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2-18

冬雪倾城舞: 倾城红颜笑 41-完


第三卷:第四十一章 邪功之魔

  “你赶快走!”无忧一贯清亮如稚童的声音,此时竟然恢复正常男子之声,甚至微微低沉暗哑。血红的眸子一闪,又恢复清亮,却一会儿又变成血红,看来他是在努力地压抑着。

  月痕怔在那里,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虽然有些惶恐,但还是不放心地伸手拉住他,“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危险,赶快跟我回王府。”

  “你走!赶快走!听到没有!”无忧声音急迫,眼眸中的血红之光也越来越盛。他突然大叫一声,倏地出手抓住月痕拉住他的那只手,一把扯过来。月痕一时没有避及,被他抓住的手腕扯的生疼,还来不及惊呼和反应,已经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无…无忧,你,你怎么了?快,快放开我!”月痕被他掐住的脖子,艰难地呼吸着,双手使劲地想拉开他掐住自己的手,无奈他力气太大,而且失去控制,根本就拉不开。

  “我杀了你,杀了你!”无忧面目狰狞,理智已失,掐住月痕的双手,更加的用力。

  “无忧,是我,别这样。”感觉脖子都快被他拧断了,月痕心里有些恐慌,无忧突来的变化,实在太骇人了!

  望进他的眸子,血红血红的,整个人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甚是可怕。

  “无忧,无忧!”她试着喊了他几声,发现他根本毫无意识。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也慌乱起来,拼命挣扎了起来,两人互相使力,月痕处于劣势,一个站立不稳,竟往后倒去,无忧则顺势压了上去,掐住她脖子的手却是一点也不放松。

  这一下,月痕被他重重地压住,脖子也被钳住,挣扎都挣扎不了,只能绝望地等死了,她闭上眼睛,心里泛过一阵强烈的恐惧。

  正要绝望的时候,突然身上一轻,掐住脖子的手也松开,她坐起身,新鲜空气突地吸入,她剧烈咳嗽起来,直咳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我杀了你,杀了你!”无忧还在那大叫着,却已经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无邪制住,他跳着,奋力想挣开无邪的钳制。

  “无忧,无忧!”无邪一边努力钳制住他,一边担忧地问:“怎么了,无忧,你怎么了?”

  无忧则不管这么多,竟凝起真气,一掌朝无邪劈过去。

  无邪大骇,立即出掌挥开他劈过来的掌,化开他的掌劲,在他身上迅疾地点了两下。无忧立时僵在那里,双眼还是血红。

  “无忧,你什么时候学的武功?”无邪担忧又疑惑地问道。

  无奈无忧根本就听不进他的问话,只血红着一双眼,死死地瞪着他,口里还在喊着:“杀了你,杀了你。”血红的眸子一闪一闪,暴躁狂狞,激怒攻心,最终昏了过去,慢慢软倒在地。

  无邪急忙过去扶起他,一把抱起,来到月痕身边,清冷的眸子里含着关切:“你没事吧?”

  月痕起身,点头:“我没事,无忧到底是怎么了?”

  “看样子应该是走火入魔了。”无邪拧起剑眉,担忧地道。说罢抱着无忧往王府方向走去,月痕缓缓跟在后面。

  ……

  荣卿王府清风居里。

  无邪给无忧运气疗伤后,无忧终于醒了过来,神情也清晰了许多。

  “无忧,你为什么要学‘无极功’,为什么要学‘无极功’?”无邪一向冷静的面容上,又是气怒又是忧伤。

  “哥,我要为娘报仇!”无忧清秀的脸上,有着无比的执拗。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人之态,再也不是痴傻模样。

  “报仇的事,有我在做。你为何一定要学‘无极功’?你不知道学‘无极功’的后果吗?”他痛心,眉紧揪着,却又不忍责怪他,一直清冷的眼里,是满满的忧伤。

  “哥,我不能不管。我亲眼听到那个女人说要害娘的,我每次想起来,心里就好痛,好痛…”无忧沉浸在回忆里,秀气的脸紧皱着。

  “可是,就算报仇,有许多方式,为何要选择这样的路?”

  “哥,无忧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无邪一手放在他肩上,一手抚上他的背,神情越发的哀伤:“无忧,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哥,无忧对不起你。无忧听见了那个女人的阴谋,装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避开那个女人的试探。哥,无忧让你担心了。”无忧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清澈的眼里,湿雾弥漫。

  无邪半搂住他,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无忧抬起头,看着站在那里一直不说话的月痕,笑的无比清澈,“月夫人,无忧之前得罪你,请你勿怪。”

  月痕怔了一下,转而浅笑:“不会,你好好休息。”

  无忧点头,转头对无邪道:“哥,你和夫人先去休息,已经很晚了。无忧已经没事了。”

  无邪和月痕走出了清风居,一路沉默无声。

  “王爷,‘无极功’是什么武功?”月痕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她实在有些奇怪王爷在知道无忧练的是‘无极功’后,竟是那么痛心的样子。

  无邪一顿,剑眉紧揪了一下后,似是无比艰难地开口道:“‘无极功’是一门极邪的武功,能让人快速达到极强的功力,但是,学‘无极功’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说出此话时,他眼底有着浓浓的忧郁。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无忧竟会练此武功。

  不得善终。四个字,让月痕错愕了好一会儿。“王爷,”她伸出手,紧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无忧不会有事的。”

  被她突然拉住手,无邪身子震了一下,却突然抽出了手,继续往前走。

  月痕错愕,转而了然,紧跟上几步:“王爷,对不起,楚笑几次救过我,我没办法不顾他的死活。”

  “这次我不追究,只是,不会有下次了。”无邪站住脚,凝视她,“月痕,为了你,本王已经几次放过几个该杀之人了。”

  “王爷,你真的要叛乱吗?”月痕脱口道。

  无邪没有想到她竟然这样问出口,凝住她,看了许久,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道:“无忧说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是,月痕,你知道吗?本王也跟他一样,根本没有退路了!”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月痕错愕地怔在当场。

  

第三卷:第四十二章 再度进宫

  圣城沁芳殿。

  “皇兄,她可是荣卿王爷的夫人,你这样,会不会…”无双圆睁着美目,满脸的疑虑。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总之,你若帮朕的忙,朕就准你偷偷出宫,去见裴逸好不好?”无殇笑道。

  听他说到裴逸,无双杏眼立时一亮,喜笑道:“好,我帮你这个忙,你也不能食言哦。”

  “当然,朕的话,就是圣旨。”见她立即答应了,无殇眼底笑意更浓。

  于是,荣卿王府再次收到太后的懿旨,说是公主几月未见月夫人,甚是想念,太后也对夫人挂心,希望她能再往宫中小住。

  宣读完太后口谕,那公公笑眯眯地道:“夫人请尽早起程,马车已在王府外面侯着,随时可以出发。”

  月痕站在那里出神,半晌不说话。

  “月夫人身体还虚,请公公回一下太后和公主的好意。”无邪冷声道。

  “公主很想夫人呢,吩咐老奴务必今日就接夫人进宫。”那位宣旨的公公,怪怪地笑着,看着让人很是不舒服。

  “哼…这么急切!本王不知道到底是公主想月夫人,还是…”无邪声音冷硬,面若寒霜。

  “好吧,容我略略收拾一下,再随公公入宫。”月痕轻声打断无邪的话。再说下去,就是对皇家不敬了。王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去冷静。她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忧。

  此去宫中,不知道又有些什么样未知的情况等着自己。她心中很清楚,这一次说是公主让自己进宫,只怕是一个幌子,真正想让自己进宫的,很有可能是那个让自己有些惶恐的圣君。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总得去把该了结的,了结掉。

  “好的,老奴去府外等着夫人。”那公公见月痕答应了,立即神色喜悦地走出府外。

  月痕转身,欲走出正厅。

  “等一下。”无邪出声。

  月痕站定,不解地望了望他。

  他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物件,触手温润,柔滑温暖。

  “这个你拿着,也许用的着。”他淡淡地说罢,转身离开。

  月痕低头看向掌心的物件,是一个刻着龙纹的精致玉牌,上面只有一个字---“赦”。

  ******

  一入宫门深似海。

  月痕心里无奈地笑。她非宫中妃嫔,却一再进宫,真是好笑至极,也无奈至极。

  还是一样住在无双公主沁芳殿的偏殿里。去的第一天晌午,皇上就赶过来了。

  “月痕见过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她低眉颔首,盈盈而拜。

  “月夫人平身。”无殇紧紧地盯着她,黑眸一瞬都不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这段时间以来,恍惚的心神,似乎才有了着落。此时怎舍得移开眼?

  “皇兄,你和月夫人先聊会儿,臣妹去骑练场练骑射去。”无双行了个礼,不待无殇说话,已经一阵风般地跑出殿外,顺便还唤走了身边的侍女。

  殿里只剩下了皇上和月痕,气氛微微有些僵凝。月痕沉默着,低首看着殿中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不敢与天子对视,怕的不是君威,而是那炽热如火的眼神。

  “那日…”无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皇上,那日的事情,月痕已经不记得了。”她开口,不想听他说出自己最怕听到的话。

  “你…”无殇怔在那里,转而神色微微有些愠怒,“你竟然说你不记得?”

  “是的。”月痕淡淡地答,还是没有抬头看他。

  “你…”他微微有些激动,走到她面前几步,“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朕的脑海里,每天都在回放着你的笑容,你的美,你的…”

  “皇上,君臣有别!”月痕没料到他竟然说出这些话,心里暗惊。抬起头,对他上炽热,深幽的黑眸,微微惊了一下,瞥开目光。

  “好个君臣有别!”他冷笑,“别老拿这个来跟朕推辞。你只凭心来说,真的就忘了?”

  月痕见他有些怒了,微微惶恐,触怒天子,可是不小的罪名。深吸一口气,微敛心神,才开口,尽量让声音平淡的不能再平淡:“是的,月痕心里只当那是一个荒唐的梦幻,哪里会放在心上?也请皇上不可当真。”

  “你是指朕荒唐?”他黑眸一眯,伸手抚上她纤细的下颌。

  月痕心里直叫屈,这个人,怎么这样歪曲自己的意思?猝不及防地被他捏到下颌,她震了一下,身子连忙往后退。无殇却不打算放开她,她退一步,他就跟上一步。直到月痕感觉后背一凉,竟是已退到殿壁的朱红大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能站定,抬起眸子,直视于他。

  无殇凝住她略有些懊恼,却又不得不直视自己的清灵水眸,唇角一勾,竟没了愠怒,倒似十分的愉悦。

  “如果你真的忘了,也没关系。”他放下捏住她下颌的手,改为双手抚着柱身,竟把月痕牢牢地圈在他的怀抱与柱子之间,然后似是无比满意地笑道:“朕会让你再次记起来的。”

  被他圈住,他身上的气息完全笼罩了自己,月痕心里略慌,也顾忌不了太多,伸手就往他几乎要压住自己的胸膛间推过去,想逃开他的禁锢。

  无殇似乎防到她这一招,腾出一手,捉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任她怎么也挣不开。“夫人,这一次,朕再也不会让你逃了。”他低下头,薄唇在月痕耳边轻声说道。火热的气息,喷在月痕的脖颈间,让那白皙凝脂般的肌肤,染上了微微的粉红。

  月痕羞愤,手被他牢牢捉住,无法挣开,眼见他英俊的面孔,在自己的面前越放越大,好看的薄唇马上就触上她的唇。她有些慌,也顾不得礼数,轻抬脚,往他的小腿上踢去,只见他火热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冰冷骇人,身子也僵在那里。

  月痕趁机轻巧地闪出他的怀抱,不敢再久留,立即往殿外逃去。

  “月痕,你好大的胆子,朕的穴道你也敢点!”见她竟这样又一次逃走,他怒吼,像个愤怒的狮子。

  月痕却顾不了这么多,急忙闪出了殿外。

  
  
第三卷:第四十三章 君心难测

  听说那日,皇上被点了穴,站在殿中不能动弹,只能硬着脸唤来御前侍卫帮自己解了穴。众人见皇上面色难看,也不敢问到底是谁点的皇上穴道,心里暗暗地猜测着是刺客还是哪个大胆包天的人。只是,见着皇上怒容满面,谁也不敢问出口。个个心里感觉事情诡异。

  经过这一节,皇上就有几日再也不往沁芳殿以看公主为名来找月痕了。

  也是,皇上的颜面,那能经的起这样的损伤。

  而自那日开始,最得宠的静妃也莫名地失宠。这个消息不知道让多少不受君宠的妃子,暗地里高兴着。而皇上又再度宠起蓝妃。

  蓝影宫里,再度得宠的蓝妃,也没敢怎么嚣张。

  一夜云雨之后,皇上无殇沉沉地睡去,蓝妃躺在他身旁,望着他熟睡中,仍凝聚在一起的剑眉,她伸出纤指,轻轻地描画着。此时他炯炯如日光的眸子,紧紧地闭着。挺直的鼻梁,若刀削般精致的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孔,薄厚适中的唇紧抿着。

  她抚上他凝聚的眉,眼里有着淡淡忧伤。

  皇上虽然再度宠着自己,却也不见得君心有多愉悦。

  他心里有事,她看的太明了。那日沁芳殿到底出了什么事,人人暗自猜测,都没有答案。而她,却是很清楚,此事一定与那个刚住进宫来的月夫人有关。

  御花园凉亭中的一幕,皇上紧搂着月夫人,炽烈的吻,以及那痴迷的眼神,她看的真真切切。中秋月夜的那一句“真是皎如月,淡若痕。”只有她明白到底说的是谁。

  她心头一颤,捂着胸口:这么好的男人,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她甘心就这样让别人夺去他的心吗?

  夜色再深,她也睡不着。她微微侧身,轻轻躺进他的怀里,倚着他宽阔的肩,深情地望着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

  她仍旧一身淡银色宫装,百无聊赖地走在绵延宫墙之间的甬道上,心事重重。

  忽闻前方有声音传来,她抬头,见皇上身边的花公公,正引着几个书卷气极浓,学子模样的人往这边走来,林冉也在其中。

  她眉一动,走上前去,微笑道:“公公,我可否与这位林公子借一步说话?”

  花公公见是她,稍愣了一下后立即行了一礼,然后道:“夫人请。只是不可耽搁太久,宫里规矩,外面男子不能在宫中呆太久时间。”

  月痕点头。花公公立即引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见其中有一个男子,清幽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立即转头,继续往前走。月痕也未太在意。

  “公主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冉随着清雅,习惯唤她为公主。

  “林冉,楚笑情况怎么样?”月痕与他走到甬道边上,立即问道。

  “公主不必担心,那日清雅扶着楚大侠来了以后,我们立即请了郎中给他治伤,他身上的毒,慢慢地他也运功逼出来了。楚大侠内功深厚,不会有事的。”

  月痕点头,宽了心。笑问道:“今日殿试结果如何?清雅可是一直在跟我说你是必中状元的。”

  林冉面色微红,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过两日就有结果了。”

  月痕噙着笑,戏谑他:“你可别辜负我们清雅的一片心哪,大状元。金榜题名以后,可别忘了洞房花烛之喜哦。”

  林冉清秀的面色越发的红了,轻轻点头:“公主放心,我得功名之日,就是向清雅求婚之时。”

  月痕眉眼略弯,笑道:“好,不管殿试结果如何,皇榜贴出以后,我就祝福你们白头偕老了。”

  林冉坚定地点头:“多谢公主。”

  “宫中不宜久留,你且先回吧。”月痕见花公公他们停在甬道尽头那边等着,立即结束谈话。

  林冉微一欠身,继续往前走了。

  是夜,皇上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花公公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无殇抬起头,剑眉一挑,似是有些讶异:“哦?如此看来,月夫人认识林冉?”

  “恩,奴才见他们在那里说笑了好一会儿,应该是比较熟识。”

  “朕还在想,林冉与韩蒙两个人,难分伯仲,不相上下,该给谁状元之名呢。”无殇声音极低,似是在自言自语。拧了一下眉后,才轻声道,“今年的状元,就是林冉了。”声音不大,却把旁边的花公公吓了一跳。

  “皇上,这…”

  “今年秋试,前五名,有四名就是仪山书院的学子,这个状元就给不是仪山学院的学子好了。榜眼和探花,两个名次,该抵的上状元一名了。”无殇看见花公公眼的惊讶,随口补充道。

  花公公连连点头:“皇上英明。”

  无殇起身,望了望御书房外透入的月光:“天色不早了,朕也该歇息了。”

  花公公连忙在一旁伺候着:“皇上,今晚可还是去蓝妃那里?”

  无殇往前走了几步,停了一下,道:“不了,今晚去静妃那儿。”

  花公公一愣,立即跟了上去,“是,皇上。”

  心里还在纳闷着:这君心,可真难测呀。新皇即位一年左右,自己也服侍了他一年,还是不能揣度圣意……

  

  第三卷:第四十四章 谁愁谁忧

  皇上又再度宠起了静妃,宫里的的势力现在分为蓝妃和静妃一派。皇上才登基不久,后位空悬,人人觊觎。

  这日,静妃闲来没事,来到蓝妃的蓝影宫中坐坐。

  说坐坐,那肯定不是简单的坐而已,分明就是示威罢了。

  看她趾高气扬地,穿着皇上御赐的华裳,坐在蓝妃对面,说话娇柔细媚。蓝妃也不恼,冷笑地看着,任她在那里得意。

  “姐姐,我说你也不要老是穿着同一颜色的衣服呀,太单调了,皇上一时会觉新鲜,看久了自必会腻的。”静妃假装好意,说出的话却分外刁钻。

  “既是如此,妹妹又为何最近也一直喜欢着淡色衣装,难道就不嫌腻味?”蓝妃冷冷开口,语气平淡,似是不屑与之争论。

  “这可不一样,我这衣服可是皇上特意吩咐宫人给我订做的,这意义不同,味道自然也不一样。”静妃娇笑,听在蓝妃的耳里却分外刺耳。

  “你…”蓝妃有些恼怒,却也不知如何反驳,见她妄自得意,忽又诡异地冷笑,转了话题。“妹妹可知那日皇上被谁点了穴道?”

  “谁?”静妃立时神色变的凝重,看样子极想知道。皇上也是那日开始不理自己的,直到最近,才又来到自己的宁梧殿。

  “呵呵,你就没有发觉宫里多出一个人后,皇上就变的有些怪异么?”蓝妃冷笑。如此愚蠢的女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还在自己做这些愚蠢的示威。

  “多出一个人?”静妃微愣,喃喃道,“现在又不是纳妃时间,除了荣卿王爷的侧妃月夫人以外,宫里不曾多了其他人呀。”

  “哼…”蓝妃冷哼。这个女人,真是愚不可及。

  “难道,你指的是月夫人?!”静妃突然反应过来,惊叫道。

  蓝妃屏退身边的宫人,见静妃还傻愣在那里。“怎么会?怎么会?她可是王爷的妃子呀,皇上怎么会……”

  “皇上可是在公主的殿中被人点的穴道的,而月夫人就住在公主殿里的偏殿中。”

  “可是,皇上这样…不会……”静妃还在那里呆傻着。

  蓝妃鄙夷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你可知道皇上为什么御赐给你的衣服,都是同一个颜色?你可知道中秋那夜‘皎如月,淡若痕。’到底说的是谁?你可知道月夫人最喜欢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你可知道月夫人的闺名叫什么?…”

  蓝妃咄咄逼人的样子,震住了静妃,她颤抖着,一句一句问道:“为什么?月夫人她喜欢穿什么衣服?她叫什么名字?”

  “你听好了。”蓝妃想起她之前在自己面前的得意样子,就气恼,中秋月夜的气愤也一并发泄出来。

  “皇上之所以宠你,只因为你的样子,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像月夫人的感觉而已。只是你这气质,啧啧,实在是与她相去甚远了。”说到这里,她心里轻叹一口气:仅仅是这一点点的相象,静妃就得皇上如此之宠,若是真人,自己,胜算有几何?

  “月夫人最喜欢穿的是淡银色的衣服,她的闺名就叫做‘月痕’,所谓‘皎如月,淡若痕’。这才是皇上的真意。”说罢此话,见静妃一直在颤抖,她心里竟是没有快意。她有什么值得快慰的,以另一个女人,打击这个女人,自己其实心里也很受打击。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是王爷的妃子,皇上怎么可以…”静妃一直在颤抖着,再也没有了嚣张的气焰,可怜兮兮的样子,甚是柔弱。

  “你说的没错,这是孽缘。”蓝妃叹了一口气,突然冷笑道,“所以,我们该阻止皇上继续错下去!”

  “阻止,怎么阻止?”静妃抬起头,迷茫地望着她。

  蓝妃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本宫自有办法,若你还想皇上继续宠你我二人的话,最好是配合本宫一下。”

  静妃仍是满脸的迷茫,却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

  走在九曲桥上,月痕停了下来。坐在桥廊上,望着桥下的流水凝思。

  清雅的幸福有着落了,自己的幸福在哪里呢?明明,是自己先嫁了人,却没有遇到一个一心一意,真爱自己的人。

  师父说她性子有些冷淡,明明内心也如火般热爱着世间的事物,却总是冷淡待之。

  她轻叹一声,师父,为什么每次都让你说对了?难道我这样的冷淡的性子,注定也得不到的热烈的真情么?

  望着水中倒影的红颜,她突然轻笑出了声。

  抬起头,秋风凉凉拂过,那个如清风般的男子,他把自己看的那么透。自己,却从来看不透他呢。

  师父,我突然有些好奇,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秋雁南飞。师父,你在哪里?徒儿突然有些想你了。这里的天空,徒儿突然感觉好冷。有些累了,好想像从前一样,累了,可以靠着你,慢慢安睡;醒来看你清风般的笑容,看你清澈如潭的眼里有我的倒影,听你清扬的声音,宠溺地喊我一声“丫头”......

  

第三卷:第四十五章 中计

  “太后最恨的就是后宫混乱,妃子不检点。月夫人虽为王爷的妃子,但她此时住在宫中,若惹出点什么事来,太后同样不会轻饶。”

  蓝妃面色有些微狰狞,“我们要做的就是借太后之力,除掉月夫人。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把这个放进月夫人的茶水或者食物里,然后引来小皇子无忌去九曲桥那边的荷雨殿。”

  “这里面是什么?”

  “你别问这么多,照本宫说的去做就好。”蓝妃冷声道。

  静妃一路轻颤着,紧揣着那包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长廊上,碰见一个宫女,正提着一份点心。她随口就问了一下。那宫女见是静妃,立即行了个礼,回说里面是月夫人常吃的莲子羹。自己正要给她送去。

  静妃灵机一动,脑子清醒了点,点头让她过去了。然后等那宫女走了几步远,她立即喊来一个宫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宫人跑到前去,叫住了之前的宫女。

  “小玉,公主殿下在前面的骑射场有事吩咐你呢。”

  那宫女停了一下,“小德子,我正要给月夫人送点心去,这会儿没有时间呀。”

  “公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拖延,看公主呆会儿怎么罚你。”

  那宫女犹豫了,“可是,这羹…”

  “没事,你先放在这里,我帮你看着。你得了吩咐就过来,反正也不远。”小德子说。

  宫女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羹放在了附近的亭子里,边走还边道:“你可别把这羹让人给弄污了,呆会月夫人还要吃呢。”

  “知道,知道。你放心吧。”

  等那宫女走远,静妃才来到亭子里。

  “小德子,你先下去吧,今日的事情,别跟任何人说。本宫在皇上那,说你几句好话,可以让你在宫里少辛苦几十年呢。”

  “是的。娘娘放心,小德子绝对不会说出去。”虽然不知道静妃到底要做什么,但是,自己竟然不小心趟了这混水,只有以示忠诚才能保命。

  “凤妃虽是皇上当太子时的第一个妃子,可是已经久未得宠了,你跟了她,总没有出头之日的。不如,就跟着我好了。”静妃想想还是不大放心,只有将他收为己用才比较稳妥。

  “这,凤妃娘娘那里…”小德子犹豫着。

  “这个你放心,我跟皇上说几句,凤妃绝对不会为难你。”静妃说完此话,就让小德子退下了。然后,她四顾无人,这才赶快在羹里放了那包东西,立即走开。

  不一会儿,那宫女小玉回到亭子,嘴里念叨着:“这小德子,准是忽悠我,公主今日根本就没去骑射场。”她看那羹还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放着,摸了摸瓷碗,还是热的,立即满脸喜色,端了出去。

  ……

  月痕喝了几口莲子羹,让服侍的宫人都退下,自己则起身,与往常一样,要去殿外走走。

  “夫人,今日又是要去荷雨殿那边去转转么?”小玉笑问道。

  月痕微笑点头。

  “听说,那个殿是荣卿王爷之前在宫里一直住着的地方。夫人自在宫中住以来,每天都往那里去转转,都养成了习惯呢。”小玉也笑着。这月夫人待人随和,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也可以随意跟她聊几句话的。

  见月痕只笑不语,那小玉又笑道:“夫人和王爷感情应该很好了。”

  月痕一愣,看了她一眼,还是笑着,只是有些微的牵强。没有说话,让小玉下去了。

  “感情好?”她无奈地笑了笑,往着荷雨殿继续走去。一路上心事重重。

  走到荷雨殿时,听见里面似乎有些声响,月痕有些讶异。这荷雨殿,许久不曾有人住了,怎会有人在里面?想着就顺步走进殿去。

  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身子竟然有些异样的热,也没在意。往里面走时,见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华服少年,站在殿中,正要问,那少年却先问出口了。

  “你是谁?”

  身上的热,竟然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月痕一惊,也顾不上回他的话,心里只纳闷着这莫名的燥热有些怪异。

  “喂,你是谁呢?怎么到这里来了?我皇兄呢?不是说要我在这里等他么?”那少年见她不理自己,嚷道。

  事情有些奇怪。月痕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突然外面传来嘈杂声,像是有人往这里来了。

  那少年见她面色通红,有些害怕,就要往外面走去。

  月痕急忙拉住他:“现在不能出去,外面有人来了。”如果被人看见自己和这个少年在这殿里,那就是百口莫辩了。

  那少年瞧着她满面红晕,拉住自己的手也是滚烫的吓人,以为她生病了,立即大叫起来,欲要喊太医过来。

  月痕见他尖叫,怕引来众人。连忙紧紧拉着他,那少年挣扎着,两人的衣衫竟在争执间,变的有些凌乱。这下更不能让他们见到自己此时狼狈不堪的样子,急忙上前揪住他的衣服,阻止他喊叫。

  少年见她面色越发的红,又死揪着自己的衣服。越加的害怕,一边挣扎,一边叫的更大声。

  月痕一急,一把扯住他,却被他一下挣开,“嘶“的一下,少年的衣服被撕破了,月痕大惊,这下,若被人见到,更加的说不清了。

  她一把拖过他,捂住他不停叫喊的嘴。却在这时,殿门大开,他们二人拉拉扯扯,衣服破碎不整,凌乱不堪的样子,就落入了众人的眼里……

  

  第三卷:第四十六章 媚药

  师父说,有时候,习惯也是一件坏事,若是被自己的对手知道的话,习惯就会成为自己的致命弱点。

  此时,月痕总算体会到了这句话。

  有人在陷害自己,自己的习惯恰巧成了陷害之人下手的利用之弱点。

  跪在太后的圣禧殿中。月痕也没争辩,挺直着腰,不卑不亢,低首看着地面。争辩有什么用?眼见为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再作争辩只会越描越黑。

  太后坐在锦椅上,瞧着月痕面上还是嫣红一片,于是满脸的盛怒:“本宫还以为你高雅贵洁,没想到也是一个狐媚子,竟然连未及弱冠的小皇子,也敢染指!来人,把此女子拖出去绞刑处死!”

  “太后,不可以!”听到要处死自己,月痕惊叫出声。她可以不辩解,但也不能就这样被冤枉处死。见身边真有宫人来拉扯自己起身,她一恼,挣开他们,却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一个站立不稳,跌到在地,无邪给她的那块玉牌也掉了出来。

  有宫人捡起玉牌,呈给太后。太后仔细一看,见到玉牌上的“赦”字,大惊失色,犹豫了一下,随即道:“慢,绞刑就算了,活罪却难逃,立即打入冷宫!”

  “母后,月夫人非宫中妃子,怎可打入冷宫?”站在一旁为月痕一直捏着冷汗的无双见事有转机,立即道。她可不相信月夫人勾引小皇子之说。不过,她和太后都是亲眼见到荷雨殿中的情景,想帮她洗脱罪名也没办法了。

  月痕感觉身上还是燥热难忍,心里明白可能是今天吃的那羹有问题。到底是谁?在设计陷害自己?

  太后听了无双的话,也觉打入冷宫不是很妥。想了一下,才道:“好吧。那就把她囚禁在荷雨殿中,任其自生自灭。任何人都不得探视!”

  “太后…”月痕被宫人带着往荷雨殿去,她望着太后手中的玉牌,迟疑着开口。

  “要不是看到先帝留下的这免死玉牌,哀家今日是不可能放了你的。拿去吧!”她把玉牌递给宫人,还给了月痕。面上盛怒减了一些,神色间竟然有些无奈,甚至,还有些忧伤,应是那免死玉牌触动了她的心事。

  *******

  听说月痕被太后囚禁在荷雨殿,皇帝无殇很震惊,急忙赶到荷雨殿。

  一进殿门,就听到有低低的呻吟声传来。他惊疑地奔进殿中,见月痕歪倒在大殿中间,那细细的呻吟声,就是她发出的。

  他连忙过去,蹲下身,扶坐起她。只见她全身火烫,面色嫣红。娇媚的脸上,水漾的清灵眸子,如蒙上了一层薄雾,牙关紧咬,似在隐忍着很大的痛苦。

  “月痕?”无殇心疼地看着她娇弱无助的样子,一把搂过她,紧紧拥住。

  感觉怀里的她身子暖热的异常,甚至被他搂住时,竟也没有似以往一样推开自己。反而任由自己搂着,双眼紧闭,浓睫轻颤。容色稍微安定一点,似是感觉舒坦了一些。

  他微微有些讶异,低头看着怀中的月痕,才发现她脸色红的不大正常。衣衫凌乱,云髻松散,露出的雪白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晕,如玉般润泽。他眸色一深,拥住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我,好热,好渴。”她在他怀里呢喃着,完全没有意识。

  “朕去给你弄点水来。”他轻声在她耳边道。

  “你,是…皇上?”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无殇轻声应允。她顿了一下,突然清醒了些,睁开水漾的眸子。

  “放,放开,我……”看清是谁以后,她轻轻挣扎着,要推开她的怀抱。

  “月痕,你中了媚药。”他按住她推开自己的双手。说出此话,他眼里有难受,也有些希冀。

  “我,我知道…”她抽出手,“我没事,我,喝点水,就舒服了,现在好热……”她摇晃着站起身,要去找水。

  无殇看着她摇摇欲坠地往周围找着,悠悠开口:“没用的,水解决不了的。”

  见她还是执著地四处惶顾,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住她,“朕可以,帮你……”

  “不要……”她挥开他扶住自己的手,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月痕,不要这样…”他急忙过去,搂住她快要站不住的柔软身子。见她紧咬着自己的唇,血丝都泛了出来。他按住她挣扎的身子,吻了上去,不让她再咬破双唇。

  月痕惊慌,伸出手,又往他身上的穴道点去。

  无殇大惊,放开她的唇。迅疾地捉住她的双手,有些微的怒,“朕是皇上,皇上的穴道不可以随便点!”

  “我不要…”几颗清亮的泪珠滑了下来,她哽咽,“我不要你帮我……”

  泪眼朦胧,梨花带雨,越发的娇媚。听她说不要自己帮,无殇更加的不甘心,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这样的执拗。他生气地一手捉住她的双手,把她固定在怀里,防止她再点自己的穴道。另一手拦腰抱起她,往内殿走去,把她放在榻上。

  她坐起身,搂着膝盖,眼泪扑簌簌无声地掉。

  无殇坐在榻旁,不顾她的抗议挣扎,又搂过她。低下头,轻轻吻着,从发,到耳后,再到脖子。轻扯下她已经凌乱松散的外袍,仅着里裙,雪白的肩,粉色的玉臂皆露了出来。

  “不要…”她哭着扯起外袍,往上拉起。身上火烫的难受,身子也软软地没有力气,心里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恐慌。

  “月痕…”他在她耳边轻声哄着,拉过她,她轻挣,袍子又滑落下来。

  那裸露的右臂上鲜红醒目的一点,引起了无殇的注意,他定睛一瞧,大吃一惊。这是,这是---守宫砂。是王族贵亲女子以示冰清玉洁才会点上的。直到嫁人经过圆房后,方才消失。月痕已经嫁人许久,怎么到现在还会有守宫砂,难道……

  “你,你,你…”他惊的话都说不完整,脸上是巨大的震惊。转而忽然面上有些喜色。又似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你为何没有给太后看这个守宫砂?那样,也不会让太后误解了。”

  月痕再次扯起袍子,掩住裸露的肩和手臂,苦笑:“一个王爷的侧妃,嫁了大半年,还未经人事,你让我如何说出口?”

  无殇感叹一声,一把搂过她,“月痕,做朕的妃子吧,朕一定不会委屈你,冷落你。”

  月痕一惊,急急推开他:“皇上,你今日若碰我一下,我一定恨你一辈子!”她紧咬着唇,又泛出丝丝血迹。

  “月痕!”无殇有些怒了,“既然他都没有碰过你,你就不算他的妃子,他根本不爱你对不对?既然这样,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这是我的事情…”被他触及痛处,她含着泪,偏过头,不理他。

  “你…”他怒气越盛。不管她的感受,走过来,轻推了一下她。月痕身子倾斜,被迫倒在榻上。她大惊,想翻起身,却被他紧紧按住,并且他顺势也压了上来!

  扯开她的外袍,热烈,疯狂的吻不断落下,月痕已没有力气挣扎,又被媚药折腾着,两重煎熬,让她快要受不住,她紧咬着牙关,隐忍着,不让自己呻吟出声。慌乱,无助,恐惧,眼泪不停地掉……

  见努力了半天也没有用,她突然停止了挣扎,咬紧牙关,恨声道:“皇上,你今日若轻薄月痕,月痕永远都不原谅你!”

  无殇顿了一下,却转而黑眸一眯,更加的暴怒,这吻也越发的疯狂,而且已经不仅只满足这些。他伸出手,摸索着欲要解开她里裙的腰带……

  月痕突然哀凉地大哭出声。这哭声痛苦,绝望,似杜鹃泣血般,震撼人心……

  无殇被她这样痛苦绝望的哭声震醒,停下手中的动作,慌乱地放开她,“别哭,别哭,朕帮你把他找来,好不好?”

  看着她被媚药折腾着,却强制压抑自己,姣好的唇都被咬出血,全身不停着颤抖着,泪水也无助地滑下眼眶。无殇眼里也泛出忧伤,他起身站在榻旁,安慰着她,想要再次搂住她,却终是没有出手。

  “朕去把他找来,把他找来…”见她一直不看自己,他神色也哀伤起来,紧拧着两道浓眉,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颤抖的身子,自己则蹒跚地走出了内殿……

  

第三卷:第四十七章 情殇

  他走近榻前,看见她像婴儿般无助地蜷缩着身体,衣衫凌乱,一件明黄的外袍盖着她的身子。

  “月痕…”他心疼地奔过去,扯开她身上盖着的碍眼的明黄袍子,见她只着里裙,露着大片肌肤,他愣怔了一下,转而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紧紧裹住她,然后,抱紧她。

  “王爷?”她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已经沙哑了许多。

  “是我。”他柔声道。

  “王爷,王爷……”她偎进他的怀里,神色安然不少。

  无邪默然地搂着她,眼里有着淡淡的温柔和浓浓的疼惜。

  他被突然传诏入宫,而且是十万火急地赶来,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景。

  她身上滚烫的吓人,软软的,无力地偎在自己怀里。不停地颤抖着,唇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含糊地低低呻吟着。暖软的身子,则在自己身上不停地蠕蹭着。他身子一僵,这……

  紧搂着不安地在自己怀里轻轻动着的她,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也火烫起来,仿佛她身上的热度也传到自己身上一般。幽幽的淡香,沁入心脾,粉嫣的娇颜如花,面色嫣红似火,几欲烧到他心里去。

  手缓缓地,轻轻地,颤抖着抚上她的容颜,感觉到她额头上非常的滚烫。他轻轻搂起她,把她放好在榻上。转身,想找点水来给她擦一下额上细密的汗珠。还未起身,就被她拉住,“王爷……”

  他幽深的眸子一动,大手包住她柔软的纤手,搂起她。

  她嘤咛一声,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一下,身子贴的越发的紧。

  他呼吸一窒,眸色愈深,低首搂起她,坐在榻旁,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修长的指,拂过她血迹斑斑的唇瓣,心疼地俯身,轻轻吻住。

  “唔……”她娇软无力地承受着他细密的吻,娇吟着,伸手扯着他裹住自己的披风。

  他轻轻捧起她柔媚迷醉的脸,慢慢地加深吻的力度,披风滑落下来,她颤动着,倚在他怀里,滚热的身子不安地在他身上蹭着,浓纤合度,凹凸有致的柔软身子,越贴越紧,他呼吸渐渐不稳,倏地放开她的唇,轻喘着按住她妄动的身子。

  “王爷?”她水眸迷离,迷惑地望着他。伸出手,主动地勾上他的脖子,柔唇轻颤,试探地温上他形状美好的唇。

  无邪身子略动,修长的手,抚上她裸露在外的肩,柔滑细腻如丝缎的触感,让人疯狂。他紧紧搂住她,压下她的身子,这时,月痕身上掉下一件物事。

  无邪停顿了一下。看到那滑出来的玉牌,愣住了。这个刻着龙纹的精致玉牌,上面只有一个字“赦”。此玉牌是当年先皇赐给荷妃的,荷妃将这玉牌给了无邪。天下间仅此一枚的---免死玉牌。

  看到这个玉牌,他想起了娘亲,原本波动的眸色又沉静了下来,被撩起的欲望,也渐渐平息。

  “王爷?”她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放开了自己。

  无邪看着她无辜又疑惑的水眸,硬是别过头,离榻而起。

  见他这样的举动,她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你还是不爱我的,对不对?”

  “傻瓜,我不是不爱你。”他叹口气,才沉声开口,“我选择的是一条不归路,不想误了你。”

  月痕怔住,泪水涌出眼眶,哽咽道,“即使留着完璧之身,你以为,我还会嫁给别人吗?”

  见他不语,她忽而嫣然一笑,水眸直勾勾地望着他。笑靥嫣然如花,眼波清媚如水,这一笑真正是魅惑无比。无邪怔怔地凝着她魔魅笑靥,竟是移不开眼。他敛下眼睑,瞥过头,暗暗平息着自己波动的心绪,努力使自己不去瞧她。

  月痕见他这样的偏过头去,不瞧自己,心里越发的难过。她不甘心地突然伸出手,勾上了他的脖子,身子也倚靠了过去,依偎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心头的躁热竟平静了许多。

  见她主动依偎过来,窝在自己怀里,微微有些热的身子,又这样柔软地紧贴着自己。无邪身子剧震,呼吸也有些微的混乱。他努力平息了一下心绪,一狠心,推开了月痕。

  月痕一惊,眼泪又一下子涌出。“这么说,你是决定了?不后悔?”

  无邪偏着头,不看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这样决定了,那你走吧。”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无比的凄凉。她以为,他们可以共患难的。甚至,她都想好了,如果他真要这个天下,她可以陪他一起夺。可是,到现在她才明白,一直以来,她都错了,她不过是个侧妃而已。共患难,那是夫妻之间才会有的,而她,不是他的妻,仅仅是侧妃罢了。

  “月痕…”转过头,看到她这样凄凉的笑,无邪心口疼的无法呼吸。可是,他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从娘亲死的那一刻开始,他走上的就是复仇的不归路。她还年轻,未来还很美好,他真的不想误了她。

  “你走吧,你走啊!”她哽咽着,声音也大了起来。

  “月痕…”无邪怔住,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走啊!”月痕大喊着,第一次,她这样的失去镇定,哭喊着赶他走。

  无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脚步沉重地往外间走去。

  “肆无邪!过了今日,你可别后悔!”身后,她哭喊着,声音呜咽哀伤。他真想转过身,就此放开一切,只陪伴在她身边,可是,想起娘亲那张被损毁的面目全非的脸,想起娘亲哀怨的眼神,他一狠心,努力不去听身后的哭声,走出殿外……

  而她,哭了许久,许久,第一次,哭的那么伤心,那么久……

  药力已经使她迷糊了,加上伤心,她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醒过来时,身上还是燥热的难受,这媚药真的比毒药还让人折磨地受不了。她流干了泪,只望着空茫的殿,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到底是谁?竟然要这样活活的折磨自己?她心里大声地问着,却无力呼喊,而殿外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第三卷:第四十八章 毁月

  殿外隐隐有脚步声传来,她艰难地抬起头,看清来人以后,大惊失色…

  “原来是你!”

  “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蓝妃笑的花枝乱颤。“‘情蛊’可不是普通的媚药,不是忍一忍就过去的。得不到缓解的话,会一直折磨着你,让你生不如死!”

  “把解药给我!”月痕挣扎着坐起身。

  蓝妃朝旁边的侍女瞥了一下,道:“金猊,把解药给她。”

  见她毫不犹豫就给自己解药,月痕自是不敢随意接过来。

  “怎么?你害怕这是毒药?”蓝妃冷笑,“不要就算了,金猊,扔了!”

  “等等。”月痕急忙出言阻止,“把解药给我!”不管那是什么,就算是毒药也罢了,总比这样生不如死好受一些。

  金猊把药丸递给她,她接过,放进嘴里,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蓝妃的笑越发的迷人,“不错,你果然与别人不一样。”隔一会儿,望着月痕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又继续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月痕也感觉身上的燥热慢慢减退,只是被‘情蛊’折腾太久,体力耗损太多,身上还有些无力。此时解了蛊毒,轻松了许多。还未宽心,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怪异,她幡然醒悟:“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解药呀。”蓝妃见她吃下药丸,心里甚是快慰,竟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才阴狠地补充一句,“当然,也是毒药!”

  “啊---”脸上由火辣辣转为疼痛,皮肤似裂开了般,疼的钻心。月痕手捂着脸,轻哼着,急问道,“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哼,本宫也不瞒你,你刚吃的解药里,有本宫种的‘无颜蛊’。”蓝妃冷笑,拿出早就备好的镜子,递给她,眼里尽是狠毒,“你自己看看镜子!”

  接过镜子,月痕失声惊叫---

  镜子中,是一张被一条条丑陋疤痕交错纵横的面目全毁的脸。那疤痕一条条,鲜红刺目,像刀割的一般。月痕颤抖着,伸手抚上一条疤痕上,那疤痕虽鲜红,却没有血迹,怪异丑陋。她努力镇定了一下,丢开镜子,抬起头,盯着蓝妃。

  蓝妃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一个女子,尤其是像她这样美貌的女子,突然间容颜尽毁,她竟然只惊讶了那么一会儿,却没有过激的行动,例如昏倒,跳起来拼命等等,她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她还是恶毒地告诉她一句:“这些疤痕,永远都会这样鲜红的,如刚受伤时一样,永不褪色!”

  “我并不比你美多少,你为何如此介意我的容貌?”她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问道。

  “我爱他,我爱他!没有了这倾城容颜,你看看皇上还会不会喜欢你!”蓝妃叫喊道。“我可以容忍跟许多女人共有一个丈夫,可是我受不了他的心不在我身上!”她说着,眼泪竟也出来了。

  “既然嫁的是帝王,你就必须明了,帝王之爱是不会长久的。你这样只会害人终害己。”

  “我不管这么多!我只知道,他曾经是那么的宠我!如果不是你,他到现在还是宠着我,爱着我的。”蓝妃又哈哈大笑起来,“你就永远地顶着这般狰狞的脸,看看皇上还会不会这样喜欢你!”

  “面容狰狞,比不上心灵上的扭曲可怕。墨蓝,人之心性皆形于言表,你的心性已经越来越丑恶,容颜也慢慢随着心性变的狰狞不堪。”月痕叹了一口气,面色平静地道。

  “放肆!娘娘的名字,也是这样乱叫的?”蓝妃旁边的宫女,突然抬起头,那晶亮的目光,月痕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对了,那日和楚笑在崖谷下,为首的蒙面人,就是她了!

  原来,一直以来,就是她们在刺杀自己。

  墨蓝,看来,你在圣朝,身边带着这个武功高强的宫女,只怕也是别有居心吧?

  月痕冷笑,想看看她们接下来,会如何处置自己。

  蓝妃望着月痕,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微微有些怔愣。金猊在一旁道,“娘娘,把她杀了!因为这个女子,王的计划一再受到影响,不能留。”

  “到底谁才是主子?”蓝妃有些恼怒,这个金猊,天天在自己面前念叨,简直就没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金猊这才不甘心地住了口。

  蓝妃瞥了一眼月痕,凝神蹙眉,似在思考着如何处置她……

  ********

  月夫人跳井自杀了!

  这个消息像惊雷一样,在圣城皇宫里传开来。

  皇上大惊失色。王爷也紧急赶来宫中。

  被打捞起的尸体,脸部因掉入井里时被擦伤,而且浸泡太久,已经面目全非,辩不清真容。只是那身淡银的宫装,确实是月夫人常穿的衣服,随之一起打捞起来的,还有一柄剑,一块玉牌。而那银剑的柄上,有一个“痕”字。

  是月痕的剑!无邪大惊,心一下痛的无法呼吸。她,竟然跳井自杀了!

  怔怔地,看着那柄剑,曾经,她用这柄剑指着自己……

  他恍惚着,摇晃着,痴痴地握着那柄剑,脸上是悲痛欲绝的表情。心里在狂喊着:月痕,你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月痕,你怎么可以这样惩罚我……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原以为给不了爱,至少可以给你平安的……我应该不顾一切把你带回家,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承受这痛苦……我宁愿自私地把你禁锢在自己身边的,也不要你就这样的离开…”他脚步踉跄,连连倒退几步,“我不相信,不相信你就这样死了……”

  心口急剧地跳动着,他脸色铁青,俊朗的面容也变的阴郁,幽深的眸子,血红的骇人:肆无殇,拥有这天下你还不够,你利用你的至高无上权利,为所欲为。你把她害的这么惨,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月痕,月痕。他紧紧地把她的剑抱在怀里,手中紧揣着玉牌: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不该扔下你不管。我竟然还妄想着他至少可以给你安稳,能保你平安。尽管把你留在这里,我很不甘心,尽管我视他为仇人......还想着只要你平安就好。我答应过保你周全,要让你安稳地过一生的......宁愿你恨我,我也不能让你陪我一起走那不能回头的路……可是,我没有想到,这样做还是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这样的苦楚!……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道,“我不相信。那个不是你,不是你!……你是那样聪慧的女子,你不会这样轻视自己的性命!你一定没有死,一定没有死!”说罢狂奔出去……

  而皇上无殇紧紧盯着躺在地上女尸。突然,他注意到女尸露在外面的右臂上,少了那鲜红的一点。

  他大惊,这尸体不是月痕!他后来才得知无邪根本就没有与月痕圆房的,所以,她的守宫砂应该还在!

  得知这个信息,他心里叹道:月痕,月痕,下次再让朕见到你,绝对要使劲一切办法把你留在朕的身边!朕再也不会这样错过你!

  

第三卷:第四十九章 又见楚笑

  “月痕,月痕!”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喊她。

  她醒过来时,看见了楚笑,俊美邪肆的脸上,满是关切,还有痛心。

  她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难得你还认的出来。”

  “你的身影早就深深刻在我的心里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来。”楚笑黑眸心疼地看着她曾经美丽绝伦的脸,变成如今的惨不忍睹。到底是谁?竟忍心伤害如此美丽的人儿?

  他打听到月痕进宫,就一直守在这宫城外,想着办法进去。今日看见宫里的水车出来以后,竟奇怪地往偏僻的山地去,他就跟踪了一会儿,没想到后来发现他们扔下一个黑色的袋子下来,他有些好奇。等他们走后,打开看,竟然发现是月痕!

  那一刻他真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虽然容颜尽毁,可是,他一眼就瞧出是她了。还会有谁,有着这样清淡的气质,有着这样让自己甘心沦陷的美。

  “为什么每次遇到我,你总是有性命之忧,而且一次比一次狼狈。”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只是,看着她如今的处境,那笑也潇洒不起来。

  伸出手,心疼地欲抚上她的脸,她却轻轻一颤,偏头躲开。

  “别怕,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他轻叹。她的美,即使是这满脸鲜红的痕迹,也遮挡不住的。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而出的,淡然的,清媚的美,就是岁月也褪不去这样的绝代风华。

  只是,任谁也接受不了这样难看的疤痕,即使淡定如她,多少,心里也是有些疙瘩吧。他轻轻搂过沉默不语的她,她美眸轻闪一下,身子微微动了一动,却也没有挣开他的怀抱。

  她是太累了。心累,身疲,情伤……

  靠着这样温暖宽阔的怀抱,心里安定不少。以往累了的时候,都是这样依偎着师父的,她眉心一动:

  “楚笑,带我去师父那里,他有办法,他一定可以救我的。”师父在她的心中,就是神,师父什么都能办的到的。

  “好。”楚笑心疼地看着她,心里酸涩又痛苦。他们注定只能呆这么短的时间吗?为什么每次,匆匆相遇,又匆匆而别?

  可是,看见她眼里的期待,他又不得不沉默地点了点头。

  抱起她柔软的身子,明明很轻,他却脚步沉重,感觉地在他一步一步的踩踏下,一点一点的下沉。

  其实,地没有沉陷下去,沉陷的,是他的心……

  *********

  王爷的侧妃,莫名逝世。也不过是一阵短短的风波,过了就忘了。

  不过一个侧妃而已,只是,死在宫中,有些怪异,人人心底都有不同的猜测,但是,谁敢公然议论?皇家天威,谁敢议是论非?

  此事就这样压下去了。日子一样的继续,只是,各人各怀心思。

  皇上暗地里让人查了此事,查出了是下药之人是静妃,并且查出了井里的尸体,其实是一个叫小玉的宫女。皇上给静妃安了个不知名的罪名,打入了冷宫。至于月痕,则就这样莫名失踪了,连静妃那里,怎么问,都不知道月痕的下落。蓝妃,因为帮静妃求了情,圣上念她心地宽容,善良,继续成了皇上的宠妃。

  荣卿王爷的性情,越发的冷然,甚至变的更加的难测。昼伏夜出,行动鬼神莫测。

  每个深夜,他都会在莲池边,久久地坐着,拧眉冷目,更加的生人勿近,连近身侍卫端木齐也猜不透他心里所想。只是明显地感觉,他越来越加紧原来的谋划了。

  又是一个冷冷的月夜。他坐在莲池边,望着清冷的月儿,凝神静思。

  十余年前的圣城莲池,十来年后的王府的莲池。原来,到处都有她的身影。

  年幼时的相遇,月夜沐浴的尴尬碰面,月下她执剑而对的矛盾,中秋对饮的暧昧……他以为,他们一直没有好好的相处,没有想到,却仍然有这么多的回忆……

  淡定的她,洒脱的她,倔强的她,清灵的她,魔魅的她,竟已这般深入自己的心底……嘴角扬起笑意,他望着已然枯败的莲池,觉得这里是人间最美的地方。

  “王爷。”有人唤他,声音轻柔。他身子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喜又错愕地回眸,却发现是那个红衣如火的女子。

  他一阵失落,怒火也上来了:“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

  “门主息怒!”红霓立即跪下,惶恐不安。

  “胆子越来越大了!”无邪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知道你干的什么好事!”

  “门主,属下做了什么事?”红霓不甚甘心,问出此话,却也底气不足。难道,自己做的事,他都知道了吗?

  “你以为前两次的刺杀事件,我查不出是谁透露消息给骧野的人吗?”无邪脸色森冷,语气冰凉。“要不是看在雪姨的份上,我早就依门规处置!”

  红霓一颤,转而抬起头道:“属下做这些事,是得到教主的认可的。”

  “雪姨让你做的?恐怕,也是你挑拨起来的吧!”无邪冷哼。

  “门主,教主说你不该为了那个女子和骧野国君闹翻的。要得天下,我们需要骧野的一臂之力!”红霓美眸怯望着他,语气也是十分的坚决。

  “没有骧野,我一样可以得到这天下,何时需要你如此费神,你只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好了!”无邪脸色越发的难看,轻睨了她一眼,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红霓在身后,痴痴地,却又不甘心地望着那越走越远的挺秀身影,攥紧了拳,美目里有一丝黯然,有一丝哀怨,还有一丝阴毒……


  
第三卷:第五十章 千羽之陌

  抵达千羽国境,听说千羽失踪五六年的三王子回来了,登基为王,倒是原来代理王位的公主奇怪的失踪了。

  在王城外,碰到诸葛云先生,才得知,陌,就是千羽的三王子---千陌。

  “月痕?”一身白色王袍的陌,越发的丰神俊雅,高贵非凡。走进外殿时,看到那淡银衣装,轻纱蒙面的女子时,有些讶异,也有些惊喜。

  “师父。”月痕水眸含泪,奔过去,抱着他轻声呜咽。多少的委屈,多少的心伤,只有在师父身边,才觉安稳。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抛弃自己,冷落自己,伤害自己的人。

  轻轻捧起他这辈子都想好好呵护,好好疼惜的脸,那轻纱被泪沾湿,近处看着,鲜红的疤痕,甚是明显。陌大吃一惊:“你的脸……”

  “师父……”月痕哽咽的说不出话。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陌清俊的脸上,失去了一向的沉静,面色剧震。

  他一直想给她世间最好,让她永远美好快乐的徒儿啊,他的月痕,到底是谁?把她伤成这样?……疼惜捧着她的脸,隔着轻纱,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别害怕,有师父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她突然身子一软,昏睡过去。这几天,太累了,太累了…….

  陌探了一下她的手脉,轻拧了一下眉,然后拥紧她,轻柔抱起,往内殿里走去。一直默默在旁边看着的楚笑,默然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黯然神伤。

  月痕,我知道,以我现在浪迹江湖,居无定所的样子,配不上这样美好的你。如果,当我以另一种身份,站在你面前时,你是否会多看我一眼,是否会多停留一会儿在我身边……

  *********

  千羽王宫后花园。

  “师父。”依旧轻纱蒙面的月痕,坐在秋千上,望着白衣胜雪,气宇不凡的男子,眉眼带笑,轻声唤着。虽然轻纱蒙面,但那双清媚灵动的眸子,有着世间任何东西都比不上的华彩。

  “叫陌。”陌宠溺地揉了揉她顺滑如丝的黑发,纠正她。

  “可是你是师父啊。”清灵的眸子一闪,执拗地道。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教你任何东西,不做师父了。”陌凝望着她,眼里有清风一样的柔。

  “一日为师……”

  “别跟我说这些陈词滥调。”陌轻声打断她,还是清风般的笑容。“师父从来不信这个,你也不是中规中矩的庸俗之人。”

  “不做你的徒儿,那我做什么?”她水眸眯起,笑问道。

  “跟班。”陌莞尔一笑。

  “跟,跟班---”月痕吸一口气。

  “对。我到哪里,你也跟到哪里。”陌笑道。走到她后面,推起秋千。

  月痕坐在秋千上,迎风而升起,淡银衣服,随着清淡的阳光,飘洒开来。清风拂面,甚是安心。

  陌迎风而立,白衣飘飘,清澈的目光,安静地看着那清淡的背影,目光柔和……


  
第四卷:第五十一章 清风朗月

  圣城九圣街边,有一座挂着“闲云”牌子的茶楼。

  “闲云”的招牌虽不久,但却是圣城客源最多的茶楼。

  来喝茶的,都是些文人雅士。个个端坐如佛,目不斜视,眼不乱飘,斯斯文文,品茗谈诗论赋。连谈笑声也是极轻。

  跑堂小二也是不急不躁,不喊不叫。个个都是极秀气安静的少年,穿梭来往,不声不响。整个茶楼,典雅,安静,舒适安然。也许,这正是吸引许多文人雅士的原因。

  可是今日却有些不同。

  因为茶楼右面靠窗的一桌上,坐着一对出尘脱俗,似神仙般气质的璧人。

  一个白衣似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子。一个银衣如月,轻纱遮面的女子。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出色的男女呢。即使都掩着真实面目,却仍然遮不住那由内而外,流溢出来的飘逸如仙的风采。

  怎样遮掩,也遮掩不了那淡然出尘,高雅不凡的与众不同风姿。让茶楼里的人无不侧目,又侧目。再也做不了端坐如佛,目不斜视了。个个心里暗自猜测着,那面具和轻纱背后到底是怎么样惊心动魄的俊和美。

  那男子露在半张面具外的一双清澈如潭的眼睛,和勾着清风般笑容的唇角。仅是这些,已让茶楼里的附庸风雅的男子们,自惭形秽。

  那女子则是轻纱掩住了整张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媚,灵动的眸子。可是,仅露出的这一双水眸,也够让人惊叹半天了。

  许多人在想,如果,让这双眸子瞧上一眼,此生也就够了。

  可惜,那对神仙般的人儿,只坐了一会儿,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付了银子,一前一后,飘飘而去。当然,“飘飘”二字,只是大家心里的感觉。是神仙,当然要“飘”着走的。

  在茶楼门口,正有另一个也如神仙般,只是面色有些清冷的人物,也往茶楼里走进来。

  只是,这个“清冷神仙”,大家都认识。是圣朝的第一王爷---荣卿王爷。

  荣卿王爷无邪望了望前面过去了的白衣男子,凝了一下眉。转头的瞬间,看见了银衣女子,却是大大吃惊了一下。

  那个银衣女子无意中看了他一眼,立即低首垂下眼睫,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然后匆匆与他擦肩而过,紧跟上前面的白衣男子。

  无邪脚步如钉在了那里,动也动不了。幽深的黑眸,深深地凝望着那个银色的纤柔背影,低声柔唤了一声:“月痕,月痕,是你吗?”

  银衣女子已经走出了茶楼,听见他的呼唤,却是身子微微一颤,脚步稍稍停滞了一下,而前面的白衣男子却是已经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揽了揽她的肩,沉着声音,柔声道:“千夜,该走了。”

  女子轻轻一颔首,便头也不回地随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千夜,千夜。”无邪喃喃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无奈地笑了一下,“原来,又是错觉而已。”

  怔愣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男子的声音......

  虽然他刻意地放低沉了声音,可是,无邪还是记起来了,是那个叫陌的男子的声音!

  月痕,月痕,那个一定是你!你果然没有死,果然没有死!

  他一向波澜不惊的俊容上,有着难以隐藏的喜悦。

  然后立即循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一向温柔的清雅,此时眼眶红红地,愤恨地瞪着面前的男子。

  “我知道她一定来过这里。”无邪道,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无波,仔细辨别却也能听的出其中掺杂的一丝焦急。

  “公主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在这里找我要人。”清雅气愤地道。

  “她没有死。”无邪极肯定,极冷静地道。“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被你害死了,被你害死了!”清雅眼泪直打转,一口咬定着这句话。

  刚刚公主确实和陌先生有来过。终于知道公主还活着,她心里感天动地,抱着公主大哭了一场,到现在眼睛还是红的。只是看着公主曾经美丽绝伦的脸,变成如今的模样,她真的无法原谅。无法原谅自己,更加无法原谅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

  “你走,你走!是你害了公主!我不要再看见你......”她又哭又喊。

  她的公主,曾经是多么的美!她的公主,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是天下无双的绝美......是他,都是怪他,都是他害的......

  无邪冷眼看着她又哭又叫,突然黑眸转到她旁边站着的,一直不出声,默默地看着的林冉身上。

  “王爷,月夫人已经死了。”林冉叹了口气,安慰着哭的不可抑制的清雅,然后抬起头,看着无邪,低低地道:“她真的没有来过这里,月夫人已经死了。”

  无邪紧紧地盯着林冉的眼睛,看见里面是一片坦然和坚定,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沉声道;“她没有死,本王一定找的到她!”

  说罢,拂袖而去。

  他绝对不相信她死了,看到了那个身影,他更加坚定了这个事实。一定可以找到她,天涯海角,都不放过。

  ......

  往千羽的路上,两匹罕见的良驹,徐徐地往前走着。

  “你现在是千夜,再也不是过去的月痕了。”陌声音如风般的柔。“见过了清雅,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么?”

  “已经没有牵挂了。”月痕轻如叹息般地道。“陌,我们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做。”

  “骧野的野心越来越明显,我们得想办法阻止。”

  “他...也一样,想要整个天下。”月痕幽幽地道。

  “千夜,忘记过去的一切。”

  “恩。”月痕轻轻点头。曾经,她想过,陪他一起夺天下。现在,她要和陌一起,阻止任何人觊觎这个原本一片太平美好的天下,还给天下一片安宁......

  王爷,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要站在对立的两边呢。

  

  第四卷:第五十二章 冬日

  圣朝玄熙初年,冬。

  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洁白的,安静的世界。

  似乎一切都很安宁,一片静好。可是,此时,天下却是一片战乱。

  摩星,宁水两国已完全沦陷,对骧野俯首称臣。洛伊自从上次被击退以后,新任国君裴逸,治国有道,而且善于军事战争,所以,骧野暂时不敢觊觎。千羽王位继承人已经归来,带回的“陌军”让骧野神话般的人物“修罗王”的“魔鬼军队”也无法攻克,两方僵持许久,仍是没有进展。

  剩下的另一郡国---夏冥,因离骧野较远,暂时未受到骧野的侵犯。可是,骧野国君墨亓心中已经在筹划着征战夏冥。骧野的野心越来越明显。而原本为七国中心的圣朝,因新君玄熙帝即位不久,尚不稳固。而且近来隐约感觉有叛乱之势力存在,自顾不暇,所以没有干涉此事,任由骧野继续猖狂。

  因此天下的局势,很分明了。目前,只有千羽能和骧野抗衡,洛伊也暂时不怕骧野来袭。

  有人想雄霸天下,也有人一直在想着天下一片太平。

  ……

  月痕坐在千羽王宫后花园的秋千上,裹着轻巧华美的银裘,望着轻盈的雪花慢慢的飘落,蹙眉沉思。

  “千夜。”冬日里,照样如清风般的声音,却是暖暖的,温柔的,甚是暖慰人心。只有陌才有的。

  月痕回首浅笑。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唤自己。

  “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想出王宫去转转么?”陌微笑着走过来。

  “我的生辰?”月痕有些怔住。自己差点忘了呢。

  月痕生于冬日的月夜,那个时辰,月儿只有淡淡的痕迹。所以母后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希望她清如月,淡如痕,安然处世而已。

  往年,过生辰时,陌一定回赶来给自己过的。今年竟也不例外。

  “恩,天有些冷,就不出宫了。我倒是想往王宫的塔楼上去,居高临下的看一看千羽的王宫。”

  陌含笑点头,走过去,扶她下了秋千。轻揽住她的腰,朝她微笑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足尖轻点,施起绝顶轻功,带着月痕,飘然而起,直往塔楼上飞去。

  轻盈细小的雪花,飘飘而下,他们在这银白的世界里,如飞舞的精灵,似闲逛人间的仙子。

  在塔楼最顶端,轻巧落地。两人依靠着,坐在塔顶,看着千里江山,洁白晶莹,一片纯净,美的让人流泪。

  两人静默地看了许久。

  然后,月痕俏皮地一笑,伸着手,笑望着陌。“那,我今年的寿礼呢?”

  陌清风般的俊容上,竟有些异样。顿了一会儿,才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轻柔地放在她掌心。

  那是一把精致的木梳。很精致,很精致,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轻盈,却又坚韧无比,仿佛永远都用不坏。

  “你从来没有送这些小儿女家的东西给我。”月痕眨着水眸,眼里满是诧异。

  “我的丫头已经长大了,所以,应该送一些女儿家的东西。”陌望着她满眼的好奇,轻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月痕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怎么了?”陌笑道,“这虽然比不上之前送你的各种奇珍异宝,可是,是我做的。”

  “你做的?”月痕脸上带着巨大的不敢置信。“你会做木梳么?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她仔细地把手中的木梳反复地看着。真的是太美了。上面居然也刻了一个“痕”字

  陌又轻咳了一下,“没有,这是我做的第一把。”

  “我一直觉得你是神,什么都会。”月痕又认真地看了看手中的木梳,笑道,“今天才知道,你真的根本就是神仙了。”

  陌莞尔一笑,拿起她手中的木梳,轻拉过她。月痕微微靠了过来,转过身,长长的,乌黑的发,披在身后。陌执起木梳,轻柔地拢过她的发,慢慢地,由上而下梳着,眼里尽是温柔。

  “陌……”月痕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她是想说,这种男子为女子梳发,似乎,应该是夫妻之间才有的举动吧。

  “别说话。”陌轻声打断她。继续梳着。乌黑的发丝如绸,发被梳顺了,他的心,却乱了……

  过了良久,他才梳完,把梳子重新放进她掌心。

  “陌。”月痕唤道。

  “恩?”

  “你还为哪个女子梳过发么?”

  “有。”陌笑道。

  “谁?”

  “我王妹,千寻。”

  “她呢?”

  陌叹了一口气,才道,“我们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感情最好的,也是千羽王室仅存的人。几年未见她,前些日子,她回来过一次,又匆匆走了。”

  “她嫁人了么?”

  “没有。可是,为情所困。”

  “她去了哪里了?”

  “现在在骧野的‘魔鬼军队’中。”

  月痕大惊失色,“在骧野的‘魔鬼军队’中?那不是很危险?”

  陌凝眉,望着远方,“危险,也不危险。”

  月痕怔怔地望着他。

  “她爱上了‘修罗王’。”陌轻声叹息了一下。

  月痕惊愕。然后也叹息道,“看来,我们此次阻止骧野,‘修罗王’,会是我们很难对付的人。”

  陌轻揽眉,没有说话,清如潭水的眸子望着远方。

  气氛有些沉重。

  “陌,你今年贵庚呢?”月痕突然笑睨着他,清灵的眸子里,闪着一丝调皮。

  陌这才拉回思绪,笑道,“二十又五。”

  “恩,大我八岁。”月痕笑,“那一年,我十一岁左右,看到你满身是血时,真是惊骇住了。”

  “我又拖,又拽,硬是把你拖回宫里了,自己也是满身的血,把父王和母后都给吓坏了……”

  陌没有说话,默默地望着她,微笑。

  没有谁知道,从第一眼看到那个小小的,却美丽惊人的女孩时,他就生出要一辈子好好呵护她的誓言。

  

  第四卷:第五十三章 酷战

  圣朝玄熙二年春。

  骧野的“魔鬼军队”在与“陌军”在千羽的秋水关大战。

  号角频吹,战鼓如雷。

  陌一身白色战甲,如天将般神威凛人。身后的“陌军”则气势雄浑,静待以发。

  而骧野的“魔鬼军队”那边,“修罗王”墨修,一身墨黑的蟒袍,玄黑色的战盔,威严肃穆,似雄鹰般巍然震撼。

  他旁边的一匹纯黑的骏马上,坐着一个少年战将,白袍银盔,与那纯黑的马,形成诡异的气势。而他周身泛出的冷厉森寒之气,似夜枭般,让人心惊胆寒。

  “陌军”如风如雷,不急不躁,沉稳肃穆,却有翻天覆地,威慑天下之势。

  “魔鬼军”如虎如狼,张狂残酷,飞扬跋扈,也是排山倒海,颠倒乾坤之象。

  “千夜,你今天不该来。”感受到今天的敌人非同寻常,陌稳坐马上,回头轻声道。

  “你说过,你到哪里,我也到哪里的。”月痕轻纱遮面,仅露出的眸子里,闪着坚定无比的光芒。

  “这里是战场,很危险。”

  “你不怕危险,我也不怕。”

  陌深深凝望了她一眼,对着右边的一员大将看了一下,那大将立即会意,退后一步,紧紧护在月痕身边。然后陌才转过头,望着隔岸的敌军。

  两军正面交锋,打的天地变色,鬼泣神号。

  月痕第一次见到这样残酷的战争。

  可怕的不是那血流成河,尸堆如山,而是敌方杀人方式的残忍,以及那冷酷骇人厮杀气势。

  为什么被称为“魔鬼军队”,此刻她才深刻体会到了。

  “修罗王”所到之处,无人幸免。周身三丈以内,没有完人。

  而那看似清秀雅逸的少年,杀人的手段更是令人惊骇。他手中一柄放着森寒之光的大刀,所向披靡。他那如枭一样狠厉的眼神已经够恐怖的了,更加恐怖的则是他脚下的那一片在凄厉哭叫,挣扎痉挛的“半尸体”。

  为什么叫“半尸体”。因为那些人,都不能再称为“人”了,皆只剩下半副躯体,甚至是几分之一的躯体。有的由上而下,被劈成两半,有的则拦腰被斩,内脏,肠子等,流了一地。稍微好一点的,也是四肢不全......

  这里是真正的修罗地狱,而那少年是地狱里最残酷的使者。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月痕睁着不敢置信的眸子,忍住欲呕的冲动,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旁边的一员小将,看都不敢看场中厮杀如狂的少年战将,抖抖颤颤地,声音破碎的几不可闻,“他,他,他是,是修罗王的弟,弟弟。没有人...敢,敢说他的...他的名字。”

  月痕轻颤着,看着修罗王周围的一地人头,以及那少年脚下的一堆“半尸体”,再也无法沉静淡定了,喃喃道:“魔鬼,这两个人,真是魔鬼!”

  转眼间发现墨修已经杀到陌的面前,与陌对战起来。她立即清醒过来,紧张地看着他们对势起来。

  而那有着冷厉之气的少年战将,则不吭不响地与殷铭以及另一员少年将军战了起来。

  陌武功本在墨修之上,只是少了些狠戾之气。因此两人倒是谁也胜不了谁。

  那少年战将,虽一人对殷铭和另一员少将,却仍是绰绰有余。他招式狠绝,不多会儿,那两个人就显的有些吃力。他甩开两人,见墨修还在与陌周旋,不分胜负,于是赶过去,大刀狠辣地向陌砍了出去。

  “不要!”同时出声的两人,让少年犹豫了一下。一个是月痕喊出的,她喊出的同时,已经飞身往陌那边奔过去。

  而另一个声音,却是出自“魔鬼军队”中。

  少年回头,月痕也一同望过去。

  只见那一片黑色如潮水的军队中,战车上站着一个气质若仙,俊美非常的“少年”。

  那个“少年”纤秀的身姿,在这个如修罗地狱的战场上,竟似不染尘埃般的清逸脱俗。有他在,这地狱仿佛也沾染了仙气,一切,似乎是假象。

  “千寻!”陌脸上又是清风一样的笑。墨修竟也没趁这机会继续攻过去,而是一样的,望着那个“少年”,眼里有着看不分明的东西。

  “王兄!”“少年”跳下战车,往这边奔过来。

  却只见墨修“倏地”一下子,撇开了陌,迅疾地赶过来,拦住了他。“千寻,你若敢过去,我就杀了他!”

  千寻愣了一下,却也没敢再往前抬脚。

  月痕淡笑着遥望那个少年装扮的女子。怪不得有着和陌一样的似神仙般的气质呢,原来,她就是千寻。

  “不可以杀她!”月痕突然听见千寻喊了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却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面上的轻纱,竟被掀起。她一惊,定目一看,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已横亘在自己眼前。

  竟是那个让人心惊的少年战将!

  月痕一心关注在千寻身上,没注意自己竟然离这个魔鬼一样可怕的少年这么近。此刻寒光耀眼,大刀在前,几乎沁出一身冷汗。

  那少年战将,刀指向她,却令人诧异地没有下手。难道,又是因为千寻的喊声?

  有些诡异。

  看到月痕一脸的镇定,以及她脸上的鲜红疤痕时,那少年清秀却冰冷的脸上,竟带了丝讶异。似在惊讶她的镇定,又似被她脸上的疤痕震住。然后他吐出三个几不可闻的字:“‘无颜蛊’?”

  在月痕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放下大刀,消失了。一眨眼的功夫,已回到骧野大军中。

  一场原本该拼的你死我活的酷战,莫名其妙地收场了。

  两个月后,“魔鬼军队”奇妙地撤军。

  千羽及时恢复大战而伤的元气。防止骧野军再一次的侵略。千羽的公主千寻,继续莫名地“失踪”......


  
第四卷:第五十四章 对恃

  一个月后,骧野的国君墨亓御驾亲征,继续不死心地来攻克千羽。

  陌亲自率领“陌军”迎敌,月痕紧跟他身边。

  骧野国君墨亓,也立于对岸,身边跟着一个神秘的戴着黑笠的男子。

  陌一马当先,与墨亓在千军万马中对势。大将军殷铭和韩风则与那个神秘人战了起来。

  “诸葛先生,这一场仗,我们有几分把握?”月痕望着对面的战况,面上失了些淡定。

  诸葛云笑道:“不必担心,我们有最强的将士,天下间,几乎极少有和“陌军”抗衡的军队了。他们一个个都是王从‘乱世谷’中教化训练出来的,强韧,牢固如山,个个如死士般忠心,又狠厉。”

  “那你刚刚为什么又皱眉呢?”

  诸葛云微愣了一下,然后指着对面道:“这次的征战,似乎与前几次不大一样。你看,那个戴黑笠的人,他周围的将士,可有什么不同?”

  “这些人的打法又狠又绝,全部着青一色的玄色战衣,训练有素,动作一致,不似普通将士。”她一回首间,惊讶地发现,殷铭他们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神秘人似是无心恋战,丢下殷铭等,几个将士立即把殷铭和韩风围困住,而他自己竟直接往他们这边飞扑过来了。

  护着诸葛云及月痕的将领带着几个士兵,立即上前阻止他继续近前。没两下就给他打发了。

  “诸葛先生,你先走。”月痕让几个小将,护着诸葛云先走,自己则足尖一点,向那神秘人拦了过去。手上连个兵器都没有。

  那神秘人倏地扔过一件东西过来,不是击向她的要害部位,倒似往她手中掷来。月痕本能地伸手接住,仔细一看,竟是自己的那把刻着“痕”字的剑,她惊怔在那里。而在她错愕间,那神秘人已经袭到她身旁,一把掳过她。

  “千夜!”听见陌的呼喊,月痕回头,只见陌甩开墨亓,撇下战马,直接施轻功向他们这里奔过来,清俊的脸上满是焦急。

  “不要看别人!”掳住她的那个神秘人突然出声,环着她腰身的手,更加地紧了紧。

  “你,你是......”月痕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愕住。“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我走。”神秘人声音清冷如水,却也含着隐约的低柔。

  “不。”月痕恍过神来,用力推着他,水眸里有着看不清的情绪。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被他紧紧箍住,月痕挣了几下,无奈力量悬殊太大,根本无法挣开。瞧见陌已经往这边赶来,她急喊道:“陌,快来救我!”

  一边喊着,一边又伸手想点他穴道,被他迅速捉住了双手。她又抬脚踢他退上的穴位,他却腿一勾,又困住了她的双腿。这下她就像完全挂贴在他身上一样,两个人的姿势暧昧无比。

  “肆无邪,你放开我!”月痕完全被他困在怀里,又羞又急又恼,却偏偏又动弹不了。

  “不放,我永远都不会再放开你!”禁锢住她,他心里百感交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让她离开的。

  “放开千夜!”陌赶到他们面前,听到月痕刚刚的话,知道了这个神秘人其实就是圣朝的荣卿王爷肆无邪。明白月痕不会有危险,所以就没有出手。立在那里,一向如清风一样的声音,此刻竟也带了几分冷意。

  “她是我妻子月痕,不是千夜。”无邪冷声道。

  “她现在叫千夜,不是你妻子。”陌的声音也没有丝毫温度。

  月痕欲趁机挣开无邪的钳制,无奈被他紧紧箍住。

  在他们三人僵持之中,墨亓也紧跟了过来。站在陌的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那两个冷然相对的男子。然后突然出手,袭向陌。

  “小心。”月痕还未来的及出声,墨亓已撒了一把什么东西,罩住了陌。

  陌太专注地看着被无邪困住的月痕,想防备时已来不及。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细细的粉末,竟然全部钻进了体内。

  他运了运真气抵抗,却发觉真气已经全部被封住了。面上一惊,冷然望向墨亓,清潭一样的眸子,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封神蛊’。神都没办法,你也不用妄自挣扎了。”墨亓狂笑。“你可以说我卑鄙小人,可是,战场上,没有君子。”

  陌眼前一黑,身子有些不稳,摇摇欲坠。

  “陌。”月痕拼命挣开无邪的钳制,无邪伸手一拉,她已闪电般躲开,被他扯下了脸上的轻纱。

  月痕顾不上这些,奔过去,扶住要倒下去的陌。

  无邪怔怔地拿着那缕轻纱,再抬头看见月痕已转过头来,脸上尽是恨意。

  他身躯一震,惊的不是她的恨,而是她满脸鲜红的疤痕,狰狞吓人。

  “月痕,月痕......你的脸.......怎么了?”他颤着声音,原本的清冷,已经全部变成了痛心和担忧。

  “你现在该满意了吧?”月痕眸子里尽是愤恨和冷漠,心里酸涩又苦闷。他,竟然跟墨亓一起算计陌......

  “我只是想带你回去......”他开口,缓缓地走向她,“月痕,告诉我,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不要过来!”月痕冷声道。“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那你的脸......”无邪望着那曾经美丽如画的脸,毁成如今的惨不忍睹,心里痛的无法呼吸。是谁把她弄成这个样子的,是谁?!

  “她是中了‘无颜蛊’。”一旁诧异不已的墨亓突然开口道。骧野的人善于蛊毒。他心里有些奇怪,这“无颜蛊”是谁给她种上的。

  “可有解药?”无邪听到他的话,突然转过头,冷眸发出的寒光,似能穿透眼前罩着的黑纱,冷睨着他。

  “解药是有的,不过......”

  “你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解药拿来!”无邪冷对着他,不想跟他再废话。

  墨亓听见他说条件好谈,立即眉开眼笑。伸手掏出一个小瓷瓶交给无邪。

  “还有陌的解药。”月痕道。

  无邪又望向墨亓。

  墨亓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不准,就算他中了蛊毒,你也一样带不走他!”无邪冷笑道。

  墨亓望了望已经聚集过来的一群黑衣骑兵,有些不甘心地掏出了另一个瓷瓶,心里苦笑:真是不知此人到底是骧野的财神还是瘟神。

  骧野常年征战,国库空虚。急需财力物力。而他所知,这个圣朝的王爷,表面上无什么实权,实际上却拥有强大的隐暗势力。而且,选择与他合作的最大原因,则是他的财富。此人富甲天下,拥有的财力,只怕圣朝的国库都比不上。

  圣朝有多少的茶楼,酒肆,客栈,书院,珠宝店,典当行,甚至青楼等等,都是他隐名下的产业。

  若想称霸天下,非得要此人如此强大的财力来支撑。

  而此刻,他好不容易就可以抓到那个千羽的神话般人物---千陌,所以也不甘心就这样放了他。但又不好得罪荣卿王爷。

  他心里权衡了一下:这个王爷脾气不好把握,错过了机会可就再难得了。而千陌还可以再捉。所以,他甘愿却又不甚甘心地把解药交出来。

  “‘封神蛊’的解药服下就好。‘无颜蛊’却没有这么简单,需要内力深厚之人助她引动体内的血气脉络打通才行。”

  “好了,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无邪接过解药。周围的黑衣骑兵,立即让开一条道。墨亓不甘不愿地走了出去。后面是他那些惶惶恐恐的亲卫队。

  无邪走到月痕面前,把解药递给她。“月痕,跟我回去,我助你服下解药。”

  “不需要,陌的内力并不比你差。”月痕给陌服下解药,冷声道。

  “月痕!”无邪眸子里又射出寒光。他的妻子,竟然护着别的男子,还跟他说这样冰冷的话。

  “你走吧。”月痕垂下浓睫,不看他,“这里已经没有月痕了,只有千夜。”

  “端木齐!”无邪冷声命道,“把这个人给我杀了。”他一手指向陌。

  “肆无邪,你......”月痕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身为本王的妃子,你敢护着别的男人,他就该死!”

  “你敢杀他,我一定会为他报仇!”月痕恨声道。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

  无邪顿了一下,面前黑纱轻抖,身形一晃,如黑色闪电一般,倏地飘了过去。月痕还未反应过来,刚刚还扶着的,还未清醒过来的陌竟然已经不见了!

  再转眸一看时,大吃一惊,只见无邪已经一手拉过陌,一手成爪形,放在陌的咽喉部位。

  “不能杀他!”月痕惊叫。

  “你跟我走,我就放开他。”无邪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她道。

  “我只是不能再失去你。”他答。

  “一个月时间,给我一个月时间。”她眼泪流下来,“一个月后,我一定会回到王府。”

  无邪沉思了一下,望着她迷朦的泪眼,点了一下头。然后,放手。

  月痕立即过去扶住了陌。

  黑衣骑兵渐退,无邪不舍地深深地凝视了她许久,许久,才跃上马,离开。

  被黑衣骑兵一直挡在外围的陌军,才得以进来。

   

第四卷:第五十五章 意外

  回到宫里,陌居然还未清醒过来。

  月痕隐隐感觉不对,立即宣来神医雪寂。

  雪寂给陌稍稍把了一下脉,眉头紧皱。“王的蛊毒根本就未曾解开!”

  月痕怔住,心里愠道:“好狡猾的墨亓!”望着榻上依然昏迷不醒的陌,俊逸的面容,眉峰微蹙着,额上竟微微的发青。她急问道:“那解药是不是有毒?”

  雪寂点头,“这个毒没有问题,有我在,王的性命不用担忧。只是,蛊术我也只知一些粗浅的东西,对于这种少见的蛊毒,我却不甚了解。骧野的人善于蛊术,尤其这种厉害的,不常见的蛊术,只有骧野王室的人才会,也只有他们有解药。”

  他看了看月痕又道:“你所中的蛊,和王所中的蛊,只有他们的解药才有办法可解。”

  月痕看了看手中的另一个瓷瓶,冷声道:“只怕我的这瓶解药也是有问题的。”

  “夫人,外面韩将军急事求见。”这时突然有宫人报道。

  “快宣。”月痕明显地感觉事情不对劲了。

  “夫人,骧野大军退到几十里以外,根本就没有回去,而是扎营驻寨,准备随时来袭。”韩风进来,连礼都来不及行,那张俊挺的脸上满是焦急。

  月痕面上一惊,果然自己的预感没有错!心里无比的愤怒:墨亓,我一定不让你阴谋得逞。

  转过头,看着陌安静却微忧的睡容。

  她在心里默默道:陌,你曾为我护着洛伊王城,这一次,我也一定为你守好千羽的江山。

  走向外殿,与韩风商讨退敌之策。

  目前,有大将殷铭和军师诸葛云在挡着,暂时骧野军还无法攻过来。

  只是,陌的蛊毒如果一直无法解开的话,他这样昏迷下去,朝中必定大乱。到时候,内有朝乱,外有敌患,只怕支撑不了太久。

  当务之急,必须先暂退敌军,然后夺回解药。

  可是陌军连番大战,损耗过多,还未曾恢复过来。此时陌又昏迷不醒,对陌军来说,又是一种精神上的重创。

  光靠殷铭和诸葛云,根本无法支撑。

  “韩将军,我们目前只有一个办法。”月痕略微沉吟了一下,凝神道。

  “什么办法?”年轻英俊的少年将军韩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请求他国援助。”月痕道。“光凭我们现在的兵力,只能持续不长的一段时间。要彻底退却敌军,只有请援兵了。”

  韩风点了点头:“眼下,宁水,摩星两国已经彻底沦陷,对骧野俯首称臣。剩下的夏冥与我国从没有交往,一时间也不可能说服他们来增援。”

  “所以,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还剩下圣朝,以及洛伊那边可以求救了。”月痕顿了一下。“将军,事不宜迟。你拿着我的信物去洛伊找我王兄,请他带兵来增援。圣朝那边,我亲自去一趟。”

  韩风领命立即去了。而月痕却在殿中陷入沉思。

  又要回去了吗?

  那个给自己不堪回忆的地方。

  那个让自己身伤,心伤的地方。

  那个自己去了又来,来了又去的皇宫。

  ……

  绵延的官道,熟悉的无边宫墙。

  春季的御花园,百花争艳。美丽的妃子在花丛中娇笑。一样的天空下,有人喜,有人忧。

  她叹了一口气。抛开往事带来的愁绪。依旧轻纱蒙面,以千羽使者千夜的身份,再次百感交集地,在这圣城花园边,缓缓走过。

  千羽的使者。圣君倒是十分的重视。想来陌神秘归来,惩内贼,退外患等等的一切神话般故事,已是天下皆知了。只怕圣君也多留了个心思,对千羽心里也有些提防了。

  只是她目前忧的还不是这些。

  晌午在大殿里,她没有说太多话。当她走进殿中时,文武百官,投来的各种探究的,询问的,怀疑等复杂的目光,还没什么。

  高殿上坐着的皇上,那一道直直的,炯炯的,由最初的疑惑,探询,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到后来的炽烈的目光,直接的盯视,让她几乎无处遁形。

  她甚至都没开口说什么,只行了个礼,然后,就被立即安排下去,并说下午将会圣上亲临,与使者密谈。

  她看不懂那直直的目光里有些什么含义。只是直觉地感觉担忧。

  这一次,她再次的到来,到底是该,还是不该。

  被突然传诏,说皇上请使者去乾坤殿。

  她心里惴惴不安。

  走过花园时,随意一瞥,瞧见那一抹蓝色时,刚好对上一双探究疑惑的眸子。是认出她来了么?

  她冷笑了一下,没有理会她眼里的惊讶和恐慌。此刻,千羽的安危最重要,她个人的私事,暂且放一边吧。

  墨蓝,此事过后,便是你我的个人仇怨了。

  别以为我与宫里的女子一样,只知忍让。

  陌曾说过,你看起来虽云淡风清般,视一切如浮云。似乎不在意太多怨恨。许多事情,你能忍让,不是你性子软弱,而是不喜欢争,不想与之计较罢了。可是,触到了底线,你也一样很记仇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陌,原来,我所有的弱点,都被你看在眼里。

  陌,我一定争取到援军,为你守好一片江山。

  

  第四卷:第五十六章 下策

  “千羽使者千夜,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欠身轻拜,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

  “什么千夜?月痕,你以为朕认不出你的身影么?”他黑眸里带着看不分明的情绪,望着这个依旧喜欢着淡银色衣装的女子。她果然没有死。

  “皇上,我是谁不重要,此番来......”她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无殇一只宽大的手掌,正放在她的肩上。

  她一惊,急忙起身避开。

  “月痕,这一次,朕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他目光直直的,灼灼地盯着她。

  月痕心里发毛,心想着得赶快跟他谈援兵之事,免得再惹出其他事端。略略定了定心神,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皇上,我此番来,是想请圣朝派援兵,助千羽一臂之力。”

  无殇目光骤冷,凝住她:“这是骧野与千羽之事,与圣朝何干?”

  “天下局势已经很分明,如果圣朝继续任骧野为所欲为,而不出面干涉。等其势力逐渐扩大时,下一个目标就是圣朝了。”月痕道。

  “你又不是千羽的人,为何对千羽之事如此上心?”无殇走近她。

  “我现在的身份是千羽使者。”月痕赶紧后退几步始终与他保持距离。

  “给朕站住!”见自己上前一步,她立即就后退一步,无殇神色有些不悦。

  月痕这才站定,望着他。眼里却满是提防。

  “你如此怕朕?”无殇皱了皱眉。

  “皇上,不是怕,而是有些东西,月痕要不起。”

  “让朕好好看看你。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朕是怎样想念你吗?”无殇目光缓和下来。

  她叹一口气。然后道,“皇上,月痕今日来,只求援兵,希望皇上能给个答复。”

  无殇脸上又是不悦,凝目望着她:“不可能。圣朝不会出兵援助。”

  “皇上!”见他回答的这样干脆,月痕微微有些急道,“难道你真的要任由骧野继续猖狂下去,而坐视不理?”

  “朕如果要干涉,早就干涉了。你该明白,圣朝目前朝位不够稳固,不想惹太多事端。”他面色一正,道,“你以为朕不明白骧野的最终目标是整个天下吗?”

  “皇上既然知道骧野最后还是会觊觎圣朝,为何不趁其羽翼不够丰满时,早点除去这个忧患?”

  “觊觎圣朝的何止墨亓一人!”无殇紧盯住她,眼里闪着莫可名状的光芒。“朕一旦出兵,只怕另有人会趁机夺位吧?”

  月痕一怔,心里明白他是意有所指。

  “月痕,不要告诉朕,你此次来请援兵,都是你们计划好的!”他突然攫住她的肩,眼里露出精湛的光,耀眼刺目。

  月痕被他的目光震住,心里暗惊:难道,王爷的一举一动,他早就看在眼里,只是一直不露声色?

  “皇上,你的意思是月痕也有谋逆之心?”月痕定了定神,故意撇开他话里的真正意思。

  无殇望着她的目光突然又柔和下来,嘴角竟噙着一丝笑,“如果你也有谋逆之心,败在你手中,朕也甘愿。”

  这个人,心情阴晴不定。月痕心里想道。偏过头,躲过他眼中的炽热。“皇上,既是不愿出兵,月痕只好先告退了。”

  拂开他放在肩上的手,她欠身行礼,准备退下。心里无比的落寞。陌,请不到援兵,我们的困难就大了。

  他却突然抱住她,“月痕,做朕的妃子吧!”

  月痕急急一闪,翩然飘开一丈之远。

  “原来,你不仅会点穴,还有这么高强的绝顶轻功。”无殇眼里有丝意外。

  “月痕也仅会这些而已。”她遥遥叹道。“如果,我懂得带兵打仗,此刻,也无须做这个没有一成把握的说客了。”

  来圣朝求援,她也只是试一试而已。可是,如今,皇上似乎对王爷有了提防。虽然援助千羽,不仅能灭了骧野的气焰,也可以让千羽欠圣朝一份情,他日圣朝若有指示,千羽的陌军自当效力。只是皇上忌惮出兵之际有人叛乱,自不可能拿自己尚不稳固的江山来赌。

  所以,他宁可死守着这一片皇城,也不会管其他郡国的变动,只是在那里静观其变。甚至有可能趁这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她心里越发的震惊。

  管不了这么多了,目前,千羽的安危最重要,陌的安危最重要。

  出了大殿,再次经过御花园时,瞧见那抹蓝色,她心念一动,施起绝顶轻功,迅速地掠过去,掳了那惊慌失色的美丽妃子,飘然而去。

  “救命!有刺客!有刺客!”尖叫声引来了注意。御花园里立即聚集了皇城侍卫。

  她伸手点住挣扎着的蓝妃,水眸一冷,对着那欲上前来的侍卫,冷声道:“谁敢过来,今日我就杀了她!”顾不了太多,她作出最不智的举动。

  无殇也从殿中追了出来,禁卫兵立即紧紧护在他周围,他却挥退众人,立于前面。

  “皇上,快救臣妾,她会杀了我的!”蓝妃被点住穴道,动弹不了,急切地望着无殇,尖声呼救。她已经认出了月痕,很怕她因之前的纠葛,杀了自己。

  无殇却看也没看蓝妃一眼,望着月痕道:“你以为,以她为要挟,朕就能派援兵吗?”

  “不,我是要带走她,不是要挟你。她是骧野公主,又是圣君宠妃。这样的身份,带着她,也许用的着。”月痕道。“而且,今日,你若想不顾她的性命,杀了我,也无所谓。她若死的话,圣朝与骧野必定不和谐。到时候,你不出兵,也不得不出了。”

  无殇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手往身后再次挥了一下,“你们都退下去!”

  “皇上!”那群侍卫都惊疑不定,不敢退下。

  “退下!”无殇脸色一沉。身后的人,见他脸色不悦,才迟疑着,慢慢退下。

  月痕挟着蓝妃,一路退出门外,经过各路关口,无殇也让他们一一放行。那些城门卫兵,个个脸上带着疑惑,却也不敢说什么。

  蓝妃叫了几声,都无人理她,事实上,皇上都是一脸冷漠,其他人哪个敢急?

  月痕微微侧首,看了看蓝妃。她已不再呼喊,娇美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哀伤,一直紧紧地看着无殇,然后,垂着头,一声不吭。

  出了城门外,有千羽带来的几个将士协助,她们上了马车,急行而去。

   

  第四卷:第五十七章 蓝妃之孕

  她开始有些可怜这个美丽的女子。

  几天了,她就在那里静静地不说话,眼里是浓的化不开的忧愁。

  “为什么都不抱怨一下?”望着她忧郁秀美的脸,月痕幽幽地问道。

  “抱怨谁?被你抓来,我想这也是报应吧。我毁了你的脸,你杀了我,也是应该的。”蓝妃凄凉地道。

  “那皇上呢?”月痕问道。

  蓝妃却突然笑了起来,喃喃道:“皇上,皇上......我那么的爱他,怎么会抱怨他呢?”

  月痕微怔,“即使他这样不顾你的安危?”

  “不管他怎么对我,我还是会爱他,一直都会爱他。”她美丽的眸子里,确实没有一点哀怨,只是有着浓浓的忧愁。

  这样痴情的女子,真是让人恨不起来呢。月痕动容。

  见她旁边的桌上,侍女端来的食物,一点未动,于是问道:“怎么不吃?难道你想绝食?”

  “我吃不下。”她低声道。

  “吃了东西,才能保持体力。我抓你来,并不是想要你的命。”月痕道。“如果不是你骧野国逼的太紧,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下策。”

  “这几天真的是没什么胃口,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头脑里晕沉沉的,连动都不想动一下。”蓝妃如实地道。刚说完此话,竟是眉头紧揪了一下,然后,突然干呕了起来。

  “你怎么了?”月痕走过去,安抚她,然后唤人叫来太医。

  蓝妃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月痕怔了半天。

  她迫于无奈,抓了她来,以备在于骧野对战时,若败了,她就是最后的王牌。可是,现在,她不能连累了墨蓝肚子里的小生命。

  也许,那个意料之外的小生命,甚至是更重的筹码,可是,她再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利用这个条件。

  “夫人,韩将军已经向洛伊请来援兵,现在殿外。”

  月痕立即迎出殿外。

  “哥!”一出殿门,见到来人后,月痕惊喜地轻呼。

  “没有想到我会亲自来吧。”裴逸端起温如春风的笑。“我这次可是御驾亲征啊。你的面子可大了。”

  月痕也漾起发自内心的笑容。“哥,谢谢你。”

  “呵呵,自家人,用的着这么生分的谢么。”裴逸笑。“我也是很久没上战场了。想着我这曾经驰骋沙场的将军,现在老是坐在王宫里批阅奏折,这日子过的却是有些闷呢。”

  月痕莞尔:“哥,你怎么也学会说这样的话了。”

  “唉,整日对着那些文臣学士们的念叨,你说我要不学着跟他们弯两句,还真是会被他们绕死。你也知道,我曾是武将,文臣与武将之间,真的很难沟通。”裴逸笑道。

  月痕颔首浅笑,没再说什么。对着韩风道:“将军辛苦了。你先去安顿各位将士。我们随时进入前方备战。”

  韩风得了令,下去了。月痕则把裴逸迎进殿中,仔细探讨当前的局势。

  “你说你把蓝妃娘娘抓来做人质?”裴逸面色微惊。

  月痕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当时也是一时气急,用上了这个冒险的下下之策。”

  “那现在你作何打算?”裴逸道。

  月痕凝了一下眉,略有些为难,“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场战的成败。”然后又坚定地道:“这场仗,我只想换回陌的解药。逼到最后时刻,也不得不用她来交换了。”

  “你确定墨亓会答应交换?”裴逸有些担忧地问道。

  “就算墨亓不在乎他这个妹妹,但为着圣朝和骧野的关系,他一定会换的。他暂时还不想跟圣朝关系断裂。”

  裴逸点了点头,却也略略有些担忧。

  月痕面上也微微有些忧虑,也有些许无奈。

  这一赌注,实在太险,若是中间再生出什么意外,最后的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

  寂静的月色。

  近阳春了。月色盈盈,圆润如玉。

  荣卿王爷无邪,一身月白的锦袍,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身后的红衣女子,望着那颀长挺秀的背影,目光痴迷。却在无邪转身之际,低下了头,把一切收敛在眼底隐藏起来。

  无邪转过头,面容在月光的笼罩下,冷俊的轮廓,媲美天神。“你说,千羽的使者挟持了蓝妃,皇上竟然放她出了圣城?”

  “是的,门主。门主这几日一直在教中与教主一起,所以有所不知。属下刚得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千羽的使者千夜,掳走了皇上的宠妃,虽然皇上做了保密处理,这个消息还是泄露了出来。”

  “千羽使者,千夜。”无邪黑眸眯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千夜?!”

  他突然醒悟过来,眸色一沉。“千羽的使者可是个女子?”

  “是的。门主怎么会猜测到是个女子?”红霓美眸里掠过一丝惊讶。

  无邪一声不吭,脸色黑沉,低头望了望一地银白的月光,突然转身急走而去。留下一脸莫名诧异的红霓……

  

  第四卷:第五十八章 救星

  月痕和裴逸连夜赶往前方的应天城,支援已经快要守不住的诸葛云和殷铭他们。

  放弃了只守不攻,天明时分,城门大开。月痕和裴逸他们主动出城迎敌。无论胜算几何,千羽还是避免不了与骧野的再次面对面兵戎交接。

  “怎么?原来洛伊还没有学乖,要趟这一次浑水?”墨亓看着裴逸身后的洛伊王旗,冷笑道。

  裴逸不变的温如春风地笑,语音温润,吐出的话可是一点都不温润:“什么叫学乖?是你骧野匍匐脚下,向天下谢罪,才叫学乖么?”

  墨亓脸色一拧,手一挥,战鼓如雷响起,骧野军立即声吼如雷贯耳,整待以发。

  裴逸脸上还是温淡的笑,神情却也微微认真了些,全军肃立,也作好准备。

  月痕安静地坐在军中的战车上,静观场上的一切。

  面上的轻纱,在微风中轻轻飞扬,她一双水眸,镇定地望着前方如狼似虎的敌军,没有丝毫惧色。

  杀戮又开始了。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站在陌的身边,让他为自己撑起一片安静的天空了。她得亲手迎向敌人,迎向那猩红疯狂的修罗战场。

  她没有杀过人,她跟陌习的武功,都只是自保的简单招式,少了凌厉的杀气,而她此刻也没办法杀人。只用她过人的轻功,周旋在血热骇人的场中,她银色的身影,飘然,闪避,当然也有进攻,只是都是伤人,却不致命。甚至,许多时候,她也只是伸手点住他们的穴道。

  她只是在制止杀戮,却下不了杀心。

  这个杀气弥漫,血染半天的沙场,因她不染一尘的淡银身影,微微柔和了许多。但是,却也挡不住敌人凌厉的进攻。

  她挥开宽阔的长袖,罩出一小片银色的无形的网,挡住敌军远程弓箭手的流雨一样密集的箭,为一些士兵挡着这些致命的箭雨。她能做的也仅这些了。

  顾不了疲倦,陌还躺在王宫中,等她带回解药。

  可是,骧野军的威猛,自是不简单的,否则,他们也不可能灭了宁水与摩星两国。战场上,要的就是狠,绝。而骧野的狠辣,厉绝,自是不容置疑的。

  不想退,可是却仍然节节连败。裴逸纠缠住墨亓,虽不至败,却也胜不了多少。月痕渐渐被几个上将团团围住。

  感觉有些吃力。月痕镇定的眸子里,微微闪过一点点的慌乱,但迅速又恢复了安定,这里是战场,不敢有丝毫懈怠。

  正在千羽和洛伊这边处于下风时,相互杀戮的两方,突然望见远方飘来的一片陌生的旗帜,以及渐渐接近的声如雷响的马蹄声。

  是援兵?千羽和洛伊这边拼了命却仍然无法挽回颓势的将士们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一个个停下了手中的战斗,还沾着血污的脸上带着希冀。

  骧野国君一脸凝重,双方竟然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打斗,看着渐渐接近的另一支队伍,整齐地驱马上前来。

  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面,一个英俊的,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笑眯眯的男子,重盔在身,大刀在旁,直朝着千羽这边过来。身后旗帜鲜明,随风翻飞,正是代表夏冥国姓的大旗。

  “呵...”看见突然冒出来的楚笑,以及身后的夏冥国旗帜,墨亓眼底含着不明意味的笑。“不知夏冥王子的这一出又是什么缘由?”

  楚笑仍是一脸不惊不乍,不痒不痛的笑,眼里甚至还有着些微的邪气:“骧野恶行,天下共而洙之。更何况,本王子想出兵便出兵,哪管你什么缘由!”

  月痕怔怔地看着他骑着马,在一众亲兵护卫下,一马当先,向自己靠过来。

  “夫人,似乎是上天注定了这一切。”楚笑望着她,还是一脸的笑容,扬扬眉,“你看,只要你一有难,我都会来救你呢。”

  月痕早已回神,淡然笑道:“既是夏冥王子相助,月痕感激不尽。”

  楚笑微微皱了一下眉道:“唉,夫人,你这样叫我,就是太见外了。”

  “那,有劳你了,楚笑。”月痕诚心笑道。

  楚笑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然后,朝身边的一个貌似头领的将士小声吩咐了一声。然后那个将士立即领了几个亲兵,护到月痕身边。楚笑接着道:“夫人,我看你有些累了,这尘垢漫天的战场,不适合你。你歇息一下吧。”

  月痕看了看护着身边的几个人,沉思了一下,然后点头,退到后方,安心观战。

  楚笑则领着自己带来的将士们,走上前方,与裴逸会合。驱马到裴逸身边,侧身轻轻撞了撞他的肩,笑道:“裴将军,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次并肩作战。”

  裴逸也漾起春风般的笑:“怪不得当年我就说你一个江湖侠士怎懂得带兵打仗,怪不得你不接受我的封赏...现在我倒是清楚了。想你堂堂的王子,怎会甘心只做洛伊的一个下臣呢?”

  楚笑尴尬地咳了两下,“我不接受,可不是看不起你的封赏,而是不喜欢被一些东西束缚着。”说罢心里也叹道,若不是,若不是为了......他也不会继续回到夏冥,做回这个无奈的王子。

  “好啦,现在是在战场上,我们也别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战场上容不得一丝犹豫。”裴逸道。

  楚笑望了望前方仍在虎视耽耽的骧野军,肃目点头:“那还等什么,咱们上!”

  说罢一马当先,冲在前面。裴逸也急忙赶上去,杀入大军中......

  千羽这边又重新有了斗志,渐渐挽回颓势。月痕在战车中,又露出了难得的淡然笑容。

  望着那大军中厮杀奔腾的两个矫健威武的身影,她心里安定下来。

  陌,千羽有救了......

  

第四卷:第五十九章 往事重演

  在众人斗的正酣,而月痕没有防备之时,不知是什么人指使,竟有一枝冷箭,凌厉地向月痕射来。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月痕还来不及反应。

  在这惊变时刻,在所有人眼睁睁却又束手无策的时刻,另一枝更加凌厉的箭,破空而来,竟然准确地射在箭身上,“兹”的一声,那之前的冷箭竟开了花,箭身碎裂,掉到地上。

  月痕抬头,那凌空而来的男子,还是打破了她眼眸里一直如水的淡定。

  又是这样的面对。

  在这样的不容迟缓的时刻,又是你帮了我。

  帮我解了危难。

  她抬头,眼里竟然有着晶莹的东西在闪耀。

  那个一身玄色衣装,黑纱遮面的男子,丢下手中的弓,踏着敌我士兵的肩头借力,凌空而来,她还是认出来了。

  还有谁,有他这样凛冽清冷的气息。

  在她犹豫的一瞬间,他已来到她面前,长臂一伸,揽住了她。

  众人被这场面震住,裴逸和楚笑,不动声色地往这边靠过来,千羽的将士也慢慢靠拢来,担心蒙面男子对月痕不利。

  蒙面男子手一扬,另一手拥住月痕,眸中有着不怒自威的严厉,使得众人不赶轻举妄动。

  月痕朝裴逸和楚笑轻轻点头,示意他们不用担忧。

  然后微微仰首,望着那双清冷如常,却光芒闪耀的眸子。朱唇轻启:“王爷,又见面了。”

  无邪见她轻易就认出自己,目光中有着柔柔的笑意。

  离月痕不远的裴逸和楚笑俱是一震,楚笑望着被无邪拥住的月痕,脸上一贯的笑容也没有了。

  “放心,我现在不会带走你。”无邪见怀里的月痕轻轻地欲挣开他的怀抱,他紧了紧手中的力道,固定住她,然后柔声道:“一月之期还未到。我不会勉强你。”

  没有想到他会以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这样的话,月痕一时忘了挣扎,怔怔地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拥紧她,带着她再次凌空而起,在众人来不及阻挡之时,已经如闪电般,闪到了墨亓的面前,直面震惊地站在那里的墨亓。

  无邪声音更加的冷,眼眸里的冰冷更甚:“墨亓,最后一次机会,给不给解药,你看着决定!”

  墨亓眼里有一丝不易发现的心虚,却强自镇定地道:“解药已经给了。尊夫人的解药绝对是货真假实,只是我也不明白为何她没有服下解药。”

  月痕冷声道:“我的解药是不是真的,就不清楚了。但是陌的解药一定是假的!”

  墨亓瞥了一眼目光森冷的无邪,兀自强硬道:“我只救与王爷有关的人,其他人等,为什么要给解药?”

  “你……”月痕气极,一时竟无法反驳。

  “皇兄,把解药给他们吧!”一直在战车里坐着的蓝妃突然出声道。

  “把蓝妃娘娘交出来!”墨亓身后的一员小将,见到蓝妃,突然站了出来,大声叫道。那小将不是别人,正是金猊装扮的。

  “你把解药给我,我就放了她。”月痕道。

  这时,墨亓突然拍了拍手,只见后面的士兵让出一条小道,然后,他们看到被抓上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千寻,一个,竟是无双!

  千寻是因为从墨修那里逃出来的。而无双则是因为独自跑出来找裴逸,而被金猊抓住的。

  “裴逸,裴逸,救我!”无双挣扎着,踢打着那几个抓住自己的士兵。

  千寻则是一脸镇定。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窘迫,只有一些淡淡的无奈。

  可是,她越是不呼叫,月痕越是觉得难过。如果陌在这里,一定舍不得她那样的委屈,被几个士兵这样粗鲁地推搡着,踉跄地行走。

  这一下,两大人质在手,优势又立即倒向骧野那边。

  月痕一下子陷入两难之境。

  无双一直在那里喊着裴逸,眼泪也一直在往下掉。然后,见他们还在那里犹豫,她突然哭道:“裴逸,我知道你不爱我。所以,你也不用救我了,任这些野蛮人杀了我好了。我不让你们为难。”

  裴逸望着她梨花带雨的娇容,想着她一个金枝玉叶,尊贵娇弱的公主,此时竟是受这般的委屈,清俊的面上,一阵惊痛。

  “我们现在是两个人质在手,你们赶快放了蓝妃娘娘。”金猊喊道。

  无邪突然冷笑一声:“你们连无双公主也敢抓了来,是成心想与圣朝翻脸么?”

  “抓都抓了,那又如何?”金猊答道。

  “来人,将无双公主放了。”墨亓想了一想,吩咐道。那几个小兵,立即放开无双公主,无双公主立即跑到裴逸身边,抱着他大哭。裴逸僵着身子,任她抱着,半天才伸出手,轻轻拥住她,温柔地拍抚着。

  “还有一个,我们以一换一。”无邪道。“另外,将解药也拿来。这一次不要再耍花样了!否则本王一定不放过你骧野。”

  墨亓咬了一下牙,心一横,才不甘地掏出一个明蓝色的玉瓶。递给了无邪。

  一场本不可避免的酷战,又因为圣朝王爷的干涉,莫名地停止了。

  令人满意的收场,可是,只有他,黯然神伤。楚笑苦了笑一声。

  

第四卷:第六十章 如斯深情

  给陌服下解药后,月痕与千寻走出了殿外。

  “千夜?”听到她的新名字,千寻嘴角一抿,笑了起来。

  “陌要给我换个名字的,说让我忘记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月痕无奈地笑了一下。

  千寻笑而不语。在千羽,一般妻子都会随着夫家姓的。王兄的意思这么的明显,不知道月痕知不知千羽的这个习俗?她唇角越发的弯了,星眸里尽是笑意。

  “怎么,这个名字很有趣么?”月痕淡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千寻笑着摆手,“这个名字挺美的,很适合你这么美的女子。”

  “我美?”月痕浅笑,“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说的上美字。”

  千寻笑道:“我见过你以前的样子。”

  月痕惊愕,“你怎么会见过我以前的样子?”

  千寻又是笑,没有说话。她其实是见过王兄给月痕画的画像罢了。那画中的女子,正是月痕。

  王兄啊,王兄,你爱的那么苦,你的真心隐的那么深,我是不是该帮你浓浓的情意表明给她呢?

  她沉吟了一下,然后拉过月痕道:“跟我来。”

  月痕诧异地跟着她,走到陌的御书房,打开一间暗阁。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以后,是一个画卷。千寻拿出画卷,递给月痕,朝她眨眨眼,示意她打开来看。

  月痕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展开画卷。

  等画卷完全展开时,她蓦地一怔,呆呆地望着画中的女子,泪水抑制不住,流了出来。

  那画中的女子,正是容貌未毁之前的自己,画的那么的逼真,可见作此画者的用心良苦。

  “你知道么?”千寻观了观她的神色,在一旁叹息道:“在我们千羽,有一个习俗。女子出嫁以后,皆会随着夫家之姓。你现在可明白我王兄的苦心么?”

  月痕又是一怔。千夜,千夜,他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意味不是很明显了么?她拿着画,突然踉跄地冲出了御书房。

  千寻站在那里,没有追出去,蹙着秀眉,若有所思。

  *********

  陌醒过来时,看见了泪水沾湿面纱的月痕,正坐在榻旁,默默垂泪。

  他抬起一只手,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

  月痕一下子惊醒,怔怔地道:“你醒了?”

  他温声笑道:“怎么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月痕立即抑住泪水,勉强笑道:“你醒了就好。”

  “手里拿着什么呢?”陌见她手里紧紧抓着一副画卷,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她慌忙地要藏起来,却被他拿过去,立即打开了。

  看到这熟悉的画,陌微微一怔。转而又不在意地笑道:“你都看到了。”

  “是的,我不但看到了,而且全部都知道了。”月痕道。“千寻都告诉我了。”

  陌一愣,然后急忙起身,急问道:“千寻,千寻回来了么?”

  月痕点头:“她说她回来看看你,等你没事了,她就会离开。”

  “看来,她是为情所系,应该是回到修罗王那里吧。”陌沉默地道。

  “那你让她去么?”

  陌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点头。“她已动情,心已留在了那里,勉强让她呆在宫里,也不好。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子,我相信她一定可以解决自己的事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月痕望着手里的画卷,心里轻叹着。

  见她还在怔怔地望着那画卷,陷入沉思,他笑道:“我有些饿了。”

  “我去让人给你端点食物来。”月痕急忙起身,躲开他的眼神。

  “你的脸……”他在她身后,迟疑着问道。

  “你先养好身子,等你好了,就助我解了这蛊毒。”月痕边回他,边往殿外走。

  为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陌啊陌,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突然不要我叫你师父,终于明白那个你亲手雕刻送给我的木梳的含义……

  千夜,千夜,呵呵……你的良苦用心,我到现在才知晓。

  可是,陌,月痕是个执拗的人,已经付出的情,再也收不回来,赠给另一个人……

  亲自端来食物,看着他慢慢吃下。

  让宫人收拾完以后,殿里仅剩下他们两个人。

  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凝重。

  陌开口,打破了沉静,道:“你不要想太多。我不想给你负担。”

  “陌……”月痕抬头,望着他。

  “你不是跟他有一月之约么?”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风般的笑。“等解了蛊毒,恢复了原来的容貌,你就回去吧。”

  月痕怔住,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才轻轻点头。

  他清潭一样的眸子,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半晌,终于轻轻叹息出来。

  

第四卷:第六十一章 旧蛊反噬

  过了两日,陌不但解了蛊毒,功力也完全恢复。而千寻见皇兄无碍,又离开了千羽皇宫。

  在一个云淡风清的下午,月痕服下解药。陌开始运功给月痕解蛊毒。

  解了脸上蛊毒,一刻钟后,月痕的脸完全恢复了。望着这世间最美丽的佳容,陌激动地抱过她,脸上的笑容更深。这两日的尴尬,因月痕容貌恢复的喜悦给冲淡了。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和谐,两人激动地紧紧拥着,皆是欢喜无比。

  这样美好的安静没有过一会儿,突然,陌的脸色有些微的变了,眉头也轻皱了一下。他敛起了笑,揽住月痕的手,微微松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又沉了一些,轻轻推开月痕,面上带着诧异和疑惑。

  “千夜,你在中‘无颜蛊’之前,可还中了其他的什么?”陌的神色越来越怪异。

  “怎么了?”月痕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然后看到他清风一样干净的面容上渐渐泛上红色,以及清潭一样的眸子里闪出的一丝异样。她惊叫道,“是‘情蛊’!难道解了‘无颜蛊’,被压制住的‘情蛊’又散发出来。而你帮我运功,被反噬了吗?”

  “‘情蛊’?”陌忍住体内的不适,疑惑地道。

  “‘情蛊’是,是......”月痕再洒脱,却也不敢说出这种蛊有催情之效的。

  陌见她面上娇羞的红晕,以及自己体内四处窜动的异样感觉,立即了悟。一把推开她道:“你赶快走!”手触碰到她柔软身体的那一瞬,一股异样的波动流过周身,体内流窜的异感,越发的猖狂。

  “陌,中了‘情蛊’会很难忍受的。”她自己可是亲身体验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的,“而且,得不到缓解的话,会一直折磨着你。”

  “不要管我,你赶快走!”陌努力压抑着越来越猖狂的异流,推着她往殿外去。

  “我不走。”她不能让他受这样的折磨。她自己受过那样的折磨,现在,她不能让他也受这样的痛苦。

  “快走,我会伤了你的。”陌狠下心,推着她。

  望着那清澈的眸子,以及因抵制‘情蛊’而微微有些扭曲的俊容。她有些矛盾。

  在我们千羽,有一个习俗。女子出嫁以后,皆会随着夫家之姓。你现在可明白我王兄的苦心么?

  突然想起了千寻的话,她水眸一闪,下定决心般,走了过去,环住他修长的腰身。柔声道:“陌,我帮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陌身体剧烈地一震,修长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背。柔软在娇躯在怀,那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绝美容颜,这样近地仰视着自己。清媚灵动的眸子,紧紧吸引住他,让他想一直沉沦,就这样沉浸一辈子......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伸出手,又想拉开她。她却紧紧抱着他的腰,扯都扯不开。

  “陌,不要拒绝我。”她把头埋在他胸前,呢喃道。

  他的身体叫嚣着,强烈地需要她,可是,他紧抓着仅剩的理智,努力控制住自己。

  “你拒绝不了我,你拒绝不了我的。”她伸出手,爬上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又慢慢抚上他的唇。

  他颤抖着,低下头,眼里已经是满满的痴迷。被蛊迷了性,又痴于她的美。低首,再低首,颤抖着吻上那千百回都想念着的美好。

  柔软的唇,美好的触感,让一直镇定的他,失了心智,变的痴狂......

  “你根本拒绝不了我的,对吗?几年前如此,几年后也是一样的。陌,你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这一次,也请你别拒绝我......”

  看着他渐渐松动的理智,感受他越来越紧地拥住自己,似乎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面,揉进他的生命里。

  她笑了起来。那笑,更加地蛊惑了他,让他沉迷地无法自拔......

  是的,是的,他拒绝不了她。尤其拒绝不了她的笑,她的娇,她的柔,她的媚......几年前如此,几年后也如此,一直都是如此......

  以前不管她要什么,要怎么样,只要看见她的笑,甚至她故作的可怜兮兮的祈求,他都拒绝不了,一直都拒绝不了......

  这是他的夙命。她是他注定永远也拒绝不了的人,她是他这一辈子也逃不开的夙命......

  轻抱起她,走向床榻。

  把她轻柔地放进柔软的榻上,他颤抖着解开她的罗衣,圆润的肩头,粉滑的玉臂,凝脂般柔滑的肌肤就这样展露无遗......

  安定如他,此时却一直颤着手,缓缓地开始解她里裙的腰带,腰带滑落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一颤,闭上了眼睛,轻喘了几下,气息明显地紊乱……

  他一直清如水的眸子,也染上了一抹浓重的色彩。再也忍不住,痴狂地吻了下去,细细滑滑的触感,让他几欲疯狂……

  当那钝痛的感觉贯穿全身,清凉的泪珠慢慢滑落她的脸庞。月痕心里哽咽着:陌,就让我把初次的美,给最完美的你……

  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刻,两个人第一这样的接近,低喘和娇吟混合成天地间最美丽的吟唱……

  “月痕......”最极致最美丽的时刻,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是啊,在他心里,他一直就是叫她月痕的。

  只是当她成为太多人的月痕的时候,他多么希望她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千夜......


  
第四卷:第六十二章 与君长决

  她倚坐在王城回廊上,靠着白玉栏杆。眸如秋水,望穿远天。

  乌黑柔顺的发,长长垂于身后,与那纤柔的背影,形成一副难以描画的美。

  陌依旧一身白色锦袍,静静立于廊后,面色沉静,眸光锁定那个淡银色身影。

  已经三天了。

  她每天都这样坐在那里,神情安定,无喜无忧。只这样安静地望着远方。

  而他,也一直这样站在她不远的身后,静默地看着她。

  她似是觉察到什么,微微侧首,看见了他,虚弱的笑了笑。

  看到这样牵强的笑容,陌走了过去,双手轻扶上她的肩,眼里是浓浓的忧心。“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宁愿让你回到他身边,宁愿永远也无法拥有你,也不愿你这样不开心。”

  “陌,对不起。”她轻声开口。

  他怔了一下。终于明白,这一场看似得到的意外,其实,是一场终结,而不是开始。

  “我明白了。七日之后,就是你们约定的日期,你,回去吧……”他的声音极低,含着深深的无奈。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极轻极淡。

  这一场意外,她那一刻的决心,已经把他们三个人,推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的心和情在哪里。

  可是,这些意外,也是那个自己把心和情完全托付的人造成的。

  是的,她会如期赴约,只是,再也不可能回到他身边了。见了一面后,她就寻个僻静之地,独自过着安静的生活。

  她轻叹一声,缓缓起身。

  陌轻轻探出一只手,伸向她。她望着那只瘦白的手,清瘦的指节,修长有力,怔了一下,抬眸望了他一眼。

  他眼中仍是清澈如潭,坦然诚恳。“我送你一程。”

  她微微浅笑,伸出手,任他紧紧握住。

  两个人执手,安静地走着。

  执子之手,却无法与之偕老。

  陌唤来一个宫人,吩咐了几句,那宫人立即飞奔而去。

  他们仍是执着手,继续走着。

  长道绵延,如他们曾走过的漫长岁月,再长,也有走完的时候。

  再不舍,仍要分别。

  月痕上了宫外刚刚才准备好的马车,回头一望。

  陌白衣萧索,在这初夏温暖和煦的阳光里,依然俊美如天神,此时却多了几许寂冷和孤清。

  她朝他嫣然一笑,这一笑诚恳坦然,也含了许多的歉疚,感激,牵挂……这笑里含了太多的情感,惟独无法包涵这世间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男女之间的最纯粹感情……

  陌望着这个世间最美的女子,望着她绝美的笑容,心里深深叹息。

  她对感情的执著,如她对那淡银色衣服的执著一样。永远都改变不了。

  月痕,我希望你是一辈子开心,无忧的,我不想给你负担。所以,我愿意放你离开。我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这些美丽的过去,已足够我一生回忆。

  他转身,那白色的背影突然是那么的孤单。明明那么多人簇拥身后,他的背影却还是凄清的,仿佛遗世而独立。

  月痕含泪望着那修长而寂寥的背影,心酸无比。

  陌,如果有来世,我先爱上的人,一定会是你......

  含泪放下车帘,她心里与他含泪长别。

  只是,她却不知道。

  那个总是一袭白衣,那个总是如清风般淡然的人,与她一样,是个执著的人,如她一样,执著白衣,执著感情。

  这一走,他一夜间眉发全白。白衣白发,越发的如世外仙人,翩然出尘脱俗,仿佛随时羽化登仙。

  这一走,未来已无法按自己的意料继续。

  ********

  马车轻缓地行走着。她心事重重。

  刚出了千羽国境。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然后是赶车的人惊呼一声,最后一切归寂。

  寂静中,有人低低地笑。

  那笑声,极诡异,极邪气。

  月痕闻声一惊,飞身穿出车帘。顺眼一望,赶车的人已经莫名死去。

  她惊骇,陌熟悉自己的脾性,所以,没有安排任何人跟随自己,因此,只有赶车一人。

  眼下,四顾无人,只有那诡异的笑声,低低的,斜肆嚣张。

  “什么人?!”她低喝一声,在马车几丈之远,飞身落地。

  “夫人这是要回去么?”那人未现身,只是仍邪笑着,语声轻佻。

  “既是知道,想必阁下对我的一切也算了解,那我就不多说了,还请现身。”

  “不用去了。这世上已不再有什么荣卿王府了。”

  “你说什么?”月痕身躯一震,惊呼问道。

  “前日,荣卿王府被圣朝以谋反叛乱之名,团团围住,府中诸人,全部被杀。”

  月痕大骇,呼吸也艰难了些:“那,那荣卿王爷呢?”

  周围又寂静了,月痕焦急了起来,那人又出声,笑道:“荣卿王爷,似是至今仍在通缉当中。”

  月痕微微松了一口气。

  “既然荣卿王府已经不在了,夫人就不用白跑一趟了,不如,跟我走。”那人又邪气地笑了起来。

  “你是谁?跟你去哪里?”月痕定了定神,问道。

  “去了就知道。”

  “你先现身。”月痕望了望四周。此人神出鬼没,武功肯定在自己之上。而且尚不知目的何在,不好对付。

  一声极轻的响声之后,一个身影落了下来。

  月痕循声望去,怔住。


  
第四卷:第六十三章 奇怪男子

  这是一个俊美的可以媲美女子的男子。右颊上有着奇怪的花纹。

  明明英俊不凡,却让人起不了好感。

  尤其是那双邪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月痕,让她极是不舒服。

  “真是一个世间罕见的美人。”他嘴里轻佻地啧啧有声,目光甚是轻薄,一直都没有从月痕身上移开过。“怪不得能让他不惜违背自己的意愿,回去做他的王子。若是我见着如此美人,也无法不心动呢。”

  “你是谁?”月痕对着他莫名其妙的话语以及轻浮的态度甚是不悦,轻蹙着眉,心里暗自思索着这个人似乎有一些些的熟识感。

  “我是谁?我是谁?”他突然狂笑起来,那笑声虽嚣张,月痕却从中听到了一种无奈的放纵,一种痛苦的苍凉。“我是谁?我是谁?”笑声停了下来,他邪狞的目光又转到月痕身上,右颊上的怪异花纹微微扭曲了些。他又恢复了那轻佻的语气笑道:“我是怜花惜玉之人呀。”

  月痕闻言脸色微变。她强自定了定神:“恐怕你抓我,主要是其他用途吧。”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跟荣卿王府的关系?普通的江湖采花贼,不会费这么多心思去了解那么多。

  “美人再加上一点灵秀,确实更增几分风雅呢。”那男子笑道,“没错,你确实还有其他价值。”

  见月痕疑惑地望着他,他笑道:“若想知道,何不跟我走?”

  月痕微微低头沉思了一下,轻点了下头。

  见她这么干脆地就答应了,他略略有些讶异:“你不怕我对你不利?”

  “当然怕。”月痕微微浅笑,却又有些微的无奈。“可我也知道你武功远远在我之上,就算反抗也没有用,说不定还适得其反,不如跟你走,随机应变。”

  “跟聪明人办事,确实省事多了。何况我也不想跟这么个美人动手。”他挑了挑眉笑道。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现在就走吧。”月痕淡淡瞥他一眼。

  “上马。”那男子突然飘过来,一把掳过她,一眨眼功夫,就上了一匹骏马,然后把月痕安在身前,两人共乘一骑。

  见月痕并没有挣扎,也没有斥责,他笑道:“你果然跟一般女子不一样。而且很有胆识,怪不得他会这样喜欢你,连我,跟你这么微微一接触,也要喜欢上你了呢。”

  月痕蹙了蹙眉,没有理会他。

  他却突然冷声道:“不过,他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要!”

  这下月痕倒有些意外了。他一直在说的另一个人,到底是谁呢?他要带自己去见谁呢?

  他一拍马背,马儿前蹄一扬,向未知的前方奔去。

  天色渐暗,他们没有赶到有客栈的地方,就在野外烧了堆火,烤了点东西吃,然后靠着树干休息。

  算起来,这也不是月痕第一次在野外露宿了。现在这情景,倒有些像那次与楚笑掉入山谷中的情形。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感。

  男子见月痕娇柔女儿身,又是养尊处优的身份,竟然对这样的江湖生活眉头都没皱一下,有些意外。

  “这里可是荒郊野外,你不怕我?”他邪气地笑道。

  “都跟你走了,现在怕不是已经来不及了么?”月痕没有看他,淡淡回了一声。

  “你真的很特别。”男子笑着,眼睛却直直盯着月痕。

  清淡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周身似裹着朦胧的光环。她侧对着他,那优美的轮廓,真是美的勾人心弦。尽管见过那么多美丽的女子,他还是要感叹一声:这真是一个美的令人惊叹的女子。

  “你叫月痕对吗?这个名字还真是适合你。”

  “你知道的真不少。”月痕这才转过头,对上他直直的目光,突然感觉他的眼神竟有些熟悉。脱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男子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转而又恢复那副轻佻的模样,邪邪地看着她:“江湖上人都称我‘怜花公子’。你可要小心了。”

  月痕一惊,然后又淡笑问道:“那是称号,你的名字呢?”

  “哼,我的名字,我的名字。”男子重重地重复着这句话。

  月痕发现似乎每次问他是谁时,他的样子就有些怪。难道,这个人,很忌讳别人问他名字?正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他道:“我叫萧浪。”

  月痕朝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男子见她这浅浅的一笑,真是美若秋月,勾人魂魄,无比动人。他站起身,走过去,伸手勾起月痕的下颌,道:“你竟然敢对我笑,是勾引我么?你难道不知道‘怜花公子’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这突来的变动,让月痕一惊,她急忙站起身,偏首躲开他轻薄的手。“公子请自重。”

  男子却大笑起来:“叫‘怜花公子’自重?这话不知道要笑死多少人。”说罢,一把抓过月痕,手也拂上她的娇靥。

  月痕一挣,他却一把拥住她。她越挣扎,他就拥的越紧。

  “你不是说,他要的一切,你绝对不会要么?”情急当中,月痕急忙道。

  男子果然面色一怔,脸色微微变了些,立即松开了手,甩开月痕。

  月痕勉强站稳了脚步,走到离他远些的地方,靠着一棵树歇息着,心里还惊有些疑不定。但是,她笃定,这个奇怪的男子,绝对是带她去见那个他口中一直提到的“他”。

  那“他”又到底是谁呢?


  
第四卷:第六十四章 江山美人

  连着两天两夜的赶路,月痕万万想不到,萧浪带自己去的竟然是夏冥王城。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约约地,仿佛猜到了什么。

  奈何连番赶路,倦意绵绵,无法静下心来细想。

  王城门口的士兵,见有人竟然这样疾弛而入,立即全神戒备,喊杀着冲上来。

  月痕见状,也不免有些担忧。却见萧浪抽出佩剑,一剑削去一名士兵的脑袋后,大喝一声:“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那群士兵见同伴被砍了脑袋,鲜血流了一地,一时惊忪,再抬头看见萧浪时,皆是满脸的惊异,然后一起跪下,嘴里皆道:“叩见王子殿下!”

  萧浪却是不理会他们,策马驶进了王城。月痕心里暗忖,此人竟然是夏冥的王子?那他带自己来这里又是为什么?还有,他跟楚笑到底是......

  在她深思的间隙,他们已进入内城。萧浪下马,顺手也把月痕带下马来。

  他们的到来,早已引起宫内人的注意,只见长道前方,已走来一行人。中间一人,锦衣长袍,玉冠束发,面容俊朗,竟然是楚笑。

  楚笑看见月痕的时候,有片刻的惊诧,转而又是嘴角微扬,“夫人,在这里看见你,真是意外而惊喜。”刚说完这句话,瞥见萧浪时,却是身形剧震,“王兄......”

  “好久不见哪,我的太子王弟!”萧浪声音冷漠,而且说到太子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王兄,你终于回来了,赶快去见见母后!”

  萧浪冷声长笑:“见她?我为什么要见她?”

  “你走后,母后就病倒了,病中,最思念的就是你。”楚笑上前,轻拍上他的肩。萧浪却身形一偏,转而拉过月痕,冷笑道:“我跟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楚笑脸色一变,看了眼月痕,然后盯住萧浪:“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王位与美人,你选择一样。”

  听完他的话,月痕和楚笑皆怔住。片刻,楚笑才艰难开口:“她是圣朝荣卿王爷的妃子,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萧浪冷哼一声,“是么?据说荣卿王爷并不宠这个妃子。而且,现在在圣朝,她是个已经死了的人。”见楚笑沉默着,他手抚上月痕的脸侧,月痕脸一偏,躲过他的触摸,他也没在意,轻叹道:“如此美人,拿王位来换又如何?何况我知道你对她可是爱慕的紧。”

  楚笑面色也冷了下来:“你怎么可以拿她来作交易?”

  “有何不可?拥有这样美的女人,王位又算什么?如果你不要,那我可就自己留着了!”他声音突然转狠,揽过月痕,施起轻功,撇开楚笑等人,径直往宫内飞去。

  “王兄!”楚笑急喊着赶了上去。“你不要伤害她!”

  月痕被他制住,竟动弹不得,只能任他携着自己进入了一座内宫。

  看样子,这座宫殿已经久无人住,宫里没有任何内侍,虽然仍然干净,却充满了阴郁。如果猜的不错,就是萧浪以前的寝宫。

  进了宫内,萧浪把月痕放下,却强硬地拉着她往内殿走去。

  “你想干什么?”月痕略惊。

  “美人在怀,你说我想干什么?”萧浪冷笑道。“既然他不要你,你不如跟我好了。”

  月痕大惊,使劲甩开他的手,施起轻功掠开一丈之远。

  “在我的地方,你以为有那么容易逃的了吗?”萧浪冷笑,倏地飘了过来,扯过她。他的轻功略胜月痕一筹,看来她确实很难逃脱。

  正在为难之时,却见楚笑已经赶来,见他制住月痕,急道:“王兄,放了她!”

  “放了她可以,不过,你要跟她说明你将退位于我。”萧浪道。

  “对于王位我从来没有想过与你争,你若想要,就拿去好了,为何把她牵扯进来?”

  “是么?可是她却一心想立你为王!你去跟她说你愿意让位,然后永远退出夏冥,此生不得再回!”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为何一定要逼的如此紧?”楚笑眼里有微微的惊痛。

  “哼,同根生,她又何苦把我逼到如此境地?她对你对我,一个天上一个地狱。”萧浪恨声道。

  “她心里也很苦,你为何不能理解?”

  “是么?那我走之时,她何曾挽留过?可曾派人寻找过?”

  “你走之后,她就病倒了,她让我去找你回来,她想你,真的。”

  月痕明显地感觉到萧浪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看来,他心里其实很在意。

  “浪儿,浪儿,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苍老的声音在清冷的大殿里异常的凄凉。月痕回头,见几名宫女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宫装老妇,走了进来。

  “你,你的头发.....”萧浪的拉住月痕的手,颓然地松了下来。望着那宫装老妇满头的白发,还有颤巍巍的身子,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他才出去五年,她竟然老成了这样?

  昔日的她,精明强势,父王死后,一人独撑着这个几近没落的王朝。怎么才几年时间,竟变得如此苍老?

  “浪儿,你终于回来了。”宫装老妇声音颤抖,眼里是无尽的忏悔和喜悦。她推开宫女的扶持,蹒跚地向萧浪走来。

  “你别过来!”萧浪突然声音冷漠起来。

  “你,还在恨母后?”宫装老妇,夏冥的王后,满脸的忧伤。

  “是,我恨你,我恨你!”

  感受到他彻骨的恨意,夏冥王后颤抖着,摇摇欲倒,楚笑立即上去扶住她,神色忧虑地唤道:“母后。”

  “王后娘娘,王子殿下,不好了......”宫外突然有惊慌的声音传来,然后一个宫人急急地赶来,喊道:“王后娘娘,王子殿下,刚有卫兵传来关外急报,骧野大军兵临王城,我方军士已快苦撑不住!”一口气说完,那宫人差点背过气去。

  夏冥王后听罢,立时晕倒过去。

  “母后!”楚笑连忙扶住她,并急喊:“快传太医!”旁边的侍女反应过来,急忙跑去殿外去传太医。

  楚笑抱起夏冥王后,也随后赶出殿外。

  “你......”萧浪迟疑地伸出一只手,却终是颓然放下......


  
第四卷:第六十五章 夏冥国殇

  夏冥王后薨逝。

  大敌当前,来不及举行国殇,两位王子齐齐披甲带孝上阵。

  到此时,月痕方知楚笑原名萧楚,与萧浪是孪生兄弟。

  萧浪比萧楚早出生半个时辰。两个人同一天出生,但由于萧浪出生时,右颊上有怪异的花纹,被似为不祥之兆,从小不受宠,终于在五年前离开王城,四处闯荡,最终去了圣朝。

  而萧楚为了寻找他,也混入江湖。

  月痕在临时的寝宫前,立于廊下,想起父王母后逝时,也是如此情景,心中不免哀凉更甚。

  又是这样的国将亡兮之势,世间如此繁杂,哪里才是净土?

  江山权势,当真如此妖娆多娇?让无数人折腰。

  想起萧浪说起,荣卿王府不在了,心里突然空空的。

  王爷,王府不在了,不知你今在何方?

  来夏冥不觉已有半月了,我们的一月之约,已过了七天。不知再回去时,还能否见面?

  她无力地跌坐在廊下。突闻殿外有骚乱之声,心中暗叹:难道,大军已侵入王城?她怔忪地站起,往殿外走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赶紧给我把太医请来,快点!”焦急的声音,绝望的呐喊。

  萧浪浑身是血,背着一个血染白甲的将士,疾奔而来,艳红的鲜血在身后蜿蜒一地。

  是楚笑,不,是楚笑受了重伤!月痕惊醒,连忙退到一旁,让疾奔而来的萧浪把他背回寝宫,然后跟在后面。

  太医在来往忙碌,萧浪和月痕一边焦急等待着。

  气氛紧张中,几个太医一起出来,朝着萧浪就跪下了。

  月痕心中“通”的一声,疼痛不已,又一个熟悉的生命就这样走了?楚笑,难道你就这样离开了吗?

  “你们这群庸医,都给我滚开!滚!”萧浪踢开那群太医,奔到塌前,望着躺着一动不动的楚笑,恨声道:“我不准你死,我不要欠你任何东西,尤其不要欠你的命!”说罢狠狠地摇晃着他。

  “你冷静点!”月痕见他这样摇晃着,血不停地从楚笑胸前的那个血洞中涌出,急忙拉开萧浪。

  萧浪却仍是立在塌前,坚定不动,吼道:“谁叫你自作多情帮我挡那一箭的!谁要你帮我了,你给我醒来!醒过来!”

  楚笑仍是昏迷不醒,太医一个个摇着头,在月痕的吩咐下退出殿外。

  月痕转眸望向萧浪,却见他神色再也不是疯狂,而是忧伤,浓浓的忧伤。

  王后去世了,现在他唯一的亲人就是楚笑,即使是恨着他们,可是,那也是因为爱着,才会如此恨吧。

  他那邪魅的面孔,此时尽是失落和绝望。黑眸中漾满了悲痛和哀伤。月痕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睛是如此的熟悉,原来,他的眼睛,和楚笑是如此的像。

  “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他的吼叫慢慢低下来,似哀求般呢喃着。

  突然,他黑眸一沉,似下了很大决心般,转过头来,对着月痕道:“立即派禁军把这座宫殿守起来,三天内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月痕望着他决绝的神情,略略一怔,转而点头,然后立即去照办。

  三天过去了,中间除了侍女进去换过几次热水后,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第三天傍晚,夏日残阳如血,晚霞漫天。

  众人终于等到了里面的一句话:“你们都进来吧。”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竟然是楚笑的声音。

  月痕走在前面,领着众人急忙走了进去。

  看到眼前的情景时,都呆住了。

  跟刚进去的情形一样,一人坐在塌旁,一人躺在塌上。

  只是,此刻,躺在床上的不是楚笑,却是萧浪。

  他邪魅的脸上,带着喜悦,也带着解脱。右颊妖异的花纹仍然鲜艳,而他的脸却苍白如纸。

  楚笑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是浓浓的痛,叹道:“为何?为何要用你的生命来换回我的生命?没有了我,你就没有了这么多的恨。”

  “没有了恨,我也没有办法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笑,脸色异常的苍白,花纹异常的妖艳。

  “此生你可后悔与我同日而生?”楚笑声音哽咽。

  “来世,我还想与你做兄弟。”他艰难地道。

  楚笑一声长叹,压住所有的悲伤:“好,来生,我们还是亲兄弟。”

  他依然是笑,转眼望见月痕,眼神示意她过来。

  月痕走上前去,他起身,楚笑扶他,他靠坐好后,叹道:“夫人,我有一个请求,请你答应我。”

  “你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吧。”

  “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他笑,右颊花纹妖艳地绽放着。

  月痕怔住,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上前去。弯下身子,靠近他。

  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轻声道:“你真的很美。”

  在月痕还在怔忪之际,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血丝从唇角不停地溢出,然后,闭上了眼睛......

  楚笑眼里哀痛更甚,终还是轻轻放下他,让他安然地躺在塌上,似是睡着了般......

  月痕沉默不语,清灵的眸子如潭,终于,从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

  庆幸的是,骧野大军意外撤退。

  月痕本欲离开夏冥,奈何此时是夏冥非常时刻,当年自己危难之时,楚笑助过自己,如今他失意之时,她肯定也不能就此而别,于是暂留下来。

  楚笑登位为王,三天后,王后与大王子同一天举行国丧。


  
第四卷:第六十六章 重回圣朝

  不觉中,又是半月过去。

  月痕立于园中,夏日正浓,花繁叶茂,万物皆荣。她,却眉心难舒。

  看的出他眼里深深的挽留,也明了他对自己的款款深情。

  从圣朝到千羽,再到夏冥,自己仍然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眼神清冷的男子。

  不知道,再回去时,他可还会在王府等待自己?

  连番地被伤,自己竟然仍然放不下。

  连陌都没法让她停留,难道,她真的是个很坚持的人么?

  那,何不坚持到底?

  她抬头望天,纯净的蓝,几缕稀薄的云。日光耀眼,可她却喜欢那清冷的月光,让她感觉舒坦。

  走到御书房里,见楚笑正在案前埋头看着折子。

  听见她进来,他抬头,随和的笑,眉心却微折,再也不是以前那般洒脱。“你来了。”

  她颔首,开门见山:“我想明日起程回圣朝。”

  他怔立片刻,然后起身,走到她跟前,漆黑的眸子,盯住她半晌,突然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

  她惊诧,欲挣开,却听他埋首在她肩头,软声的请求在耳畔响起:

  “不要动,让我抱一抱你,就一会儿,好吗?”

  有淡淡的心酸弥漫开来,这样潇洒如风的男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无羁和洒脱,多了这许多的沉重。

  每每在危难之时,默默相助自己,然后又暗然离开。可是,他要的,她给不起。只能好好记住他曾给自己的美好回忆。

  只是从今别后,再见之日不知何时?

  *********

  通往圣朝的官道上,一人单骑,缓缓而来。

  白马银衣,清风微拂,撩起轻纱,绝色容颜惊鸿一现。

  向楚笑要了一匹快马,月痕独自赶往圣朝。心中恍惚,却仍存着一丝希冀。

  相约之期过了月余,自己还往那大概已是一片荒芜的王府赶去,可还有希望?

  夜幕降临时分,她终于到达了王府附近。

  远远望去,王府大门紧闭,两道封条交叉着,分外显眼。

  她望着那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感伤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到王府后院,施轻功翩然进入院中。

  在竹苑前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情不自禁地往莲池那里走去。

  许久不见了,不知道无人照料,月下莲池荷影可还依旧?

  待到了莲池边,却愣住。

  月光下,莲池边一个墨黑的身影,凝铸般立在那里。薄纱般的月晕笼在周围,颀长挺拔的身形,孤然而立。虽是背对着自己,却仍然让她的心难以平息。

  感应到身后有人,他迅速地转身,漆亮的眸子从阴冷,戒备,到惊诧,甚至喜悦。

  “王爷。”她轻声开口,语声微颤。

  辗转千百回,他们终于,还是如此相遇了。

  他黑眸仍然清冷,却明显地泛起一丝波澜,静静地,紧紧地凝视于她。

  四周静静的,夏夜的莲池,荷香流溢。他们就这样隔着一丈之远,相互对望着,不言也不语,内心里却是惊淘拍岸般,心绪难平。

  他紧凝着月下的她,益发的有一种绝世风韵。银衣与月华融入在一起,仿佛她生来就是月下精灵。轻纱也遮挡不住由内而外散发的迷魅。

  他幽深黑眸微微一眯,倏地就站到了她面前,一把拥入怀里,左手紧扣住她的腰,右手顺便扯下那遮面的轻纱。绝代的容颜就这样暴露在月光下。肤色如玉润泽,如凝脂光滑,曾经的疤痕全部消失。

  他丢开轻纱,双手把她紧紧拢进怀中,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过去。可是,一颗心却终于安定下来。

  见他紧拥着自己,只是不语,月痕抬头,眼神如水,似吸取了所有月之精华,明媚清澈,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他低头,唇贴上她的柔唇,深吻了下去。霸道地需索着,纠缠着。他的唇还带着一丝凉凉的气息,却让她一阵晕旋,几乎站力不住,被他扣紧了腰,只得软软地倚靠着他。

  月光朦胧,唇齿相戏,缠绵良久才放开。他呼吸急促,眸色益深,她微微轻喘,目光迷离。

  他一手环紧她,一手轻轻托起她面庞,凝着漆亮的眸子,低头仔细端详着她:“月痕,月痕,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声音温柔而坚决。

  她眼里有氤氲的雾气,侧过头。他却不依不饶,转过她的脸,又吻了下去,从额头,眉眼,脸颊,耳畔,细细碎碎,一路吻着。再又回到唇边,与她密密纠缠,良久良久。

  直到几乎窒息,他才不舍地放开她,拥紧她,走到玉阶旁,并肩坐下。

  “王爷,你,怎么还在这里?”月痕问道。“我还以为……”

  “我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搂过她的肩,声音益发的温柔:“来这里,等你……”

  氤氲的雾气又弥漫了她的眼,她无声的哽咽。

  仿若幼时,二人并肩安静而坐。这样的安静,让她留恋,不舍得离开。可是又不得不离开。

  “月痕,从今以后,再也不要离开,好不好?”他似是感应到她心里的挣扎,“不要离开我,月痕。”

  她轻轻一颤,然后一狠心,挣开他的拥搂,捋起广袖,雪白玉臂,若藕节羊脂,白皙无暇,原本有的那一点鲜红,已然不见。

  他怔怔看了半晌,再望向她迷蒙泪眼,终于明白她的顾忌。沉吟了半晌,把她又往怀里紧了紧,幽深的黑眸,望进她的眼里,道:“是我一再错过,才会使你一直漂泊。如今,你能回到我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最完美的了。”

  “可是……”

  “什么都不用说,我能理解,真的理解。”他埋头在她鬓旁轻轻摩挲,温声道:“我只要你答应,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永远都别离开我,好吗?”

  她怔愣片刻,终于含泪点头:“好,无论发生什么,永远都不离开你。”

  他笑,把她越发搂的紧。

  泪眼模糊中,她发现,他笑起来竟是这般的清朗,这般的温柔。再也不是曾经的清冷,漠然。为了这样的笑,她甘愿沉沦。

  

第五卷:第六十七章 他的天下

  月上中天,夜色渐深时,他们才离开莲池。他执起她的手,往他曾经居住的逍遥居走去。

  推开门,借着朦胧月光,瞥见里面的摆设一如从前,虽然,她只来过一两次,却记得这里的气息。转过几案,珠帘,进了内寝之室。

  第一次见着他居住的寝室,她微微有些脸热。虽然已是夫妻,可是从未同榻而眠。此刻二人对着面前的锦榻,气氛暧昧,竟然尴尬不已。

  他看出她的尴尬,唇角微扯,俊秀的眉眼带着微微的笑意,温声对她道:“跟我来。”

  她没有回答,只任他牵着自己的手,望那榻旁走去。

  掀起锦帘,他躺了上去,看着她的犹豫,嘴角笑意更深:“来,你也躺下。”

  她怔怔的看了他一眼,刚低下身,便被他一把拉下,一声轻呼中,被带到他身边,同榻共枕。两个人近在咫尺,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她侧首,暗淡光线中,刚好对上他幽深漆亮的黑眸,那里面漾着的浓浓的柔情,几乎能把她溺毙。她转头,不敢直视,他的瞳眸像一眼深潭,引人向往,不住沉溺。

  对她的别扭,他却觉得有意思,甚至还特意往她旁边再移近一点,仿佛故意就喜欢打破她的淡定。鼻间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再侧眸看她尴尬模样,更加的惬意。

  “王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嘘,别说话,闭上眼睛。”他在她耳畔轻语,她受蛊惑般地,闭上了眸子。

  黑暗中,他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她感觉整个锦榻往下缓缓沉陷下去。

  更深的黑暗袭来,在她张口惊呼之时,他迅速用唇,温柔而坚定地堵上了她的红唇。

  榻在慢慢下陷,而他们的心,也在一步步陷入更深。

  终于,“通”的一声,落到了底点。他才微喘着不舍地放开她。缓缓起身,一挥袖,灯火亮起。她亦起身,睁开如雾美眸,眼前豁然是另一番天地。

  他望着她嫣红的双颊,莞尔一笑。“要不要,看看我的天下?”

  **********

  她终于见到了他的世界,他的,天下。

  万万想不到,王府中的逍遥居下面,居然是一座地底王城。

  这样广阔的地底之城。带着令人惊叹的鬼斧神工。

  据说,这里甚至可以直通九圣街最繁华的“闲云茶楼”后院。当然,“闲云”,也是他的地方。包括烟雨楼,仪山书院,等等,全部是表面有人营业,背后的主人,却是属于他的。

  他们来到地底的大殿,已经有一众人,正在那里商议什么,见他来,连忙肃立待定。

  月痕与他并肩站在高台,俯视整个大殿,一片肃穆。她心潮澎湃,面上却仍然一片淡定。

  他看了她一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深邃,犀利地扫了一眼在场中的所有人,带着一股天生的王者威严。

  手一扬,场中人皆沉默地半跪而礼,他声音仍然清冷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都起来吧。”

  众人又无声地站起,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月痕在心中惊叹。

  这个人,有着温润如玉的面孔,却带着清冷淡漠的气质。虽然有着王者威严,却注定,他无法做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因此,他天生的王者威仪,让他成为黑暗之王。

  此刻,他站在这里,颀长的身型,着玄色锦袍,外罩黑色大麾,周身凝着浓浓的沉郁。那原本清俊的容颜,带着一贯的清冷,黑眸中更是凝聚着深沉,威严。

  这个人,让她堂堂一国公主,只能做一个一无所有的侧妃。

  这个人,曾那样冷落她,新婚夜弃她而去,让她屈辱却无法怨恨。

  这个人,让她漂泊他国,却又最终寻她而回……

  也是这个人,对她说后悔曾经的放手;

  也是这个人,对她说他不介意她经历的所有;

  同样又是这个人,对她说,无论发生什么,永远别离开……

  这个人,是她的夫君,是她一生执著的信念。

  既然如此,就留下来,与他并肩高处,俯瞰天下,无论痛苦甜美,一起沉沦,一起品尝。

  思及此,她也往前走了一步,再次与他并肩站在同一点。他转头,她朝他淡然一笑。

  他清冷的眸子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他明白她的心思。苍天对他不薄,竟然让如此女子与他作伴,这一生,无论成败,皆足矣。

  月痕转头,与他平视殿中。忽然感觉到两道不同的目光,皆朝自己看过来。

  一道凌厉,甚至带着一丝愤恨。她望过去,只见那一袭红衣的艳丽女子,正是红霓。此刻的她,没有再遮住面容,果然是美丽非常。红衣如火,妩媚冷艳。见月痕向她直视而来,她微愣了一下,收起了眼中的凌厉,低下了头。

  月痕再转向另一道目光的方向,看见是一个青衣少年,眼中带着探究,看着自己。她有印象,似乎见过这个少年。见他目光清幽,于是想起来了,似乎是在宫里见到林冉的那一回,花公公身边几个及第书生里,就有他。这么说,他就是那个与林冉齐名的韩蒙了。看到月痕望着他,他竟然也不躲避,还朝她颔首一笑。翩翩少年,微笑莞尔,气度不凡,看来,王爷安排他进入朝堂,自是信任他的才能。

  只是,逆天而行,就算再强大,成败又有几何?

  但不管结局如何,她已经坚定要留下来。好与坏,都与他一同经历,一同度过,无论生死,永远不再离开......

  

第五卷:第六十八章 温暖

  他们住在圣城偏西的名叫御风山庄的后院。

  山庄倚山而建,位置较偏,进出的人员不多,是隐身的好居所。而他们大多时间是通过后山暗道进出。平日里,红霓是御风山庄表面的主人,代理庄中的一切。

  青山为背,绿水为畔,若没有这暗底的汹涌,这里该是多安静的栖身之地,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莲池。

  闲暇时,月痕会在后院逗弄一下花草。对于其他人的事情,没有给予多大理会。

  她只想安静地站在旁边,陪伴着他,心里虽然也在留意,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干涉任何事。

  这会儿,她站在一棵花树下,望着湖畔,静默着。身后有轻缓的脚步声走近,她转眸,是韩蒙。

  他一身青布锦衫,到底是少年气韵,风雅清新。

  “王爷呢?”月痕也不跟他说假假的客套话,淡淡看他一眼,问道。

  “王爷去了烟雨楼,夫人有何指示皆可跟韩蒙说。”他笑容清新如雨后草地,目光坦然。

  对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有些微赞赏,月痕转身往湖畔走了两步,状似随意地开口:“骧野‘修罗王’的军队突然撤离夏冥回朝,我想骧野王可能另有打算。你有何看法?”

  “夫人意思是,他们有可能已经在秘密地把目标转向了圣朝?甚至是王爷?”韩蒙望着她纤柔的清淡背影,在满院郁郁葱葱的浓浓夏色里,依然耀眼如玉。树下花瓣如舞,她弯身走过,美景如画。他眼里微微闪过一丝不知名的异彩。

  月痕望着满湖绿波,微微点头,眉心微蹙:“骧野王心怀叵测,难以预料他的最终目标到底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目标是天下,是以他必会铲除所有的障碍。”

  “既是如此,我们要防患于未然,作两手准备。”韩蒙跟上前,于她隔几步远,并立湖畔。“王爷心中知道骧野王的心思,但是现在和骧野王是盟友,所以暂未提防他。”

  月痕颔首,“你现在还在朝中为官,圣上对你应该也器重,你多留意一下骧野王和圣上的举动。”

  “是。”韩蒙点头道。

  两人又淡淡聊了几句,韩蒙离开了,月痕仍旧一人站在湖畔。

  夜幕降临时,身后传来轻缓而又沉稳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那脚步却越走越近,然后,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圈住她。

  她轻轻一颤,转身,看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疲惫,眼底却是浓浓的柔情。

  “王爷。”虽然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荣卿王府,他已经不是王爷了,她还是一时改不了口。

  “先让我抱一会儿,然后,我们一起去用晚膳。”他在她耳边,喃喃地道。

  “好。”她轻声应答。然后两人一起,安静地望着晚霞渐退,湖水幽幽。

  江山,仇恨暂且撇开,但得这一刻,与你安静立于湖畔,胜过世间一切。

  ********

  今晚的晚膳破例地没有在厅里吃,而是按他的要求弄了几样精致小菜,一壶美酒,送到了无邪的住处。

  当他挽着她的手,往他的寝处去用膳的时候,她心里有微微的惊厄。

  为了让她慢慢习惯,他们至今还是按之前王府的一样,分开而居。在御风山庄住下以后,她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寝居。

  推开“清风苑”的门,里面已摆好了酒菜,几盏灯照亮了黑夜。

  他执着她的手,缓缓相对落座。

  灯光里,他的面容变的朦胧,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暖。他漆黑的眸子,在灯光里,掺入了氤氲浓郁的柔情。直直凝视于她,让她脸颊晕红。

  尝着精美可口的菜肴,举杯轻酌。温酒入喉,气氛也温和起来。

  薄酒沾唇,灯光下的她,无比的柔媚,他默默地把她的美收进眼里。

  “还记得我们第一在莲池边小亭里饮酒吗?”他声音微哑,竟然带着几分性感。“我还想继续当时没有完成的事情。”

  听他这样一说,她不由想起了去年中秋之夜,为了救楚笑,自己与无邪在王府后院亭子里对饮的暧昧。一时之间尴尬无比,低下头,从耳后到脖子,都燃烧了起来。

  “月痕。”呼唤声突然出现在耳畔,无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她惊讶抬头,他温热的唇却贴了上来,吸吮着她温润的红唇。一瞬间,她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淡定全部消失,耳边只余下他渐渐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气息。

  她的美让他深深迷醉,渴望了许久,许久,终于今天这般娇媚地拥有在怀,让他舍不得放开。

  深吻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气息不稳,衣衫零乱,俊眸美目,相互深情对视,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他喉间低嘎一声,抱起她,撞开帘幕,走入后面的寝榻。

  错过了那么多,忍过这许久,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终于可以得到她了。

  她面容酡红,清灵的眸子里,漾着暖暖的,柔柔的喜悦。

  帐帏放下,遮住旖旎深情。只余那清清浅浅的低吟,和暧昧的喘息弥漫开来。

  她的清吟,他的低吼,混合在一块儿,终于融合在一起。

  

  第五卷:第六十九章 变故突生

  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望着碧水幽幽,月痕唇角微弯,漾起浅浅的笑。

  空气中是夏日清新的气息,她似乎闻到幸福的味道。眉心舒展,笑容亦浓。

  连日来,她总是这样静坐湖边,等着他回来。

  他们开始像平常百姓家的夫妻一样,简单地幸福着。她很珍惜这样的简单幸福。

  今日是十五月圆日,她想着他回来时,正好月下对酌呢。只是,到了傍晚,夕阳斜下时,无邪还未归来,她心中竟然有些等不及。

  平日这个时候,她早该听见那令人安心的脚步在身后响起,然后他从背后紧拥住她。两人静看一会儿落日,满心温馨地一起回去。

  终于忍不住起身,朝着庄外的方向踏出几步,然后顿住,自嘲地笑笑,原来自己也有这样不耐心的时候。

  正待回转,却听身后有仓促的脚步接近。她转身,看见韩蒙匆忙迎过来。

  “夫人。”他开口,却又略微疑虑了一下。

  “是王爷出事了?”见他神色难看,她的心一颤。

  “夫人别担心,王爷没事……只是今晚不能回来了……”韩蒙没了往日的自然。

  月痕微微疑惑地望着他,却也没再追问,知道若他不想说,自己问也无用,只淡淡道:“我知道了。”说罢,转身往庄内走去。

  “夫人……”身后韩蒙欲言又止。

  月痕回眸朝他淡然一笑:“没事了,你先忙去吧。”

  这一笑浅淡平常,却是倾城倾国。本是无心的淡笑,韩蒙却怔在那里,清澈的目光波动了一下,随着她纤柔的背影越拉越长,痴在那里……

  月上中天时,山庄里掠住一道纤细的黑影,朝着圣城的九圣街方向奔去。

  站在烟雨楼前的月痕,犹豫了许久,终于绕到后院,施轻功飞越了进去。

  双脚轻巧落地,才要找个隐身之处,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什么人?”

  月痕定下神,望过去,竟然是红霓。

  她又是朱纱遮面,看见月痕时也微微愣了一眼,眼神从冰冷变成淡漠:“夫人,这么晚了,来烟雨楼有何贵干?”

  月痕不回她的话,望着她眼里的冷漠,觉得有些意思,笑道:“你对我有敌意?”

  红霓没有想到她竟然问这样的话,而且问的很坦然。她也不做作,冷哼了一声,也很坦然地默认。

  “是因为王爷么?”月痕也不介意她的态度,笑问道。

  红霓果然身躯微震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无所谓的样子,只是目光中略微有些惊慌,不再冷视月痕。

  “你喜欢王爷?”看到她眼底的惊慌,月痕继续追问。

  此话一问出,红霓娇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睁起眼,吃惊地望向月痕,似乎不敢置信她如此直白的问话。

  月痕却是朝她淡淡一笑,坦然无比。“你不该喜欢王爷。”

  红霓转眸不看月痕,垂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然,和不甘。

  “明明是一条不归路呢,为什么还执著?”月痕轻叹一声。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奚落,没有打击,却似乎含着一丝真诚的规劝。红霓又转目直视她。

  她真的不了解这个清清淡淡的女子。明明笑容浅淡,言语也不犀利,却让人难以反驳。与这样的女子对势,她怎么争取,挣扎都无用。因为她连争都不需争,就可以赢人于无形。她太与众不同,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却又让别人自然地跟着她的心思走。

  想到这些,她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你该珍惜身边人。”两人对站着,沉默了许久,月痕才道。

  “身边人?”红霓疑惑地抬头,喃喃重复着。“什么身边人?”

  月痕不回答,望了望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道黑影,一直静静立在黑夜里,安静地望着她们,而目光投在红霓身上时,却多了一层东西。

  红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不远处的端木齐,怔了一下,然后低头不语。

  月痕微微一笑:“不说这些了,我是来找王爷的。”

  “夫人,王爷今晚不方便见你。”一直沉默不语的端木齐开口道。

  月痕蹙眉:“什么意思?”

  “天色晚了,夫人请回吧。今晚王爷真的有事。”端木齐道。

  “王爷怎么了?”

  端木齐又闭口不言。

  月痕轻叹一声,“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说完掠出后院。身后,红霓与端木齐对视一眼,然后迅速消失在黑夜里,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出了烟雨楼后院的月痕,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她介意的不是王爷不见他,而是担心他出了大的状况。

  这些日子,形势越紧,任何的意外都是她不想要的。

  想着这些,她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悄接近的气息,等她警觉到时,却已经来不及,只感觉后颈一麻,然后昏了过去……

  

第五卷:第七十章 要挟利用

  被耳边温热的气息惊醒,月痕睁开眼时,看见一张男子英俊的面孔几乎贴着自己的脸颊,立即惊吓地一把推开。

  原本看着她绝美睡容,越看越心动,忍不住想一亲芳泽的男子,此时被她推开,微微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太在意。站起身,笑睨着月痕。正是骧野的国君——墨亓。

  月痕冷眼看着他。自己经历了这许多的坎坷,此人才是所有祸端的起源。

  “好久未见,夫人真是越来越美了。”他忽视着她眼里的冷漠,仍然笑道。

  “你们一直潜伏在烟雨楼附近?”对他的赞美则是从头到脚,只感觉到寒冷,月痕冷声问道。

  “你如何得知本王的人一直潜伏在那里?”墨亓紧盯着她。

  “以你的心思,必不可能是凑巧今天才去的那里。你们存着怎样的心思我不管,只是刚好今晚碰见我,把我掳了过来,到底想做什么?”月痕眼神从来没有过的冰冷。

  “你那么聪明,猜猜看?”墨亓在榻旁的椅子上坐下,直直地望着她。

  月痕立即从榻上下来,与他隔着一定距离地站着,神态疏离。“你想用我来威胁王爷?”

  “不只王爷,还有圣君。”他笑,但对她的疏离和戒备微微不悦,眼里闪过一丝薄怒。

  月痕冷然道:“你太抬举我了。”

  “抬举?”他站起身,走近她,凝视着她精致的面庞,伸起一只手,挑起她纤美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心里也连连惊叹这样的美,胜过他所有的妃子。“怎么会抬举?本王就不信他们会舍得你这样的佳人?”

  月痕甩开他轻薄的手,冷笑反问:“若是你,你会选择哪样?”

  墨亓拧了一下眉,毫不犹豫:“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夺得天下!”

  “既是如此,你又如何揣度别人选择的不是江山?”月痕冷冷驳道。

  墨亓被她问住,有些恼怒:“我跟他们不一样,本王没有情,而他们愚蠢地舍不了情!”

  月痕冷哼一声:“没有情,真可怜!”

  “你说什么?!”他怒道。伸手重重地扼住她的脖子。

  月痕差点窒息过去,但还是冷冷望着他:“我说……你可怜,可怜你没有情,才会如此……残暴,不顾天下苍生,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妹妹!”

  “情是什么?是愚蠢!有什么比天下江山更重要?”他一把甩开她,眼神极为冰冷。

  扼制的咽喉被他放开,突然吸入的空气,让月痕呛咳不止。却还是冷笑着,不屑地看着他。

  见她微弯着身,轻咳着,却依然笑着,娇弱又倔然模样,虽然是对他极为的不服,在他看来,却多了一番特别的动人韵味,更加的让人心怜。

  墨亓眼中掠过一丝异色,走过去,一把掳过她。“你是个太过美丽的女子,不要在我面前显出任何倔强和惹人爱怜的模样,那只会挑起本王的对你的兴趣,本王从来都不是君子!”

  被他搂住腰,望着他逼近的面孔,月痕心中直惊,却努力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意识到自己因为对此人的恼怒太过形于色,没有抑制自己的愤恨。此刻越是顶撞他,对自己越不利。眼见他的面孔越逼越近,竟是要羞辱自己,她急忙喊道:“等等。”

  墨亓顿住,望着近在咫尺的诱人红唇,又一次欲亲芳泽的想法被她打断,有些不甘心,抬起头,望着她清灵的眸子,极为不悦:“你想说什么?”

  “你可以利用我去得到你想要的,我可以配合你。”月痕望着他,极为认真地道。心里却思忖着:而今来说,只能用缓兵之计来保全自己了。

  墨亓一愣,“配合我?”

  “是的,你抓我不就是想要挟王爷和圣君吗?我可以配合你。”月痕边说,边趁他愣怔时刻,不着痕迹地从他的禁锢中退了出来。

  他在愣怔间,怀中已空。而他反应过来后,望着空空的怀抱,心里不仅为她的话愣怔,更添加了一丝极难言明的,极细微的失落感。

  他收回空落的双手,看见她又站在与他稍远的地方,呈疏离的姿态。看在他眼中,既动人,又刺眼。动人的是她的美,刺眼的是她的疏离。

  而他心里有些微的,莫明的犹豫和烦躁。这种略略失控的情绪,让他沉默了。

  这个女子,太能左右人情绪了。

  还记得在烟雨楼看见她一身男装跌进来的时候,那一刻的惊艳,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当时王爷不忍杀她,连他的心里也有那么一丝丝犹豫。想他杀人从来不会犹豫,明明该立即一剑刺死的,因着那样的美,也因着那一刻自己一点点的犹豫和不舍,让他微微惊讶了一小下。

  如今再次与这女子面对面交涉,更加有这种感觉。

  让人不舍的不仅仅是她的美,还有她身上那种莫名的气质,和让人想探究的某种东西。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这样的女子,不能留太久了。留的太久,必然坏事!

  

第五卷:第七十一章 风雨前夕

  墨亓走进园中时,看见月痕正安静地坐在一棵树下,低头望着阳光透过树梢投在草地上的光影。斑驳的光线笼罩在她淡色衣服和浓墨浸染的发上,柔和婉约。

  一直以来,对于女子,他心中是比较轻视的。觉得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再美的女子,他都未曾真正注意过。

  可是此刻,他静静地望着这美不胜收的画境,没有惊动。也许是她的容貌,已经无法用美一个字来形容。所以才会让他多些关注。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和的东西。甚至冲动地感觉如果拥有这样的女子呵护在怀,应是一件赏心之事。

  可惜她却是一直低头沉思,偶尔眉间略舒,似是心情不错。完全未注意到,甚至是完全忽略周围的一切,包括他。

  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的尴尬和微恼。明明她为囚,他为主,他在此间思虑,她却心情甚好。这不该是他谋算中的情形。

  “怎么?作为人囚,夫人心情似乎还不错?难道是本王待囚犯太过宽待?”他收起心绪,语气不善,冷着脸走过去。

  月痕闻声收回飘远的思绪,缓缓起身。微蹙了一下眉后,然后转身,至始至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站住!”对她这样明显的无视,他终于怒道。

  月痕停住脚,却没有转身。

  “转过来!”他越加控制不住恼怒。

  她转身,面容平静,无喜无怒。眼神安然,淡淡看他,连惯有的浅笑都没有。因为,他是敌人。

  面对她的淡漠,他虽怒,却找不到理由向她发火。

  俩人就这样站对视站在园中,一个平静安然,一个心绪复杂。

  半晌,她才冷然地道:“若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说罢,又转身。

  墨亓在身后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没有再出言让她停下。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黑墨一样的眸子里,微有波澜。

  同样的情景连续出现了几天。

  他沉默,她冷淡。就这样怪怪地尴尬着。

  他在犹豫,她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踟蹰,她却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样看来,在心态上他却是输家。

  终于再次被她的冷淡和若无其事激怒后,他长叹一声,还是按计划行动了…..

  在被强饮下那杯茶后,意识模糊前,她的眼泪滑落下来……

  一切在预料之中,墨亓果然还是不相信她的合作,非要这样实行他的计划。

  只是她却没有等到“他”来救她。王爷,王爷,才刚刚开始的路,怎么我们走的如此曲折……

  ********

  再次醒来是另一番情景,转目一望,榻旁站着一身龙袍的男子,微微笑着。

  她没有讶异,这些已是预料之中。

  墨亓必然会把自己送进宫里,挑起圣朝内战,然后他才在其中渔翁得利。

  只是再次见到这圣朝国君,却是无法直视他的目光,只因那目光中,满满的,皆是自己无法消受的复杂。

  “月痕,别来无恙。”他微笑开口,脸上是不掩饰的愉悦。

  “月痕叩见皇上。”她起身,行礼。

  他却走过来,一抬手托起她,制止她行大礼。

  月痕不着痕迹地躲开,站定,安然望着他,恭敬而疏离。

  他也未着恼,只是神色黯淡了些。心中却是想着,荣卿王爷一天不灭,他就无法拥有她的真心。与墨亓的合作,大有必要。既固江山,又得美人,两全其美。

  “你睡了一整天,去前殿吃些东西吧。”想通了以后,他心情微好,微笑道。

  月痕谢过,然后跟在他后面出去。

  再次进宫,她被独立安排了一个宫殿。之前在宫中,还有个说话的人,可惜无双公主此刻不在宫中。据说去了洛伊国。年底与裴逸应该大婚。

  她百无聊赖,没事就在花园里逛逛,困了就回殿休息。

  皇上来的也不多,明白他在筹划着什么。月痕能感觉到看似平静的一切,却预示着未来的那场暴风雨的到来。她安安静静地,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只是心里微微有些担忧。王爷,你到底是在筹划着什么?还是出了什么事?

  失踪了这么久?难道你一点都没有在乎么?

  她叹息。却仍然等待。

  一日在园中,看到蓝妃。

  这个越来越忧伤的女子,小心地护着自己的肚子,估计有五六个月的样子。

  看见月痕时,也坦然了许多。没了恨,只有淡淡的忧伤。

  月痕却是微微有些怅然。

  

第五卷:第七十二章 月痕之孕

  在等到那一天前。却来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月痕发现自己越来越嗜睡,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闲得太久了。只是那感觉又不太对。

  终于一天,皇上无殇来宫中用晚膳的时候,她望着满桌的佳肴,突然胃里一阵抽搐,跑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无殇微微疑惑地一拧眉,赶紧让宫人宣来太医。

  当太医满脸喜悦地告知月痕有喜事时,无殇一下子懵了,脸色立即阴沉的很难看。

  而当得知胎儿已有近三个月时间时,月痕也一下子怔住了。

  顿时,殿中气氛凝固。

  太医凭借多年的察言观色,立即感应到了皇上不悦的心情,立即闭嘴没有再说下去。

  他满脸汗水地忐忑等着,终于等到皇上让他退下的指令。赶紧偷偷擦了把汗水,速速退下。

  留下无殇与月痕,在殿中呆立着,各自怔怔,心中翻腾。

  无殇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乌云密布,两眼死死地盯着月痕。

  而月痕则是恍恍惚惚地,根本没有看到他直直目光。

  三个月,太医说她有三个月之喜了!

  可是,可是,她回来,才两个月时间啊!

  她欲笑不出,欲哭无泪。只是怔在那里,满心的绝望。

  等到那一天到来又怎样?等到王爷来救她,又能怎样?她原以为,一切都没事了;原以为,过了这一劫,他们就可以安安静静,找个世外之地,不离不弃好好过一生了……

  可是如今,如今,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她要的一切,总是这样的不容易。

  刚刚开始,就要结束!

  “你不能要这个孩子!”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心中绝望的矛盾。

  “朕马上让太医给你送堕胎之药过来!”无殇眉峰仍紧皱着,狠狠地道。怎么可以刚刚到手,就要放她离去?他绝对不甘心!

  就算有孩子,他还是不会放她走。

  “不可以!”听到堕胎二字,月痕一下子完全惊醒。堕胎,不行!绝对不行!孩子是无辜的,无辜的……

  她无法给他/她一个完整幸福的家,但绝对不能剥夺他/她生存的权利……

  无殇顿时眉头皱的越紧,脸色越加难看,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拂袖离去……

  *********

  虽然忧愁,她却越加的小心,饮食上她也开始留意。母亲的天性,让她无法不护好自己的孩子。

  不管未来如何,她的孩子,她一定要她/他,好好的,安全的活下去。

  每日除了跟肚中的孩子微微说话,然后就是满脸怅然。

  也许是同样的母性,让她与蓝妃之间,微妙的有着惺惺相惜的感觉。

  对蓝妃而言,月痕怀孕,于她来说,还是好事。至少,可以让皇上死心。

  所以,她开始跟月痕慢慢走近,两人相处融洽。甚至暗暗帮她,防止他人对月痕肚中的孩子不利。

  月痕的笑里,也开始参杂了些许的忧愁。

  留下了孩子,她却没有了未来。有时候想想,该,还是不该呢?

  直到那一刻,那一刻,她坚定地下了决心……

  因为她又看到了陌呵。

  再见那个清风一般的男子后,她大吃一惊。然后,泪水,终于哗啦啦而下。

  千陌银发白袍,颀长挺拔的清瘦身形。越发的俊逸脱俗,不染尘埃,似神仙般清然,飘逸。

  望着陌满头的白发,以及那看一眼就能让人安静舒心的清若潭水的眼神,月痕奔过去,紧紧抱着他,痛哭失声。

  陌脸上依然是清风一样的笑,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

  她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这样满头白发,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酸楚。陌,陌,你为何这么傻,这样傻……

  记得,曾经,他跟她说过,他与她,是同样执着的人。

  所以,这一刻,望着满头白发,依然满脸宠溺的笑容的陌,她更加坚定,不管未来会不会跟他一起,她都坚定生下这个孩子。

  因为,如果没有她陪着他,至少,还有个他们的孩子陪着他走以后的路……

  只是这一切,她没有告诉他,也没来得及告知他……

  而那等待已久的,劫难终结日,终于到来了……



第五卷·第七十三章 一生之劫

  当她,还有圣君无殇,以及没来得及出城去的陌,站在城墙上,望着失踪已久,等待已久,兵临城下的无邪时,她平静的心绪又矛盾起来。

  那是她一直爱着,决定跟随一辈子的男子呵。

  这是月痕第一次见他这样一身黑色战盔。黑色大旗下,他坐在高头骏马上,眉宇昂然,气势凛冽。

  当看到站在王城上的月痕时,他凌厉的目光变得温柔许多。

  虽然遥远,月痕却能感觉到他的缠绵的视线。心潮澎湃,她却是不愿看他,也不敢看他。

  怨他,至今才出现,原来,于他,江山比她重要;

  愧己,若是能过今日此劫,他和她,能否再继续下去?

  ……

  厮杀开始,战鼓如雷,呐喊震天。

  这倾天一战。

  为江山,或为红颜,已不重要。

  这是他一生之战,筹备许久,今日是必然。

  而她站在高处,亦时刻关注,无所谓周围一切,只在意那场中一人。

  看他如战神般勇往直前,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是他的劫,也是她的难。

  他奋勇而战,她心惊胆颤。

  他不论成败,她明知胜数不大,却依然期待。

  他黑色深沉的身影,在人海中,如迅雷,似闪电。浴血奋战。

  与他齐头并进的,是一身白衣银甲的无忧,他疯狂的样子,与那清秀的面孔极不相称。那豁出去的样子,让人觉得总有些不大对劲。

  果然,原本形势越来越好时,无忧却突然大叫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坠下马来。

  无邪闻声回头,赶紧催马过去。

  “不——”月痕惊叫一声。

  刚赶到无忧身边的无邪,只听到冷箭破空的声音,还来不及回头,冷箭已急速而来,透胸而入……

  血喷涌而出,染红半天。他苍然回首,望了她一眼。然后,倒下……

  一个红衣女子,催马奔过去,身后随她奔去的,是一样黑衣黑甲的沉默男子……

  被这样突起的惊变震住的黑色人潮,醒悟后,迅速涌向倒地的男子……

  她的天空一下子黯淡下来,比绝望更甚。神情恍惚,然后突然跃下城墙。

  “月痕——”被惊变怔住的无殇和陌,齐声喊出,然后,陌也跟着一跃而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丈着轻功,飘然坠下。奈何王城太高,她与他隔的太远。她不怕死,怕的是这样的绝望。安静闭上了眼,等待黑暗。

  在快要落地,众人绝望的时候,一个身影,半空接住了她。

  她幽幽睁眼。

  墨亓,竟然是墨亓!

  他满脸的薄怒和不甘。墨黑的眸子,恨恨地盯着她。

  “放开我!”月痕冷声道。

  “我墨亓想要的女人,不可能任由你就这样死了!”送走了她,他心中百般的不甘。这一刻,胜利在望,他决定夺回这个第一次让自己在乎的女人。

  “你胡说什么!”月痕怒道。

  “跟我走!”他狠绝地道。

  “不可能!”落地时,她奋力挣开。

  他一把扯住她,她却甩开,继续施轻功,奔向那个令她牵挂的方向。

  墨亓欲再追,却被已飘下王城的陌拦住。陌与墨亓战了一会儿,也无心恋战,抛开他,担忧地跟上了月痕。

  黑甲战士,早已紧密围成一个铜墙铁壁般的人墙,挡住欲趁机攻击的王城禁军。月痕奔过去时,他们沉默地让开一个小道。

  红霓与端木齐侍立两侧。脸色苍白的无忧,倒在地上,他抽搐着,嘴里不停地涌出浓稠的,鲜红的血……

  “哥,哥……”他低低呢喃。

  无邪胸前长箭深深没入,浓血濡湿了内袍,透过黑甲汩汩渗出,嘴角是未干涸的血迹,却依然低声温和地道:“我在。”

  无忧艰难地地睁开眼皮,那原本清澈的眼,慢慢地有些黯淡下去:“我好想娘亲,好怀念……怀念,我们从前快乐……快乐的日子……”

  “过了这一战,我们就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过着快乐的日子……”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真的吗?”

  “真的。”

  “那样……就……好了,我感觉好……好累了……想睡……睡一会儿……”他慢慢闭上眼睛。沾满鲜血的,清秀的脸上,是安静的,满足的笑容。

  无邪用手抚去他脸上的血迹,一滴清亮的水,从他眼中滴落,掉在无忧的脸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倏地起身,目光微微有些晕眩,他勉强站稳,定住目光时,刚好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泪水迷蒙的月痕。

  微微有些愣怔,然后月痕奔过来,抛下了所有的顾忌,抱住他,眼泪扑簌簌而下……

  他用手温柔拭去她的眼泪,在她温玉一样的脸上,留下一抹血痕。

  他怔住,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沉默了许久许久,然后抬头,往月痕身后望去,突然,目光一沉,脸色顿时又寒冷如冰。

  月痕随之望去。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王城所有的禁军,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而不远处,轰隆隆的军甲声,缓缓而近。是骧野的军队。

  天空仿佛突然滚来一片片乌云,低低压下来,遮盖天日。

  无邪紧紧搂了一下月痕,然后,决然地把她往身后一带,对红霓扫了一眼道:“照顾好夫人!”然后,望了一眼无忧,再执起地上的大刀,跨马奔去。端木齐也立即上马,跟在后面。

  月痕立即也要跟上去。却被红霓拦住。

  “你想看着他死吗?”月痕冷声道。

  红霓震住,然后让开她,自己也紧跟她后面前去。

  骧野的蓝色军阵,圣朝明黄色禁军,缓缓逼近。黄在前,蓝在后。

  无邪如无无人之境,飞马穿越禁军,大刀直指禁军后尾的无殇。禁军速速围拢过来,护住圣君。无邪弃马掷刀,突然飞奔而起,踩在禁军头上,直奔圣君而去,在禁军未反应前,已擒住武功远远不如他的无殇。

  他点住无殇穴道,袖中冷剑弹出,顶住他咽喉。然后冷然而视场中情形。

  禁军围上前,却不敢冒然行动,个个惊的冷汗直流。

  月痕与红霓也赶了过来,被场中情形惊住。

  “你若想杀朕,就动手吧。”无殇望着赶来的月痕,眼中略微闪过一丝黯淡。

  无邪手中袖剑一动。

  “王爷,不可!”月痕惊道。

  无邪望了望她。

  “弑君是逆天之罪,天下必乱。天下若乱,百姓难安啊!”

  无邪望了望她,又望望远处。月痕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墨亓已率着他的军队,紧紧赶来。

  “王爷。这是你等待已久的时刻,该动手了!”墨亓满脸志在必得。

  无邪凝了凝眉,突然笑道:“是啊,我等之已久。”

  然后,突然刀锋往下一转,直直刺入无殇的胸膛。无殇双眼一暗,沉重倒下。脸上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不,不要——”人群中,突然出现的蓝色宫装女子,哭叫着奔过来。

  她美的惊人,美的忧伤,繁复的宫装掩不住那已怀六甲的身子。她已六个月左右笨重身子,跌跌撞撞而来。然后终于厚重的身子经不住这样的疯狂,终于摔倒在地。

  血水,从她裙底,汩汩流出,一地的暗红。

  她哭着,在血泊里继续往前爬,朝着那倒在地上的,一身明黄色的男子爬去。

  “皇上,皇上……”疯狂如斯。

  他努力睁眼,望着那匍匐爬来的蓝衣女子,突然滑下泪来:“蓝儿,蓝儿……”

  听他喊“蓝儿”,她在血泊里边爬边笑。那笑纯真无比,清澈无比,美丽无比……

  而墨亓只是随眼看了一眼墨蓝,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本王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说罢,一挥手,蓝色军队迅速围拢过来。

  墨亓趁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顺手一把掠过离自己不远的月痕。

  “放开她!”无邪冷冷道。

  “为什么要放,这个女人,本王突然也很感兴趣。荣倾王爷,你可知道,你这一切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到头来,没有了江山,没有了美人,还没有了性命。”墨亓脸色阴狠。

  “你果真没有感情,连自己的妹妹都不多看一眼。”任他制住的月痕,突然叹息一声,道。

  “感情?这是你第二次跟本王谈到这个。”墨亓突然笑道。“别说,上次把你送走后,本王还真是有些不舍,现在,本王决定让你陪本王一生,你说这叫不叫感情?”

  “你这叫掠夺,根本配不上情之一字。”月痕冷冷笑道。“真可怜,你还是不懂感情。”

  “本王只知道,江山,本王要;你,本王也要!”他有些怒道。

  “这就要看你要不要的起了!”突然外围传来陌冷淡的声音。然后,蓝色士兵倒下一片。陌踏血而来,白衫飘飘,两袖清风。似谪仙下凡。身后银色一片,是他的“陌军”。

  墨亓脸色微暗,脸上有怒,却不敢发。不甘心看到突然逆转的形势,转而把月痕越加的拉近,紧紧箍住,一手放在她的咽喉,狠狠地道:“那又怎样?我杀了这个女子,你们还能乐的起来么?”

  陌顿时沉默,止住陌军。紧紧盯住月痕。

  月痕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一笑倾城,柔媚无双,颠倒众生。

  “你怎么还不醒悟呢。”她仰头笑看墨亓。那笑蛊惑了墨亓,他微微松了松箍住他的手。

  “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幻想,终究是胜不了的。你把别人,都当傻子么?”说罢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无殇,和倒在他旁边的墨蓝。月痕笑得更浓,更美……

  墨亓的目光由尖锐,渐渐迷离,脸上是巨大的惊疑。他突然怒吼一声,出手再次扼住月痕的咽喉时,无邪已经把月痕揽在怀中。他冷然一挥手,一掌拍开墨亓。

  然后,墨亓轰然倒下。

  众人认真一瞧时,见一柄银色短剑,刚好插入他心脏之处。那是陌送给月痕的银色短剑......



第五卷·第七十四章  别离(结局)

  圣朝城门大开。禁军两侧林立。

  华盖宝幡下,天子尊贵,妃子妖娆。

  圣君无殇大伤已痊愈,神采奕奕。蓝妃滑胎,也在这几日完全养好身子,面色红润。

  但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女,却比不上那两个清淡的身影耀眼。

  他终于脱离了那个黑暗世界,穿着月白长衫,俊雅明朗,笑容温润,干净温和。

  她望着他,淡淡的笑,这样的他,让她感觉亲切,温暖。

  “就这样别过么?”无殇开口,望了望无邪,又望了望月痕。

  “这几日你养伤,我代政,发现自己果然不喜欢做皇帝,不如就此离去,逍遥自在。”无邪清风一笑,坦然洒脱。

  当他决绝地把剑插入无殇的胸口时,却没有刺他的要害。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一壁江山。这一战,是为了给娘亲一个交代。这一剑,只是为了给所有的一切一个了结。

  他望了望月痕,温然而笑。然后低头望了望手中的白玉锦盒,那里面躺着无忧。他答应过要带他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的。

  月痕则与蓝妃相视而笑。

  “恨我么?我杀了你王兄。”月痕幽幽道。

  蓝妃脸上有些忧伤,眼里却比以前多了幸福。“不恨你。王兄一生,本就做过太多错事。若要说恨,难道你不恨他曾经对洛伊做的一切的么?”

  两人又相视无奈而笑。

  “好好保重孩子。”蓝妃微笑道。她虽然笑着,眉间仍有一点点淡淡的哀伤,是为她逝去的孩子而惆怅。

  月痕轻轻抚了抚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会的。你也别发愁,该有的,迟早会再拥有。再说,现在听说皇上可只独宠你一人啊。”

  蓝妃脸上绯红,却掩不住眉间的幸福。

  是的,皇上现在,比以前更宠爱她了。

  月痕淡淡而笑。

  果然,抛下了仇恨,她们其实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别后,他们上了已备好的马车。旁边是红霓和端木齐。大家正要启程。

  “等等,等等!”是清雅的声音。她和林冉一起赶来。

  “公主!怎么可以丢下清雅?”她眼眶红红。

  月痕淡笑。“怎么会,一起走吧。”

  清风徐徐,几辆不华丽但绝对特别的宽敞马车,载着几个神仙般的人物,往南而去……
  
  三年后,无邪和月痕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去了千羽。

  陌依旧银发白袍,颀长挺拔的身形清瘦无比。越发的俊逸脱俗,不染尘埃,似神仙般清然,飘逸。

  月痕望着越发清瘦的他,再次痛哭。

  他脸上依然是清风一样的笑,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然后抬起头来。当看到无邪怀里抱着的,和他一模一样,有着清水一样的眼神,笑容若清风的小男孩时,他面上一贯淡然的表情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与他......竟是这般的相似......

  “这个孩子两岁半了,名叫千夜。异于常人的聪慧,不管什么,一学就会,过目不忘。只是不爱说话。”无邪笑着把怀里的小男孩递给月痕,月痕再抱给陌。

  “千夜,千夜......”陌身躯巨震了一下,颤抖地伸出手,接抱过小千夜,望着那张小小的,却与自己酷似的面容,眼里竟然隐隐有些湿意。

  ………


  后记:

  千夜慢慢地长大,越长越像陌,只是,性格比较冷,极少说话。天资过人,禀赋异于常人。陌将平生所学,以及绝顶功夫全数教给了他,他不到十岁就全部学会。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千夜十一岁那年,陌安然逝世。

  千夜继承王位,年岁虽小,却令朝中众臣无人敢不服……
  
  倾城红颜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