状,剪花他到是见过,只是没想到一张白纸还有这样的作用,只不过……,“不过是一张白纸而已,你不在上面写些什么吗?”

  确是一张白纸无疑,可她却什么都不必书写,只因她心中所想,他全然知晓,“不必了,你只需派人将这张纸交给他即可,还有,我希望你做件事情。”

  靠近夜倾风,倾身至其耳处,一阵低声细语后,凤宁别过身子言道:“事毕后,一切则两清,你不必活在无谓的自责里,因为我没有那份闲心记住你的所作所为。”

  夜倾风不在作声,她说得不错,从认识至今,什么事情不过都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而已,手里的纸笺很轻,轻得可以忽略,可这其中让人不懂的寓意,却沉重得让他倍感压抑。

  少倾后,夜倾风低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夜倾风语声刚落,音韵还未散去之时,殿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夜倾风将纸笺放入怀中,看了一眼凤宁后,双目随即警惕的盯着殿门处,眨眼之间,出现在殿外赫然出现锦衣华服男子,男子玲珑玉冠置顶,轮廓俊美有势,他的出现,立即殿中的气氛犹如紧崩的琴弦。

  炯炯有神的目光,凌厉的扫过一周后,锁定在那梦寐以求相见之人身上,白纱掩面,他却能清晰看见那白纱下的颜容是何等的清雅离世,依旧冷漠的神色,傲然的身姿,虽然清楚她的笑颜只对准那一人,但他有足够的自信能让她看自己的眼睛携上笑意,三年了,他等这一刻足足三年了,天知道他每日里对着那张不会说话的画像的心情是如何的不甘与愤然。

  凰灏君下意识的欲欺身上前,夜倾风霎时挡在凤宁面前,用凤宁从未听过的冷声言道:“晋王爷,你唐突了。”

  凰灏君心下泛起几分不快,停留在凤宁身上的目光逐渐凝聚在夜倾风眼前,“二殿下,你要的东西,本王已令人备好,你可以取走离开,还有,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他说得露骨非常,丝毫不介意有人会心生厌恶,就是不知他到底是狂妄还是自以为是,凤宁有些不悦的斜身,却被夜倾风徒然作声唤住,“凤宁。”

  这一路‘娘娘’听得多了,突然有人唤名字,凤宁还真是有些不习惯,无声的四眸相对,神色平静的等待着他会说什么,半瞬之后,却倏然让他给搂入怀里,“除了跟你说对不起之外,还请你好好照顾自己。”

  语声满携歉意,凤宁就这样任由他揽着,于他本没有恨,只是他的作法令她讨厌而已,欲推开他,耳边却有股热韵层层滑过,少顷扯开彼此的距离,这才推开他,惟有叹息言道:“多谢殿下记挂,凤宁自然会好好保护自己。”

  “倾风殿下,你可以走了。”有人心中起了怒意,他还不曾碰及分毫,却有人当着他的面揽她入怀。

  夜倾风一双矛盾的逸目,里面浮现了太多的复杂与无奈,想到在典夜帝宫平躺于榻之人,毅然转身而去,他知道留恋与不舍会带给典夜怎样的损失。

  凤宁抬手轻抚着还略带温热的耳畔,夜倾风刚才低声说了什么?他在消绝散中动过手脚,真若如此,自己的内力岂不是恢复有望,然也不敢太指望他动的手脚能起多大作用,毕竟服下消绝散的存在是事实。

  凰灏君收回停留在门口方向的目光,此时他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多少次的魂牵梦引,终于让他有了与她独处的机会,只是这样看着她,怎能满足他内心期盼了近三年的渴望。

  夜倾风离开后,殿内的气氛霎时变得紧张诡异,凤宁直觉得整个身子都深深的陷在凰灏君滚烫的目光里,心下起了几分薄怒,携裙轻摇,四溢淡淡的清冷,“王爷不辞辛苦将凤宁掳来,不止只是这样盯着凤宁看罢,且王爷身为苍泽监国之臣,这样对宇硕的帝后,不觉得失礼唐突么?”

  淡淡的目光滑过,语气虽透着随意,然词里行间的嘲讽意味却浓冽无比,那不屑一顾的态度与身姿,让凰灏君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这里是苍泽帝宫,自然不会有宇硕的帝后,所以站在本王面前的,只是纳兰凤宁而已。”

  他有什么资格否定她的身份,想来也真是可笑,当年她坚持抗拒这帝后的身份,如今她承认了,却轻易的被毫不相干之人否决。

  凰灏君见凤宁不作声,自顾落坐在不远处桌台边的软凳之上,倒了杯茶水,动作潇洒不羁的饮了一啜后说:“你我不曾照面,纳兰小姐一定奇怪本王费尽心机请你到此的目的罢?”

  他的做作如今毫无意义,想隐瞒事实只会让人觉得他拿别人的疏忽来成全自己的高智商,“王爷有办法将凤宁从宇硕带到苍泽,睿智自然一等,但您的记性却是不行。”

  凰灏君闻言,神色不禁微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该有的气度,笑言,“纳兰小姐的话,本王怎么听不懂。”


第235章 宇硕之行的收获

  掀下掩面白纱,凤宁唇角那抹森冷嘲弄的笑意异常扎眼,凰灏君看在眼里,脑子思及的却是在宇硕帝宫她扑向宇硕怀里的那一幕,那是纯真无邪的笑意,真情流露的笑意,还有在雪中漫舞的那一片断,都早已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无法移动半步,可她看向自己的,只会让他觉得冷酷无情,阴冷不屑。

  他眼中急聚的寒意自然在她意料之中,本没打算给他好面色看,还指望对着他笑么?渐渐的加大了嘴角的弧度,然那双凤眸中依旧冷傲无比,“不知几年前王爷向我陛下讨回的那株晚莲开得如何?如今可有延绵满湖?”

  不疾不徐的腔调携着轻慢,不带丝毫怀疑,搁下茶杯与台面,凰灏君说:“你就这么笃定那日向宇硕帝请辞之人乃是本王么?”

  临近檀香炉,周围的气息浓冽的绮绕在身侧,沉浮的袅袅轻烟,穿过她的缕缕青丝,玉眸轻转,霎时间如同绚丽的云彩一般,缥缈难测,“王爷胆色过人,会替人入宫并不稀罕。”

  凰灏君眼神一凝,半阖了目看过去,“你既是清楚,那想秘宇硕帝亦知情。”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王爷不惜屈尊降贵,化身为随从之身,想必宇硕暗探虚实之行收获不小罢。”

  目光炯炯之人站起身来,他要让那副坦然从容玉颜动荡起涟漪,或许她表面的镇定,正极力的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他要她将那份不安之心表现出来,他要她在自己面前有除却冷嘲讽寒以外的其他表情,那怕是她落泪哀伤,也不要面对这副淡定与沉稳,这样,只会让他觉得就若她站在面前,彼此之间的距离依旧很遥远,他要看透她的一切,让她的整个身心都属于自己。

  “收获自然不小,本王有的是时间,可以件件与纳兰小姐道来,第一件便是在大街上偶遇纳兰小姐,至此后,本王可没停止过于你的痴想,如今痴已成真,你不站在本王面前了么?”

  他到是不谦虚,但这份直率的性子却是用错了地方,斜眸看去,那双迷人凌厉的丹凤眼中,写满了不仅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还有极强的独占与妄念,“王爷果真是坦荡之人,尽管行径卑鄙,然您却不作丝毫隐瞒,大方承认。”若是那人,她铁定会说他脸皮厚过城墙,可眼前之人,却是另类的嚣张。

  “本王向来敢作敢为,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方显大丈夫本色,不管你说本王卑鄙也好,无耻也罢,本王要的,只是自己理想中的结果而已,就若此时出现在本王面前的你一样,至于你是如何来到苍泽的,本王觉得都不重要。”

  原本以为君子方可如此坦然,不料小人也可如此坦荡,于他的这番言论,凤宁理解亦赞同,因着是他,却是不敢恭维,“王爷接下来的收获,凤宁不想知道,到是您让凤宁至此的目的,凤宁却是有些兴趣,苍泽与宇硕开战,难道你打算利用凤宁让宇硕帝投降么?”

  “宇硕帝的手段固然让人忌讳,但怎能与我苍泽的骁勇善战相较,首战战败之事我相信夜倾风已告诉你了,可本王要的却不是他第一场战败,本王要的,是整个宇硕,和你。”

  又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停在身上,先前于典夜的那番思量果然不假,过河拆桥也是早晚之事了,此时先不理会他的妄言,有个人,她到是觉得该会会了,“事情还未结束,凤宁不敢苟同王爷的雄志,到是您的军师,可否让凤宁见见?”

  天狼随苍泽使团去到宇硕,目的也不过是吸引宇硕帝的注意力,让夜倾风找准机会下手掳来纳兰凤宁,然天狼从未与纳兰凤宁打过照面,也特别吩咐过不可泄露其身份,此事表面上可以说与地魔教扯不上一点儿关系,可现在她的问题,分明笃定自己有助手在侧,“纳兰小姐不相信一切都在本王的计划之内么?”

  哼——,一声冷吟,道尽嘲讽,唇畔扯起的浅显笑,越发的令人难以捉摸,“方言王爷爷坦荡,这会怎么又谦虚起来了,若是不想言及,只管明说便是,凤宁并非小气之人,王爷亦未欠凤宁什么,您愿意,凤宁听着,不说,凤宁更不会强求。”

  心下微滞,当那人告诉他自己期盼之人既是宇硕帝后,又是江湖上与禁忌城城主关系暧昧不清的女子林依时,天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的震憾与愕然,纳兰青宏到底养出了个什么女儿,那个严谨庄肃了一辈子的宇硕老臣,能容忍自己惟一的女儿任怀胡作非为么?

  曾派人遣入宰相府中查过,结果显然是纳兰青宏于女儿所为之事毫不知情,“纳兰小姐不愧是奇女子,能获得宇硕帝的纵容与宠爱的同时,还能在江湖上站得一定地位,你就不怕与禁忌城城主之事暴露出来,宇硕帝会弃你于不顾么?”

  终是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了么?言下之意,就是还不知道宇硕帝的另一重身份,心中徒然松了口气,还好不知,否则又会给那人添多少麻烦,“陛下是宠爱凤宁,这才会中了王爷设下的圈套,如果此事让陛下知道,陛下一怒之下撤兵,王爷吞图天下的计划不就作废了么?王爷是聪明之人,这点道理不用凤宁来提醒罢,再说,就若陛下弃凤宁于不顾,凤宁亦无须担心,相信城主一定会前来搭救凤宁。”

  她的答案还真是出人意料,她与宇硕帝感情莫不是晨间的雨露?又忆及那日她在雪中漫舞后飞奔至宇硕帝面前的情形,那好似融主空气的细腻柔情,能装得出来么?如此,那禁忌城城主又作何解释,与芳云山庄的相会,那神情纠缠痴迷的情形,可是有千百双眼睛为见证,“这么说,禁忌城城主可是知晓你是宇硕帝的的身份,如此还敢与你纠缠,禁忌城城主的胆色还真不是一般的过人。”


第236章 真心放逐的国度

  “王爷何必夸赞他人,您不是也千谋万计将凤宁掳来苍泽么?”于凤宁而言,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区别只在于一个为她所喜,一个为她所厌。

  凰灏君别过头去,想看清凤宁说此话时的神情,然而他有动作的同时,凤宁亦有动作,纤薄的身子一斜,给了他一抹淡漠绝然的背影。

  凰灏君徒然心中一落,几分不快从俊美的凤眼中流露,赫然起身欺至她身畔,摇过她的身形,单手挟住凤宁的下颌,他要认真看清楚,这个鬼阎罗所说的水性扬花之人,如今已身陷自己手中,她拿什么来支撑着这番淡定从容的姿态?

  墨玉色的瞳仁中,没有印上自己的身影,那便是无视的证明,阴沉下声色,一双眼眸透着似鹰隼盯紧猎物一般危险,嘴角勾起的笑意,泛着层层阴险之色,“生就一副让人觊觑的颜容,你就该做好让强者占有的准备,宇硕帝既是疏忽让本王将你弄来苍泽,那只能说明他是弱者,不配与你共渡一生,禁忌城城主又如何,你们之间一定经常有联系罢,消息全无这么多天,他依旧毫无动作,这又只能说明你对他而言,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下颌被他挟得生疼,写满邪欲的眸光将自己重重围住,那灼热的气息逾加的滚烫,原来弱小与忽疏可以这样诠释,凤宁不禁轻蔑阖眸,那越来越临近的脸庞让她油升少许不悦,掩饰下内心的忐忑,他只配看到自己的骄傲,不配看到自己的脆弱,扬起右手,狠狠的掴了过去——。

  这个纳兰凤宁与其说特别,不如说是太有挑战性,在自己欺身的危险面前,仍能保持着玉眸里的一汪静泉,甚至连呼吸都不普有过异样,她就能掩藏得如此好么?握住她欲掴来的巴掌,似笑非笑的言道:“你难道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处,这一掌若是碰到了本王,后果可是你现在能承担得起的?”

  手腕处让他紧握,能感觉到血脉不畅通出现的跳动,盯着那张得意志满的笑颜,是他让转来此生的自己头一回有了想掴人的**,怎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浅浅的勾起唇角,她的骄傲岂是他能挑衅的?“王爷能威胁凤宁一时,却不能得意一世。”

  语音刚落,在凰灏君为凤宁嘴角那抹森冷的嘲讽感到薄怒时,若大的内殿赫然响起一声脆响,回荡在四周的余音绕梁,直觉得着自己的一边脸火辣的烫热,她——真敢动手打他,凌厉的目光扫去,死死的盯着眼前女子携满阴冷的笑意,竟是异常的邪美妖媚,情不自禁的失神沉溺。

  左手的麻木告诉她方才下手的力道不轻,若非拥有与他平等的气势,接下来的日子,惟有让他摆布,略微提高了声调,带着俯看浮生繁华的威仪,“本宫乃是宇硕国母,你如此轻薄本宫,不怕传出去让人耻笑么?身为苍泽王爷,请您放尊得些,勿失了国体。”

  凰灏君眼中透露阴狠之色,那怒视着凤宁的眼神仿佛印着别人的身影,“又是宇硕帝,如果本王将宇硕摧毁,让宇硕帝死无葬身之地,届时看你的心还能在何处放逐。”

  他眼神里的自信让凤宁不禁心神一恍,既是将自己掳来苍泽有安排,那迎战宇硕之事亦能万无一失,他到底要做什么?

  还是惟有宇硕帝能让她失神么?那捕捉到的瞬间恍惚之色已足够让他起杀心,看来禁忌城城主在她眼中不过是无足轻重,“这宫殿乃是苍泽帝后的寝殿,待本王拿下宇硕称霸天下之后,你——就是这凤仪殿的主子。”

  他的野心太过膨胀,而他正朝着内心勾画的那幅卷图进发,拍落他挟着下颌的手,不愿再被他的眼睛正视,“王爷错爱,本宫亦没兴趣,本宫劝你还是收敛些好,否则锋芒太露,迟早会伤着自己,得不偿失。”

  尽管那句听似安慰的话里全然冷嘲,凰灏君却是认为离她的心近有了希望,想来也是,她再特殊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纳兰小姐早些休息罢,本王会将你的话转告给军师的。”

  疑惑他为何语声徒然平常,摇过身子看着他离开殿门的背影,不用再面对这样的人,还是稍微的松些心,不过今日他这样轻易的放过自己,倒是让凤宁觉得有些意外,懒得去揣测他的用意,垂眸抬手运气,阴沉的体内仿佛多了一丝轻盈,站在夜倾风的角度,能做的,或许也只有这么多罢。

  这一日,本在朝堂上上早朝的陛下,中途徒然离开王座,携着一脸阴寒神色拂袖而去,朝臣们自是不敢揣测陛下此举何意,自从下旨攻打苍泽后,陛下本阴晴不定的威仪更显得让人难以捉摸,而他们亦是更加的谨慎小心,忐忑难安。

  御书房中,龙涎香依旧绮绕浮空,淡淡的熏香气息悄然的浸入肌里,紫御麒神色温柔的看着手中那张拥有无数叠痕的白纸,压抑了数日安稳的心终于汹涌的捣了出来,这白纸上虽未有只字,但宁儿曾言,如果思念一个人,千纸鹤就会飞到那人的身边,告诉他自己平安勿须担心。

  宁儿平安无事他自是松了口气,可宁儿不在身边,他的忍耐已到极限,看向林允的眸光,倏然变得阴狠与残忍,“典夜会出兵帮助苍泽之事属实么?”自战事开始,各国的动向他都有让人注意,典夜那边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欲动的消息,怎么突然就有会出兵协助苍泽的消息传来?

  林允承受着那极强的杀意,虽清楚不是为他,但仍是被陛下此时的嗜狠眼神给吓了一跳,“回陛下,消息是送来这纸笺之人带来的,能肯定纸笺是娘娘所叠,那消息该不会有误。”

  想到宁儿本在暝灵城中,他却差人去追苍泽使团,徒劳的结果是可预料的,想来真是懊悔不已,是他的忽疏与宁儿失之交臂,失去了救宁儿的最好机会,或许他的自恼,宁儿能感受得到,这份无字的纸笺诉说的,不正是她的安慰与思念么。

  “吩咐下去,暗中注意典夜的动向,尽快查明事情的始末。”


第237章 冤家路窄之故人

  林允颌首领命,他见到的,是陛下脸上被人摆了一道的劫怒,若非娘娘真在陛下心上,手段残忍如他,岂会犯这种错误?

  御书房外有动静,林允斗胆望向陛下,等候指示,紫御麒说:“让他进来。”

  “是,陛下。”

  紫沧云已近旬月未见着母后的面,而竹兰与竹梅也好像刻意回避他的问题,只要他转身向了祁宇殿的方向,那两人便会神色紧张,尔后,找出一大堆理由,阻止离开她们的视线。

  “儿臣见过父王。”

  “平身罢,王儿来找朕可有事?”明知故问,这个孩子如同他幼时一般精明。

  紫沧云平身,漂亮的眼睛一转,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子递上,“太傅说让儿臣将抄写的一篇文章给父王过目。”

  紫御麒接过林允递上的本子,心下不禁满意起来,不愧是他的儿子,小小年纪就会心机,“你下去罢,朕看完会让林总管给你送回去。”他会听太傅的话抄文章,真是奇事。

  紫沧云一愣,终是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父王,儿臣很久没见到母后了。”

  林允心中一咯噔,虽然太子殿下不知娘娘失踪的实情,可公然在陛下面前提及娘娘,难保陛下不会有番责难,为殿下捏了把汗,林允静静的观事其变。

  紫御麒没有直接作答,而是看向林允说:“你下去罢。”

  “是,陛下。”猜不透陛下在想个么,至少陛下不会要了殿下的性命。

  紫沧云斜视着林总管离开御书房,方将眸光转正,但看到父王向自己招手,虽不明所以,还是听话的走了过去。

  紫御麒抱起王儿坐在膝上,说着简单易懂的话,“王儿,母后没在祁宇殿,她被坏人抓走了。”

  音刚落,看到王儿双眼微睁,便知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继续说:“父王很快就会把母后救回来,王儿不必担心,记得每日好好学习,若是母后回来见到王儿不思学业,可是会生怒的。”

  “父王何时将母后救回来?”忆及有次他没做太傅教授的课业,母后气得半日未同他讲过话,父王所言之事并不是在吓唬他。

  紫御麒狭眸半敛,幽深的目光透着无尽的寒意,“自然是很快——。”

  ……

  窗外夕阳坠入云层,刺眼的颜色染红了即将登场的星河。

  自与凰灏君相见离开后,凤仪殿明里站着许多侍卫,暗中会潜伏着暗卫,自然不在话下。

  凤宁合上书卷,斜眸透过窗棂遥望漫天闪烁,凰灏君每日必到,除了让自己见到他得意的笑颜外,不透露任何有关战事的消息,所以凤宁拒绝与之交谈,那怕是一个字,也不愿意说出来。

  体内的功力恢复一层后便没了动静,想运用这一层功力来抵抗凰灏君有意无意的欺身靠近,还是真是有些困难,摸摸脖颈上的还未痊愈的伤痕,不由得自嘲苦笑,没想到自己竟也有用死做为威胁保清白的一日,想到他前夜意欲欺身轻薄,澈目中自然划过一丝悚然的冰冷。

  凰灏君虽每日必到,却始终不见鬼阎罗的踪影,有些担心他的手段,会不会给紫御麒添乱去了,拧眉叹息之际,殿下响起了侍卫给晋王请安的声音,“见过王爷——。”

  凤宁别过身子,背对着琉疏外重新摊开了书卷,然而,空气中流动的气息有异,他分明还携带一人前来。

  “纳兰小姐,今日本王可是给你带来一位故人,怎么,你不回头见见她是谁么?”

  极含愉悦与嘲弄之声的话响在殿中,确是引起了凤宁一丝兴趣,在苍泽的故人,无非是那未见过面的师叔鬼阎罗,可既是他要前来,还须晋王引领么?缓缓的站起了身,在侧眸的那一刹那,她见到了来人眼中透露的惊愕与诧然,随即听着她冷冷的言道:“你这汪水很大么?我这缕浮萍总会飘回你的面前。”

  果然是故人,不过此时说是冤家倒是更贴切些,忍不住嫣然浅笑,“大海自然大了,不过这回,我到是觉得该用冤家路窄还形容此次相见。”

  凰灏君讶然,被凤宁灿烂一笑的神色摄住了心神,婉如深冬里的一抹青绿,浑然天成的存在感,清晰得让人移不开眼去,何曾对自己透露过这样的笑容,原来在她眼中,自己做她仇人的资格都没有,心中不禁起了丝许怒意,却又让媚娘的声音拉回了沉浸的思绪。

  “你总是让媚娘如此意外,请问媚娘此时该如何称呼你?是宇硕的帝后娘娘还是江湖上如镜花水月般缥缈的林依林姑娘?”从江湖的传奇到宇硕的帝后,要从这两者之间反应过来,媚娘自认还没那么历害的适应能力,但眼前的事实又不得不承认,宇硕帝后与林依确是同一人无疑。

  “此时的林依早在三年前便在江湖上匿迹,站在媚娘姑娘面前的自然是纳兰凤宁——宇硕帝后。”

  是记忆中林依该有的脾性,那不论遇到多大事情,皆从容有定的沉稳之势,不是他人能模彷得会的。

  凰灏君直觉自己好似被当成了空气,英俊的脸庞浮上明显的怒意,压沉的声调,“媚娘,不要忘了教主吩咐你来此的目的。”

  不等媚娘说话,凤宁却下起了逐客令,“王爷,媚娘姑娘既是凤宁的故人,叙旧自在情理之中,您若是有事可先去忙,不必在此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你——。”凰灏君徒然想到什么,阴冷一笑之后,拂袖而去。

  沉重的珠帘被摇得脆响,声音确是有几分悦耳,如水滴坠落在空谷的湖面上,望着晋王离开的背影,不禁蹙眉言道:“可知他在顾忌什么?”

  本自言自语的话,更没指望媚娘作答,却还是听到媚娘言道:“教主是晋王的师傅,教主有命,在不具备条件之前,不得难为你。”

  呵呵——,淡淡的眸光回扫,凤宁勾唇浅笑,“如此,我不是还得谢谢鬼阎罗的好心,不过堂堂苍泽晋王竟与地魔教有牵扯,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搁下手中的书卷于案前,落坐在琴台前,挑弄一根琴弦,一个音符浮散在空中。


第238章 晋王殿下的痴情

  “地魔教的运行需要财力,苍泽的财富足够让野心勃勃的晋王与教主扯上关系。”

  她到是坦白,这也是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纤指提弦,桌台上的烛火摇曳了满室的温和,似断非断的琴音响彻整个凤仪殿,四溢的音律如同断线的雨珠一般,不成线,却是同样落地,“说吧,你来此的目的。”那次相见,不是有目的,此番亦不例外,不过是提早让凰灏君点透而已。

  “擎魂筝。”

  毫无情绪的三个字,却足以让凤宁无奈至极,指下的音韵顿止,抬眸迎上那双看似没有神色,实则增添期盼的目光,“他还不死心么?三年前我就说过,擎魂筝我已送回它该去的地方,本就不属于他之物,三番五次讨要,不觉有些厚颜无耻了么。”

  “这句话,媚娘原封不动的告诉了教主,教主却认为是你将擎魂筝给了禁忌城城主,宇硕帝不涉足江湖,对于这擎魂筝自然没多大兴趣,且依你在芳云山庄对禁忌城城主的态度,断然是将这武林至宝给了他才对。”

  两个不同身份之人联系不到一起,却是给人的判断力造成一些阻碍,但宇硕帝与禁忌城城主的区别就有这么大么?“媚娘姑娘言下之意,便是林依厚此薄彼,亏待了宇硕陛下,厚待了禁忌城城主?”

  她不是这样认为的,亦觉得林依虽行事诡谲难测,却并未有骗她的必要,这项结论她分明清楚是教主的意思,现在说来,定然又是闲得紧,想消遣自己一番,遇得多了,自然应对熟络,“媚娘从不怀疑帝后娘娘之能,可眼见天下即将大乱,你亦愿意看到两个同样出众的男子为你打起来么?”

  看来晋王应是把与自己的对话一句不落的说给鬼阎罗听了,他们断定帝硕帝与禁忌城城主是两人,这到是非常有趣,不过媚娘话中包含的寓意,却是她这个成日被禁足之人听不懂的,“媚娘姑娘可否将话说明白些,凤宁被禁固在凤仪殿不是一天两日,这殿外的消息全无,你说的话,凤宁自然听不明白。”

  媚娘脸上的伤痕淡了些,但那浅种的印子却是如何也淡化不掉的,眉梢上携上些许凤宁看不懂的笑意,言道:“禁忌城的动向虽在暗中进行,却还是让我教捕捉到一丝阴影,城主既是未将你的事情公布于江湖,该是准备在宇硕境内掀起一阵巨浪罢,毕竟宇硕帝将你的安危陷入危险,依那脾性之人的性子,可不会吞下这口气,对于事态的发展,教主可是很期待。”

  轻蔑的眼神从胸前走过,她知道媚娘在嘲笑她什么,别人眼中,或许自己与禁忌城城主的关系能用暧昧不清来形容,可媚娘曾在客栈之中亲眼看到自己与那人相属的神情,只有这样的笃定,方能用这样的口吻来表现她对自己的嘲弄,“媚娘姑娘可是觉得凤宁水性扬花?脚踏双船。”

  唔——,媚娘闻言,立即摇头否认,“帝后娘娘天姿国色,风华清雅,有此资本,自然值得占有**极深的男人争相追逐,媚娘现在感兴趣的,却只有一件事情,城主不介意你是宇硕帝后的身份,可宇硕帝呢?若是让他知晓自己的帝后时常同床异梦,如此有违礼德之事,不知会作何反应?”

  抑忍住满腔笑意,心中油然而升一阵不岔与嗔怒,分明那两重身份本属一人,而她却要背负着红杏出墙的罪名,重逢之后,一定得让他给自己个说法,不然岂不是太冤了么,“这就不难媚娘姑娘操心,凤宁既是有办法让陛下不知晓此事,就敢肯定他以后永远也不会知道。”且鬼阎罗的如意算盘,终究是要落空的,如果禁忌城有了动向,那只能说明陛下已察觉到什么,想到离相见之时又近了一步,唇角的弧度添了几分,紧蹙的玉眉都掀上了些许笑意。

  她似一团迷雾,让人永远都看不透澈,看不清楚,自己的话虽不是有多伤人,却也是逆耳之语,然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那似月的弯眉上笼罩着层层愉悦,淡淡的存在,却不容人忽视,“我要走了。”她说擎魂筝不在,她信。

  “你还没告诉我,鬼阎罗如何得知林依就是纳兰凤宁。”她以往只识得林依,自己也从未拿纳兰凤宁的身份示人,若她有将自己与羽微山府之事说出,鬼阎罗至今未出面,无外乎有两种解释,他沉得住气两者皆想夺取,或者是长生珠已没有吸引力。

  哼——,媚娘徒然一声冷吟,言道:“那还得感谢晋王殿下的一片痴情。”

  凰灏君的一片痴情?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过,随即释然的勾唇,垂眸弹奏起筝弦,霎时响起似高山流水的清灵之声,“让鬼阎罗来见我,不送。”

  媚娘步履微顿后,走了,凤宁知道她今日前来绝非只声提及擎魂筝一事,可既是她不愿开口多说,自己也不便多问,毕竟他人之忧,与她无干,鬼阎罗此番让她前来,估计是觉得自己对媚娘几次三番的手下留情,两者之间该有何不为他所知的牵连,忆及三年前的最后一面,此时居然能见到她活在人世之间,她就先认为是鬼阎罗慈悲了罢。

  又想到凰灏君的痴情,无非是画像而已,画像偶然让鬼阎罗遇到,差人多番查探后,确定了自己亦是宇硕帝后亦是林依的身份,碍于林依的武功,这才会让天狼随行前暝灵城伺机刺探行事。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不见鬼阎罗的身影,凰灏君每日脸上的表神,仿佛都显着胜利之势,看着凤宁的瞳仁充满了示威的意味,尽管凤宁极少应他的话,他仍是乐此不疲的对着凤宁掀起写满占有欲的笑容,偶尔见到凤宁有反应,那怕只是浅显的拧眉,他都觉会觉得欢悦无比,他要的就是看着眼前坚强沉稳的女子,在面他面前渐渐失去耐性,而他,则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体内的功力只有一层,她绝不能轻易显现出来,夜倾风自别后也没有消息传来,这奢华的凤仪殿仿佛与世隔绝一般,透不进任何风声,亦传不出任何消息。

  盲目的等待确是让凤宁起了急意,战事如何?陛下如何?有时站在窗棂前,她仿佛都能听到金戈铁马之声,刀剑相交之声,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处处充刺着锈腥的味道。


第239章 地魔教主鬼阎罗

  不经意见抬头,透过云层看向天空那一弯薄薄的月痕,澈目徒然深沉,一番思量涌上心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了分寸,现如今还没有那么紧迫的时候,没有消息,不就是好消息么。

  携着飞远的思绪摇身,方才踏出几步,蓦然为殿中霎时腾绕的异样气息而皱眉,无风透过窗棂,然桌台上的烛火却是无措的飘摇不定,那是一种犹如直接面临死亡的冰寒,凤宁虽不惧,却仍是让这清晰诡秘的气氛压迫得悚然。

  凤宁移步,玉颜上的淡定神色,成功掩下内心涌现的不安情绪,她不是神,在这连风都透不过的宫墙中,她的耐性正受着极强的考验,“现在的凤宁根本无力招架任何风吹草动,教主寅夜来访,大可不必掀起如此气势。”

  ‘嗖——’一声,殿堂中赫然凭突出现一黑色斗篷,周围的气息流动的秩序变得凌乱,那是比数九寒冬更冰彻心神的寒气,因着他的现身,仿佛他的身侧笼罩着驱散不去的浓浓阴霾,而自己亦受到牵连,被这股怪异的气势给压迫得似要窒息。

  他没说话,只是低眉垂眸,用苍白亦令人发悚的目光上瞟着凤宁的模样,凤宁负手于后,轻笑,“在这凤仪殿中,就只有凤宁一人而已,您还是收敛您强烈的的存在感罢,于我而言,您的下马威除了让凤宁觉得莫名其妙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哼——,都说你胆子不小,且睿智堪比上人,今日一见,宇硕帝后果不虚传。”

  随着一声苍老诡异的语声入耳,瞧着鬼阎罗将盖在头上的斗篷后掀,露出一张让人倒吸凉气,一见即死的脸,整个脑袋的头发皆已掉光,却拥有一对飞斜而上的剑眉,那眉毛根根抖擞有劲,且连同浓密的胡须一样,皆是鲜红,满脸的皱纹彰显着他的岁数不小,骨瘦如材的两颊突现了出来,整个模样不经让人想到十八层地狱里的修罗,唤他鬼阎罗还真是名符其实。

  “教主过奖了,说到睿智,远不及教主,否则凤宁怎会出现在此?”目不转睛的盯着鬼阎罗,凤宁心下不禁揶揄感叹,师傅,这就是你的师弟么?长成这般模样,您也不说说,您虽不惧,却也不担主凤儿会让给他吓着么?

  鬼阎罗敛下四泄的气息,本以为她因自己的邪气惧成何种模样,届时自然是问什么说什么,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定力居然能这么好,纳兰青宏还真是教出个好女儿,也就不难怪在宇硕帝宫身集三千荣宠,江湖上亦是风生水起,“你不怕本尊取你性命?”

  窗棂有风送进,吹得檀香飘摇消失,捋袖扶过桌沿,唇角的弧度加大了少许,“您要取凤宁性命,何必待此一时,难道教主有散尽人家功力,再行取人性命的嗜好不成?”

  她眼底的恍神,分明说她对自己畏惧,然说出的话却从容得体,她的抑制能力绝不容小觑,这样的女子却是让人心怡,却不是任何人都承受得起的,“既是如此,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尊先前已让媚娘来开导过你,不过你好像并没给媚娘面子。”

  这么快就切入正题,倒是凤宁乐意见到的,毕竟要面对着这么一个妖怪,她的承受力还真有些抗不住,“媚娘又是无功而返,不知教主如何处置?”不知如何作答,随意开口,不料却问出媚娘的安危。

  鬼阎罗唳眸半阖,腾热的不屑眼神正公布着他的无情与冷酷,“一个一无用处的废人,还指望本尊好生对待么?余她性命几年,已是本尊给她的宽待,此番败落而归,自然要受到该受到严惩。”纳兰凤宁几次三番饶过媚娘的性命,料想她们之间是否有为他不知的牵扯,本想好好利用这个牵扯,套出擎魂筝的下落,不知是纳兰凤宁嘴太紧,还是媚娘太笨,至始至终,一丝消息都窥探不到。

  “凤宁不过是随意问问,教主不必答得这么详细,不过既是媚娘问不到的东西,您有信心从凤宁嘴里得出结论么?”

  “自然有——。”他脸上的皱纹集成一堆,诡异邪肆一笑后,直让凤宁在他的神色当中感受到层层不好的预兆。

  鬼阎罗得意的笑脸不禁让凤宁猜测着他意欲何为,然而,他却不疾不徐的说:“头一回相见,本尊送你件见面礼可好?”

  见面礼?他要做什么?心中拎起警惕,直视着鬼阎罗的目光正凝聚着冰冷的杀气。

  鬼阎罗让凤宁的气势给惊了一下,毕竟如此有魄力的后生实属罕见,且还是个女子,不过,这些在他面前,都不值得一提,轻轻的拍了拍手掌,殿外立即有地魔教的教人押着一女子踏入殿中。

  在凤宁还来不及想像殿外的侍卫何时变成地魔教的教众之时,那抹青色的身影确是让她的心变得紧绷,看着鬼阎罗的眼神开始变得阴冷,口吻也有些僵硬,这虽不是她的极限,却也徘徊在愤怒的边沿,愤怒么?转来此世,都快不记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此时,真是久违了,“本宫真是低估了教主的本事,居然连翠娘你都能找来。”

  不料鬼阎罗却摇了摇头,随即挥手示意两个教众退下,老脸上携着满意的笑,“你说得不全对,这女子却是找来的,不过不是本尊找来的,而是她自己找来的,正当本尊得不到擎魂筝的下落,又不能轻易伤你之时,她的到来,或许能为本尊解决这一难题吧。”

  自帝宫中的总管林允差人到丹枫絮苑后,翠娘便知道了主子失踪的消息,暗中得知陛下曾派人去追过苍泽使团一事,她断定主子的失踪与苍泽脱不了干系,一路明查暗访,无奈自己本事不济,终是逃不开被捉住的命运。

  不敢抬头看主子的神色,若非她被人捉住,主子也不会受到威胁,立即叩拜在地,语气中携带自责,“翠娘无能营救主子,主子恕罪。”


第240章 鬼阎罗的见面礼

  在翠娘的眼中,自然是自己的安危要紧,虽然行动失败,可她能为自己将生死置之渡外的这份心意却是让凤宁感动,或许于他人,凤宁会觉得多事,但翠娘的理所应当,却是她不能忽略的一种情感,“起来罢,你落在教主手中还能活着见到我,已属万幸,凤宁倒是要多谢教主手下留情才是。”

  主子语携揶揄,但久随相伴,她轻易便能听出她话中的冷漠,然现在的形势已不在是她能掌控的,身侧的地魔教教主,伫立的位置虽偏,但正是这个角度,自己的所有弱点都暴露在他那双苍老却精明的眼中,他只须微一抬手,便会让自己瞬间毙命,死无葬生之地。

  他微微的笑着,徒然盈满和蔼之色的表情中,却透露着无尽的阴狠与毒辣,凤宁不是看不出来,鬼阎罗正用翠娘的性命无声的威胁着她,只要她有所动作,或许逆了他的意念,翠娘的生死就在他挥袖之间。

  “擎魂筝乃是龙工圣人之物,江湖传言龙工圣人既死,那擎魂筝自然是归能者所有,凤宁不才,在教主出现之前得到了擎魂筝,那擎魂筝自然是凤宁之物,教主一而再再而三的相逼,不怕凤宁将擎魂筝毁了,彼此皆落不下任何好处么?”她的分寸正逐渐的溃散,翠娘的性命此时固然要紧,然羽微山府之事不到万不得已,确是不能透露半分。

  鬼阎罗掐制着翠娘的命脉,自然不能轻易移动,觑视着眼前风华清冷的女子摇身携步,似乎总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大意不得,尽管他中了地魔教的消绝散,此时功力全无,“本尊不怪你自以为是,若是说出本尊的另一重身份,你就该知道那擎魂筝真正的主人而是本尊,并非你纳兰凤宁。”

  “哦——。”心下虽明了,但还是作势起了几分兴趣,丽颜上浮上淡淡的笑意,然而心中却在忖虑着如无全身而退,翠娘不伤分毫,“不知教主的另一重身份是什么?”

  鬼阎罗闻言,携满阴笑的脸上,仿佛彰显着擎魂筝的所有权,“龙工圣人乃是本尊的家师,既是家师之物,他过逝之后擎魂筝自然该归本座所有,不知这个解释纳兰小姐可赞同。”

  “擎魂筝乃是天下奇宝,更有一曲御敌数万之能,是人人都想归为己有之物,尽管教主所言在情在理,可若是凤宁偏不识趣又当如何?”

  轻慢的语声,携带慵懒的动作,一举一动,皆流露出自然而然的优雅,就若此时她道出不中听的话,都会让人产生如镜花水月一般朦胧的错觉,凰灏君相视一眼便认她为宝,到是有眼力,“宇硕与苍泽的战役,苍泽注定会完胜,且本尊也不屑惧怕禁忌城城主一个晚辈后生,城主至今未过露面,怕是你与他之间的情谊也不过是雾水而已。”步子移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抬手遏制住翠娘的喉间,“而且,你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他的模样恐怖阴森极了,随着他唇角得意的弧度加大,甚至能看到因着那红眉与红须而染蕴的红光,丝丝绪绪,皆让人动荡心魄,负在身后的手心,正涌现着薄薄的凉意,莫说翠娘不是他的对手,就若没有失去内力的自己也不敢冒然与他交手,“你若杀了她,就永远也别想得知擎魂筝的下落。”

  翠娘闻言,心中不由一滞,主子在为她威胁着鬼阎罗,既是不敢轻易动作,可是在寻找机会?那么自己能做的,只能是为主子拖延时间,让主子寻求最恰当的时机,心中慢慢的合计着……。

  “看来宇硕冷情的帝后娘娘实乃谣传,既是能为一下人威胁本尊,怪不得三番五次饶过媚娘的性命,不过本尊手下的,不过是一条贱命而已,只要你活着,何愁找不到机会让你就犯呢。”

  凤宁好像闻到血腥的味道,仿佛看到下一瞬间翠娘身首异处的情形,澈冷的瞳眸渐渐让那阴狠残忍的笑意染红,感觉到他遏制着翠娘的手正一点一点的添加着力道,不愧是传说中的鬼阎罗,让她见识了不同于紫御麒的另一类残忍。

  翠娘清晰的感受着咽喉渐添的压迫之感,呼吸早已开始变得不再顺畅,最贴身的暗器正渐渐的从袖底滑至手中,坚持着难以忍耐的姿势,眸角的余光扫过,好像看到鬼阎罗正享受着欲捏碎自己咽喉的骇人笑容。

  主子的神色亦变得森冷无比,玉眸中腾起的杀意让她觉得到了时机,徒然暗器握于掌心,在鬼阎罗觉察之际,同时掷出。

  ‘嗖——,嗖——’两声,趁鬼阎罗闪躲之时,翠娘从他的遏制下脱了出来,迅速闪身到凤宁一侧,鬼阎罗微斜身,阖眸的刹那,甩手一掌打了过来,翠娘还来不及站稳,眼见着掌风临近之际,凤宁一把将她推开,‘啊——’,翠娘应声倒地,唇角流下稠粘的血液,腥锈之气立时四溢开来,虽伤得不轻,却是躲过了那致命的一袭。

  鬼阎罗目露死亡的凶光,写满怒意的眼眸透着吃人的**,敢偷袭到他身上,简直就是自寻死路,饶她不得,掌心聚气,一股强热恐惧的气流正欲挥袖而出,殿外突然传来了两声尖叫,却让他神色一凝的斜眸,“啊——。”

  刀剑激烈碰撞的打斗声传入殿中,鬼阎罗的面容霎时更加变得诡异,他料到她会来寻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看来那个男人还真是让她上心了,残忍的目光阴狠的瞪了翠娘一眼,随即敛下些饱满的杀意,挥袍朝殿外走去。

  翠娘捂着喘息凌乱的心口,神色疑虑的看了过去,凤宁弯腰扶起她,不知要怎样表达她此时繁复的心境,“擎魂筝我是如何也不能交给鬼阎罗的,却也不想失了你的性命。”

  幽幽的语气是翠娘从未听闻过的,这样的主子她更不从见过,然而她眼中流露的些许彷徨与无助则更让她愕然,那个骄傲令人捉摸不透的主子,怎会犯下让人一眼看穿心思的错误,“主子,你——。”


第241章 冥冥之中的愧疚

  “翠娘,我服食了消绝散,功力几乎全无,体内残余的那层功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若方才她出手救她,只会加速她的死亡而已,所以她只能看着,无能为力的看着。

  翠娘闻言,心中乍然一惊,方才自己的冲动之举,若非殿外突然传来异动,她闪至主子身侧,没有功力的主子岂不是会因着自己受到连累,要知道鬼阎罗那一掌挥来,她几乎用尽的功力去抵挡,如不是主子迅速将她推到在地,自己那还有命余下,“主子,翠娘显些铸成大错,罪该万死。”

  她流露的自责情绪,没有给到凤宁安慰,只会更显得凤宁无能而已,没说什么,殿外的打斗已没了动静——。

  凤仪殿外,寒月泄了满庭,冰冷的月光惨白的依附在万物之上,无声的滋润着似刺骨的凄凉,临近午夜的天空,弥漫着稀薄的雾色,绮绕在周围,朦胧之间,添了无尽的清冷。

  女子经过一番打斗,神色也是疲惫不堪,侧卧在地,乌黑的发丝让旁边伸出的草枝撩起,水蓝色的衣裙亦是绫乱无彰,且沾染上了腥红的血迹,那刺目的颜色,在四周薄光下,显得异常的诡异骇然。

  然她的双眼,擒满了迷茫的泪雾,悄然坠落的泪滴滑过眼角处,蕴藏了焦急与心痛,“教主,请看在媚娘跟随您多年的份上,求您赐给解药救救何郎。”

  “为了一个不中用的男人,本尊座下的三使之一竟变得如今模样,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的报答本尊对你的知遇栽培之恩么?”鬼阎罗唇角上扬,勾起嘲弄的笑意狠沉的盯着媚娘。

  “媚娘自知有负教主期望,但这些年为地魔教媚娘事事尽心,何郎也是因为替教主试药才会性命垂危,媚娘求教主,您就放过何郎罢,媚娘愿意一命换一命。”说着违心的话,可为了何郎能活命,她不能再惹怒他。

  鬼阎罗半阖了老眼,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媚娘,那笑容里透出的寒意足够让她霎时命绝于此,“好个事事尽心,本尊好意助你恢复功力,还让你在地魔教中的地位恢复如初,可你呢?竟敢背着本尊与那个男人私通,全然不将本尊对你的期待放在眼里,如今本尊不过是让他效力于地魔教而已,你却要生要死,你让本尊说你什么好,又该如何处置你?”

  她早就知晓求得解药希望渺茫,可是为了何郎,她得拼上一拼,那怕最后结局是死,她亦无怨无悔。

  这个世间上,任何人都有得到幸福的权力,她当初是不相信的,可遇到了纳兰凤宁,她说,人生是自己的,何苦为他人卖命,于是,她的心开始了动摇,虽然初见的何书文不是为她而来,可这些年的相依相伴,让她感受到了人生的另一种体会,而这种体会,是纳兰凤宁那冷傲孤绝的笑容告诉她的。

  “教主,媚娘随您多年,难道都抵不上一条性命吗?”语气加大了不少,几近吼出。

  鬼阎罗神色一敛,她胆敢用此种语气跟他说话,看来还真是留她不得,“那有何用?你一事无成亦是事实。”

  “媚娘是没用,却也并非教主所言一事无成,您吩咐媚娘前去宇硕帝都所办之事,媚娘已完成了,如今暝灵城已大乱,且在此之前,您答应过媚娘,待媚娘回来时,您就会给何郎解药,你身为教尊,怎能言而无信,失信于媚娘?”

  “住口——。”这媚娘真是疯了,尽敢指责于他,想他鬼阎罗自出得师门,何时让人如此溪落过,还是个不堪一袭的角色,胸中腾然升起一股怒意,眼中雄雄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对抗他的女子慢慢烧死,让她一点一点儿的尝着烧焦的滋味,“这些都是你身为属下的本份,你既找死,本尊就成全你。”

  鬼阎罗手中聚急的强势气流,在他音落之时毫不犹豫的挥了出去,媚娘沉下心认命的瞪着他,然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内力瞬间划了过来,霎那间,媚娘涌现在喉咙的腥甜之味轰然喷了出来,点点鲜红的血渍散落在地,印在让月光照得苍白的地面上,婉如宣纸上盛开了朵朵梅花。

  两人斜眸看向从殿中踏过门槛的女子,想着同一个问题,她不是服用了消绝散内力全失么?怎么还会存有功力?

  凤宁没有理会鬼阎罗疑惑的眼光,携裙径直走到媚娘身边,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不难怪你会恨我,当初我也真是该取你性命。”她方才说了什么,去暝灵城滋乱?

  咳——咳——,媚娘余着一口气,周围四弥着令人厌恶的血腥气息,“你方才又出手了,要知道你有一层功力,还有点儿本事护体,现如今为媚娘暴露出来,自身的安全可就再也得不到任何保障了。”她知道方才的话让她听到了,能令她这么冲动的,惟有暝灵城中的宇硕帝。

  凤宁阴沉了神色,骤寒的目光溢散着慑人的杀气,整个身姿在寒月下显得邪魅诡异无比,摒息问着,“你在暝灵城中做了什么?什么叫城中大乱?”

  这便是她不惜暴露自己安危的目的,她虽然显得残忍,仍让人从沉稳与镇静之中寻到一丝不安的情绪,“没有了宇硕帝,不是还有禁忌城城主么?难道与禁忌城城主相较,还是宇硕帝更称林姑娘的心?”说出来又如何,现如今的纳兰凤宁,根本做不了什么,只有看着。

  她终是逮到机会消遣自己,然此时的凤宁思及最多的,却是宇硕现在的情形,这些日子她除了看到凰灏君越来越得意的笑脸外,得不到外界的任何讯信。

  “教主,媚娘会如您愿死在您面前,请您不要忘了答——应媚——娘的事情。”

  鬼阎罗厌恶的瞪了一眼将死之人,随即冷情的勾起嗜血的弧度,却不作任何回应,凤宁蹲下身子,将媚娘靠在自己怀里,“他做了什么?”

  咳咳——,又是一阵轻咳,点点红色飘落至凤宁的衣裙,捋开她粘在伤痕处的青丝。

  “可还记——得三年前,江湖失踪的——那些个未婚女子,是——教主用她们的血研究一种毒药,岂今——为止,为教主试毒的人——已死近百,何郎的性命——也危在旦夕,可解药,只有教主手中——一粒。”她痛苦的哽咽着,试图抗拒脑海里浮现的凄惨情形,可自从何书文发病初始,她紧绷的心,就从未有过放松。

  茫茫白雾,已将周围的一切影得缥缈起来,渐渐脚步声,在一片朦胧中越来越近,无人分神去顾忌来者何人,却也能猜到如今的苍泽帝宫,谁人做主。

  媚娘的眼神开始焕散,凤宁感觉她的生命正在自己怀中一点儿一点儿的流逝,这个一直恨着她的女子,人生的最后一程,自己亲自送她走到终点,俯眸看着媚娘,轻轻的勾起唇角,她的眼中,情不自禁的为她泛起了一丝悲哀,“你不是恨我当年饶你性命么?若非凤宁,你亦不会再留余生饱尝这凄惨的苦楚,我虽不承认有误,冥冥之中,仍是觉得有愧于你,媚娘,若你最后的心愿是何书文好好的活下去,就瞑目罢。”

  怀中的女子,终是撇下最后一丝留恋,平静的模样仿佛黄泉之行犹如安睡一般,凤宁略微的叹口气,捧着她脸颊之处,沾染上了温热的血液,粘粘的触感让人讨厌,可手,却并未想过离开。

  一切皆已结束,不论她的人生是悲是喜,在缓缓合上眼帘之时,她坚信有人会替她达成心愿。

  凰灏君刚从苍泽帝处赶来,虽然这个兄弟的生死他不看重,至少现在这个时刻,他得存在,脚才踏进凤仪殿的庭院,入眼的种种让他不悦的蹙眉,当看到凤宁身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血渍,脸色更是一沉,“放开那个死人。”

  浓黑不清的夜色,将若隐若现的飞檐勾勒出灰暗不明的线条,迷茫中的狰狞之态,让人倍觉压抑与不安,闻得凰灏君一声低沉的怒喝,凤宁冷笑着斜眸看了过去,“现如今的凤宁虽是你囚困之人,却也轮不到你来对凤宁下达任何指令。”

  凰灏君神情一滞,萦绕在周身的清冷骤然下阵了一个冰点,那唇角扯起的弧度浅浅的,却在乍然之下,能让人情不自禁的毛骨悚然,半敛着丹凤眸盯着说话的女子,见她缓缓将怀中的女子平放在地上,随即站定步履的刹那,那姿傲冷艳的身姿仿佛与生俱来,他想要靠近,可不论做什么,只会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

  “师父,夜已深了,您老人家先回处所休息罢,这儿交给本王来打理。”斜身对鬼阎罗说着话,而他的眼神却并未离开凤宁半瞬。

  他的话,很像礼貌性的客气,一手负后,阴沉着脸色朝凤宁走来,在他抬手欲拉住凤宁手腕的瞬间,一道森冷的杀气直逼向他的身侧。


第242章 森冷之月下交易

  凰灏君迅速闪开,被眼前的情形气急,忽略了场中还有一未见过的女子,她双眼擒怒,脸色惨白,方才又动了真气,此时溢红的唇角更添了几分血树,然尽管身子已不允许她再动念头,可她看着自己时浑身四散的冰冷杀意却是清晰明显。

  本就因凤宁给了他难看的脸色,凰灏君心中已是集满了不快,此时横空杀出一捣乱之人,他的骄傲岂容得他人挑衅?就若她有伤在身又如何,惹上了不该惹之人,结局都是一样的下场——死。

  在秒末之间,凰灏君拔剑提剑,骇人的剑气毫不保留的向翠娘刺了过去,翠娘摒住气息,手中的暗器连续挥出,碰撞之下,几声刺耳锵锵,翠娘有伤在身,根本抵不过凰灏君来势汹涌的剑气,打落在地上的暗器,在月勾的照射下,反射着寒冷的银光。

  招招只得回避,倾身旋落,寒冷的朦胧雾色,被打斗的两人惊得回拢逝去。

  鬼阎罗直盯着翠娘的一举一动,方才在殿中,她除了向自己掷出暗器外,并无机会出手,而此时见到她的武功套路,却是让他心下一惊,不由自主的阖起了唳眸。

  凰灏君邪恶的阖眸,他知晓接下来的一剑过喉,便是这胆大女子绝命之时,直逼的剑尖即将临近目标处寸许,虽诧异未在她脸上见到惊骇之色,但惟有她一死足矣。

  满地的花影摇曳,凤宁在千钧一发之际踏影而过,身姿翩然若夜间飞蝶,只是眨眼之间,便挟住了翠娘咽喉处的寒剑,她只有一层功力,赶不上凰灏君出剑的速度,喉咙渗出的血液顺着剑棱滑过,又顺着凤宁的指侧滑过掌心,温暖的感觉,却布满了死亡的气息。

  凰灏君愕然的盯着凤宁,疑惑之色愈加的浓冽起来,她服食了消绝散,怎会突然之间恢复内力救人?“你的武功恢复了?”

  拉开翠娘,让她离这尖锐的凶器远些,神色黯沉,眸子里依旧平静如恒古幽潭,问着,“可好。”

  翠娘懊悔的言道:“谢主子救命之恩,翠娘无事。”主子的功力只有一层,方才救自己的性命已是用了全力,若是眼前这个男人硬来,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无力保护主子分毫,怎么办?怎么办?

  夜倾风,你居然敢在消绝散中动手脚,这份意外的惊喜,本王记下了,凰灏君直视着凤宁澈定的眼眸,心下不时的猜测着她还有什么瞒着自己,抽回持平的剑入鞘,“你若是想本王还余着她的性命,最好将本王想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无视凰灏君的威胁,凤宁此时上心的,是死去之人心心挂念之事,她还不曾言语,却听未曾离去的鬼阎罗略带轻蔑的语声言道:“你不必担忧了,料夜倾风也不敢在消绝散中动的手脚太大,不然她是如何来到苍泽,而夜倾风难道不怕他皇兄的性命药石无灵么。”

  盯着翠娘的神色将话说完,鬼阎罗踩着阴沉诡然的步子,气势骇人的向翠娘走去,凤宁知道他开始怀疑什么了,方才翠娘与凰灏君对打的一招一式,皆是羽微山府武功心法的套路,自己亦不是经过这样才认定在雁归塔相诱之人乃是地魔教的天狼么,在他未将谜底解开之前,绝不会轻易放过翠娘,毕竟除却擎魂筝之外,长生珠的魅力对他的吸引亦是无法阻挡。

  “解药真只一粒么?如引宝贝之物,您应随身携带才是罢。”

  倏然响在月下的话,不疾不徐的腔调透着平稳的光泽,众人也因她突然所言之事而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还惦念着一个死人临终前的遗言。

  鬼阎罗驻足,目不转睛的盯着伫立在花架之下的女子,那张平静的颜容看不出任何情绪,做为一个生性淡漠随意之人,她将自己的内心掩藏得极好,但说到残忍,却是让人有些高估了,“怎么?难道你打算继续替媚娘向本尊讨要那一粒救命的解药么?”不待凤宁承认抑或是否认,他继续说:“若是你向本尊开口,本尊自然会给,但想得到解药的前提,料想以纳兰小姐的睿智,该不难猜到罢。”

  “看来教主是有兴趣跟凤宁做场交易。”

  不得不承认纳兰凤宁的胆识,就若自己的安危处于命悬一线之上,她亦能声色坦然的面对,这份特别的意志,不关乎她手中的筹码,试探着开口,“你既敢如此开口,就表示有诚意,你我头一回相见,竟将事情变成这样,本尊心中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老奸巨滑之人,是不怎么为人所喜,瞧着鬼阎罗一脸阴险的笑容,却作势说出这番违心的话,他的试探方式,还真是特别,“教主若真过意不去,何不给凤宁一个面子,将解药给了何书文,放凤宁离去。”

  鬼阎罗方还阴笑的脸,赫然沉了下去,略微瞪大了眼睛,苍老的皱纹竟似抹去了些许,“你承认了。”

  闻得那携带颤动的音色,凤宁知晓蓦然进入他内心的,是羽微山府金狼看守的长生珠,此番表现,不过是因那宝物激动所至,唇角扯上一个弧度,却不带任何一丝情绪,平静的迎上鬼阎罗充满期待的**之目,言道:“若您未被龙工圣人逐出师门,凤宁得尊称您为一声‘师叔’,只可惜凤宁仍是羽微山府的弟子,而您却成了一邪教教主,师祖在天有灵,一定死不暝目罢。”

  鬼阎罗那里能听到凤宁说什么,如今他的眼中,惟有金狼看守的长生珠,那可是他多少年来望眼欲穿之物,泫英老溲太过狡猾,承得师父一身易经绝学,运用此能将羽微山府层层防护,让他寻不得一丝一毫的破绽,如今无故多出个师侄来,真是天助他也。

  脸上情不自禁的浮上喜气,仿佛那长生珠已是囊中之物,外带擎魂筝,这纳兰凤宁带给他的惊喜,简直太丰富了,“你不在羽微山府好好看着师兄的宝贝,天意让你又栽到了本尊手中,事已至此,你可认为自己还能将擎魂筝与长生珠看住么?”

  语携的迅速,彰显了鬼阎罗内心的迫切,凤宁心中一沉,说到长生珠,她除了知道师傅很宝贝它之外,其余的一无所知,“既是看不住了,那教主可愿为凤宁解惑。”

  鬼阎罗一听,心中不禁泛起疑虑,难道她只知长生珠之物,不明长生珠的用途么,“你想知道什么?”

  “师傅说长生珠丢不得,所以凤宁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它周全,可除却知晓它是件宝贝外,凤宁却对长生珠一无所知。”

  虽然心中已有所觉悟,但亲耳听到,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看守长生珠,却不知其功效,师兄到底想要隐瞒什么?若无人取得长生珠,它亦不过是几百年后消逝的粉沫而已,难道他觉得纳兰凤宁只配看着长生珠,不配得到并使用么?

  入师门那日始,他就知道师兄处处比他强,师父也重视他多过自己,这样的厚此薄彼,怎能让他胸中平衡?可师兄隐藏得太好,总是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师父种植的冷凝,研制的长生珠,都只传授给了师兄泫英,终于有一日他不能再忍受那样的日子,于是盗了擎魂筝与长生珠欲离开羽微山府,不料被师父发觉,他夺回了长生珠,自己虽逃脱了,却仍是重伤在身。

  “服食长生珠,有起死回生,大增功力之效,本尊知道这可是龙工圣人的心血,泫英那老匹夫绝不敢斗胆私吞,就若死,他也不会动长生珠,这么多年,本尊派向羽微山府破阵之人数不胜数,但无一人能破得了他设下的阵势,真不明白他死也不用的东西,也不告诉你有何有途,看来你这个弟子在他心里,也不见得有多重要嘛,不过是担当了金狼角色的人而已。”

  这应该算是挑拨离间罢,凤宁心下忖虑,只可惜,自己根本不受他这一套,师傅不告诉她,是因为他了解自己的脾性,想知道的自然会问,不想知道若说了也不会记住,“逞现在的口舌之快,教主此番又是何苦,你我既是有心交易,那些陈年旧事自不必再搬上台面。”

  “哼——。”鬼阎罗一声轻吟,黯黑的寅夜下,荡开了层层诡异,“既然你迫不及急,那本尊也不必再浪费唇舌,擎魂筝与长生珠换取何书文的解药,你若觉得本尊强逼了你,那就再加上翠娘的性命,这样该总是平衡了吗?两物换两物。”

  这就是鬼阎罗的公平,连卑鄙都这么理直气壮,不论是擎魂筝抑或是长生珠,都不能落入鬼阎罗的手中,“师叔何必这么逼迫凤宁,您不愿做羽微山府的孝顺徒弟,凤宁还不愿欺师灭祖呢。”

  眼前轻掀唇角似笑非笑的女子,那双墨玉色的瞳仁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许是她手中有了筹码,不会再惧怕自己,鬼阎罗沉了声色,于那两件梦想之物,他实在不愿再做多时等待,“你没得选择。”


第243章 前世今生的如果

  现在这种情形,她确是没得选择,且现在她的情形处于下峰,时间能缓则缓,“您说得不错,凤宁却是没得选择,擎魂筝与长生珠皆在羽微山府,而何书文的性命却是耽误不得,只要教主先救了何书文的性命,擎魂筝与长生珠,凤宁自会奉上。”她自然会奉上,但前提得是他还有本事拿到才行。

  鬼阎罗眸色一沉,红色的剑眉挂满怀疑的迷雾,眼睛斜视了一眼地上死去之人,目光重新看了过去,“我凭什么相信你?”

  微斜身子,抬眸凄凉的看着天空在云海里穿梭的弯月,随即浅笑言道:“教主也没有选择。”他怀疑又能如何,想要进到羽微山府,这个世间上,她可是唯一的捷径。

  他明白她言中之意,为了擎魂筝与长生珠,就若是威胁他也得照单全收,一旦到手,她于自己的不敬,则会付出沉重的代价,“本尊应下。”

  “不行——。”一直在惊讶与愕然中徘徊的凰灏君倏然作声,自然惹得众人回望,他的眼睛警惕的盯着凤宁,那贪婪的颜色着实令人内心发毛,“师父,本王不能放她离开苍泽帝宫。”好不容易才将她带到自己面前,她本就似一团清晰影雾,若尊师父的话放她离开,在途中滋出何事,一切都会归于原点,自己追逐了数年的身姿便会烟消云散。

  凤宁神色平静的看了过去,内心却是徒然一沉,她一心想离开,倒是忘了有人还对自己存有龌龊的贪恋。

  鬼阎罗阖眸,想到什么后,随即笑言:“本尊差点忘了,如今宇硕与苍泽正处于对战阶段,你的安危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心中一紧,听闻宇硕二字,胸口涌现阵阵生疼,方斜眸看向鬼阎罗欲薄唇轻启,却在呼吸还来不及吞吐的瞬间,见鬼阎罗眼神一敛,抬手一掌挥了过来,刹时间身后花架上的花枝翩然凌落,满地的残枝花叶无力的被夜风吹着。

  凤宁只觉得浑身血脉逆流,如鬼狱中红莲火在燃烧一般,他的功力太深不可测,自己那一层功力与没有毫无差别,跄踉的退步后,若非翠娘扶着,定会毫无预兆的摔倒,“你这是做什么?”

  终是见她有了平静以外的情绪,尽管那拧眉与薄怒来自身体的痛处,鬼阎罗阴狠的笑着,说:“帝后娘娘的睿智总会让人失神,忽略掉一些重要的东西,废却你体内的那一层功力,也不过是保证让晋王殿下安心而已,至于羽微山府之行,便留翠娘代劳罢,本尊相信你在这里,你吩咐之事她决不敢有丝毫怠慢。”

  诡异阴险的声音在周围响起,轻撞薄雾后,仿佛能余下阵阵骇人的回音,既是意图让人识破,此时的凤宁亦无可奈何,心下自嘲,唇畔扯起一丝弧度,“有个条件。”

  鬼阎罗言道:“说说看。”

  绫乱的气息郁结在胸前,凤宁知道若不平复的后果,只会让她更加虚弱,没有应鬼阎罗的话,而是对翠娘说:“你的伤要紧么?”

  翠娘应着:“回主子,伤无大碍,可是内力受创。”鬼阎罗的功力可怕得过份,怕是连宇硕帝宫之人都不是对手,方才她挨的一掌,内力丧失数层,若没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恢得过来,而这些,主子知道,她亦不愿挑明。

  心中一拧,喉咙的腥涩之味愈加浓冽,终是在阖眸时,鲜血涌了出来,翠娘神色添了几分焦急,欲说什么,在看到主子示意时,又将话全然的咽了下去。

  凤宁取下头上惟一的那支琉玲水纹玉簪,递交到翠娘的手中,静似幽潭的玉眸里,多了些许期待。

  翠娘明白主子的意思,主子是在说擎魂筝丢不得,长生珠更是不能舍弃,而这只玉簪,全然烘托了她对陛下的思念,无绪的颜容坠落两行眼泪,微颌首:“主子放心,翠娘不会忘却主子的吩咐。”

  相处近十年,凤宁从未见过翠娘笑,更不曾见到她落泪,她总是无声无息的守在自己身侧,担当着侍婢的角色,不论是她还是幻炅都清楚自己的脾性,他们认为理所当然之事,她则有所保留,眼中偶尔的温和,都无声的诉说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已超越了主仆。

  凤宁略微的放下心来,斜眸看向了鬼阎罗,“我会让翠娘亲眼看到你将解药给何书文服下,媚娘的遗体,你要交给何书文,还有,此回羽微山府路途遥远,翠娘的身子经不得长途劳顿,教主必须派人沿途好生照顾,至少轩车少不得。”

  事到如今,鬼阎罗已不介意她会玩什么把戏,只要能得到擎魂筝与长生珠,本就微不足道之事,应她也不过是句话的事情,“哼——,说你冷情之人,定是瞎了眼罢,如此体恤属下的主子,可是百年难得一见,你的要求,本尊应你就是。”

  凤宁努力的站稳,然体内疼痛的疲惫,仍一点儿一点儿吞嗜着她的神智,鬼阎罗一招手,夜下立即闪现出一抹黑色的身影,抱起媚娘的尸身消失在夜里。

  “主子,你保重,翠娘一定早去早回。”不可言明的担心让翠娘心中涌现阵阵纠结,好不容易见到主子,这一走,如今手无缚鸡的主子更该如何是好?如今宇硕的情形说不得,而她亦不能不离开,虽然主子的睿智天下无双,可她仍不免忧在心上,惟愿这伤残的身子争些气,早点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

  冰凉的夜风送走了翠娘与鬼阎罗,若非她觉得自己身子轻如羽毛,或许会觉得她若平常一般在寅夜里欣赏月色,斜身欲回到殿中,摇身之际却让人横抱起,无力反抗与挣扎,静静的靠在凰灏君的怀里,一样的心跳,却不是一样的温度与一样的人。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么?宇硕帝有的本王都有,甚至有的比他更多。”

  徒然闻得略带怅然之声,凤宁不禁有丝讶然,见惯了他嚣张得意的表情,此刻竟起了丝苦涩的味道,微微的叹了口气,“可你不是他,凤宁的爱一旦放逐,就从未有过收回的打算。”

  脚下的步履微顿,随即踏上台阶跨过门槛,殿中的檀香依旧缥缈如纱,透过窗棂的风摇曳了满地月影芊华,“如果你先遇到我,会像爱他一样爱我吗?”

  蓦然的温柔轻言,凤宁已无力去应付,不管他出于何种心态说出此话,“王爷,不论那生那世,皆不会有‘如果’存在。”前世,如果爸爸没死,奶奶就不会骂她是扫把星,妈妈久而久之也不会弃自己于不顾,可是那些假设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轻易的就会让现实给击垮。

  她真是绝情,连骗一下自己的话都吝啬出口,珠帘摇得清脆作响,别过落地轻摆的帷帐,俯眸看着怀中的虚弱的女子,苍白的玉颜,迷朦欲合的双眼,被血染红的唇叶,更是添了几抹潋艳,眸光赫然变得锐利,唇角勾起了惯有的阴险得意之笑,“本王会将你口中的‘如果’变成事实,总有一日,你的爱,只会放逐在本王的世界里。”

  凤宁合上眼帘,不愿在看某人自信的神色,他多自信一分,只会让她觉得宇硕更加危险,只会给她渐渐溃散的心防增添几分负担,额上有些温暖的湿润之感,她知道他吻了她。

  “睡罢,本王今夜会好好的守着你。”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传输着真气,好让她体内的不适减缓一些。

  不想唐突的要了她,现下征服她的人何其容易,可是她的心,却非在朝夕之间,他喜欢挑战,而纳兰凤宁则会是他一生最大的成就感,只要她活着,时间么,有的是。

  翠娘已离开好几日,鬼阎罗也并未再出现在凤仪殿,宇硕的消息仍是全无,可每每对着凰灏君时阴时晴的神色,总是让她心生不安,不是惧于他的威慑,而是他的喜怒总会与宇硕战事有关,强迫自己向好的方面去思考,可那人的消息,却总是在她内心里纠结难耐。

  体内的气息重新回归阴沉,那夜冒然替媚娘解围她不知是错是对,只记得当时除了想知道宇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外,于她还有一丝不忍,可到最后,宇硕到底发生了什么,仍是没人慈悲给她答案。

  窗外阳光明媚,百花绽放,迷醉了飞舞的彩蝶,迷醉了忙碌的蜜蜂,清风送来的花香,却飘摇了满殿的惆怅,她不是个感怀之人,此刻却仍是免不得伤感,搁下手中的笔,斜眸看了出去,白云浮漫的天际,正时卷时舒。

  他不会没有一丝消息传来,那个强势霸道之人绝不会掷下自己于不顾,连日来心中升起的不良之预,总让她心神难安,不过能将他追随而来的步子绊住,凰灏君还真是有些本事。

  淡淡的墨香拉回她飞远的思绪,俯眸看着桌案上书写的行行娟秀字体,那可是她练了好几年的成就,忆及初时她嫌麻烦,写得一手烂毛笔字,师父终是看不过去,拿出一本书册,让给抄袭,闲暇无事,倒也可以打发时间,只是那本书很神奇,句子实在没什么特别,甚至乏味得紧,但默念下来,却能让人心情平定。


第244章 已然溃塌的底线

  方才,她将那书册默抄了一遍,此时略干的墨迹正透着幽幽的香气,微微的一声浅叹,却是忘记将那书册的书名写下来,现下笔墨已干,亦懒得再提笔,只在心中默念着——静心诀。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这些日子就若凤宁不想习惯,却也能清晰辩别是何人所有,起身离开书案,拾起桌几上搁放的那本书册,倚靠在软榻上。

  踏进殿中的男子,一脸的平和,然那张俊美的轮廓上,却不时涌现阵阵难掩的欣喜之色,眼眸中的得意与志满层层外涌,说不出的惬意与大快。

  透过薄纱帐幔,那倚在软榻持书斜靠的女子,犹如梦幻般惟美迷漫,神情略显专注,不带任何情绪的玉颜仍是那般随意自然,淡定从容之态毫不掩饰她潜在的优雅之质,不过,一会儿若是得到了宇硕的消息,不知她会有何表现?心下多了几分期盼。

  “本王让人重新拿些书来,这本你都看了近两月了。”一手撩开账幔,语声携笑。

  两个月了,她已在凤仪殿中驻停了两个月了,内心被什么扯得生疼,掩书于怀,抬眸看了上去,“王爷今日来见凤宁,可是专程来提醒凤宁被你禁固的时日么?”

  凰灏君摇了摇头,只并未急着作答,而是移步至桌台边,从容自得的坐下,提起茶壶边倒水边说:“自然不是,本王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了你,今日特意前来告诉有关战事的消息。”

  他的语声越是不疾不徐,就愈是让凤宁心中难安,垂眸盯着手持的书卷,掩下心中泛起的汹涌忐忑,“王爷到是变得好心,凤宁岂不是要感谢你。”

  她功力全无,更是不可能逃得开这重重的深宫内苑,他亦清楚她心中恨他,这便是惟一能与她牵扯上关系的羁绊。

  凰灏君徒然严肃了神色,一字一句的言道:“本王承认宇硕帝睿智不浅,可与我苍泽抗衡者,都逃不掉灭亡的下场。”

  看来自己所料不错,宇硕的战事远比她想象来得紧张,眼神有划开一层恍惚,听着他继续言道:“不久前,宇硕帝御驾亲征,却是成功的收回了被苍泽拿下的几座城池,然而,宇硕帝都暝灵城的变故,却是又让他变得狼狈不堪。”

  他在向她炫耀着战绩,而这些战绩皆已完胜,可他余下的话音分明透露着事情并未因此结束,暝灵城中的变故?犹记得媚娘生前曾有言及过此事,是鬼阎罗吩咐她去暝灵城中完成任务,那么现下凰灏君所言的变故定然与媚娘的任务有关,凤宁没有说话,只是用逐渐冰冷的眼神质问着坐在不远处,正悠然品茶之人。

  凰灏君心升妒意,只因那张惟美如画的脸,只会因为宇硕帝才起一丝情绪,指腹沿着茶杯抚过,盯着茶杯里直立的青绿,仿佛看到万木成林的景色,敛下眼来,不想再看她投来的质问与冷漠的眸光。

  “如今的暝灵城已是绫乱无序,帝宫的大门虽然紧闭,但仍是难以抵挡本王安排在暝灵城中的势力,相信假以时日,帝宫必破,你可知此番在暝灵城中领头作乱之人是谁?”

  他笑着,嘴角扯起的弧度却掀着狠情与阴险,那轻轻的音色,更是让人骇然万分,他会说,今日前来的日的就是提前来宣告他的胜利,所以她想知道的,他自然会讲。

  “姚力,被宇硕帝罢免的前护国将军。”凰灏君说完,看着凤宁的神色如初时般没有变化,却不曾注意到她持书的手,已是添紧了几分力道。

  别过头去,绫袖拂过膝沿,眼神里沉浮着些许冷嘲,“王爷深谋远虑,竟然连宇硕的弃臣都用上了,此番便怪不得陛下失策,当年绕过姚力的性命,确是造就了今日致命的错误。”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毫无一丝起伏,想看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可外在的那层冷漠,成功的充当着她的保护膜,胸中升起了怒意,却只会让他更得意,“你既是清楚宇硕帝会犯错误便好,不过,本王倒是要感激他犯的这个错误,否则,谁会替本王潜伏在暝灵城中这么多年,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成功的为本王收集了众多情报。”

  既是没有攻入帝宫,那么云儿的安危还有保障,想到什么,眸光凌厉的一扫,“姚力既是暗中投靠了苍泽,晋王殿下不会只让他攻打宇硕帝宫那么简单罢。”

  “不错。”知道她的聪慧与反应,所以他不用显得太吃惊,“宇硕帝御驾亲征半月后,他让人劫断了运至战事前方的粮草,这项举措导致了宇硕帝前方无粮,苍泽与宇硕开战,护国将军王群自然不会留守帝都,而如今的暝灵城除了帝宫外,已被姚力侵服,此举亦导致了宇硕帝后方归途遇阻。”

  他把声音停下,目不转睛的看着凤宁的反应,期待着她眼中泛起涟漪,不料仍是一汪平静,心中不时起了疑问,难道宇硕帝的安危她根本就不在乎吗?“而就在前日,云阳涧一场战役后,宇硕终是兵溃马散,宇硕帝更是失去了踪影,消息全无。”

  她爱宇硕帝,自己方才的言论于她而言,该是晴天霹雳,可她依旧淡定的神色却不得不记他疑惑不解,除非——,起身站到她的身边,言道:“你可是不信本王的话?”

  抬眸迎着他质问的眼神,墨色的瞳仁上印着自己的身影,携带的,还有将自己看穿的**,浅浅的扯起一方弧度,“怎会不信,王爷不会闲到特意到凤仪殿与凤宁玩笑。”她笑了,内心从未有过的忐忑与惧怕,还有那颗从凰灏君开始言及那人之事的纠结痛苦的心,在悄然倍受熬煎之下,惟有一笑将一切潜藏冰封。

  既是信了,她的反应为何自己看不透彻?连此事她若都不上心,那么自己再多言语,也会似一旁缭绕的檀香一般,随风逝去,看着她将眸光移向窗外,那淡淡的神色,莫名的让人不安。

  “王爷的话已说完,请离开凤仪殿。”她不想再看到他,若他在多留一分,难保她不会崩溃的冲他大吼大喊。

  凰灏君闻言,眉宇微蹙,他不愿离开,想在她脆弱的时候陪在身边,可是她的脆弱,从不曾向他展现半分,不知晓她在想些什么,但能确定她无力逃走,今日到此的目的本是想让她面露情绪,那怕是难堪,可最后,好像难堪的人是自己,携袖转身,几步开外,珍珠帘子响起了清脆,粒粒相撞,别样的凄然与阴沉。

  窗棂外,落花无数,萋萋芳华炫染,清风抚过,掀起缱绻纠缠,夕阳山外,醉影红墙,晓亭雀声残。

  书案上,有页纸轻轻作响,斜眸看去,青丝拂面,下一瞬间,它飘荡着越下案沿,落定在案脚畔,凤宁看清楚了上面所写什么,一声轻叹,她的底线,已然溃瘫。

  侍候用晚膳的侍婢有一丝不敢揣测的疑问,今夜凤仪殿中之人,用得的晚膳比平常多了些许,她们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忖虑这现象王爷知道,定会欣喜。

  沐浴着衣后,凤宁挥袖示意侍婢退下,空荡的殿中,愈加的显得空旷无疑,可他知道,此刻的凤仪殿,却并非只有她一人存在,若是她的功力恢复,定能听到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呼吸。

  立在空棂前,眸光停留在那弯月色上少顷,手里的莹石隐约泛着透明的光亮,想到太皇叔交给自己时说的话,不禁抿嘴而笑,轻声的自言自语:“紫家的列祖列宗,你们可要保佑凤宁平安找到陛下。”

  桌台上的烛火,摇曳了满殿昏黄,移步踏至桌台边,吹熄了。

  放下重重的帘帐,将自己与外间那些暗眼隔离起来,纤指轻抬,再次斜眸,看了窗外越来越灰暗的月光,许是让云挡住了罢。

  盘膝而坐,隐约可见自己伸出的手掌,双指合,在神阙、太乙、天枢、巨阙四穴位上狠狠摁下,强逼着任督二脉迅速通畅,不适的痛处立即传遍四肢百骸,滚烫的气息越发的炙热。

  额间渗出的细汗,淋密滑落,难耐的痛苦只能用急促的喘息声来舒缓,抑忍着渐渐焕散的神智,提醒着自己的底线已是逝去,总是他追逐着自己的身影,她曾说过,若有一日失散,让他在原地等着,她一定会走到他面前。

  丹田处传来条条清晰如撕裂的疼痛,那是被紫御麒压制的内力正一点儿一点儿的渗出气关,想到当初他压制自己内力的初衷,他就那么想将自己征服么?迷朦的眼神里透露些许责备,是他让自己这么难受,见面时定得好好惩罚一番。

  艰难的抑忍着汹涌的痛疼,终是在一瞬冷热交替的难熬觉悟中冲破气关,虚脱的瘫卧在软被上,汗水滴滴滑过发间,她现在要做的,便是让身体冷静下来,慢慢逝去凝结在体内的消绝散。


第245章 浓冽的血腥气息

  模糊的视线渐渐合上,凤宁浅勾的唇角上,挂着一抹期待的微笑,淡淡的,却婉如夜间窗外忽然散落的月光白花。

  天边涌现一抹鱼肚白之时,凤宁便从疲累中醒了过来,顿感体内的血脉都似悬浮一般轻盈。

  今日如往昔一般,凰灏君来凤仪殿坐着,也不言语什么,不过他爱做什么是他的事情,与自己无干。

  “你昨晚休息熄灯了?”凰灏君打破殿中的寂静,虽是随意的问着,内心却仍抑制不住疑惑,在凤仪殿中呆住也非一日两日,而她,却只有昨夜熄灯安寝。

  凤宁随意的靠的软榻上,盯着手中的书册,不曾抬眸,淡淡的言道:“殿下不觉得自己过问得太多了么?熄灯睡觉此等小事,凤宁应不必向您汇报罢。”

  许是他多疑,因为太过上心,点点滴滴,都会让他在意揣测。

  傍晚的时候,鬼阎罗命人前来传递消息,何书文已经醒了,身子亦无大碍,只要翠娘将擎魂筝与长生珠交于他,他便会放何书文一条生路,合上纸笺,于他的威胁,凤宁只是抿嘴一笑。

  遥望天边那轮躲进云层中的夕阳,在迫不急待的心绪中熬了一日,夜——终于要来了。

  侍候晚膳的侍婢不禁又拧起了眉,今夜的凤仪殿中之人用的吃食又恢复如初,用得极少,怕是王爷知道,又会不快了罢。

  沐浴更衣,挥手示意退下侍婢,一切惋如昨日,移步至桌台边,略微俯身吹息了惟一的烛火,放下账帘,只身隔绝在内。

  夜半时分,平心静气的凤宁,清晰的感觉到周围潜藏弱小的呼吸,隐匿在凤仪殿中的暗仕不下十人,不说现下,先前自己纤薄无力,根本无能逃出这重重宫围,何需数人看守,不余空隙,转念一忖,或许顾忌那人之能,此举亦不过是以防万一。

  只能隐约见到五指的寅夜,女子穿着妥当后落坐在铜镜前,拿起玉梳轻柔的梳着如夜一般颜色的青丝,隐藏中暗中之人,个个疑惑不解,不明所以。

  搁下玉梳,清微的碰撞声宣告着这凤仪殿中的日子已然结束,冷冷的勾唇,黑暗中邪美的丽颜显得更加诡异,看着指尖凝聚的冰粒,澈眸不禁透露出层层令人悚然的涟漪。

  约莫瞬时之间,指尖的冰粒放大几倍,形同耀眼的珍珠一般,隐藏在暗中之人暗道不好,有人正欲离去报告,却不料身形未转之际,见殿中的女子优美的纤指掠过,脖颈处立即一凉后,自己的动作便似被什么牢牢禁固一般,纹丝不弹,眼珠子看向别处,其他兄弟亦如自己一样,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尔后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捋袖推开窗棂,来不及合眼的霎那,身影消失在了凤仪殿。

  夜风清凉,拂遍了苍泽帝宫的每一处角落,绫绫散散争开绽放的花朵,释放的幽香在鼻前阵阵掠过,余下缕缕芳华可见。

  伫立在苍泽帝宫屋顶一处,身上笼罩着薄冷的月光,随风飘飞的衣袂,荡落了所有的繁华,丽颜上不携任何情绪,毫无留恋的转身,随即玉足轻踏,翩然的身姿淹没在迷朦不清的寅夜之下。

  然而正在此时,凤仪殿中,却注入的另一条妖冶的身影,除了守卫在殿下的侍卫外,感受不到殿中有任何气息,撩开帐帘,他时刻期盼的身影并未映入眼帘,见到的,不过是一张空荡的床榻而已。

  何处传来一丝动静,狭长的眼眸半敛,摇身向那处寻去,一处死角,躺着一黑色衣裳的男子,瞧那模样打扮,应是位暗仕,他早已没有呼吸,引起过来的声响,不过是被风撩起的衣衫而已。

  可他的死相却是不禁让人胆寒,浑身被一片血液染红,却并未有一处致命的伤口,可他的血脉竟全然爆裂,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心中闪过什么印象,不禁纠结万分,思念难耐,他的宁儿,难道……。

  斜眸看了一眼天空被乌云遮挡的弯月,地面的血液并未凝固,那宁儿定未走远,若事情真如自己心中所料,那得尽快寻到宁儿,最迟绝不能超过这月——月盈。

  一阵凉风拂过,凤仪殿中的身影悄然逝去,惟余下阵阵浓冽的血腥气息,在空旷的殿堂弥浮难散,令人骇然恐惧。

  蓝天白色分外清晰,连空气都处处活跃着愉悦的因子,掩下一袭倾城风华,从一行人处打探得‘云阳涧’置于何处,得到的结果令她不禁眉宇暗沉,云阳涧,竟在典夜境外五十里,那宇硕此役败战,莫非有典夜帮忙?

  若非夜倾风未失信于她,那陛下怎会令宇硕沦落战败,凰灏君说陛下在云阳涧失踪了,而据她打探到的消息,暝灵城却依旧在姚力的掌控之中,脑海里浮现两个问题,陛下在云阳涧失踪后去了那里?暝灵城的大局既还控制在姚力手中,那他为何迟迟不攻入帝宫?

  摇了摇头,此时的想法都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已,不具备任何意义,可陛下未回暝灵城,又会去到何处?浅浅的一声叹息,云阳涧么?该去看看,期盼着见到那人的身影。

  以凤宁现在的本事,用了七日才离开苍泽,想到几年前林天刚在宇硕说苍泽福员辽阔,此番看来,还真是不假。

  连日来的赶路让她有些劳累,自己在苍泽失踪的消息虽未传入市井小民之耳,但从街道上戒备从严的士兵眼中,不难看出他们在寻找着什么,各个关卡都卡得十分严谨,凰灏君还真是不死心,若用这种方式能找到自己,自己又怎会出现在此。

  下午终于出了苍泽境内,问清去云阳涧的方向后,凤宁顾了辆轩车代步,她得留下精力,对应几日后的十五大劫,只愿他能记得睡自己的话,在原地等着,她一定会找到他。

  “姑娘,你怎么想到要去云阳涧啊?那里可是刚发生一场战役啊,死伤无数,宇硕大败。”赶车的中年男子,按奈不住一路的寂静,起头挑开话题。

  凤宁本阖合的眼眸缓缓睁开,听到宇硕大败几个字,胸中泛起几分不快,微撩了窗帷,看着窗外后行的风景,“你是想说现在的云阳涧很危险罢。”

  中年男子响了响鞭子,刺耳的响声在空气迅速逝去,仍然惊飞了路旁停在树枝上的几只青鸟,“刚打完仗的地方自然危险重重,听说宇硕收尸都收了三四天才收完呢。”

  如果有一日,他因为自己乱了分寸,撇下一身骄傲,她满心欢喜,那是在乎的证明,可却不是她愿见到的,她爱他,那人的嚣张与狂妄便与温柔相携,点点滴滴的心意,怎能用这场战败的仗来结尾,“那现在的云阳涧还有苍泽或是宇硕的军队吗?”

  “呵呵——。”中年男子憨厚的笑起来,紧紧的捏着缰绳,言道:“先前那些也是道听途说,我一个小老百姓怎么会晓得那么多事情。”

  车轮滚滚,辗转起万千繁絮飞散,纤华过后,不过一场过眼云烟,凤宁没在答话,松下撩帘的手,缓缓的叹息着合上眼帘。

  约莫近两日的路,终是到了典夜边境,看着官道上越来越密集的人,中年男子朗声言道:“小姐,咱们到天和城了。”

  因为不在意,所以凤宁也没细问,“天和城是什么地方?”

  “天和城啊,是典夜边境的一座城池,此处离小姐要去的云阳涧只有五十里路,您今夜可在这里好好歇息,若是着急的话,明日快马加鞭,定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云阳涧。”

  明日定是走不得,今日十四,冲破气关后,体内的热量已开始叫嚣,得赶紧找得一僻静处安心打座,压制住不适的难过,“你快进城寻得一处客栈。”

  “好嘞——,驾——。”

  夜静奇异,苍泽上空的那轮即将盈满的圆月,正散着清凉皎洁的光芒,密麻的星星犹如畅游在银河之中的流水,闪溢着粼粼波光。

  珍珠羽帘泛着幽幽温润的光芒,与桌台上摇曳的烛火相映生辉。

  落坐在软凳之人,指腹沿着杯棱来回的徘徊,软榻上斜卧的女子不见了影踪,尽管她从未轻易对自己表露过一丝情绪,但那怕是轻慢、随懒的动作,那如行云流水般的优雅仍牵动着他的心弦。

  她有离开自己的理由,却没有离开自己的本事,可凤仪殿中不再有她的身影亦属事实,给了自己千万个假设,却是没有一条能对应得上,她服食的消绝散,有在体内凝结之能,除却解药之外,惟有功力极深之能方可化解。

  夜倾风在消绝散中确是动了手脚,不过也只得让她恢复了一层功力而已,如今那一层功力亦让师傅除去,若她体内任藏有内力,绝不可能逃过师傅的眼睛。

  隐藏在暗中的暗士,无一人生还,死相皆令人恐惧作呕,身上处处致命伤痕,血液染襟,难道是宇硕帝的手段么?可自从云阳涧一役后,没有他半分消息,素闻禁忌城城主手段狠毒,难道这是他手下十七血煞的杰作,救走了纳兰凤宁?


第246章 叹不过是场交易

  “拿下宇硕已指时可待,虽然你想活捉宇硕帝,让他亲眼看着苍泽是如何攻进帝宫的计划失败,但与大局相较,那已是算不得什么。”

  凭空响起一阵诡异森冷的声音,凰灏君半敛的俊眸赫然睁开,看向一处方向,却不带情绪言道:“师傅,您怎么来了?”

  鬼阎罗从暗中走出,苍老的脸上挂着似有非有的笑意,重叠的皱纹早已提醒着他不在年轻,可他的野心却比年轻人要丰富阴狠得多,“来看看本尊的徒弟是如何为个水性扬花的女人暗然伤神。”

  凰灏君脸色一凝,随即起了几分不悦,“她是个有原则之人,本王不相信她会做出红杏枝外的事情。”许是安慰自己罢,在凤仪殿的日子,惟说到宇硕帝时,她的情绪才会有所反应,波动是小,却是比禁忌城城主来得情绪多些。

  低垂的眼眸,分明透着难以自服的神色,鬼阎罗不禁可笑的摇了摇头,依旧毫不客气的言道:“宇硕帝因她战败于苍泽,故尔纳兰凤宁注定是宇硕的千古罪人,待你进驻宇硕后,四散宇硕向苍泽宣战的原因,届时,纳兰凤宁不止是个千古罪人,且还是个红颜祸水。”

  “本王知道师傅厌恶她,可现在她已离开苍泽数日,宇硕帝下落不明,您就不担心她是被禁忌城城主救走了么。”

  鬼阎罗闻言,狠唳的眼眸不禁透露几分棘手之色,按说她的生死与自己并没多大干系,可让个隐患活在世间,却也不是他鬼阎罗的作风,此时随翠娘回羽微山府之人昨日还有消息传来,说明一切还都按计划进行,勿须他忖虑什么,可凰灏君的话却提醒他险些让擎魂筝与长生珠满占心绪,立即招手唤来一人,言道:“立即飞鸽传书,告诉天龙等人,绝不能让翠娘得到半分纳兰凤宁失踪于苍泽的消息。”

  “属下遵命。”

  看着凭空而来又凭空而走的黑影,鬼阎罗仿佛并未因着此举松了口气,他此时想到的是禁忌城隐匿太过神秘,连他都寻不得丝毫踪迹,禁忌城城主之能确是让人刮目相待,纳兰凤宁若真是让他救走,那么在擎魂筝与长生珠到手前,确是不可相惹。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有些不安,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依禁忌城城主之能,那些隐藏在暗中暗士死相恐惧些亦没什么,可长年累积的防范意识,时刻的提醒着他此事绝非眼见的那么简单。

  “念在师徒一场,本尊劝你少惦记那女人,从你派出去的人丝毫消息都未传回,虽不承认她会在天地之间消失,却也并非能让你轻易找到,还是赶紧准备,几日后与宇硕护国将军王群最后的决战罢。”

  凰灏君闻言,突然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然遐宇间却透露着揶揄之色,“师傅难道没听过英雄难过美人关么?虽然天下美人无数,可本王看上的,只有她纳兰凤宁。”

  语气携着一股淡淡的占有欲,却又浓冽得让人心颤、窒息,鬼阎罗无奈的一声冷吟,“连天狼都让你派遣出去了,至今不仍是没有回信么?本尊劝你还是早些死心的好,否则,你会得不偿失。”

  溢满嘲弄的语声荡漾在殿中,如往昔一样,凰灏君除了听到的,只能是无尽的讽刺,就若是师徒,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过是有利益做牵绊,“谢师傅教诲,本王心中已有分寸。”

  鬼阎罗转身离开,至于凰灏君有没有听进他的话,他根本就不在乎,彼此都明白,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纽带,无非是场交易而已。

  有风吹进,带动流浮的空气添了几丝急意,撞得垂地的帷帐摇曳轻摆。

  天和城中,更深夜静,敲梆的更夫打击着刺耳的声音,担醒着深夜熟睡之人小心烛火,朦朦轻雾细洒,润滋着待长的万物枝芽。

  一客栈的天字号房内,桌台上烛火熄灭,窗棂处透落清凉皎洁的月光,盈盈了散落一地,婉如清雾中盛开的白花。

  浴桶里,盘坐着一脸色苍白的女子,浑身的衣衫无一处干洁,皆被水染湿了,头顶上缭绕的热氲,似凝聚的轻雾一般,久凝不散。

  冰水淹没了她半个身子,水面上飘浮着几块透明待溶的冰块,而这些冰块也只在瞬眼之间汇合成水。

  脑海里清晰的盘旋着静心诀,体内绫乱的气息稍有条顺,但难以抑忍的不适仍让她细汗淋沥,滑过脸颊滴落在水面之上的声音,显然特别的清脆空灵,然而双眸紧闭之人,却充耳未闻。

  只要熬过了今夜,明日渐缓的绫乱便会让她体内的痛苦好过些,良久后,方轻微的叹息,却被窗棂外突然透入的一股邪气给惊得睁眸,自己一路低调而行,何以还会引来不速之客?

  心绪有了一丝波动,体内的痛苦兀自凭添了一分,敌不动我不动,现在的关键时刻,着实不能与他硬拼。

  室内,赫然进入一抹人影,浅显的轮廓彰显着他男子的性别,一块黑巾掩面,看不出他神色如何,然而,两弯笑目却透露着阴险与奸计,步履声并未隐藏,仿佛刻意想让原本室中之人知晓他的存在。

  “娘娘可是让我好找!”

  响在耳迹的声音竟带着一丝感叹的意味,凤宁眸光略凝,努力压抑胸前不悦引发的缭乱,“想不到凤宁的面子还挺大,居然让教主派出了三使之一的天狼来找寻。”

  “娘娘是聪明人,既是与教主有过接触,就该知道他的性子,您的安危如何他不会在意,教主在意的,不过是您手中的擎魂筝与长生珠而已。”

  如此说来,此番差他出来找寻自己的并非鬼阎罗,敛眉仔细忖虑,也不难猜到他受何人指示,只是向来清高之人,原来除了鬼阎罗外,还有他人能差使得动,“既是无关凤宁的生死,阁下到此意欲何为,凤宁既是能从凤仪殿中逃脱,你此时可有把握制得住凤宁?”


第247章 不速之客与杀心

  作者: 柳风拂叶 类别: 玄幻魔法 最后更新:2011/6/3  全本

  “呵呵——。”天狼阴阳怪气的笑出声,言道:“若是先前以娘娘之能,天狼确是不敢造次,可现下您的情况天狼不清楚,您还不知道么?”

  她让小二连续两天每三个时辰往房里送冰块,就若天气燥热,也用不得这么多才是,惟一的解释,这些冰块另有用途,此时室内冰块全无,而她又身置浴桶之中,那些冰块应是御热之用,一个习武之人想要御热,只能说明她体内的气息不顺。

  按照娘娘这样的情况,应是稍有差池便会身亡或是走火入魔吧,然而,他的任务是将她找到带回去,至于带回去是个活人还是死人,晋王并未交待,故尔他也不必忌讳,如今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若让她恢复过来,就若十个天狼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凤宁没在言语,她在抗拒着容易动怒的气息,然而空气中徒然弥散的陌生味道,不得不令她拎起警惕,不禁喘息言道:“天狼,你做了什么?”

  隔着木制简易的屏风,天狼只能浅隐的看到里面之人的动静,但听闻那语声中携带的异样,便知此计已然开始奏效,“在下不知娘娘如何拥有此等神功,尽管如今虚弱待扶,却也是个危险的存在,天狼的任务是将娘娘带回苍泽帝宫,若想省下些麻烦,天狼只得将消绝散运功消化成烟,娘娘吸食后,自然就不会给天狼添乱了。”

  又是消绝散?凤宁玉眉蹙,且不说这消绝散之能她已是领教过了,那苍泽帝宫是无论如何也回去不得,而这天狼阴险狡猾之极,能想到如此算计自己,城府自然不容小觑,鬼阎罗还真是教出个好徒弟来。

  消绝散的味道愈发的浓冽,此时已是顾不得许多,更何况云阳涧就在咫尺,绝不能让他得逞回来苍泽帝宫,她厌恶此时柔弱的自己,无论是自尊抑或是骄傲,都不会允许自己退缩,那怕此时面对的危险不配让她付出代价。

  心中拿下主意,抬起手掌在水中徘徊,在荡漾的水晕中迅速提起一粒波澜,急速的透过屏风,天狼心中一滞,还在来不及反应之时立即移开,身侧的桌台赫然碎成残埂,眼中得逞的笑意敛下,一怒之下,凝神聚气于常,毫不犹豫的推出一掌,屏风破了,借着月光看清了浴桶中女子妖冶邪美却凌厉慑人的模样。

  动了真气,体内的血脉比先前运得更快,脑子轰轰作响,看向天狼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她的内力绝不能让消绝散散掉,一掌拍入水中,立即将跳起的水滴弹向窗扉,宁静的夜中,声响特别的清晰,感觉到有风透进室中,捂着凝结气息绫乱的胸口,“看来你的希望要落空了,这么点儿消绝散于凤宁根本毫无用处。”

  房门外已响起阵阵步履,定然是因着此室动静过大吸引而来,见凤宁眼神不齐,天狼抓准时机狠唳了目光向她伸出手去。

  凤宁看不清晰,那伸来的手臂有三五个之多,还好不是四面八方而来,只寻一个方向,起身跳出浴桶,赫然脑子一阵迷茫轰鸣,躲开天狼伸来的手,却因动作太猛,体内的真气愈发的叫嚣,嘴角已溢出一丝腥红,立即点住几处穴位,控制住即将上浮的血气。

  天狼可不管得她的死活,只要将她抓到就好,见她封住了几个重要穴位,猜到她想控制血气上涌的意图,此时不一举拿下,更待何时,“娘娘还真是惜命,如果不想死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省得晋王殿下见到心疼。”

  大口的喘着气,腥锈的味道煞时弥漫周围,“咚——咚——咚——,客官,您没事吧,您开开门呀。”

  是客栈里的小二哥,凤宁立在窗棂附近,让清凉的夜色把自己的神智吹得清醒,天狼的目的只在于抓到自己,是死是活他根本不会在意,“哼——,想让凤宁束手就擒,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门扉让小二哥撞得直响,天狼神色一拧,正欲出手之际,却见凤宁迅速摇身消失在了窗棂附近,小二哥终是将门撞开了,微抬携来的烛火,没有半个身影,见到的惟有一地狼籍。

  苍茫的夜色下,两抹追逐的身影恍过屋檐房棱,星星洒落的薄光,映得雾色婉如阴天天际飘浮的阴霾与乌云。

  停落在一处空无人烟的院子里,杂草丛乱中蟋蟀低鸣,仿佛叫囔着有人吵乱了它们的演奏会议,扶着院中一塌下房梁,湿润的感觉不禁让她泛起一阵不悦,斜眸看着一侧方停落的人影,那契尔不舍的追逐让她起了阴狠的杀意。

  皎洁的月光,笼罩在不远处女子身上,朦胧之间尽显虚无缥缈,那倾城的颜容仿若浊世,绝世的芳华不是任何女子可相比拟,不怪得世间那么多优秀男子为她倾倒,她确是有让人在石榴裙下拜服的资本,“娘娘今晚如何都得让天狼制服,何必挣扎抗拒,您此番模样,不是自寻苦吃么?您是聪明人,怎会分不出事情轻重?”

  活着自然是有希望,可是,那人生死未卜,她怎能又重新回到苍泽遭受禁固,就若有一分希望,她亦不会屈服,尽管自己体内的气息已因动了真气而凌乱不堪,若不再进行节制,不是走火入魔便是与死亡相见,脑海里涌现那人的温柔与笑颜,仿佛立时有了撑下去的勇气,有了某种对抗的力量。

  他曾说等王儿可以亲政,便放下朝政与她携手江湖,游遍群山众湖;他曾说等我们老了,坐在房顶上迎接每一个日出;他曾说,宁儿,你的今生是为我而来,绝不可置我于不顾;他曾说我们谁都不允死在对方前面,生则同榻,死则同穴。

  凤宁未动,天狼亦不敢有何动作,她猜不透凤宁在想些什么,只是她玉颜上温柔似水的情绪,丝丝缕缕之间,皆惑人心神。

  体内气息乱撞四泄,撕裂般的痛楚掀上眉梢,然而心中溢出的温暖却让凤宁不觉得有多难熬,轻声的喘着息,抬起手来,纤指在月光下显得别样的苍白透明,麒,我答应了与你携手江湖,答应了与你看日落日出,答应了不会置你于不顾,答应了与你生则同榻死则同穴,你失踪了,我却不相信你死了,所以——宁儿也不会死,宁儿会坚信等到与你相见的那一刻,好好的指责你让我们分开这么久的过错。

  紧捏了满手的月光,墨色的眸仁中逐渐凝聚着坚定与执意,转世至今,她起厌恶之心数不胜数,而起杀念却也是不胜枚举,而真正想要自己动手杀人,此时涌现的念头还是头一次,斜眸看了过去,唇角勾起一抹不输于任何冷情之人的阴狠,言道:“天狼,你该感到庆幸,凤宁起杀意之时颇多,起杀心却还是头一次,若你今夜拿不下凤宁,就得付出死亡的代价。”

  天狼取下掩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泛着青色的脸庞,见他轻轻的勾起唇角,皎月下,显得异常的诡异恐惧,轻轻的从腰间拔出软剑,却在瞬间坚韧后,溢散了冰冷刺骨的寒光,提起来指着凤宁言道:“若龙工圣人未将教主赶出羽微山府,我与你还系出同门,现如今泫英老叟死了,教主亦被逐出了师门,泫英老叟抓不住教主,而教主亦进不去羽微山府,他们两人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应该说都是不输不赢,虽然今夜你身负危机,却也别指望师兄我手下留情。”

  乍起的狂风,卷得废墟阵阵声响,周围肆虐的气流仿佛能用肉眼看得清晰,凤宁闻言,不禁冷笑,邪美的颜容煞时透出强劲的杀气,“师兄?你——不配。”

  天狼沉眸一怒,持剑汹猛的攻了过来,招招气势不弱,携满了无尽的森冷杀气,凤宁迅速摇身躲过,苍皎的月色,她唇角涌现的那抹鲜红,兀自添染了几许绚丽的颜色,眼神威慑一凝,纤指一合挥袖,地面上平躺的石头赫然浮起,随即力道强劲的朝天狼扑去。

  挥动的剑气挡下飞来的粒粒致命之石,她到底潜藏了多少功力,尽管身子这番的不允许,仍能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纳兰凤宁,真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锵锵落地之后,满地的杂草已被砸得折了腰枝。

  她知道他的功力不低,在暝灵城中的雁归塔时便已是领教,若非自己今夜历应大劫,便可容易将他拿下,可事已至此,他亦近不得自己的身,可久长下去,毕竟会对自己不利。

  “带凤宁回苍泽,晋王给你什么好处?”一掌劈断屋梁,运力飞送出去,唇角的溢出的鲜血,已染红了满襟,衣衫本就是湿的,却也快被运行极快的真气烘干。

  天狼挥剑斩断径直而来的屋梁,手左右徘徊的瞬间,恍动着白花花残忍的白光,夹杂着木屑与灰尘的空气迎面,难闻的气息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对战,他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因为眼前的女子已被体内的痛苦折魔得疲惫不堪,“好处自然有,天狼想说,却不知娘娘此时的内心可否盛得下?”


第248章 时涣时散的奸计

  脚下步履轻移,斜身躲过劈来的锐利剑气,体内的灼热气息早已绫乱无序,此时就若微微的动作,没有韧性做来都非常吃力,凤宁想要撑下去,可自己的身体却已开始抗议,本能的提醒着她,不能再动真气了,再动一下,便离死亡近一步,而走火入魔亦像口深井,正敝着井口,等她心甘情愿的跳进去,“咳——咳——,就若你想说,凤宁亦不愿意再听,物以类聚。”

  天狼神色紧拧,阴沉的眸子透着冰火,面对凤宁的似笑似笑表情,毫不犹豫的回身一剑挥去,凤宁腾空而起,却在少顷后反应过来那一剑太过简单平实,不像是天狼充满杀意下的动作,心中霎时紧皱,蓦然见他现身于侧,倾身一掌推来。

  胸口煞然间传来一股超过撕裂般的臣痛,仿佛有人意欲将自己的灵魂驱赶出体,无力的合眸睁眼,看到的,是天狼奸计得逞后的一脸阴笑与嘲弄,身子沉沉的下落,好像能透过泥土下到地狱。

  天狼略微的松了口气,他的任务终于就要完成,真是老天都在帮他,若不是她受气息绫乱不齐的折磨,眼神时涣时聚,又怎让他想到这条妙计,而她,又怎会大意忽略自己的别有用心,等着她坠落在地,接着他只需带她回苍泽即可,是生是死,与己无干。

  可就在她即将坠地前的那一刹那,几枚暗器赫然朝自己飞来,电光火石之间,持剑挡落一些,随即斜身躲过,待自己立在房梁之上,俯眼看到一男子将纳兰凤宁细心的揽入怀中背对着自己,这抹背影有过接触,自然不会忘却是谁——。

  “识相就将她放下,不然在下可不敢保证晋王殿下知晓后会对典夜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天狼的语气不善,带着浓浓的讥笑意味,男子依旧背对着他,心疼的看着怀中半晕厥半清醒的女子,此生已是欠她,若再将她交到天狼的手中置她生死于不顾,自问何其忍心这么残忍?“天狼,你不过是个下人,在典夜境内,你还不配用这种语气跟本王讲话。”

  “你——。”天狼有些气结,何曾这样让人否认过存在,“二殿下,你怀中抱的可是晋王殿下所要之人,想想你典夜的处境,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因小失大呀。”

  天狼说得很对,可怀中湿热并发的身子,让他容不得自己狠心,“离开典夜,不要让本王再见到你。”

  看着倏然而起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天狼意欲追寻而去,方移步,院子周围蓦然而起的异样气息却令他止步,遥望着逐渐漆黑的夜色,天狼诡异阴险的扯起了唇角,想让他天狼放弃目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湛蓝的天际,仿佛清水掠过,清亮透明,浮沉着的几缕缈纱轻云,随风畅游,悠然自得的随意,却散不开一处庭院窗棂处,伫立之人一脸的愁绪与怅然。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他却不曾回眸,语气略显阴沉的言道:“醒了么?”

  从隔帘下走来的女子,手持一杯正热氲袅袅的新茶,清秀的模样婉如院中绽放的小花,将茶杯搁在桌台上,得体的略微躬身,说:“灼热的体温已然退下,只是身体非常虚弱,奴婢看暂时还不会清醒过来。”

  天狼那一掌内力确是不小,然而她会出现在天和城却更是令他好奇,她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从苍泽帝宫逃出?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躲过凰灏君的视线?虽思念她至久,想来于她之事,自己知晓的却是寥寥无几,“天狼不会因着本王的话而离开典夜,那晚虽让本王派去的人绊住,可在他没得手之前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在别苑附近隐藏徘徊,吩咐下去,让卫侍们都打起精神。”

  “是,殿下——。”婉素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立的背影,随即轻然转身离去。

  清晨,阳光洒进室中,被剪碎了满地的窗影,朦胧之中,好像有些尘埃落定。

  清脆的鸟鸣声声叫嚷,仿佛给寂寥的周围渲染了几分热闹,躺在榻上的女子在一片鸟雀的欢叫声中睁开眼帘,映入眼中的陌生环境,不禁令她心下拎起些许警惕。

  少顷完全清醒后,全然忆及晕厥前之事,略微的动了动身子,一股鲜明的痛处让人纠结皱眉,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想不到精明如自己,亦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天狼的心计果然不同凡响,不曾有负鬼阎罗的栽培,也就不难怪他受重视多过媚娘与雪月。

  挣扎着起身,欲调理内息,不料方坐定,胸前便传来一阵抑忍的塞闷,急促的气息立时化作断续的咳嗽声:“咳咳咳——。”

  婉素闻声踏进门槛,一眼便瞧见床榻上略微坐立颜容苍白的女子,青丝如瀑泄于胸前,一手撑住仿佛待倒下的身子,一手捂住胸口咳嗽不止,然而就若此等稍显狼狈情形,亦妖冶惟美似画,让人滞愣不舍移眼。

  轻拍着胸口,稍捋顺喘促的气息,抬眸见到来人,半瞬讶然后,失声言道:“竟会是你。”想来倒是自己过于夸张,她本就是典夜之人,在典夜出现分毫不足为奇,既是她在,那么救自己的人——。

  婉素熟练的捡起一软枕搁在床头,细心的扶着她靠上去,接着又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至始至终,不曾作任何言语。

  因为有了动作,身子的灵动力添了几分,内伤深重的自己已是消耗了不少精神与体力,徒然想到什么,玉眸微敛,透露着滞歇的阴沉,问:“我躺了几日?”

  婉素是聪慧的,知道她不会无故现身典夜,还身负重伤让殿下给带回别苑,此时问了此问,应是有何急事她待办理,“娘娘睡了五日了,您的伤势严重,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下榻。”

  后面是她多话了,懒得去揣测她的用意,伤势严重她已知晓,婉素的好心却是她不愿接受的,“将二殿下请来,凤宁欲见他。”轻啜了一啖水,湿润的感觉仿佛死生一般久违。

  婉素接过宇硕帝后递上的杯子,淡淡的扯开嘴角,不愧是纳兰凤宁,淡淡的一句话,却是威慑十足,或许此时在她心里,殿下已染上不堪之嫌了罢,“奴婢见殿下方才过了曲廊,因是外出了,等殿下回来,奴婢再带他来见您,现下您还是先好好休息,奴婢去端些吃食过来。”

  不待凤宁说什么,婉素已是转身离开,心中泛起空茫的思绪,现在的她除了等待与休息,好像什么都不能做,清澈的目光移向窗棂处,几只褐色的鸟雀愉悦的相互追逐,惹得花枝乱颤,飘落了无数飞红叶瓣。

  在床榻上躺了一日,她也不曾问及夜倾风是否回转,唤他前来,不过是想让他为自己解惑,他出现在天和城中,又想到他与晋王之间的微妙关系,目的确是让人怀疑。

  傍晚时分,碧霞绯红,给原本湛蓝的天际,渐渐染上一抹醉人的嫣色,轮廓鲜明的窗棂,颜色都变得更加深沉。

  一点儿一点儿恢复着内息,她迫切的心不允许她浪费时间,无数次的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可是,最后还是抑忍不住焦虑与急切,他的安危,是她此时最在乎最关心的事情,不能接受这样没用的自己,想要见他的心情早已纠结难耐,悲恸欲泣。

  象征性的吃点东西,方用完晚膳不久,婉素将东碗筷撤下时,空气中流动的异样,传递着有人前来的讯信,而那气息,他不熟悉,却也不陌生。

  不排除他是刻意在自己用过晚膳后再出现,毕竟天和城与典夜都城不同,她想不出有什么样的大事值得二殿下在外徘徊一日之久。

  夜倾风虽一袭锦衫,然浅显的颜色却显得他低调内敛,透过帘帐终是目睹到床榻之上那脸色苍白的女子,心下微微叹息,满心的话欲倾言,然相见时,却是无言以对。

  地上长长的身影愈来愈近,刻意低缓的步履声踏着莫名的小心,庭院中几只穿蛱蝶在夜幕隐约飞舞,留连驻足。

  “纸鹤可有交到他的手上?”那纸鹤载满了她的思念与情谊,偶尔忆及,总希望上天出现奇迹,纸鹤会自动飞回来,告诉自己他平安无事的消息。

  地上的影子有颌首的动作,随即听他言道:“那日离开,我便差人给宇硕帝宫之人送去了。”

  既是如此,她信他,他是聪明人,明白自己的弦外之意,若云阳涧战败有典夜在暗中使坏,此时此刻,他已不在有隐瞒的必要。

  “几日前发现天和城中出现一神秘之人,探子跟随数日后,却见他在一客栈之中鬼祟徘徊,当夜探子回报说他与一武功诡异之人纠缠,本王想看看何人在天和城中滋乱,不料赶到时,正好见到你中天狼之计,误中他一掌坠地。”打开话匣子,晌午便闻得婉素说她已清醒,收住想见她的步履,只因在瞬间明白她欲见自己,定会有其目的,不忍她伤势较重期间受到刺激,抑忍着痛心的难过,直到她用完晚膳,才踏出房门相见。

  “那凤宁岂不是要多谢殿下救命之恩。”语中携着浅浅的寒意,她明白自己的不悦从何而来,从暝灵城中掳走自己的人是他,继而相救的也是他,曾言可将他作视作红尘中一知己,可于他所为种种,却是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怎样的言语来面对。


第249章 水性扬花的为人

  夜倾风自知有愧,于凤宁的冷嘲亦不愿作多解释,本就是他错了,拿她做了交易的物品,换取典夜一时的安宁,“本王知你心中不快,亦无资格求你原谅,只愿你看在自己身负重伤的份上,好生休养,一切都待伤好之后再说吧。”

  从窗棂处收回目光,婉素临行前点燃的烛火越加明亮,温柔的四溢了满室的昏黄,“人生在世,事情惟有对错之分,既是错了,枉你日后如何弥补,那份歉疚的心永远不会得到解放,就若愿后悔,回眸时,也未必见得有路可走。”

  站在桌台边,缓缓的斜过身子,盆架上的植物正被风吹得微抚,接触时摩挲的低浅声响,在静谧的室中,显得特别洪亮。

  正视着那双恒古不变的玉眸,深沉且淡定,岂今为止,惟言及宇硕帝时,方见荡漾一丝涟漪,那禁忌城城主呢?难道他——不过是她游历江湖一时兴趣的消遣么?“你能从苍泽帝宫逃出,本王着实不能相信。”对错的问题,已能让他纠结一生,此时他更愿意听到的,不过是她谈及自己是否有何奇遇。

  夜风微凉,透过轻缈的纱帐,摇曳的身姿,婉如柳瀑丝绦。

  想必夜倾风所疑的问题,此时也正为难着苍泽之人,眉宇轻挑,苍白的颜容上勾起一抹毫无情绪的浅笑,“宇硕帝在云阳涧一役中失踪,至此下落不明,殿下定然有想过凤宁可是为禁忌城城主所救。”

  从相识初起,她的洞察能力与睿智他从不做任何怀疑,当初中下自己的算计,不过是少了那么一点儿防备之心,该喜悦她能卸下防备相待于自己,可自己却拿着这点儿防备动了不该有的妄念,胸口徒然忆记过往,满腔的涩然却不愿流于颜面,或许她见到了,只会更觉得自己可怜。

  “可现在看来,你并不是为禁忌城城主所救,若他在你身边,岂容得天狼伤你分毫。”

  夜倾风的五观精致,浑身四溢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温和,那得体高贵的气质流露得恰到好处,只是现在眉宇微拧,心中定是徒然思及不愿回忆之事,能抑忍着不愿让自己看到,是与自己相干,“殿下也觉得凤宁红杏出墙,水性扬花么?”

  既是不愿说她是如何从苍泽帝宫逃脱,刻意之下自己亦不方便再问,只是如此清雅之人,不惜用‘红杏出墙,水性扬花’来浊染自己的为人,她到是潇洒坦然,落坐在软凳上,一手搁在桌台上,半边袖子泄下,靴子边上,又增了一块恍动的阴影。

  “你这是何必呢,明知本王不会作此想法,可是有意来消遣于本王,既是你说及,本王倒是起了几分不该有的好奇之心。”语气刻意微顿,想看看她会有何反应,然而意料之中的平静,让他心中情不自禁的掀起些许落漠,嘴角那抹淡到几乎不曾存在的笑意已然敛下,一汪清泉中依旧平静如初,没有期待亦没有拒绝自己接下来的话,“事已至此,宇硕帝与禁忌城城主皆是音信全无,可有想过他们还未现身的原因?”

  小心且试探性的语声掷地,凤宁心中赫然起了一线波动,夜倾风的问题可合二为一,这也是她从苍泽帝宫追逐出来的原因与目的,现下的身不由己,已是耽误她找寻答案之期,“凤宁只身从苍泽帝宫逃出,未见着陛下,亦不曾与城主相见,故尔殿下的问题凤宁不能解惑,到是想请教一下殿下,你觉得他们皆未现身的原因是什么?”

  她会出现在这里,许是因为此处云阳涧近些,如此一来,令她更上心之人,还是宇硕帝君紫御麒,“本王倒是在江湖上听到过一些禁忌城城主的传言,可却并未与之有过任何交集,所以不敢妄加评言,而宇硕帝君失踪于云阳涧,此时可谓生死未卜,若他在生,战场刀剑相交,硝烟弥漫,也是受伤不轻,或许这才会耽搁来见你的时辰。”

  夜倾风的话,已是避重就轻,可是凤宁内心的忐忑却是亦凝聚亦平静,坚信他的能力,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若真如夜倾风所言,她一定会亲手杀了凰灏君,“二殿下的安慰,不说或许来得更好。”

  她笑了,可那笑颜里携带了太多的苦涩与期盼,与禁忌城城主相较,确是宇硕帝比较重要,不知该如何接下她的话,只得缄口不言,静静的聆听着晚风抚过窗棂,吹进室内的声音。

  “宇硕败了,云阳涧可还有双方驻扎的军队?”

  夜倾风垂眸,眼中四溢的思绪不知在想些什么,言道:“云阳涧已是没有了,宇硕败退至金沙谷外驻扎,由护国将军王群执掌军令,苍泽这边许是觉得胜局已定,围剿宇硕八万兵力而已,苍泽的大军还是驻扎在与云阳涧大战时北边的地方,不曾有过移动。”

  “你到是知道得精细。”此话本不会出口,典夜天和城于云阳涧不远,自然离金沙谷也不会太远,为了防止一些突发事件,身为皇室中人,在天和城中出现,对消息探听得仔细些并不为过,自己不过是心中徒然一叹,随意的冲出口来。

  神情明显一滞,许是没料到凤宁除了消遣之外,亦会说出这么有失水准的话罢,随即不禁失笑,胸口的郁结,似乎浅了些许。

  凤宁也清楚他失笑的原因,是自己自愿当的笑柄,惟无可奈何微垂眼帘,“天狼找到了我,定不会轻易离去,此时殿下收留凤宁,不怕给自己找麻烦么?”

  王兄的身子并未复原,毒素虽有所减退,没有彻底根治,任是他心中一块病痛,此番苍泽拿下宇硕已然成为定局,看来并未有典夜出兵的必要了,那凰灏君还会奉来解药,一救王兄性命么?

  她的语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词中携带的嘲讽之意亦变得云淡风清,“至少现在你安全就好。”若再将她送回苍泽,莫说自己不会原谅自己,或许连蛇虫鼠蚁都会觉得自己卑鄙。

  微颤的音色,透露出他的顾忌与犹豫,站在他典夜王子的角度,舍弃自己救下他要保护的人与事物,一点儿也不为过,眼神中明显弥散的愧疚与自责,不禁让凤宁心中于他的不快少了些许,想到了媚娘,这段日子,好像总有人不时的考验着她的同情心,“麻烦你明日替凤宁备好一辆轩车。”合上眼帘,深深的吸气,害怕再见此时夜倾风怅然的神情,会让她难安。

  夜倾风闻言,骤然抬眸凝望,对着那张似恬静安睡的颜容,拎起几分不安与警惕言道:“你受的是内伤,且伤势严重,短期之内根本不宜下榻,若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罢。”

  “我想要陛下的消息,你可能给凤宁?”

  唇叶浅掀,玉眸中涌现层层朦胧湿意,苍白的脸颊泄尽失落,从来只见她的骄傲,她的脆弱何曾现于人前,有幸目睹,却是那般的令人涩然心疼与不忍,移眸起身,“本王会替你留意,你好生的休息,一切等你伤势痊愈后再说罢。”

  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她已是懒得费时去揣测他想些什么,只是那抹淡淡的哀伤,深层的感染了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窗外不知何时升起一轮衔月,皎白的颜色芳华满庭,手中的莹石溢散着浅浅的光芒,揪心似的思念涌出眼眶,无言的问着:麒,你到底在哪儿?

  一直想探听云阳涧的消息,只因那是他失踪的地方,可夜倾风没打算向自己说什么,偶然问及,婉素亦是缄口不言。

  内息经过调养了两日,可恢复的状况却并不理想,自己在历经大劫之时中了天狼一掌,那时体内的绫乱本就彰乱无序,此时要调理顺畅,确是并不容易,每每夜半惊醒,恶梦相缠,都撕扯着她已脆弱不堪的底线。

  大夫来了又走,寻常之人,开的药也不过是调理内息之用,说了些气血不畅需静休歇的话,便由婉素领着离开。

  渐渐的合上眼帘,空荡的室中寂寥一片,窗棂处又开始变成嫣色,幻想着那轮红日,正悄然无声的淡出天际,随即会升上一弯银勾,将银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叹息着合上眼帘,似扇的睫羽微颤,微微的疏着一口气,胸口却莫名的愈加拥堵,提手扶着胸口处,可那里的郁结,却并不容易疏解。

  “你听说了吗?苍泽就要围剿宇硕的两万军队了。”有语声随风飘进室内,隐约觉到何处有两人正交头接耳。

  “你听谁说的?不会连累咱们天和城罢。”

  “现在外面都传遍了,是个人都知道,怕只有你成日呆在苑中,才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打就打呗,只要不连累咱们典夜就好,现在外面兵慌马乱,就咱们典夜太平一些。”

  “是啊,我还听说宇硕帝浑身是伤的被苍泽找到了,失踪了那么久,还是脱不过被捉到的命运,据说苍泽正拿他要胁宇硕的护国将军王群,让他们择日投降呢。”

  “这么说苍泽拿下宇硕指日可待了?”

  “我看是吧,听说苍泽晋王放出话来,要押着宇硕帝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攻进宇硕帝宫的。”

  “唉呀——,真是残忍,这回宇硕帝怕是下了地府,也会被列祖列宗指责到体无完肤罢。”

  “可不是嘛,现如今一国之君沦为阶下之囚,想来也真是可悲,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到底会怎么样呢?”

  “既然苍泽以宇硕帝为要胁,什么时候要胁宇硕投降呀?”

  “不知道,应该是快了罢,过两日苍泽与宇硕不是要决战吗?”

  “唉——,尽管宇硕败了瑞商,还是敌不过苍泽呀。”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这个声音是凤宁熟悉的,——婉素。

  “我们正等姐姐回来呢,这就去给小姐准备晚膳去。”

  看着两个别苑中的侍婢转身离去,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跟随到拱形门下,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斜身提步踏过门槛。


第250章 别样的邪美妖冶

  满室的安静,惟有自己衣衫摩挲之音响起,来到床榻前,见到宇硕帝后正神色平静阖眼而眠,替她掖了掖被角,欲离开之时,徒然听见她唤道:“婉素。”

  收敛斜下的步子,回眸时,仍时一脸波澜不惊的平和,“娘娘有何吩咐?”

  “晚膳我不想用,不必送来浪费。”锦被掩没的手轻轻的颤抖,心中翻涌的情绪再也抵挡不住,无数次的提醒自己冷静,可结果,总是适得其返。

  婉素有些疑惑,却也了解她脾性难定,只得颌首应下,“奴婢知道了,晚些时候,奴婢会将药汤端来。”

  窗棂泄下的余晖,将室中的地面渲染得愈加阴暗,那深沉的黯影仿佛无声的捣碎着流动的空气,亦绫乱了床榻之上的人儿——一颗待碎迷茫的心。

  门棱扣合之声响在耳迹,将手从锦被中抽出,立时觉得一片冰凉,掌上的冷汗已将手中的莹石染湿,凭空增染的几抹晦色,让莹石莫名的清亮与透澈。

  相守是一种承诺,相遇是一种宿命,来之不易的一切是真实的,就若泥足深陷,仍能乐在其中,打定注意,撇开翻涌不止的犹豫,就若是计,她也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新月如钩,却并没想像中那般皎洁,流淌而过的纱云,似一布朦胧隐约的布料,将它的光芒挡下减少。

  恍然若梦,点滴温暖溢在心头,身体的极为不适,却并不难熬。

  敲梆的更夫,手持铜锣与烛笼,在寅夜下扯开嗓门吆喝着:“天干雾燥,小心火烛。”徒然觉得背后一阵冰冷袭来,不禁打了个冷颤回眸,身后,夜风掀起几片不知何处飘落而来的树叶缱绻远走,不曾注意到另一边,一抹淡淡的身影,婉如鬼魅一般虚无缥缈的飞过。

  去云阳涧的官道,已在脚下分离,望着一片黑黝黝的森林,那抹身影毫不犹豫的玉足轻踏,只因按照夜倾风所言苍泽军队的位置,从此上路较近。

  奇怪的鸟鸣与扑翅声音闯入耳中,令人迫感恐惧与悚然,淡淡的月光透过,被晦暗不明的枝叶,剪碎了满地的残影,一处处狰狞不清的树枝,仿佛永无尽头一般延绵而伸,垂落的根须,犹如墨色布匹一般柔软,乍一看去,被风扶起的须尖仿佛冲着自己延伸过来。

  停落在一枝杆上,凝定心神,她知道自己心绪不宁,才会产生不安的情绪,“咳咳咳——。”轻微的咳嗽声,携着淡淡的血腥气息,明白是潜意识中太过急虑所致,已是提醒过自己要沉住气,尽量让身体的内息顺畅,然而却是敛不住脚下的步子,当然,与自己的心相较,慢的,又岂止这一点儿。

  天狼那一掌,是真有意将自己置于死地,鬼阎罗不但教会他不弱武功,连心狠手毒也未落下,捂着喘息不定的胸口,冷冷的勾起唇角,四周的温度仿佛又降下一个冰点,那抹身姿卓越的影子,显得异样的骇然诡谲。

  欲动身,一阵潺潺流水之声浸入耳迹,叮咚叮咚响动,婉如夜下的一支欢快乐曲,嘴唇有些干裂,去吃些水也好,就若此时的自己憔悴不堪,保护好自己一分,便不会在他眼中多看到一分心疼。

  一条淙淙溪水,在淡淡的月色下闪着淡淡的盈光,流落弯延的水声婉如孩童们争相追逐嬉戏,浅水急流,道尽了追逐的愉悦与欢腾,而凌舞与溪道上空的莹火烛们,闪动着莹莹又朦胧不清的亮光。

  踏过没脚的草林,站在溪水边,却意外的发现眼及处有些昏黄与光亮,距离太远虽看不真切,但是火堆没错,如此说来这林子就快到尽头,傍晚时听到言论的真实性亦可辨个真假。

  取出怀里的纱帛,穿破萤火虫漫天飞舞的盈盈光泽,俯身将纱帛浸湿,提手时,几只萤火虫停落在发间与肩处,莹光很小,明明灭灭之间凝聚起来,亦能在夜空下看清指尖的纹理。

  望得远处不明的昏黄滞神,身后一旦有了异动,本能警惕的摇身,赫然出现的诡异身影,露着阴森得意的笑容,满目的妄念渲染在夜风流动的林间。

  “娘娘难道不曾发现我在跟踪你么?”

  蓦然释解内心缠绕的一处疑虑,发生至此的事情果真都是他的诡计,“阁下不觉得这个问题甚是无聊么?”那夜趁自己散神之时,他几乎不留余力的袭来一掌,内力受创严重,警觉意识自然变得薄弱。

  天狼从阴暗处走出,薄薄的影子平躺在没脚的草林上,裂着唇毫无顾忌的笑着,自然明白眼前之人的弦外之意,“在下承认下手过重,但也只是伤到娘娘的身体而已,难道娘娘的理智也受创不成?”

  缭绕在身侧的萤火虫,将凤宁苍白的肌色耀得更加透明,薄弱的光亮,几乎散尽所有的颜色,微斜身形,裙摆摇落一袭阴沉与清冷,浅勾的唇角亦透着慑人凌然的寒意,“凤宁相信夜倾风曾言让你离开天和城,可也清楚你亦不会因着他的话就范,傍晚时分别苑中那段对话,你到是安排得用心良苦。”

  天狼缓缓的从腰间抽出软剑,此处早已远离天和城数十里,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就可到达苍泽所在的军营,今夜,不会再让猎物有幸逃脱,“不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清楚知晓是计,可娘娘依旧飞蛾扑火,宇硕陛下若是清楚你这份情谊,该是会感动得痛哭流泣罢。”

  指着自己的剑,已让内力充刺坚实,以现在自己之能,若是拎起真力速战速决,或许有几分胜算,可那样做,以此刻的身体状况而言,却是坚持不了多久,一切皆已释然,自然没有再去苍泽军营探得虚实的必要,此处离云阳涧已是不远,就怕自己坚持不到。

  “这就务须阁下操心,我想此时那两个侍婢已下得黄泉,沉沦地府了罢。”束手于后,掌心静然的凝聚着真气,适应着体内气息迅速加快的律动。

  “哼——。”轻吟一声,满脸让人悚寒的笑意,“那是自然,留有余口,你失踪了,迟早会遭到二殿下的怀疑,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且就若他发现娘娘失踪追寻而来,亦不会找到娘娘的身影。”

  “你三番两次的戏弄于我,可知下场为何?”语声云淡风轻,却透着不压于天狼的杀意,抑忍着内心的不悦,说:“你就这么有把握拿下凤宁么?”

  天狼森狠一笑,言道:“在下跟随娘娘出得天和城,又跟随至此,其目的不过是想让娘娘消耗体能而已,娘娘既是能猜到在下用计的目的,自然也会想到在下跟随良久才现身的原因罢。”

  不错,从立在窗棂前的那一刻,她还在犹豫这到底是否是计谋,可陛下的消息太过珍贵,容不得她浪费时间,余下半点怀疑,就若是计,也得让她亲自确认,得到天狼的肯定,她内心的庆幸油升万分,说明陛下仍下落不明,与被苍泽所掳相较,她宁愿陛下没有半点儿消息。

  没有他的消息,至少那份希望还保留着,若真是被掳,他的骄傲与自尊怎容得他人亵渎与侮辱?所以音讯全无是个好消息不是吗?若真要用生命印证他的平安,她亦心甘情愿,转世此生,若失去了惟一的羁绊,死与生——于她来讲,并无差别。

  “那凤宁未曾发觉阁下跟随,岂不是遂了你一半意愿了。”消耗的体能已让他算计于心,如何也是逃不过他阴险的眼神。

  剑棱一闪,一阵强劲的疾风赫然围旋,箭步如风的刺过去,还不忘启口言道:“娘娘既是有自知之明,何不全遂了在下之愿,此番多余的违抗,于现在娘娘的身子,可是百害而无一益,与您性命悠关之事,难道您就不加以衡量么?”

  摇身躲开他袭来的冷剑,反手一掌化开那充满死亡意味的剑气,他的杀意太过凶猛,超出了自己所预料的范围,看来他不愿夜长梦过,想尽快拿下自己回苍泽交差,不得不将真力多倍运出,方可化开腾腾袭来的冷寒,“你何曾在乎过凤宁的性命?若让你得逞回到苍泽,晋王殿下那里岂好交待?”

  有什么东西在她闪躲时从怀中掉落出来,浅草丛中立时闪耀一片莹莹之光,漫天闪舞的萤火,赫然间仿佛受到什么吸引一般,皆围绕着它不停的飞转,若大的光明,似一盏明暗不定的烛灯。

  “晋王殿下只吩咐天狼将娘娘找到后带回苍泽,至于生死,他并未有交待,既然娘娘不配合,天狼亦不介意给殿下带回去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挡下她运力射来的草叶,因着上附内力,锐利如刀剑暗器。

  就若此时挡去一些,手臂上仍未幸免被重重滑破几道伤痕,清晰的痛楚瞬息传遍每处神经,温热的湿意提醒着自己她亦欲将自己置于死地,然而,在看到她因内息用律过渡,一时不能适应自己急促的攻势,导致的血气上涌,唇角溢下的腥红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夜色下,莹光之中,除却一层晦然色黯,便是别样的邪美与妖冶。  


第251章 相遇是一种宿命

  “天狼承认娘娘有将在下置之死地之能,可依现在您的状况,难道就不怕与天狼作伴黄泉么?”

  才看出自己的意图么?许是以为自己惜命,这才让本能的反应慢了,架起出手的招式,迎着对面满脸阴沉与警惕的天狼,“幽幽深林,惟有飞舞莹虫在侧,凤宁可不指望他们相救,若此时真要死人,你下得黄泉,却不配让凤宁作陪。”

  事已至此,仍这般狂妄与自信,宇硕帝后的风采着实他人无可比拟,照现下的情形看来,她内伤未愈,无边深林又不会有人出现,她应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要赌上一赌自己的运气,“娘娘何苦大言不惭,您在气息不畅的情况下中了在下一掌,内伤绝不会轻易好返,此时硬拼,不是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吗?天狼倒是不介意与你纠缠一番,因为不论如何,斗到最后,可是你体力耗尽,身残就擒。”

  冷冷的勾唇,透露的寒意让四周的月光兀自凭添几分冰凉,眸光淡淡扫过天狼,顾不得令人作呕的血气堵在咽喉,带着坚定与不甘示弱的声色言道:“回苍泽是断然不能,故尔,在凤宁倒下之前,一定会将你杀死,这其中不止你纠缠犯我一条,还有你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禁地。”

  挥剑而去,夜空下划过阵阵盈盈剑花的光亮,剑气横扫,划破了萤火日凝聚在一堆的光芒,许是她侥幸,绫袖处被他刺破,剑棱上沾染了浅浅的鲜血,她的速度开始慢了,这正是他完成任务的机会。

  凤宁觉得莹石那里聚集的萤火虫散发的亮度,愈发的恍眼,天狼招招紧逼,剑剑携满杀气,她回避与躲闪的迅速不得不提高运律,导致体内休养好的几分内息又恢复伤患如初,双眸的视线已开始模糊,方才砍过的剑花,彰显了他接下来的用意,生死就在此刻一举,身体真气些吧,痛苦虽不难熬,却也不愿走得如此狼狈,

  天狼是狡猾的,他深知纳兰凤宁的洞察力何等敏锐,且上过一回当,断然不会轻易露出破绽让自己抓到机会,此时对面喘息略带咳嗽的女子,已是做好最后一袭的准备,步移微移,眉头深锁,在脚轻碰撞一硬物时,唇角立时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凤宁崩紧了自身的每条神经,因着有过面对他沉寂时阴险的经验,此刻确是不敢放松大意,四周的压抑感越来越浓冽,汹涌如涛的气势感染着两人的每一寸呼吸,徒然一见天狼掀起一抹不善的伪笑。

  天狼找准了位置,他只需一提脚,一切都会结束了,想到此处,亦不在犹豫,随即踢上脚边的那块石头,用剑身狠狠的敲打过去,只要纳兰凤宁动手挡下,他便有空隙趁其反应的瞬间一举殒命。

  无言的盯着空中径直飞来之物,凤宁赫然明白天狼的诡计,动则死,不动亦亡,脑海里徒然一片空白,绫乱的思绪蓦然让她停止了所有的举止,眼睁睁的看着那飞来之物愈来愈近——。

  计划就要得逞,天狼的眉梢上挂满了狡奸的笑意,然而,就在目睹那携满自身五层内力的石块临近纳兰凤宁鼻尖的刹那,凭空出现一股强势得可怕的力道将石块打落,胸口猛然拥堵难耐,窒息压抑不得不令他瞠目结舌的感叹失败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凤宁心中一咯噔,所有的警惕都在霎时之间轰然塌溃,腿脚已无力支撑这样的自己,不禁欲斜倒下去,腰间徒然环上的一只暧手,是思念千万遍的气息,让她再也不用拿骄傲与坚强来伪装自己,泪水毫无顾忌的绝堤,层出不穷的涌落,泪湿了某人的衫巾,听着颤抖的语声,心疼的呼喊自己的名字,“宁儿,宁儿——。”

  滑落在自己怀中的女子,他何曾不记挂于心,然而那满襟的刺目红色,让他顿时心如刀绞般难过,似揪似扯之感,犹如窒息,他的宁儿,怎能受到这样的折磨与苦难,而这些都是自己带给她的,“宁儿,告诉我该怎么办,宁儿,宁儿——。”

  一声深深深情的呼唤,让凤宁忘却了一切的疼痛,只想静静的靠在这个坚实想要的胸膛,就若永远的沉睡下去,亦无怨无悔,泪眸微睁,吃力的抬手抚着那如初妖冶邪魅的俊颜,他为自己眉宇深锁,他为自己愁容满面,想抚平他皱紧的英眉,无耐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颤抖着纤指抚到他的下颌,浅显的触碰却让她的身心一片温暖,“麒,真的是你吗?如果这仍是宁儿夜间做的梦,那你就抱紧宁儿,让宁儿继续沉睡下去。”

  天知道他有多么的自责,当初那个于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顾的女子,他错了,是自己的任性将她留在身边,如果不是自己,她何曾会受到这样的伤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当初悬崖半空救下她的性命后,他只愿将她的纤华身姿牢牢记住,而不是将她的人牢牢绑住。

  “我的傻宁儿,这不是浮光掠影,难道你不希望真实的我在你身边吗?”

  才合上的眼帘,又缓缓睁开,带着哭腔低声浅言:“唔——,宁儿只是不愿这狼狈的模样让你看到而已,且梦太易碎,宁儿害怕。”

  “狼狈如何?不狼狈又如何?只要是宁儿的,我什么都要。”

  终是泣哭成音,携着满心的颤抖,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久违传递而来的温暖。

  小心冀冀的搂着宁儿的身子,唳血的眸光微微偏移,地魔教三使之一,一个自识清高之人——天狼,在他两次从自己手中消失之后,终是见到了他的真正面目,宁儿此时的景况多半是拜他所赐,伤着凤宁一毫,便给足了他将他碎尸万段的理由。

  早从萤火虫凝聚在莹石上空四散的光芒,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惧于他与生俱来的凌厉,慑于他强势的气魄,脸上虽无多大反应,然内心潜藏的不安却已是涌出水面,特别是那双苍目投来的眸光,冷冽的气场赫然让自己找不到任何方向,掩饰不住惧意,拱起的手有了一丝颤动,“既是宇硕陛下来接帝后娘娘,天狼自然该回禀我主说娘娘已不需苍泽的照顾,在下该告辞了。”

  音刚落,眸色相凝的同时摇身欲走,然而却在腿脚腾空的瞬间,一股力道迫使他重重的砸在潺潺流动的溪水之中,溅起的水花四射,惊得许多萤火虫无言的抗议乱舞。

  ‘咳咳——。’伏中他怀中的女子轻轻咳嗽,在他的心上又抹上些许慌乱,“宁儿,你没事吧。”

  抓着他胸前衣襟的手添了几分力道,斜过眸光,朦胧的看着不远处恍然不定的身影,唇角徒然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然那抹笑,别透露着别的残忍与狠唳,说着:“麒,他一直想见一下禁忌城城主的威力,可不能让他失望呀。”

  功败垂成,天狼却不是会就此认命,他的一切都是拼出来的,此番为了活命,亦不能例外,再看到宇硕帝抬手之时,立即捡起手侧斜靠在石头上的软剑,起身后迅速的扑了过去,“啊——。”

  不想让他肮脏的血染了宁儿的衣裙,吸来一片草叶,在他七步开外的地方巧劲投射而去。

  凤宁只听得‘嗖——’一声,天狼拖长的语音便夜色下嘎然而止,随即又闻得一阵巨响,那声音仿佛什么破裂掉了,想斜眸去看看,却被紫御麒挡住了眼睛,他看着四散的那堆不该再叫做人的物体,眸色沉下,“宁儿别看,会浊了眼睛。”这么死,亦不能解他伤害宁儿之罪。

  令人作呕的腥锈之气,饱和了所有空气中分散的因子,飞舞的萤火虫不断的在周围沉浮,溪水里倒映的闪亮,婉如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麒,宁儿困了。”

  低沉的语声从喉中涌出,让人不安的音色荡漾在耳际周围,他知道彼此的分离,会让宁儿掀起所有的防备抵御意外,也只有自己在身边,才会安稳而眠,可现在的宁儿,却是不能让她睡去,将她横抱于怀,亲吻着她的额眉,“求你了宁儿,别睡。”

  好久违的安心,她想听话来着,可是模糊的视线,愈来愈迷茫的神智,一点儿一点儿的吞嗜着她的坚持,此时的自己,想给他一抹淡淡的笑,都是有心无力之事,“宁儿也求你了,麒,让我——。”

  “宁儿——。”大声的呼喊满载焦急与不安,合指在心脉处点下几处穴位,又挥袖吸来萤火虫围绕的莹石,紧紧的搂着怀中之人,闪进深林,身影淹没在枝丛剪碎的淡淡月光之中。

  感觉很舒适,体内的暖流温和适宜的徜徉,迷迷朦朦之中,感觉到一阵炙热的视线停落在自己身上。

  空气不在血腥,还透着淡淡的草气与花香,时尔传入耳迹的雀鸣,亦变得特别的清脆与嘹亮。


第252章 相守是一种承诺


第253章 化险为夷的良策

  宁儿的身子有些僵硬,狭眸一敛,以为她身体不适之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时否定了先前所虑,“宁儿在担心什么?”

  那是苍泽的军帐,在苍泽她见过飘扬在城门上的旗帜,此时数百个大帐篷,少说驻扎着十几万士兵,而宇硕呢?从夜倾风那里听闻而来的,却只有八万而已,心骤然紧拧,八万敌十几万,不是鸡蛋碰石头,螳臂挡军又是什么?

  “粮草被劫,云阳涧一战宇硕亦死伤无数,陛下有何良策化险为夷?”他还能淡定自若的立在这里陪自己看晚夕,定然有必胜之计才对,且依他的性子,怎会让自己处于失败之地?

  紫御麒闻言,不禁又为她颜容上透露的焦虑心疼几分,这一路寻来,于宇硕和自己的消息探听得这般仔细,随意悠然如她,何曾如此忧心?指着远处两座高山言道:“宁儿看那里漂亮么?夕阳下是不是像金子一样闪亮。”

  顺指看去,确实很像,因着太远,只能大概看清那里的模样,夕阳下的颜色,婉如金子一般,语气携带疑问,“那里可是金沙谷?”

  “嗯——。”紫御麒颌首言道:“料想宁儿也听说了宇硕仅余的八万军队就驻扎在金沙谷不远处,宁儿可还记得几年前朕生辰时,你送朕的礼物?”苍泽不愧是强国,兵力确是天下无敌,与之战役数场,仍逃脱不开苍泽不败的神话,兵将捐躯无数,或许他再坚持一下,亦不是没有得胜的可能,可是他徒然厌恶这样的作战方式,想到宁儿赠于他的生辰之礼,那沙石化作烟花在战场上绽放的的场景,倒是让他有了几分期待。

  呃——?释然勾唇,兰指掩过指面的青丝于耳后,“陛下的主意是不错,可典夜呢,二殿下说他可是有将苍泽让他暗中出兵之事告诉于你。”

  紫御麒闻言,神色不悦一凝,不由得沉下声调,“你何时见过他?”

  因为那株匣盒中的桃花,记忆中只要说到夜倾风,他总是这副吃味犹深的模样,“我冲突了麒压制功力的气关逃出苍泽帝宫,在月圆大劫之时遇到追寻而来的天狼,纠缠之下中了他的奸计,受了严重的内伤,是二殿下及时赶到救了宁儿。”不愿说得太多,虽理解了事情的原由,仍能感受得到他威慑之下的冷冷薄怒。

  本以为天狼有多大之能伤得了宁儿,原是用计使得宁儿受伤,让他四分五裂而死,果真是太过冲动便宜他了,“既是如此,宁儿为何不好好休养身子?”天狼再历害,也不敢在典夜滋事,夜倾风于宁儿的妄念他怎会不知,既是如此,又怎会让宁儿寅夜只身离去?

  轻轻的靠在他的怀里,抬手紧紧的环在他的腰间,安心的叹息言道:“那些都不重要了,宁儿要的,上苍已是发了慈悲。”

  天狼可使计一次,就范二回并不足为奇,能让宁儿不顾身子重伤夜离天和城,原因多半是因为自己,想到遇到宁儿时的模样,心——又情不自禁似揪扯般的生疼,“此番宁儿为朕担心,朕虽愉悦在心,可这样的愉悦却是朕不愿感受到的。”

  明白他话中之意,乍是已猜到几分,浅掀的弧度略微的加大,她不惜一切追寻而至,目的不过只是此刻安稳的靠在他的怀里,为了那份令人心安的沉稳,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足为惜。

  “宁儿切莫替朕担忧典夜之事,夜倾风与苍泽晋之间的交易已是清楚,典夜并未在天和城中屯存兵马,料想凰灏君以为有足够得胜的把握,现下根本不必典夜掺和一脚。”堪比骄傲,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英雄。

  脑海中浮现每每凰灏君出现在凤仪殿的模样,总是自信满满,得意之色挂在眉梢,而那时的他的反应皆于自己奏效,只因关乎宇硕战事的一分一毫,此时想来,除却鬼阎罗的撑腰外,他定是自负过头了,“那陛下也要小心为上,宁儿与凰灏君有过接触,此人确实有些能耐,且他又有鬼阎罗这层后盾,他能将宁儿困住,能力决不容小觑。”

  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鬼阎罗既是宁儿的师叔,那年岁亦与泫英老叟可比,积沉的功力自然不在话下,“宁儿可是觉得以朕之能,招架不住鬼阎罗。”

  太皇叔曾言,紫御麒自身早期修武极苦,可他熬过来了,武功自然是上乘,且先帝西去之时将毕生的功力又传给他了,不难怪幻炅曾以诡谲骇世来形容他的武功,可鬼阎罗之能毫无破绽可寻,想要拿下他,又谈何容易?“宁儿什么都不信,只信麒一人,如今我等在此空说有何用途?且招架得住如何?招架不住又能如何?只要我们不离不弃,一切顺其自然便好。”他会心疼自己受到一点儿伤害,她又何尝愿意看到他遭人伤到分毫,若有朝一日真与鬼阎罗对战,她的心中已是有了计量,不论如何,都要他无事平安。

  云淡风清的话,透着不屑一顾的风采,这样的宁儿,好像又回到了初时相见,“宁儿说得对极了,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此番争逐,你我可权当作消遣来看。”

  垂眸,敛下眸底涌出的黯然,作势随意的言道:“典夜也算是人才辈出,你说怎么就无人能解典夜帝君中的毒呢?”

  天边的夕阳已全然的没入了云层,余落的层层金黄霞光,似一层金色的纱衣,披在起伏漫延的山脉之上,宁儿怎么又说起典夜来了,还好不是提到夜倾风,这到是让他的不悦压下了几缕,“可还记得几年前地魔教三使之一雪月持假擎魂筝现身江湖,意欲得到宁儿手中的真擎魂筝之事?”

  “嗯。”轻轻的点头,任由晚风掀起衣袂飘荡,缕缕青丝飞扬,轻柔似细腻的布绸拂面,“自然记得,难道会与此事有关么?”

  几许落叶随风飘来,又缓缓坠落至崖边,紫御麒说:“到是与擎魂筝无关,难道宁儿不记得同一时期发生了成百宗闺中女子失踪事件么?”

  响在耳侧的温语,好像有些熟悉,犹记得媚娘临终前曾言及过此事,难道——,“麒知道鬼阎罗拿那些女子之血练制毒药之事,难道典夜帝君就是中了此毒?”媚娘曾说过,解药就一粒,而自己亦收到鬼阎罗将解药给何书文服下的消息,如此一来,那典夜帝君不就是药石无灵,死期已定么?

  这回轮到紫御麒狭眼中滑过一瞬惊讶,随即笑道:“早先并未直接与地魔教接触,他拿什么练毒自然与我无干,此事我也是在接到夜倾风送来纸鹤与苍泽令其出兵的消息时,方开始查起的,只是不曾料到,查到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而已,宁儿何时得知此事的?”

  “媚娘死前说的,何书文就中了这种毒,媚娘用生命换到了鬼阎罗惟一的解药。”过程不必说得太细,免得他又为自己担忧心疼。

  媚娘?想了一下,原来是那个热情似火的女子,她能活到现在才绝命,在地魔教中也算是一种造化,可如此一来,那典夜帝君的死亡不就成了定局么?“鬼阎罗的话,宁儿不可全信,他说惟一的解药,或许只为骗媚娘为他卖命而已。”

  “罢了——。”轻轻的摇了摇头,一声叹息,“他人生死,与我何干?此事言尽于此罢,对了,你可有将莹石带回?”

  从怀中掏出来,还略带着他胸前的温暖,“前夜我寻宁儿无果,抄近路深林回云阳涧,被黑暗中隐约一团莹莹之光所吸引,携身而至,这才让我找到宁儿。”

  一直奇怪这莹石有何作用,既是太皇叔所授之物,定然不止是皇家传承那般简单,可若是说到用途,惟有令萤火虫好奇,这个答案确是有些牵强难信,“可见冥冥中自有主载,又让麒看到一次宁儿狼狈不堪的模样。”

  词里行间附带的揶揄,安慰不了他内心的恐惧,那夜若他晚到一步,那怕是一瞬,他和宁儿,今生岂不是就得错过,什么都不想说,紧紧的拥着她贴在胸膛,天地之间,恒古久远,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腰间的手略带些颤意,她也清楚,如果那夜他晚到一步,那怕是一瞬,或许彼此早已阴阳相隔了,若此生不再相伴,他害怕与恐惧,而自己则是深入骨髓的遗憾,“麒,我们快回家吧,呆在这儿,宁儿很不安。”

  “好戏后日就要上演,待事情一结束,自然会携宁儿回家。”

  心中泛起的某种不祥之预,合上眼帘极力的抗拒,却点头回应他的作答,“嗯——。”

  夜幕已提起了步筏,漆黑的因子一点儿一点儿的吞嗜着整个光明的世界,脚边几朵不知明的小花上,飞着蜜蜂,穿梭着蝴蝶,两抹长长相拥的身影,渐渐淡去,婉如青山之间一幅水墨染画。


第254章 消极替代的愉悦

  次日午时过后,紫御麒正研究着桌台上摆放的一张战图,凤宁靠在床榻上,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仍不曾移眸斜眼,心中起了一丝好奇,掀开薄薄的丝被,走到他的身边。

  说实话这图凤宁除了认识标写的字外,一点儿也看不懂,密密麻麻的线条起伏无状,却又十分连贯,“计划不是已落实了么?怎么还在研究这张图?”

  宠溺的点着她的小鼻头,伸手揽过她的腰枝,在图的上空象征性的画了一个圈说:“确是没什么好研究了,我不过是想看看拿下苍泽以后,如何规划版块而已。”

  普天之下,她惟信他的嚣张与狂妄,那份成竹于胸的气魄,绝不是他人可相比拟的,嫣然一笑,言道:“此事何须你费神,拿于苍泽后,与瑞商一样,交给那些大臣就不行了么?”

  亲吻着她的额眉,深深的吮吸着她独特的冷凝气息,“宁儿说得对,那现下无事,宁儿说做什么好呢?”

  邪魅的语气灼热在耳畔,旖旎的气息霎时缭绕于心,湿湿的感觉润了些许凉意,让凤宁心中一跳,嗔怒的盯着他,刚想说及什么,帐外却传来一声,“主子,王将军到了。”

  王群?传话进来的是梅子,“陛下的身份禁忌城城中之人都知晓么?”

  摇了摇头,携笑言道:“并不全是,知道的不过是多机会受到差遣之人。”斜过身子走向一侧,抬手端起一盏茶,眸光向篷帘处斜了半瞬后立即收回,“进来——。”

  一侧的秀颜女子掀开篷帘,那装着打扮不似宫婢,倒有几分江湖味道,他的陛下绝非善者,这一点儿宇硕朝臣们有着相同的体会,此时想来,陛下涉足江湖之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群携着恭敬不敢逾越之心垂头走了进去,拱手作揖,“微臣王群参见陛下。”

  轻啜了一啖茶水,唇齿间余绕着令人惬意的香气,搁下杯盏与桌台,狭眸看了过去,“平身罢,此来何事?”

  王群放下手把住刀柄,这才一抬眸,赫然发现数月不见的帝后娘娘竟然也在篷帐之内,惊讶之余,立即恢复愕然的表情,又拱起了手,“见过帝后娘娘。”

  从他眼中,读到了几抹难以置信的神色,未曾听见外间有传闻宇硕攻打苍泽的原由,想是宇硕与苍泽都封锁了真正的消息,陛下自然会设法瞒住自己久未在宫庭中露面的原因,此时出现在此,王群讶异,到在情理之中不足为奇,“王将军平身罢。”

  “谢娘娘——。”恭敬的立在一旁,方才虽然看了一眼,但也瞧到娘娘肌色略显苍白,以他纵横战场的经验来看,好像是有伤在身的征兆,不敢再逾举,娘娘之事岂容得他揣测。

  “陛下,王将军至此,定有要事与您相商,臣妾出走走,告退。”凤宁微携群转身,几许青丝直垂胸前,玉颜上浅显的笑意透着适宜得体的温和,不远、不近,步履间散落着清冷繁花。

  “启禀陛下——。”

  身后的篷帐隔绝了帝王与护国将军的谈话,抬眸看看风清云淡的天空,今日午后的阳光并不刺眼,沐浴在身,有种懒洋洋,昏昏欲眠之感,几步开外,梅子恭敬有礼的站着,轻风摇了起了她的衣摆。

  移步站至昨日与他欣赏落日的位置,看着苍泽驻扎的帐地上,队队持长茅的兵队围着驻扎之地徘徊,心中油升起一个问题,不知凰灏君是否也在营帐之内?于他的性情并不了解,他给予自己的印象,几乎都是盯着自己看时,那写满贪婪与**的眸光。

  几许花叶随风飘至脚畔,山上清新的空气却是令人舒畅意惬,迎着拂面的轻风,似他的手一样温柔划过。

  “此番怎未见着你姐姐的面,她还好么?”恍荡在肩上方的耳环,犹记得是当年自己所赠,她带在身上,也算是有心,不过几年前的东西该旧了,回到暝灵城,再送她一对罢。

  只是静静的站在主子几步开外,姐姐教授的规矩与叮嘱,她丝毫不敢忘怀,此番得知城主的另一重身份,依凭自己之能,亦是顿了好几日才缓缓接受下来,听闻过宇硕陛下极其宠爱帝后娘娘,就是连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随侧服侍之人,便是那传闻中羁绊犹深的男女主角。

  此时蓦然闻得娘娘问及姐姐之事,她自然不敢有所隐瞒,“回夫人的话,属下只知前些日子城主吩咐姐姐带着十七血煞中的八人出去办事,至于所为何事属下就不知了。”

  十七血煞个个身手不凡,手段亦可与天狼比拟,何事需派出去八人之多?想来费神,浅掀嘴角摇了摇头,回头亲自问他就是了。

  “宁儿在想什么?”紫御麒挥手示意,梅子欠身退下。

  凤宁回眸一笑,清晰的缕缕阳下,溢散万千风华,毫无做作的笑意形成自然而然的优雅,让人不禁有种轻醉微醺的感觉,“陛下这么快就与将军谈完事了么?”

  “不过是些琐事,自然是来陪宁儿重要些,宁儿在看什么呢?”

  弱肩处,轻轻的搁上他温热的语气,空荡的腰间也让他缓缓围住,悠然的靠在他的胸膛之上,聆听着轻轻的风声,有力的的心跳声,“年年花开花相似,岁岁人生人几何。”收回停落在苍泽军帐的余光,感受着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宁儿很少感怀人生,这样的宁儿也只会让他更加心疼,“宁儿怎么突然有此一叹,可是有事困扰着你?”

  “唔——。”轻轻的在他胸膛摇头否认,随即叹息言道:“麒,我喜欢这样让你抱着。”那怕有一日——会生死别离,她也不明白为何自遇到他后,先前的愉悦渐渐为消极代替,这样的情绪不该是此生纳兰凤宁该有的性子,可她就是莫名的害怕,害怕这一切,赫然碎成沙粒,随风轻轻消逝。

  深深伏在自己胸前的女子,说着只属于他的情话,虽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但还是想让她亲耳听到自己的答案,“那我就永远这样抱着宁儿,我们不是曾经相约过么?生同寝,死同穴。”

  凤宁没在言语,用缄默与笑颜来展现自己的爱恋,风继续吹着,不知从何处送来些许落红凭空而过,浸人心脾的香气充满了甜意,留恋的停留在女子的发间与裙上,缱绻不愿离去。

  终于到了决战这一日,这场兵力悬殊且处境艰难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战争,即将拉开紧张帷幕。

  在昨日护国将军来访的同一时段,苍泽军队的阵营开始蠢蠢欲动,迁走的兵马越来越多,连同让山挡住了,仿佛都还走不停歇。

  紫御麒神色如常的盯着那些小如蚂蚁的身影,唇角森冷的弧度渐渐变得嗜血,狭眸俯瞰时透露的残忍眸光,清晰的寒意渲染了周遭的一切,连停落在一侧花芯上的蝴蝶,都似窒息般动弹不得。

  他的狠情不是没机会领教,此番苍泽的数万生灵不过又是给她在某人的残忍程度中上了一课而已,“陛下喜好看人家连队走路么?”已是见他愣了些许,不知在想些什么。

  略带揶揄口吻的语气响在耳迹,一手拉她入怀,挑起她的下颌,狭眸微敛,神色不善的言道:“宁儿走给朕看就行了,一会儿可有兴趣随朕前去金沙谷观战?”

  捋过他的手,挥了挥绫袖,淡淡的冷凝味道很快在风中消散,“罢了罢了,宁儿虽和陛下同为冷情之人,可自认还没到见着尸体满地、血流成河无动于衷的地步,所以这场消遣陛下恕罪,宁儿就不奉陪了。”

  本就没打算让宁儿去,她的身子内伤还未复原,过多的行动总会造成负担,虽然性命无碍,但仍是令人担心,浅浅的勾起一抹醉人的弧度,作势惋惜的言道:“天下都盯着这场战事,宁儿不去,怕是日后会生遗憾之心,届时可别责备朕没有提醒过你。”

  听出他语中深意,于他的态度真是无奈至极,颓然的笑了笑,随意的问着,“昨日王将军来做什么?”

  紫御麒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将本凌厉化淡的目光又看向了苍泽营帐的方向,随即带着狠唳的笑,悠悠言道:“也没什么,他说晋王凰灏君代替苍泽陛下御驾亲征了。”

  既然计划已是落实,他大可不必亲自前往观战,起先真以为他是因为起了兴致,此时听来,不过是想看看凰灏君的下场而已,都说小气的女人招惹不得,可小气的男人,又何尝可得罪?

  忍不住轻嗤一笑,捋过他肩上被微风吹乱的黑发,“陛下何时起程,可别让宁儿等太久了。”一个人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温柔的拥她入怀,深深的吮吸着令他沉浮于天地的气息,轻声说:“朕自然舍不得让宁儿一人独处,朕答应你,等战争一结束就回来陪宁儿。”有隐卫在,梅子的本事亦不浅,保护宁儿亦可,可他此行,又岂非只是观战那么简单,宁儿的安危何其重要,怎能让她再涉险地。


第255章 宇硕帝与鬼阎罗

  梅子今早报来,千山崖下地魔教,鬼阎罗好像并未在教中,而苍泽帝宫那边,亦没有鬼阎罗的踪影,自云阳涧一役,自己散播的消息是无故失踪,宁儿亦逃出苍泽帝宫,凰灏君随即便御驾亲征,许是料到宁儿会到云阳涧,或是金沙谷寻得自己的下落,而鬼阎罗因着羽微山府之物,难保不会因着宁儿的下落随行其中,有些担心事情是否能顺利进行,所以不论是因为宁儿还是自己,都得去看看,而这些,亦是宁儿不知情的。

  苍泽帐营已没有再迁走军队,余下的人却尽数太少,许是凰灏君厌恶夜长梦多,想一举歼灭宇硕军力,拿下宇硕的原故。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凤宁站在一棵葱郁的大树旁,目送着心上之人消失在重叠不穷的青色山林里,捂着自己的心口,颜容上缓缓敛下欢愉的笑靥,她承认有他在侧,因着有依赖,心绪懒了许多,却也不到什么都不想的地步。

  昨日他与王群在帐中的对话,绝不会只是凰灏君御驾亲征那么简单,若非内伤未愈,不愿与他添乱,否则真想随他而去,现值午时过后,约莫一点的样子,给自己一个期限,若两个时辰内他未归,他离开的方向,必定会有自己的影子。

  战场雷鼓轰天响,一缕缕骄阳日光刺透重重云层泄下,映照在所有将士的盔甲与长茅兵器之上,霎时间银光闪闪,耀眼夺目。

  宇硕由护国将军王群带领,随行的将士约莫六万六千多人,然而在再面对苍泽的强军铁骑,丝毫不带惧怕之色,个个披坚执锐,严正以待。

  虽说苍泽晋王凰灏君御驾亲征,但却并未见着其身影,领军的乃是苍泽大将军蒋飞龙,此人的确骁勇善战,为苍泽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从宇硕与苍泽开战起,便是他一路带着军队与王群对战,然而,此人极为自傲,仗着军功显赫,并不把任何人都放在眼中。

  此时他正得意洋洋的盯着王群,那不屑的目光好似居高临下一般,冲着王群朗声吼道:“哟——,王将军,你干脆投降算了,领着几万将士做着垂死挣扎,你也不怕他们死了,都会怪你以卵击石,自不量力呀,我蒋某人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卸刀投降,蒋某一定在王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你来到苍泽,照样有想不尽的富贵荣华。”

  闻得引诱之声,王群不禁凌眉紧皱,拔起腰间配带的战刀高高举起,高调喊了一声,“杀啊——。”

  “杀啊——杀啊——。”两军交战,一时间喊声阵阵,充耳欲聋。

  赫然间风云变幻,战场上空弥漫着层层大风吹之不去的硝烟,苍泽军队依仗人多势高,鼓声轰鸣,步步紧逼,宇硕却不因势小人少而怯阵,在号角的鼓舞下,将士们士兵高昂,奋力反击。

  阳光依旧灿烂的映照着短兵相接的杀场,飚飞的鲜血满地,染上飞泛的尘埃后,变成大块大块紫色的凝泥,黯然沉重的氛围,是将士用悲壮的生命记载着点滴,然而宇硕终是因寡不敌众而节节败退,反击的次数也渐渐的越来越少,退向了金沙谷的方向——。

  站在高处目睹着血腥战场而面不改色之人,狭眸敛长,略显满意之色,勾起的一方唇角阴冷至极,有瑕疵的陷阱,才会抓到真正的猎物,太完的东西,则只能作为摆设而已,转身离去,斜身的瞬间,阳光泄露一层薄薄的暗影,附在他的身,强者的气魄一显无疑,他,本就该站在云端,俯看人间一切浮生繁华。

  凰灏君未现身战场,此时应在营帐之中,亦未感受到鬼阎罗的气息,如此照原计划进行无疑,早些回去罢,否则宁儿会为自己担心,想到宁儿,心中涌现满溢的柔情与温暖,让他想回宫都变得有些迫不及待。

  身后战场上撕杀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恍如充耳未闻,听到的,是鸟雀们无忧的欢叫之声,听到的,是小溪愉悦的流淌之声。

  跃过高枝,踏过藤蔓,回到宁儿身边的步履在越临近时越就得急切,然而四周徒然添置的一抹寒入骨髓的气息,却不得不令人顿停步子,掀起警惕,能让他感受到危险之事,这世界上屈指可数,若除去太皇叔这个例外,便是此时让窒息的邪气点点浸入自己肌理的人。

  狭长的眸角余光后斜,他断定此人有能力让他释放本身的所有杀气,阴沉声调言道:“阁下既是跟随而来,又释放了自身的存在感,何不现身一见?”

  语声方一掷地,便听闻一阵狂浪的笑声:“哈哈哈——————。”这一阵笑意,惊飞了林间的鸟雀,打破了这本该有的静谧,随即又是一声苍老携着怪异的口气之声响在林间,“想不到宇硕陛下武功修为如厮卓约,怪不得你在云阳涧一役失踪,我主晋王殿下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踪影。”

  有九分猜到来人是谁,方闻他话中意味,分明是刻意在此等候自己,缓缓转过身去,在被枝叶剪碎的阳光下,一手腕粗小的枝杆上,站立着一位身材矮小衣着黑斗蓬的红眉红须老人,他脸上的皱纹几乎可以重叠在一起,条条深如洪沟,这模样,却是有让周围的气息凝结之能。

  他唤自己宇硕陛下,便是不知晓另一重身份了,宁儿也曾责备过自己,说鬼阎罗说她水性扬花,明明是宇硕帝后,却偏要与江湖上人人畏惧的禁忌城城主扯上关系,念及与于宁儿的侮辱,澈润如玉的苍眸骤然一片冰冷,此刻,他倒是要看看这鬼阎罗倒底有何目的,“朕可是从未见过阁下?你怎么知晓朕就是宇硕帝?再者看您老人家年纪老迈,且气势不弱,怎会甘心屈服于人膝下,奉人为主?”

  鬼阎罗倒是不觉得宇硕帝不认识他有何不妥,只是他的武力确是不得不让他起正面对待之心,“陛下不觉得您的问题过多么?而且老朽亦没有要回答你的理由。”见对方只是邪美的笑笑,不作言语,他继续说:“方才见陛下观了一会儿战事后,便脚步匆匆离开了,可是宇硕将亡,看不下去了?”

  俊美的轮廓浮起几丝邪魅不悦,苍眸半敛,并未直接回答鬼阎所提的问题,“阁下特意跟随至此,莫不是只欲打听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如果是这样,朕于你,可没那么多话要说。”

  都说宇硕帝聪明过人,睿智更胜人一重,此番言语相较,自己确是处于下峰,他的言外之意,正在待候自己出现在他面前目的,“呵呵——,陛下既是无事,相信也该是找到帝后娘娘了罢。”

  心中徒然一紧,他此时言及宁儿,到底意欲何为,凌人的气势腾然而升,半阖的苍眸透着阵阵冰冷刺骨的杀气。

  他不言语,自然是默认,看来自己的揣测是对的,神色不禁自洋得意起来,说:“陛下既是默认,看来老朽猜得不错,娘娘确是已回到陛下身边了。”以他方才之能所见,潜入苍泽帝宫,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救走纳兰凤宁就不足为奇了。

  “你是苍泽晋王之人,宁儿何曾开罪过你?若你想将宁儿从朕身边带走送到晋王面前邀功的话,代价可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他的狠唳,方才已是领教,眼见着宇硕将士血洒战场,他却面不改色的盯着,甚至纹丝未动的身子连呼吸都不曾乱过一瞬,现在的威胁,如果他真有本事,自己到是相信他能做得出来,“陛下误会了,老朽并非有意将娘娘带回苍泽帝宫,而是有件事情需陛下帮忙才行。”

  鬼阎罗还真是让他哭笑不得,主意居然打到他的头上来了,若此时执意离开,他既然能悄然无声跟随至此,自然也会找到宁儿所待之处,不能走,冷冷的勾唇一笑,“苍泽晋王现如今就差龙袍加身而已,阁下不去求得他的庇佑,怎么指望朕一个即将亡朝之君帮忙?”

  语气中携带的嘲讽与不屑,已是让鬼阎罗起了几分不悦,若不是他还有些用处,此时定然将他拿下粉身碎骨,狡猾的笑道:“那陛下是帮还是不帮呢?”

  “承蒙阁下不嫌弃,说来听听也好。”

  慵懒的斜眸,纤长冷漠的身影让鬼阎罗心中莫名一悸,下一瞬间,他便将紫御麒列入了死亡名单之中,神色如此狂妄,敢对他不敬,果然是留他不得,待达到目的,就让他随纳兰凤宁一起在地府中相遇,“陛下只知帝后娘娘是纳兰相国之女,除却这层身份外,您还可知她其余的身份?”

  他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是想将宁儿与禁忌城城主的关系牵扯出来,起到挑拔离间的目的?可鬼阎罗又岂是会做这种无聊之事的人?

  见他敛眉阖目,似在聚神凝思着什么,看来于这枕边之人,他却是不怎么了解,“实不相瞒,想必娘娘身怀绝技之事陛下已然知晓,却不知陛下可晓得娘娘师承何人?”


第256章 期待与等待之间

  紫御麒神色一凝,冷嘲的寒光直放逐在太阳底下,让周围的一切都因他的不屑与讥讽变得一片冰凉,“阁下到底想说什么?”

  鬼阎罗忍住想要暴发的冲动,掩下层出不穷的愤怒,携着诡异莫测的笑容言道:“看来陛下对帝后娘娘在未出阁之前的事情果真是一无所知,实不相瞒,纳兰凤宁在未入宫之前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羽微山府泫英老叟之关门弟子,老朽与泫英老叟系出同门,故尔乃是她的师叔。”

  “哦——。”紫御麒妖冶的轮廓微斜,阳光洒落在他身侧,酝开了一层五光十色的光晕,作势恍然大悟一般说:“原来你是来与朕攀亲戚的,只不过现在的朕与亡国帝君差别不大,若你想得到些好处,也怕是找错人了罢。”

  “陛下误会了。”鬼阎罗接下话来,直视着那双仿佛不惧于任何意外事态的眼神,深遂如古井,黑黝莫测,随翠娘回羽微山府取擎魂筝与长生珠的天龙,至几日前就没了半点儿消息,这其中不排除是发生意外,遭人灭口死去。

  他的动作到是恭敬,然而他的语气,却不若他的话那样得体有礼,紫御麒没有作声,等着他不疾不徐的启口,因着他等候自己的真正目的,就要出口,果然,鬼阎罗顿了一下声调,随即言道:“羽微山府有两件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陛下既是不清楚娘娘在未进宫之前的事情,想必羽微山府之事她也未曾向你提及过,陛下不知也在情理之中。”

  擎魂筝宁儿确是送回了羽微山府,长生珠宁儿亦曾言过,她只知泫英老叟很宝贝,却是不知有何用途,鬼阎罗既是泫英老叟的师弟,同为龙工圣人的弟子,应是知道长生珠的用途,提醒自己沉住气,若是露出破绽,很难从他口中得到他的真正目的,“阁下到底想说什么?”

  风拂过,掀起黑然的斗篷飘摇,诡异的弧痕荡落了满地的残忍与阴狠,见他挑起一方红眉,神色凝聚狡猾的颜色,那一道道皱纹里填满了阴谋诡计,“也没什么,不过是先前纳兰凤宁令人回羽微山府给老朽取来那两件宝贝之事出了些变故,这纳兰凤宁尊师重道,自然不会轻易将宝物奉送于老朽,而此番老朽一同派去之人这些天毫无音讯传回,自然是出了意外无疑,所以老朽想请陛下配合一下,若是让老朽携陛下一同去见娘娘,娘娘定会看在陛下的份上给老朽面子。”

  原来打的这层主意,他也真是胆敢生得此念,拿自己要威宁儿,逼宁儿交出擎魂筝与长生珠,丝质宽袖中的手掌,已满载着真气,敢生妄念拿下自己,可岂是那么容易?“朕多谢阁下这么看起得朕,可你既是言语娘娘尊师重道,又岂会因着朕而坏了规矩,毁了她的原则。”

  “哈哈哈哈——。”鬼阎罗阴森的笑着,身周缓缓侵来的嗜血杀意,星星点点的依付在弥漫沉浮的空气里,“虽与娘娘接触不多,但从在苍泽她惟有听到陛下的消息才会起反应的情况来看,陛下的作用定然会老朽收获丰富。”

  心中涌起的怒意已将胸口堵塞,他的宁儿在苍泽过的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心上划过几道痛楚,条条清晰鲜明似揪扯,“你既是奉苍泽晋王为主,苍泽什么东西没有,怎么还向朕的帝后索取?念在你一大把年纪,朕本不打算与你计较,可是胆敢打宁儿的主意,害得宁儿吃尽了苦楚,朕得做些什么,于你好好感激感激。”

  言外之意就是不配合了,宇硕帝王的骄傲这就样不为人所侵犯么?他到要看看,现如今的后生,都有些什么能耐,都长得那些本事,眼神方才半敛,苍老的瞳仁里,印着那抹狂妄邪肆的身影,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超速袭来……。

  温和的风,拂遍了云阳涧的每一处花草树木,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篷帘轻摆,仿佛在等待让人掀开。

  时间一点点儿的从心中流逝,无聊的靠在榻头处,不时的盯着随风抖去的篷帘,期待着下一瞬间,某人掀开它映入眼帘,可素来无果,心亦开始纠结不安。

  绫袖半吊于榻下,如瀑的青丝淹没了枕榻,女子苍白的玉玑,掠过层层焦急,时间稍微加长,柳絮云眉亦皱得更紧,飘远的思绪也跟着烦乱起来。

  坐起身来,徒然一阵轻微的轰隆声传入篷帐之中,这是凤宁期盼的声音,此处声响虽不大,是因为重山阻去,挡去了不少音色,真正的现场,不知是如何的惊天动地,亦残忍亦悲壮,冷冷的勾起唇角,向来败者为蔻胜者为王,此番一役,因着凰灏君的自负,败阵已是定局。

  ‘铛————’

  篷帘外有了动静,感觉到流动的空气有了急促之意,心赫然腾起愉悦,迅速下榻连步移去,可待满携欣喜的笑颜掀开篷帘之时,所见的情形不禁令她神色一紧,“怎么会是你们?”

  脱口而出的话与方才掀篷帘时的笑颜完全不付,让来人之一忆及在宇硕帝的某个过往,那笑充满了真情真意,每缕气息都饱含着炙热的爱恋与期盼,可与自己相处数月,她展示在自己眼中的笑,皆不带任何情绪,此时让忌妒之火在心中腾然烧起,狠唳的凤目微阖,挑起一方唇角,给她的问话作答,“怎么?你失望了。”

  音止处,玉颜恢复了平静,瞳仁中的期待与波澜不惊一起敛下升起,淡淡的目光环扫,周围是摆着各种姿势,然行动却滞停的隐卫,梅子露着紧张的神色站在凰灏君身侧,身子亦如同其它人一样,被人点了穴位。

  摇过身姿,眸光从另一来人夜倾风身上划过,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如初时充满了矛盾与无措,许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罢,因与凰灏君一起,否则量他也不敢亦不会独自寻上门来,“未见着想见之人,自然是失望的,听闻晋王殿下御驾亲征,不出现在战场之上,怎么亲征到凤宁这儿了。”

  “你——。”凰灏君想说明知故问,可是,他再如何的愤怒与不悦,在几步开外的女子面前,仿佛都若轻烟一般,只需被风轻轻一吹,便会不着痕迹的烟消云散。

  夜倾风一直打量着凤宁的身子,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是好了许多,走近她,本着那份深藏的愧疚,“你的伤势如何了?”婉素来报说她失踪之时,原料想是宇硕帝或是禁忌城城主带走,可当又听及婉素说当日大夫离开后,有两个侍婢在她所在的庭院中有意无意的朗声言时,他才拎起了不安,别苑中的下人绝不会大声说话,立即想唤来那两个侍婢想听听她们都说了什么,可怎么也找不到那两个侍婢的踪影,一日后,在一处废墟的中,发现了两人的尸体,他懊悔自己又将她置于险地,此时见她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定。

  不待凤宁说什么,凰灏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箭步至凤宁身侧,拉过她的手臂正对着自己,“你受伤了?”

  玉眸微沉,捋下他掌在自己臂处的手,那不善的灼热温度让她厌恶,“晋王殿下现在的问候可是好心?凤宁未死在天狼手中,倒觉得老天眷顾,否则或许殿下见到的凤宁,不过是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天狼的为人他自是清楚,清高自大,妄自以为整个地魔教除了鬼阎罗便是属他最大,此番他会听从自己的命令出外寻人,其中不乏鬼阎罗的意思,毕竟擎魂筝与长生珠还未到他手中。

  瞧着他眼中透露了狠唳之气,许是在为天狼之事生气罢,浅掀的勾起唇页,推裙走了两步,动作轻慢,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妥,“晋王殿下不必担心了,你现在既是见到凤宁还活着,那只能说明天狼的运气到底了。”

  “他死了?”夜倾风平静的接下话来,想到宇硕帝之能,再与她的羁绊,仿佛一切都变得理所应当。

  “自然是该死,就若凤宁念及同门一场,陛下向来固执,又岂会看在凤宁的面子上饶他一命。”揶揄玩笑的语声,透着无尽的寒意,现在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凰灏君来此的目的,“金沙谷的战场上正角声四起,两位殿下不一人去战场杀敌,一人回天和城戒备,都跑来凤宁这儿做什么?陛下乃是一小气之人,为了避免生误会,凤宁劝两位还是快些离开罢。”

  “宇硕帝么?”凰灏君傲慢的略微昂了昂头,随即露出一抹令凤宁恐惧难耐的阴险笑意,“恐怕你是盼不到他回来了。”

  徒然顿下语声,分明是刻意之举,斜眸看了过去,风牵起她长长的发丝在胸前缭绕,何处飘来些许山花路过,淡淡的花香气息变得愈加的浓冽,冰冷的玉眸透着质问。

  凰灏君冷冷的加大唇畔的弧度,他很满意此时凤宁颜容上展露的异样神情,不紧不慢的说:“暂不说你是如何从苍泽帝宫离开,又是如何回到宇硕帝的身边,且说这场宇硕必败的战事,你只是个女人而已,何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第257章 他不配伤着自己

  难道金沙谷苍泽的将士兵卒都被炸得死光光了么?怎么无人前来报讯,好阻止他说这番大言不惭的话,凤宁敛眉想着,继续听凰灏君言道:“至于宇硕陛下,你就不必担心了,自然会有人替本王好好招呼他,你聪慧过人,可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胸口徒然一阵闷塞,一股不祥的预感扯拉着每一条神经,两个时辰已近,有能力拖住他之人,不是鬼阎罗还会是谁?

  夜倾风讨厌晋王这种与凤宁说话的方式,刚想说什么,却见凤宁身姿一斜,踏枝腾空而起,脚下掠过花叶荣枝,急速的朝一个方向飞去,来不及多想什么,转身亦摇身跟了上去,凰灏君冷沉的笑着阖目,随即双脚离地——。

  呼啸而过的疾风响在耳边,葱郁之间一抹紫色衣袂飘然而过,追随而来的两名男子,翩然的衣衫亦留下一抹淡淡的弧痕,枝叶摩挲作响,在林间唱起一首动人的情歌,裁下阳光的碎影,金色一片,摇曳着同一个方向。

  近了罢,周围赫然感触一片冰冷的气场,强势的氛围紧张如紧崩的琴弦,盛不住一滴露珠的重量。

  约莫炊烟绕缭的时间,凤宁见到了鬼阎罗那张似笑非笑得意的嘴脸,厌恶的收目光,紫御麒给她的,是一抹直立威慑的背影,紧张的心有所舒缓,迅速坠落下地,跑到他的身边,然而,在看到紫御麒唇角溢着一滑刺目的腥红时,她才缓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凤宁用此生从未有过的博怒眼神盯着鬼阎罗半瞬,心疼的拭着紫御麒唇角的那一线血液,“可是他将你伤这样的?”语气携着疑问,语声却笃定毫不怀疑。

  紫御麒让凤宁邪肆阴狠的神色给吓了一跳,周围凝结的空气仿佛在她蹙眉的瞬间碎掉,紧紧的握住着她略带颤抖的手,宁儿来了,可她身子的温度颇为异常,许是因着担心自己的安危急速赶来所致,眼神变得如水温柔,“宁儿不要担心了,想要伤朕他还不配。”承认应付他有些吃力,但却也不是轻易就可让他占到便宜,而要将他置于死地,亦是件难事。

  既然能伤到陛下,鬼阎罗之能确是与泫英老叟可比拟,心中的那个打算重新涌现出来,可现如今到底用什么方法来拖延时间?

  夜倾风与凰灏君前脚后脚相继到达,两人同时看到宇硕帝神色柔情满溢的揽着纳兰凤宁,一人妒火烧得更旺,一人合眼黯然神伤。

  “宁儿,你快回去,等朕料理完他就回去寻你。”

  他安慰的话,起不到一点儿作用,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危,可他的安危自己又何尝不担心?夜倾风与凰灏君已至,她甚至能感受到凰灏君毫无顾忌投来的贪婪目光,此时凰灏君移步至鬼阎罗身畔,而夜倾风则站立在几步开外,好像宇硕与苍泽的战役一样,他的位置有种隔岸观火的意味。

  倾身俯在他的耳迹,轻声说:“陛下应该知道要儿在担心什么,要想拿下这个妖怪,宁儿要将师傅的功力传给你,这样陛下才会有胜算,否则这样拖下去,于宁儿也好,禁忌城城主也罢,鬼阎罗的性命确是留不得。”夜倾风如今处于的位置,断然会两不相帮,鬼阎罗一人就有让紫御麒唇角溢血的本事,此时加上凰灏君,境况更是不理想,本以为自己的伤势不急着治好,会给紫御麒多余些真力以防意外,可恨自己无用,却不能放任情势继续弱去。

  犹记得距离上一次唇角溢血,是少年时学武,太皇叔用力过猛导致,而与宁儿相识以来,何曾见过谁人伤到自己分毫,此番唇角涌出一线鲜血,定是将宁儿吓到了,宁儿说的理由很客观,若今日拿不下他,他日必将是个无穷大患,可是若吸收了宁儿的功力,且她内伤未愈,定然会有生命危险,宁儿于他何其重要,宁儿的建议万万采纳不得,“宁儿,你疯了么?后果你是知晓,朕宁愿失了性命,也不能没有宁儿。”

  纳兰凤宁要做什么,遭到宇硕帝这样不顾一切的朗声反对,那句‘朕宁愿失了性命,也不能没有宁儿’的话,道尽了多少的痴恋与缠绵,凰灏君森冷着一张脸阖起眸来,鬼阎罗却是像看戏一般,注视着所有人的表情变幻,天下最具影响力的四个后生都在这里,这世间果真是有趣得很。

  凤宁的左手一直握着紫御麒的手腕,体内的脉搏持续沉稳,且携带着阵阵冷热不定之气,这与先前在天和城别苑中大夫与自己的诊断相似,虽然浅显,却是令人担忧的存在,这分明是受了内伤的体现,鬼阎罗之能可与泫英老溲堪比,若在僵持下去,鬼阎罗不会让他的性命拖到黄昏。

  微微的叹了口气,沉下的笑意又缓缓的掀上脸颊,此时的凤宁,在枝叶剪碎的阳光下,显得特别的惟美,特别的让人心醉,俯身至他耳边,运用只能彼此听到的功力言道:“陛下放心,翠娘方才已经找到宁儿了,她带来了长生珠,在苍泽之时,宁儿已得知那长生珠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且宁儿又不会死,泫英老叟注入宁儿体内的内力,宁儿只需过六层给你就行了,剩下的内力足以护住宁儿体内的内伤。”

  紫御麒直直的盯着凤宁的眼睛,他想从中找到一丝欺骗的异样,可宁儿眼睛清澈如水,淡定之色不容任何怀疑。

  他确是想解决掉鬼阎罗,且梅七娘带去千山崖下的禁忌城城众,怕是此时已攻破了地魔教的总坛了罢,可他不能拿宁儿的身子来做取胜的途径,一定还会有现在这种情况之外的解决之道,紧紧的拥着她,心疼她为自己担心,“宁儿,朕不能拿你的安危来冒险,那怕危险系数小到极微,我也会心疼,宁儿今生是为我而来,就若一点儿小小的伤害,朕也不准许你涉列其中。”

  他的拒绝固然让她喜悦,可现如今的境况确是容不得让这份喜悦深释,他爱她,不愿让自己受到伤害的心与自己的那份心意是同等的,若让鬼阎罗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届时宇硕的安宁何在?且金沙谷之战宇硕已胜,待凰灏君得到消息,又岂会轻松放过带伤的陛下?

  事情急迫,容不得陛下固执不愿,虽相约生同寝,死同穴,可他的安危时刻栓在自己心上,怎能让他人亵读他的威严与骄傲?“麒,记住我的方才的话,等事情结束了,你要带我回家。”

  紫御麒欲出言阻止,却让凤宁悄然的点住两处穴位,若是先前的凤宁或许控制不住他,可现在既是气关已破,且紫御麒携伤在身,自然奈何不了她,皱眉盯着凤宁,那眼眸中透露着不愿却又不能妄自生张的薄怒,紫御麒的心矛盾极了,既是事已至此,惟有相信宁儿,待事情一结束,就带她回家。

  凤宁缓缓的移动至他身侧,站在正好用他的手臂挡住自己胳膊的地方,轻轻的将手掌碰触在他的背上,掌心凝聚真气,只觉一股炙热之气迅速传递过去,目光淡淡的扫向一侧的夜倾风,注意到他释然的神色,玉眸半敛,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分散对面两位不善之人的注意力。

  夜倾风痛恨自己无能,因着王兄的性命被人制衡,且想必金沙谷的战事已然结束,宇硕注定会败,既是天意,他更不能拿典夜万千生灵拿来开玩笑,不能置王兄的性命于不顾,所以不能出手帮她渡过这一难关,虽然不知她的内力有多少,可这样当着鬼阎罗的面传功力能帝硕帝,为免太过大胆,太过儿戏了。

  “鬼阎罗,陛下与你无怨无仇,你既是敢伤他,就给凤宁一个理由。”她要分散注意力与鬼阎罗交涉,又要分散注意力给紫御麒传输功力,两者同兼,她的声音小了许多,更得恍若平常一般随意。

  空灵清脆的语气荡漾在静谧的林间,不知何时,连鸟雀的叫声都不复听见,鬼阎罗欣赏这种从凤宁身上透露的强势气魄,与宇硕帝站在一起,让他有种犹如面临劲敌的感觉,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这对看过去珠连壁合之人,果真是有趣至极。

  “虽不知你是如何从苍泽帝宫逃脱,又是如何回到宇硕帝身边的,可擎魂筝与长生珠之事确是有他不可。”

  夜倾风看不过去,宇硕帝的神色虽平静未改,但凤宁注意力的分散确是很费精力,或许此时,他能在不牵扯利益的情况下帮她一把,缓缓走到凤宁身边,甚至能感受到微微温热的气息,潇洒的摇开随身携带的锦莲玉扇,点破鬼阎罗的目的,“教主可是想拿宇硕陛下作筹码要胁纳兰凤宁。”

  若不是典夜帝君身中赤练毒,这典夜睿智出名的二殿下,怕是会在苍泽与宇硕的战场上倒戈想向罢,只不过他为人太过重视感性,才会生得那么多顾忌,不够洒脱,“怎么,难道二殿下知晓本尊的意思?”


第258章 眼皮底下的挑衅

  夜倾风挡住自己些许,既是鬼阎罗对夜倾风的自告奋勇起了兴趣,就应能对付上一阵,时间拖一分是一分,六成功力,一盏茶功夫便好。

  “本王不才,虽不清楚您与凤宁的关系何在,但从您的话中却也能分析出教主的真正意图,长生珠本王倒是不曾听过,但擎魂筝却是素有耳闻,在江湖上,向有得擎魂筝者可称霸天下之说,本王不清楚凤宁与擎魂筝有何关系,但从方才你的口气中亦不难分析出擎魂筝在凤宁手中,你既是要得到擎魂筝就一定要找到纳兰凤宁,而如果她不愿就范,她在乎之人自然会成为你手中的筹码,届时你擒下宇硕陛下,拿他威胁凤宁,一件死物又怎能敌过宇硕陛下的生命,还怕她不会将擎魂筝双手奉上么?”夜倾风忖虑着,尽量将话说得多些,希望能将鬼阎罗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多为凤宁争取些许时候,方才见她为见宇硕帝摇身而来的轻盈身姿,内伤应是恢复得很快,此番传承功力,应不会太长时间。

  “哈哈哈——。”鬼阎罗看出些什么,原来他对纳兰凤宁的心思与晋王一样,不过是委婉一些,惆怅一些的区别而已,“殿下分析得丝毫不差,本尊的最初目的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本尊的这位师侄女倒是魅力四射,不仅得到宇硕陛下的真心,晋王殿下的倾心,还有禁忌城城主的欢心,连二殿下您的心都得到了,说她是红颜祸水,本尊都觉得是抬举她了。”眸色徒然一转,顿声后目光直盯着帝硕帝一脸的平静,又立即言道,“陛下,您的这位帝后娘娘可要看紧了,于她有妄念之人,普天之下可不止一个呀。”

  纳兰凤宁何时成了鬼阎罗的师侄女?然而,暂且不去忖虑这其中曲折的原因,因为鬼阎罗言及禁忌城城主的话,夜倾风亦十分在意,方想看看宇硕帝会有何反应,微斜了身子,宇硕帝君未出声,凰灏君却倏然凌厉言道:“纳兰凤宁,你在做什么?”

  鬼阎罗神色一紧,红色的剑眉赫然荡开一层强热的气场,半敛眉盯着那对天姿人儿看了一眼后,骤然双眸大睁,只见他双手在胸前一绕一推,一股携满冷冽与杀意的卷风迅速的朝对面疾速闪去。

  夜倾风暗道不好,迅速挡在两人之前,在玉扇中凝聚真力挥出,然而他的能力虽有,却挡不住鬼阎罗来势汹涌邪气,玉扇碎裂,被风刮得很远,而他本人亦倒地不起。

  紫御麒在邪气袭来的瞬间,逼迫凤宁停止了功力的传递,虽然宁儿所说的功力还未全部传输过来,然而体内的充盈,却也有了可以与鬼阎罗抗衡的能力,然而在夜倾风倒地的瞬间,他感觉到肩处脖颈处,霎时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渲染,随即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息在呼吸之间弥漫不停,心仿佛滞一般,连回眸的勇气都仿佛消失不见,他害怕面对不祥的画面,害怕自己心碎。

  夜倾风捂着心跳不止的胸口,盯着凤宁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有那胸前的紫色衣襟,正一点儿一点儿的被她唇角溢出的血浸染湿润,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恐惧的吼出声来,“凤宁——。”

  在迷茫中畅游了半瞬,夜倾风的嘶吼声拉回了紫御麒丧失一时的勇气,斜眸揽住她即将坠地的身子,眼眸中惊恐万分,“怎么会这样,宁儿,你不是说你不会有事吗?难道你都是骗朕的吗?”

  凤宁微微的扯着唇角笑笑,鬼阎罗确是让夜倾风给拖住,可却没能逃过凰灏君的眼睛,本来一开始就这是一场赌局,胜算极微,可为了他,她甘愿冒险,让凰灏君发现是迟早之事情,他的目光初始就盯着自己。

  但因着夜倾风与鬼阎罗的问题,话峰突然言及到禁忌城城主,而这个人物在自己的生命中好像有特别的意义,想看看紫御麒会有何反应与说词,如此一来,让人看出端倪也就不足为奇了。

  方才鬼阎罗袭来的一掌太过突然,陛下在他出掌之时就截止了自己的动作,可自己因为内伤的原因,身子本就乏累,收功不及时,虽然他在前面帮自己挡掉一些,可四散的强势之气还是牵连了自己,伤到了心脉。

  “陛下放心,宁儿答应过你不会有事的,自然就不会有事了,不过是内伤又加重了,陛下得赶紧处理完这些的事,回去好给宁儿疗伤啊。”如果再将时候浪费下去,她可是真的会撑不住了。

  “宁儿——,求你别在说话了。”紫御麒阴沉着声调,语气颤抖中不经意透露出内心害怕失去的不安与恐惧。

  凤宁喘气着,方想说什么,却看到凰灏君不悦的对鬼阎罗凶道,“师傅,你怎能下手这么重,要是伤到她怎么办?本王提醒过你,你夺取擎魂筝与长生珠我不管,可你绝不能伤她性命。”

  “哼——。”鬼阎罗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带着轻讽的意味言道:“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本尊亦不是一次提醒过你,你是苍泽晋王,天下间要什么样的女人没人,何必执着一水性扬花之人,杀她放她乃是本尊的意愿,不必你晋王费心。”

  “纳兰凤宁,本尊到底是小瞧了你,你胆子大到居然敢在这里传功给宇硕帝,此时你没死,乃是老天的厚待,就是不知接下来,谁还会眷顾于你。”鬼阎罗浑身泄出森狠的怒意,显然对方敢在他眼皮底下耍滑头,却是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怒意都激起。

  靠在紫御麒的胸前,凤宁仍有不输于他的冰冽气势,神色虚弱却得意的言道:“让就凤宁最后唤您一声师叔罢,您不知道,师傅在临死前将他毕生的功力都注输到凤宁体内,方才虽然只传给陛下五成,然加上陛下自身的功力,您说他现在可有与你一决高下之能?”

  “什么?”鬼阎较闻言,沉沉的一阵呼吸,随即仰天长叹,一声惊起遥远处飞鸟的朗吼,“师兄,为何你死了我都斗不过你,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凰灏君清晰的感觉到鬼阎罗释放了从未有过的狠唳,盯着宇硕帝怀中的纳兰凤宁,阖眸严肃的言道:“纳兰凤宁,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宇硕帝有的,本王亦有,宇硕帝会给你的,本王亦会满足于你,只要你过来本王的身边,只要你一辈子陪着本王,本王可以保证你今日不死。”

  他在胡说什么?听来怎么如此荒谬?对,他一定是疯了,紫御麒冷冷的对着她,而凤宁却选择将身子与紫御麒的胸怀靠得更紧,行动无声,但这个答案应该能让他死心了罢,凰灏君跄踉几步,沉重的步履踏得地面的枝叶都翘了起来,“你——真的为了他宁愿去死?”

  “王爷胡说什么,有陛下在,凤宁怎会有危险。”温柔的笑意携在脸上,玉眸清澈,然望着紫御麒的眼神却开始不在清晰,脑子里渐渐响起轰鸣之声,而这种声音正逐渐加大,内伤未愈,心脉受创,此时绝不能让陛下知道分神。

  “宁儿不必理会他的疯话。”轻拭着她唇角的血痕,凌厉的苍眸斜看过去,忆及方才感受到的震憾,想必金沙谷之战已成定局,可怜他竟茫然不知,自己看来有必提醒提醒他,让他早些离开,也好让宁儿身边少个危险的存在,“晋王,苍泽与宇硕在金沙谷一战的结局,从方才空气中弥漫的震憾结局已定,你难道不想去战场上看看谁胜谁负么?”

  凰灏君至此仍得意的勾起唇角,“难道你那六万多将士有能力拿下我苍泽十几万军队么?”

  “哼——。”紫御麒浅浅一声冷哼,就是这一声似随意的感叹,却能让人毛骨悚然,“朕承认苍泽有一直赢下去的本事,可骄兵必败,你还不知道朕为何只拿六万多将士迎战你十几万兵马吗?”

  凰灏君得意的神色微微敛下,鬼阎罗斜过身形,仿佛于宇硕帝的话亦起了兴致,听着他继续阴沉携笑的开口,垂眸深情的望着怀中的女子言道:“余下的一万多人,朕让他们备好宁儿送朕的生辰之礼,可知那生辰之礼是什么?”

  刻时的停顿,让周围飘摇的树叶仿佛在空中凝结,透过树丛的风,都好似停止了流动,众人直直的盯着宇硕帝一脸的王者之势,溢散着浑然天成的威势与骄傲,听着他悠悠启口,“知道夜间绽放的烟花么?如果朕令人将其中的成份材料几百倍的凝在一起埋进金沙谷的沙石之中,一但遇火爆炸,可想到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你——。”凰灏君惊愕的盯着紫御麒,只因瞬间释然了他的话中深意。

  “朕若不节节败退,而苍泽将军蒋飞龙不是邀功再捷,怎会乘胜追击,被我军引入金沙谷中,导致被炸得全军覆没?”

  凰灏君闻言,徒然之间被他的狠唳所慑,他可以如此残忍的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还真是不负他的冷情绝狠之名,凰灏君被妒忌与不甘心灼红了双眼,清晰冷煞的杀意腾腾而起,冲着紫御麒一声狂喊,“本王要杀了你——。”


第259章 若先遇可会相惜

  凤宁努力的站稳,与紫御麒拉开些距离,凰灏君的杀气太过浓冽,不远处还站着一个鬼阎罗,不排除他在等紫御麒露出破绽,伺机出手的嫌疑,“陛下小心些,宁儿在一旁等你。”

  凰灏君已是欺身临近,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透着死亡冰寒的长剑,直逼向自己,宁儿已是退后,仍担心的回眸,果然见她重心不稳又欲倒下,而夜倾风迅速将她扶住,那担心的目光让他冰冷的苍目泛起层层愤怒,可现在凰灏君逼来的剑,却不容许他分神,立即双掌一沉,周围的花叶树枝,都成了他的兵器——。

  凰灏君深知方才凤宁于鬼阎罗话中的意义,自己与宇硕帝叫劲,不过是泄愤与硬拼,他那么在乎纳兰凤宁,为何就是得不到她的心,自己在她的心里,甚至不如一粒尘埃,这一切都是宇硕帝的错,如果他不存在了,这一切就不会发生,纳兰凤宁会爱上他的,对,一定会爱上他的。

  紫御麒斜身而过,冷冽的气场让人胆寒,凰灏君回首一剑挥去,而这些在紫御麒眼中不过是自不量力,或许以往,他的剑一出鞘,会添无数亡灵,可于自己而,作用却不至他的期望,脚尖点地,退后的瞬间,立即摇身腾空,在凰灏君还来不及反应之时,载满绝望的森冷气场侵袭而去——。

  “叮——。”一声,剑身坠地,而凰灏君亦跄踉倒下,他知道被他打败是迟早之事,斜眸盯着夜倾风扶住的纳兰凤宁,那平静似幽潭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他的身影,心中的不甘心又添了些许,欲捡起一旁的剑再次拼去。

  紫御麒眼神凌厉非常,他胆敢对宁儿生念,绝不能饶他性命,接下的一瞬便要结了他的气息,见他执意的提剑,双眼已是杀得通红,正欲出手结束他时,从身侧袭来的阴寒气流瞬间欺身而近,挥袖化去一些摇身退步,听到那苍老的声音带着嘲弄与讥笑的音色响起,“真是自不量力。”晋王之能全是为他所授,本事亦比天狼更甚一筹,可就若先前自己交手的宇硕帝,他亦不是对手,更何况此时他接受了泫英老叟注输在纳兰凤宁体内的真力。

  “怎么,教主舍不得你的主子要出手了?”浑身溢散着一触即发的杀气,看着鬼阎罗的目光变得森冷可怕至极。

  而鬼阎罗不负阎罗盛名,此时阴邪诡异的脸真如从地狱中爬出人间的鬼王一般,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两手执起斗篷缓缓几近平衡,眼睛赫时露青色的光芒,围紧了强势欲裂的气场瞬时袭去。

  空中飘来一片树叶,紫御麒踏叶而起,周围的气息相碰相撞,电光火石之间,涌现阵阵冰寒的白花,瞬息万变的激烈较量,化作阵阵幻影一般的招式连延绵在日光下,忽隐忽现,令人捉摸难定。

  夜倾风揽着凤宁的身子,尽管她想靠自己之力站稳,然越来越虚弱的气息宣告着她的坚持正身不由己的塌陷,唇角滴落的一丝血液,已是将胸前的紫衣襟染湿暗沉,鬼阎罗那一袭自己招架不过,可当时收工不及时的她又何尝于难幸免,忐忑不安的握住她冰凉的手,由指尖传达到心中感悟不禁让他的心凉过似雪。

  俯身看着她,而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与鬼阎罗决斗的邪魅妖冶男子身上,心中纠结难耐,人就在眼前,难道少看一分一毫都不行么?“凤宁,你的内伤未愈,心脉又再受创,若不采取措施,你会——。”

  凤宁眼神一闪,将他会说的话截在嘴里,她知道夜倾风想救她,可以他的内力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若是接替的气息不顺,只会加速她的死亡而已,“不必多言,凤宁无事。”

  “你怎么会没事,不行,我要阻止宇硕帝继续与鬼阎罗继续纠缠下去,他那么在乎你,要杀鬼阎罗不急于这一时。”夜倾风语声带颤,焦急的神色透露着某种害怕失去的不安。

  扯着他的袖襟,阻止了他欲启口的动作,感受着一阵阵强势的气场婉如层层涟漪一般在身边荡漾开来,斜眸看了过去,那展开的汹涌对决包含了太多的寓意,而这些,都是夜倾风不懂的,“请殿下不要阻止陛下的骄傲,陛下的自尊更是他人侵犯不得,鬼阎罗屡次挑战他的耐性,他都不予理会,起先的不屑,不过是双方并没多大冲突,也懒得与之计较,然而此次,鬼阎罗意欲染指凤宁,这才挑起了陛下想要解决他与地魔教之间惟能留一的决心,此时若让他因凤宁住手,不说宇硕,就连天下都怕难得安心,所以让他为自己的骄傲而战罢,他的心愿,凤宁不能不成全。”

  凤宁的话让夜倾风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宇硕帝与江湖上的地魔教有何干系?不奇怪宇硕帝何等宠幸他的帝后娘娘,若是这番话为自己,拼得又何尝不是心甘情愿,她在努力的坚持着,想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他的最后,四溢的温柔透着浓稠的爱恋,那是一种原动力与十足的勇气。

  身子越来越沉,凤宁紧紧的拽着夜倾风的手臂,虚弱的言道:“请二殿下扶住了凤宁,不要让陛下看出任何端倪。”他此时正与鬼阎罗拼命,自然不能分得半毫分神,凰灏君已让他打得内伤,现在也已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来难为自己。

  夜倾风心痛的提着她的手臂,本想揽住她的身子,可她不愿,只为因宇硕帝君紫御麒,自己的内力被鬼阎罗伤到,根本不能为她续命,且中途若是气息不顺,还会加速她的离去,为今之计,惟有用自己能力支撑着她就快要倒下去的身体。

  仿佛风云随着急促的气息变成混乱,紫御麒招招至上,而鬼阎罗亦杀得急了眼,双目透着鬼狱里出来的青光,清晰的直射到对手瞬息万变的招式上。

  在羽微山府他从未赢过师兄,今日就若为了争一口气,亦不能输在这个后生晚辈身上,收掌重力打下,却见他身影一恍,一棵葱郁的青树煞时碎裂倒地,心中一沉,怎么又让他脱逃了,如今两人的武力不相上下,确实比先前难对付,不得不后悔当初想要消遣一下他的想法,该是一掌打死他多好,也省了现在的麻烦,有了他的尸体,或许已是成功要胁到了纳兰凤宁也说不定。

  紫御麒摇身上树,足尖轻点枝头,两手摊平一摆,冰冷的气流仿佛能明眼见着一般在他胸前凝聚,随即双指并合,立时朝鬼阎罗推了过去,惯性后扬的风,掀起他黑发似绸,再还来不及飘下,鬼阎罗已是疾速的将气流化开,又掌风袭来——。

  “吱——扎——。”又一棵青树现出年轮,空气中浮漫的木香愈发的浓冽,紫御麒苍眸微敛,方才的瞬间他看到鬼阎罗诡异的勾起唇角,那神色分明是在算计什么,摇身踏足,挥手拂起阵阵落地的石头运功朝他飞去,而这疾强的劲势仿佛没有让他生防备之心,而是挥袖挡掉部份,随即朝另一个方向袭去掌力。

  紫御麒释然他的意图,体内的血液立即腾起,随即所有的害怕都冲口而出,化为一句痛心疾首的呼喊,“宁儿不心——。”是他错了,忽略了鬼阎罗的老奸巨汗,如何此番让他奸计得逞,他定会与他同归于尽。

  夜倾风顾不得她有多厌恶除却宇硕帝外的男人触碰她的身子,揽紧她的腰枝迅速退后而去,可以他之能亦是根本不可避开,慌乱的心绪充怅着大脑,正无措之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具身子,在掌力袭近的瞬间挡在了凤宁面前,几声闷哼后,天地之间,仿佛都变得静谧安然。

  看着满身是血缓缓倒地的凰灏君,鬼阎罗放下手,随即嗤之以鼻的言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凰灏君的身子已变得血肉模糊,可他依旧用即将焕散的目光凝视着凤宁,冲凤宁伸去了手,“如果本王——先遇——到你,你会——不会——相惜?”

  凤宁敛眉,根本没想到凰灏君会这么做,此时他在生死边沿挣扎着,此举却是难为她不该用什么样的神色来面对,“王爷又是何必呢?凤宁并不值得你这么做。”

  她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你——会不——会记住——本王?”不要在她心里自己的存在是无,或是憎恨,难道他真比不得禁忌城城主与宇硕帝其中之一么?用这样的方式,可会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凤宁移步至前,为她挡死的人,就若是怨亦会记得,他先前于自己的妄念,亦会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将他的手搁于他的胸前,她说:“凤宁不会去怨恨一个死人。”

  凰灏君虽然为人不为夜倾风所喜,可他方才的牺牲却是足以于他的看法起了些改变,紧紧的拉着凤宁阴沉的身子,见他俯身在凰灏君耳边说着什么,随即见凰灏君眼微睁,脸上携着几抹似苦涩,又似释然的笑意后,缓缓的合上眼帘,曾及威风于苍泽朝野之人,就这样偏头而去,撒手人环。


第260章 果然是后生可畏

  夜倾风很想问凤宁给他说了什么,可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

  鬼阎罗面不改的看向他死亡的徒弟,除了有些惋惜利益劫断之外,他的生命于自己而言,不具备任何意义,到是伫立在浑身凌厉的大患,乃是除却禁忌城城主之外的又一麻烦,不得不除之。

  在场皆是武功高强之人,不难辨别出有十来个功力不弱之人正疾身而来,盯着一处方向,下一刻众人面前立即出现一群有男有女的江湖人仕,只见他们拱拳单膝叩地,恭敬且有礼:“参见城主。”

  惊愕于现在的情势,这种情况自然不会是冲着鬼阎罗或是夜倾风而来,此时除却两人之外的人言道:“都起来——。”

  众人无声的起立,为首的女子发间斜插一铁钗,上前一步拱手言道:“启禀城主,属下已领人将千山崖下的地魔教众全部歼灭,除去教主鬼阎罗外,无一生还,请教主指示。”

  紫御麒没在言语,只是挥手,梅七娘便携队退了一步,夜倾风好像明白了凤宁方才与凰灏君说的话,亦明白了方才让他莫名其妙的话中含意,禁忌城城主与宇硕帝君为同一人,枉自己还揣测在凤宁的心中谁人重要些,真是可笑之极,令人自容无地。

  再看鬼阎罗,怒视着宇硕帝的脸色,在原本的愤怒上更添上一层爆燥,令人骇然的模样仿佛将对下撕裂吞下都不能解气,自从被龙工圣人赶出羽微山府,他就一手创建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地魔教,几十年的基业成就,竟毁在一个青毛小子的手里,可想而知他的憎恨之意何极浓冽。

  “想不到你就是心狠手辣的禁忌城城主,真是令本尊刮目相看,初见时本尊同你讲的话,你分明都清楚,却要佯装不知消遣于本尊,这份胆色与用心,怎能让本尊轻易放过你,且你捣毁本尊的毕生心血,更是饶你不得,拿命来——。”

  鬼阎罗的气息乱了,紫御麒心下冷冷一笑,还有什么比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之一旦来得刺激难忍?阴森的杀戮之意快似电光,这下子不禁让他气息渐渐凌乱,还将他的注意力全然的吸引过来,如此宁儿的安危稍稍有了保障,至少此刻安全,“本座不介意再告诉你件事,你的得意徒弟天狼,亦在早前就被本座粉身碎骨了。”

  鬼阎罗斜身旋步,顺势飞扬的斗篷荡起一抹狠唳阴森的弧痕,掠过的寒意直让周围的气息降下层层急切的杀意,“待本尊拿下你,看你可否似现在一般挑衅本尊的容忍程度。”

  紫御麒冷冽的勾唇,凌厉慑人的气势随着鬼阎罗招招逼近的杀气而变得愈加阴沉诡谲。

  梅七娘与梅子迅速走到夜倾风身边,接过夫人扶着,夫人的神色与气息着实令姐妹俩吓了一跳,“夫人,您的伤势——。”

  凤宁确是坚持不住了,内伤与受损的心脉同时消耗着她清晰的神智,冷汗从额上似轻雾一般直冒,“住口,不得喧哗分了城主的心神,城主正在拼命呢,若是有个闪失,岂是你等性命能赔得起的?”

  “夫人——。”相处这么多年,她们自然了解夫人的脾气,此番恐吓的言论其实并不会有任何意义,期间她们都有犯错,城主施惩,夫人施罚,城主惩得内伤见血,但夫人的罚都是罚她们多休息。

  鬼阎罗招招置人死地,不余任何一丝机会喘息,徒然急速凝聚无尽的功力于掌,狠狠的拍打而去,一时间浓冽的气场和洪水泛滥一般,汹涌的潮退下每一个人,凤宁经不得气息赫然荡动,心脉一阵阻塞,再也支撑不住下滑的身体,神智溃散几近晕厥。

  “夫人——夫人——。”

  呼喊的声音带着哭意,紫御麒摇身躲开鬼阎罗挥来的暗器,狭长的苍目扫过凤宁的方向,徒然间感觉体内每个毛孔都在收缩颤抖,狠唳的眼神犹如万把利剑齐齐的朝着鬼阎罗并发而去,见着他得意的笑,见着他苍老眼中的青光,紫御麒腾空而上——。

  鬼阎罗见宇硕帝腾空,立即足尖踏地使出全力追随而去,手中的暗器已是蓄势待发,在相距不远的刹那一瞬挥散,然而只是眨眼之间,宇硕帝的身影突然在跟前恍过,下一瞬间后背受到致命的重重一袭,钻心的痛楚四布身子,反应过来时转身一掌,却扑了个空,头顶上袭来一抹暗影,在眼仁转上的同时,听到了天灵盖碎裂的声音,随即血液模糊了眼睛——果然是后生可畏。

  紫御麒让愤怒侵占了神智,宁儿现在所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不能轻易让他死去,要让他饱尽人间地狱,生不如死,提手断了他的手臂,又狠狠的一脚踢到鬼阎罗的胸口,而这些,都不够偿还他伤害宁儿的代价。

  一声闷哼从天而降,遭遇重创的鬼阎罗居然还残余着一口气,这自然是紫御麒有意之举,鬼阎罗此时如同废人一个,但决不能让他轻易去死。

  飞扑到凤宁面前,拨开梅七姐与梅子姐妹,用力过猛,两姐妹都分别受了些伤。

  将宁儿柔软如丝枕的身子小心冀冀的揽进怀里,只是内伤未愈而已,怎会出现这样的异常,急切的把着她的脉博,胆颤心惊的注意着她的每一分动静,狭眸黯然沉下,一股不祥的预敢与薄怒涌现在眼中,“宁儿,你的心脉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过自己不会有事的吗?”

  他生气了,词里行间都带着极忍的怒意,是她的错,不该骗他,但她却并不后悔,“麒,我不后悔这么做。”

  淡淡的笑意,却如繁花正一点点儿的飘落,因为心有灵犀,所以他明白宁儿的话中之意,她明白鬼阎罗有多么令他为难,她用这样的方式来为自己赢得所有的尊严与骄傲,“宁儿——,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他不配——。”

  如此失态的城主,是在场的属下们都不曾见过的,怕也是只有夫人,才会让城主出现这样令人失落的一面。


第261章 渐渐逝去的灵魂

  深深的吸口气,有些害怕再也不会吐息了,紧紧的靠在他的胸膛前,聆听着令她心动的响声,“他自然——不配。”脑海里片片轰鸣,已逐渐开始连成一片,好似心脏的收缩才能都已开始放慢,淡淡的眸光看向了不远处靠在残枝上的喘息的鬼阎罗,“可是现在——他再也不能对——禁忌城生——念了,而且擎魂筝——与长生珠他也永——远别——想得到。”

  抹过她唇角溢出的血,方干净些,立即又有新的血涌现出来,紫御麒神情慌乱的盯着怀中之人,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儿一点儿的流逝,凌乱之中徒然想到什么,朝梅子看去,“翠娘呢,不是说翠娘找过来了吗?人呢——?”宁儿,这是惟一的希望,请你不要骗我,颤抖着心,摒住呼吸期待。

  梅子惊恐万分的跪俯在地,带着恐惧的声音答道:“城主,属下并没有见到翠娘找来,属下只见晋王与二殿下来找夫人,属下见来者不善,欲动手阻止,却被晋王点了穴,夫人离开这期间更没一人到来,是姐姐回来时解了我们的穴位,而我们立即赶过来了,并没有有翠娘的任何消息。”

  感觉到城主袭来的腾腾杀气,梅七娘跪在妹妹旁边,“主子恕罪。”

  这边音色刚掷地,鬼阎罗苍老的声音携着冷嘲,“我的师侄,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就若长生珠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三个时辰之内未服下长生珠,那一样不过是一颗没用的药丸而已,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本尊倒是觉得有趣,不会乏味了,哈哈哈哈——。”

  鬼阎罗的话无非让这紧张的空气又是一阴沉,紫御麒瞬间瞪去,凝力出掌,瞬间之后,那树枝周围散落了一块块血肉残体,随即一阵红色的烟雾弥散在林间,腥红的颜色仿佛渲染了天际飘浮的云朵。

  “宁儿,你不会有事的,朕不会让你有事的。”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缓缓的传输着真气。

  她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且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又岂会不知,他的自欺欺人只会让她心疼,可还是不忍心阻止他对自己的努力,有人希望自己活着真好,勾起唇角感觉着他胸膛的暖意,或许,这是此生最后的温存,那怕只有片刻,她也心满意足。

  “麒,前生宁儿一人——死在病房——之中,那里到——处都是冰冷的——空气,独自面对死亡,宁儿真是害——怕极了,然今生不同,有你陪在——宁儿身边,为宁儿不顾余力,陛下的好,不管宁儿以后——走到那里都——会记得,咳咳——。”

  她似遗言一般的交待着话,紫御麒不禁痛不欲生,想将真力加速,可这样会导致气息急冲,伤到宁儿,有人来告诉他怎么办么?有人来么?“宁儿,朕不准你胡说八道,我们有承诺,生生世世的承诺,难道你都忘了吗?”

  凤宁淡淡的笑了,夕阳早已开始西坠,漫天的红霞亦将林间的一切添染了几抹嫣色,泄落在她的身上,那笑靥异样的妖冶与凄美。

  紫御麒紧紧的盯着她,不敢眨眼,就连合眼的刹那都怕再也见不到宁儿了,夕阳余晖下,突然从凤宁体内逐渐上浮着婉如沙粒一般的晶莹,绮绕上升,仿佛意欲升上空中,与飘零的云彩相携天际。

  在众人眼中,那是从未见过的奇迹。

  在凤宁眼中,那是她与紫御麒星星点点的回忆,在眼前恍过的,是悬崖半空的相遇,是丹枫絮苑寅夜中的相识,亦是南兴城的相知,是祈宇殿中的相守,滴滴莹闪,汇聚了此生与他一起的经历。

  而在紫御麒眼中,那是宁儿的灵魂正点点儿的脱离她的身体,正一点儿一点儿离开自己,接下来宁儿将不在属于他了,不论自己的脾性多霸道,占有之心多强,都争不过人间天地——。

  不稍一刻,那弥漫在周围的晶莹光芒散尽,众人再看向紫御麒怀中的女子时,她不知何时已安祥的闭上了眼睛,唇角挂着微微笑,没有痛苦,只有靠在男子怀中惬意幸福。

  异常的静谧,让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小声,周围树枝的影子,随风变幻着方向,好像正送着什么东西飘向远方,满地的残影,恍动着别样凄凉与哀伤。

  “宁儿————。”

  震耳欲聋的喊声,荡漾在深林里,连续不断的回声,一层一层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傍徨,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大鸟,一声啼鸣划破了似被血染红的长空,音散时,夕阳的最后一线光亮沉入天际,黯黑不明的亮度,仿佛在待候着夜幕降临——。

  宇硕与苍泽在金沙谷一战名动天下,宇硕帝更是用不足十万的兵力战胜苍泽,更成为一代不可摧毁的神话。

  暝灵城中,姚力此次给足了宇硕帝下达诛族圣旨的理由,连冷宫中的疯妃都不曾放过,同年九月,宇硕帝下旨全面攻打苍泽,于十二月初九那日攻过苍泽帝宫,让苍泽的幅员辽阔成为宇硕的国土。

  乍看之下,普天已可归一,然而宇硕帝却仿佛并未有攻下典夜的动作,宇硕拿下苍泽,宇硕帝的威名更使得典夜无不人心惶惶,婉如惊弓之鸟,但时间一长,发现他们的生活并未有多大的变化,这才将悬着的心沉入心底,但对形势的张望却也不敢有任何疏忽。

  年后的宇硕帝宫,梅花依旧在枝头吐蕊,偶尔微风吹过,拂落几许花瓣飘零,阳光下的待化的积雪,闪着盈盈的光芒,然却并不耀眼。

  “殿下,我们快回去罢,一会儿若是陛下见到你不在太学院,出现在御花园,奴才吃罪不起。”年若毅小声的提醒着一侧采集梅花上白雪的主子,不时的看着四周,害怕陛下的身影映入眼帘。

  紫沧云小心冀冀的将梅花上的落雪掸进一个瓶子里,懒得理会年若毅唠叨的话,这些日子总是在耳边喋喋不休,真是聒噪得很,当初若是发现他还有这个让人烦燥的本事,就不会同意母后的吩咐让他做自己的随侍了,真是自找麻烦。

  还是金金乖些,不吵不闹,自己做什么都是安安静静的陪在身旁,静静的梅花林里,飘弥着梅花的清香,再绕过一株梅树,见瓶中的香雪好像满了,斜眸瞧到年若毅又好像欲开口说什么,在他动唇之前将瓶子塞到他的怀里,随即与他擦肩而过走向太学院的方向,“将这瓶子带去交给竹兰。”

  年若毅无奈的盯着远走的主子,点头应着,不知何时,金狼已跟随在了主子一侧,而他转身移步,少顷踏上了回廊——。

  宇硕的元宵夜宴已过,作为典夜使臣的夜倾风再也没有理由留在宇硕,今日风清云淡,在驿馆中踌躇许久后,最后还是决定携着那个不该有的妄念进了帝宫。

  宇硕的祁宇殿于宇硕的意义非比寻常,他自然不会私自进入,在湖边亭阁里坐了一会儿,终是等到宇硕帝从祁宇殿中走出来。

  紫御麒神色凝重,应该是自凤宁失去意识后,这位向来以冷情着名的宇硕帝,变得更加凌冽与威慑,此时将朝服已褪下,接到隐卫来报,说夜倾风在湖边亭阁坐了有半个时辰了,只是静静的坐着而已,离祈宇殿这么近,释然他定是起了不该动的心思。

  半阖了眼眸半瞬,就见他犹豫一下后疾步朝自己进来,一甩袍袖,满泄天生的威严与气派,移步至一株冬兰处,浅小的花衣正让风儿轻拂,少顷身后有了动静,听着一个声音响起,“陛下——。”

  “怎么,可是朕帝宫中的景致让殿下不舍移步么?”紫御麒不曾回眸,狭眸敛下的余光携着莫名的薄怒打量着身后三步开外的夜倾风。

  昨日已是在朝堂上请辞了,可他心里的纠结无法得到释放,“陛下,小王有个不请之请。”

  事到如今,他有什么资格与自己谈条件,缓缓转过去的脸,不带任何神色,然那双狭长的苍目却透着江河冰封的冰冷。

  见他缄默,夜倾风只当他是默认,垂眸叹息道:“小王想见凤宁一面。”

  紫御麒闻言,掀起一抹令人看不懂的笑意,略微上扬的弧度让人胆寒,听着冷冷的言道:“你觉得自己配么?”真是得寸进尺,若不是宁儿在云阳涧时说他所为之事并不计较,他会行得此番误举,也是让晋王拿他王兄的性命做要胁而已,否则,他岂会再容忍典夜还存留于世。

  梅七娘攻破地魔教时,找到了赤练毒的解药,并非像媚娘所言的那样,解药只剩鬼阎罗身上携带的一颗而已,此时他王兄身子已恢复了康健,而他却还敢对宁儿生妄念。

  “小王知道伤害了凤宁,当初若不是小王将她从帝宫掳走,她也不用遭至不幸,让陛下为难亦是小王的过错。”夜倾风仿佛又将他想忘却的过往重新的走了一遍,脑海里浮现的影子让他悔恨不能。


第262章 同看西坠的落日(完结)

  紫御麒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夜倾风的话只会让他更加不悦,少顷携步离开,挺拔纤长的身姿在温暖的阳光下,走出一道淡淡的暗影。

  夜倾风对着他的背影作了一揖,于他的默认,他该心存感激不是吗?

  踏过高高的门槛,没有心情去欣赏殿中的布局如何奢华,一眼就看到龙榻上那微隆的云丝被,缓缓的走到床前,离别数日的丽颜又重新置入脑海,这回他要好好的记住她的模样,或许今日一别,就不会再见到了,以宇硕帝的脾性,他不会再发这样的慈悲。

  她的模样似正熟睡一般恬静,唇角浅掀,似乎正身置一片美丽的梦境之中,让人不忍弄出一点儿声响,害怕将她惊醒。

  此生于她的情谊惟有深埋于心,其实很想用晋王的同一个问题来相问,‘若你先认识我?可会倾心相惜?’这个问题今日没机会出口,以后也不会再说出来了,夜倾风满眼的怅然,他知晓她的梦中不会有自己出现,听到他的心声,更是异想天开之事,或许他的一厢情愿一会儿转身之时就会是个句点,亦抑或许是永无止境的延续罢。

  殿门口有了动静,夜倾风略微携身而看,来者是宇硕未来的储君,他在元宵夜宴上见过一面,小小年纪,却拥有与宇硕帝一般的魄力与气势,宇硕统一天下看来真是天意。

  “你是何人?怎能在祁宇殿中出现?”

  他不过四、五岁,语气虽然稚嫩,却携着一股不弱的强势口吻,“太子殿下安好,本王乃是典夜夜倾风。”

  紫沧云警惕的移步至榻前,看了看母后是否安好,随即言道:“我不管你是谁,祁宇殿不是你可滞留的地方,王爷请便吧。”

  夜倾风无话可说,只得扯起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懂的笑靥,最后再看了一眼龙榻上似浅眠的睡颜,语气深深的言道:“告辞了——。”

  紫沧云莫名其妙的盯着那人的背影离去,直到他走出了门槛,才将目光收回来,看着母后好像睡着的模样,不禁伸出手来,轻轻的摸着母后的容颜,眼里闪烁着只有母后能看见的泪光。

  夜——变得好长。

  暖珠的光芒四溢,耀亮了殿中每一层阴影,搂着宁儿纤薄的身子,恨不能将自己体内的力量全部的给她。

  服下长生珠已近半年,宁儿薄弱的气息依旧沉浮难定,每每晨时醒来,总期待着宁儿睁开眼睛温柔的看着自己,可事事尽能都如人意?每个清晨,她都如平常一般安睡,只会给他无尽的失落而已。

  指腹轻抚着她的额眉,让指尖的热量渐渐温暖她身体的冰凉,狭眸中透着温柔且黯然的伤感,邪美的轮廓亦变得涩然难忍,轻声的说着,“宁儿,都半年了,你还未睡够么?你忍心让朕听不到你的声音,只看到你的睡颜么?”

  忆及初时与宁儿相遇,何等的戏剧,那悬岸半空的相携,注定了此生彼此的纠缠与痴恋,回想这一路走来,点点滴滴,皆是宁儿于他的爱恋,从相遇相识相知到相许,彼此的承诺苍海桑田,千古恒远,此生若无宁儿相伴,就算江山万里又如何,没有宁儿,亦是件无法弥补之憾。

  或许出现幻听,想像中宁儿会用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声调来回应自己,“你既是不忍,何故不肯睁开眼睛?春日已至,可否答应朕在御花园姹紫嫣红之际醒来?”

  依旧没有回声,望着宁儿恬静的颜容,他戏谑性的勾唇,妖冶邪美的俊颜露出一抹狡黠之色,“宁儿既是缄口不言,朕可当你默认了。”虽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自欺欺人,可内心的期待丝毫不会因着时间而有所减少,他的宁儿,值得他永远抱着那份坚定的心。

  亲吻着她的唇叶,将头深深的埋进她的颈间,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身上的冷凝气息,越来越稀薄。

  翌日朝堂之上,帝王冷冽着一张威严的脸高高于上,听从着大朝们禀报着朝政之事。

  朝臣们不知帝后娘娘患了什么固疾,只知在某一日帝后娘娘突然长睡不起,也是至那日开始,陛下在朝堂上原本悚然的冷俊之容,更是添加了几分晦暗与阴沉,虽是揣测不清陛下的圣意,但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不得不时常注意着陛下擅变的脾性。

  就若此时在朝堂之上,亦是捡大事来奏,其余之事都差不多在底下商量好呈上奏折,陛下同意即好,反之亦会批阅一番,省了直接面对陛下的威严,朝臣们的心才可稍微安定的放在肚子里。

  “陛下,苍泽兵力微臣已尽数收编,其余反抗之仕亦已全部正罚。”王群拱手垂眸言道,娘娘为何会突然长睡不醒,他不清楚,然在云阳涧见过娘娘确是不争的事实,然而陛下回到暝灵城后只字未提,碍于陛下的威慑与脾性,他自然亦不敢多言。

  帝王眸光微抬,拾起御案上摆放的茶盏,嗅着淡淡的茶香,不作言语,微挥手,王群便退至一旁。

  “陛下,现已是春季,然瑞商境内的积雪成灾,导致已种的粮食被雪淹没冻死,未种的土地无法施播,臣已命户部同僚前去查看过,灾情严重,请陛下明示。”一刘姓大臣出得臣列拱手言道,掷地有力的声音,却难掩他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帝王神色微敛,森冷的俊颜上透出几许不悦不色,瑞商可真会给他找麻烦,阖眸忖虑了半瞬,威严浓冽的声音四溢在殿内,“免去瑞商今年两层税收,待两月之后若灾情还未减缓,就下令种植其他时令农作物。”

  那刘姓大臣一听,将心安定下来,恭敬的言道:“陛下英明,臣替瑞商百姓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的山呼万岁,并未让帝王的绝情悚冷的神色有所缓和,可当他敛下眼来,茶盏中弥沉的青绿颜色忽然全部卷起,心中一股莫名的愉悦赫然于色,头不由自主的偏向一边,持茶盏的手轻轻的颤抖起来——。

  脑海里仿佛除了淡淡的空气,又注入了另一种气息,好像是龙涎香的味道,迷茫的一片雾色中,因着那缕气息做牵引,逐渐变得清晰开阔起来,意识一点儿一点儿的凝聚,缓缓的睁开眼睛——。

  床前坐着一个人,许是睡了很久的原故,脑子变得迟顿不清,好一会儿才对着那笑颜,无力的启口唤道:“太皇叔——。”空荡的殿内,只有他一个人,难道他知道自己会清醒过来么?“凤宁还没死么?还以为自己又带着记忆转世了呢。”

  紫阡陌捋了捋胡须,露出从未有过的慈祥容光,言道:“你没死,不过是因为体内伤势太重,长生珠的功效发挥得缓慢而已。”

  长生珠?有很多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打转,少顷好像记得自己最后的意识是靠在陛下怀里,而陛下则是一脸满溢的担忧与不安,徒然想到鬼阎罗的话,“翠娘可是在凤宁离开的三个时辰内赶来了?”

  “唔——。”紫阡陌摇头否认,扶起凤宁的身子靠在榻头上,又倒了杯水给她喝了一口。

  “有劳太皇叔了。”

  紫阡陌叹息道:“麒儿抱着你回到暝灵城后的第三天,翠娘才从羽微山府来到帝宫,当时发现她的伤势不轻,是一个叫幻炅的男子带着她回来暝灵城的,长生珠给你服下后,她便回丹枫絮枫去了。”想到紫御麒那几日的恐怖神色,就若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都不禁有些发悚。

  “当初在苍泽,翠娘为鬼阎罗所伤,既是有幻炅在她身边,凤宁也就放心了。”微微的叹了口气,又说:“可是鬼阎罗说长生珠若不是在凤宁死去的三个时辰内服食,就与平常的药丸没什么差别么?”

  紫阡陌将杯子放到桌台边,边走边说:“二十几年前,我曾去过羽微山府,听泫英老叟说及过你的事情,凤凰涅盘而生,携带前世的记忆转世而来,当时他还让我看过他从龙工圣人处授养而来的冷凝草,许是你生性淡泊,对不在意之事毫不关心的缘故,只知冷凝草的功效其一罢。”

  想来也是,在羽微山府那么多年,她的性子师傅又岂会不知。

  “冷凝除了可打底让你吸收泫英老叟的功力之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与长生珠有关,冷凝可凝结你绝息后体内的伤势不动,只要服用了长生珠,便会一点儿一点儿的化解你体内的伤势,或许当年龙工圣人知晓鬼阎罗心术不正,只是让他知道了长生珠有起死回生功力大增的能力,可这个前提,也得是在体内有冷凝的情况下进行的。”

  起死回生她信了,可体内阴沉的息脉并未让她感觉到半点儿内力,“太皇叔——。”

  读到她眼中的疑问,紫阡陌沉沉的叹息,方才已是为她把过脉了,自然明白她要说些什么,道:“你的伤势太严重,就是长生珠化解你体内的伤势都用了半年的时间,且你体内的冷凝已在这段时间中全然逝去,内力怕也是再也无法找回来了,与性命相较,你该是庆幸了,我还担心你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呢?”

  凤宁闻言,不禁被太皇叔的话给惊了一下,他说什么?自己睡了半年?自己竟躺了半年之久么?心中骤然紧拧起来,急切的掀开被子欲下榻,无奈腿脚却并无知觉,若非太皇叔手快扶着,她可就要扑到地上,在太皇叔眼前丢脸了,“太皇叔,陛下呢?麒在哪儿?”

  真是一对奇怪的人,他好像不止说她睡了半年这一件事情罢,她再也不可动武之事难道就一点儿也不上心么?“你别乱动,你睡得太久,血脉关节不畅,行动不便自在情理之中,放心罢,他无事亦很好,且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她以为她不过是睡了几日而已,不料这一觉醒来,竟时隔半年,殿外响起迫切的脚步声,沉重的步伐直听得心儿直颤,直直的盯着落地帐帷处,一抹威严神圣的身影,在帐帷之间若隐若现——。

  龙榻上安睡的女子终于坐了起来,然自己此时波澜不惊的神色,与此时焦虑的呼吸极不相符,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神色来表示内心的激动与愉悦,他的宁儿,终是睁开眼睛看他了,终是能听到宁儿说话的声音了。

  缓缓靠近的步履,透着无尽的期待与兴奋,那深遂的狭眸中灼热的眼神深深的将自己看了进去,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永远都不可摆脱与分离,撩开最后一层缥缈的纱帐,四目相对,道念了多少痴爱与思念。

  玉眸里缭绕着层层水雾,逐渐凝聚的湿意化成一滴泪珠滚落,望着那张邪美如初的俊颜,摒住颤动的呼吸,薄唇轻启,“妖孽——。”

  感觉心中有重物掷地,轻轻的两个字,柔和了他紧绷不敢确定的心意,他的宁儿醒了,它的宁儿醒了,疾速的拥她入怀,颤抖的身子透着满心的欢愉与兴奋,“宁儿,你终于肯醒了么?你果然只对朕一个人心狠,忍心不理朕半年,你可知道这半年朕是怎么过的?”

  铺天盖地的吻袭来,如风吹打的疾雨一般急切,凤宁来不及听他说些什么,就让他掠夺着所有的气息与绫乱,皱眉推开他,脸上不禁浮上两羞涩,“陛下——。”

  紫御麒看着宁儿微闪的目光,斜眸看向紫阡陌,“你怎么还不出去?”

  紫阡陌一愣,无奈的转过身去,边走边说:“真是没大没小,不懂得敬老,你凶我,我去欺负你儿子去。”

  懒得理会太皇叔在嘀咕什么,一掌推去,透过落地帐帷的疾风关上了殿门,重新将宁儿揽入怀里,真是一刻也不愿分开,少顷想到什么,捧着她的脸担心与温柔同行,“宁儿,可有那里不舒服,朕立即宣御医过来?”

  轻拭脸颊上的泪痕,缓缓的摇了摇头,“宁儿无事,让陛下担心了。”

  “你也知道朕会担心么?既是清楚朕会担心,就请不要再做出让朕担心的事情,要是宁儿再伤害自己成全朕的自尊与骄傲,朕绝对轻饶不了你。”凌厉的眼神透着无尽的恐惧与怒意,那份迫切的害怕压抑得让人窒息。

  她自是清楚他略带警告的话携着害怕失去自己的焦虑,那说话间的颤抖之色,令她清晰明确的感觉到了,感动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简单的呼唤,“麒——。”

  “别说话,宁儿,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就让我这样抱着你。”深深的吮吸着她的气息,温柔激动的呢喃着令人心醉的爱语。

  安静的祁宇殿,落帷随着透过窗棂的风摇曳不定,两颗跳动的心贴得很近,这令人心安的感觉仿佛期待恒古久远一般。

  林允守在祁宇殿门口,不由自主的柔和了所有的神色,看得守护在门口的卫侍们个个疑惑不解,向来都是冷脸的林总管,也会有脸色松和的一日么?

  紫沧云与年若毅站在曲廊柱侧,盯着祁宇殿的殿门,林允冲他恭敬携笑一礼后,他便转身离去,犹记得父王带母后回来之时自己对他说:“父王,你食言了。”

  母后终是醒了,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快起来,金金跟在脚畔,年若毅跟在身后,今日的御花园,仿佛在赫然间变得姹紫嫣红。

  帝后娘娘醒了,宇硕帝宫上空的阴霾终是散去,虽然陛下依旧圣威慑人,却还是能感受到不似娘娘沉睡时那般凌厉了,一切又恢复如初,只要有陛下的地方,就会有娘娘的身影缱绻,有娘娘的地方,就会有陛下的身影相随。

  转眼六月,天气越发的炎热,御书房中,太子紫沧云落坐在一旁,安静的练习着写字,帝王合上最后一本奏折,狭长的双眉斜向一旁,那靠在锦榻上的琼颜女子,一袭涅白色衣裙着衣,清雅脱尘,姿意慵懒,一手持着杯盏,盏中的香茗水是王儿在初春之日,每日去梅林中采集的,此时正冒着势氲,缭绕的气息正随透过窗棂的风消散。

  她的武功已是不可恢复,他不禁有些惋惜,然而宁儿好像并不在意,她说:“拿武功换取与你相待一生,是宁儿赚了。”是啊,如果沉睡的是他,这个结果,亦会是他做出的不悔选择。

  微风掠过,几缕青丝从胸前缭起拂面,唇角略微掀起,淡淡惬意的笑靥浮在脸庞,真是无论何时都不会感到厌倦,只要是宁儿,他永远都看不够,可又当看到宁儿双眸擒满了怜爱,一手温柔的抚着微降起的小腹时,苍眸一凌,妖冶的轮廓敛下所有浅显的笑意,浑身四溢着薄怒与不悦,森冷着音色问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一旁练字的紫沧云神色莫名一紧,执笔的手一顿,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少顷,继而继续书字起来,边写边忖虑着,这话——怎么老是觉得耳熟。

  凤宁掩发至耳后,随即抿唇嫣然一笑,移眸迎上他的不悦之色,无奈的言道:“陛下,你都问了三百五十六遍了。”

  紫御麒站起了身,松宽的袍袖拂过玉案沿梭,来到宁儿面前,垂首在宁儿额间印上一吻,下一刻,温柔的携笑宣告着他的强势与霸道,“三百五十六遍又如何?朕问了,难道帝后娘娘敢不作答么?”想听到她的声音,那怕过了苍海桑田,只要是宁儿的声音,永远都不会觉得有丝毫的腻味。

  凤宁轻嗤一笑,靠在让她安心的胸膛上,作势无奈的言道:“是,陛下,臣妾不敢。”

  天边坠落的夕阳,洒下满世界的金光,飞檐转阁处,一片耀眼的光亮,少许透过窗棂落下,将两抹相依相偎的身影添染上些许嫣色,醺风送来的荷花清凉气息,缠绵了满室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