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06

Fresh果果: 仙侠奇缘之花千骨 69-79

69.无以为报
  
  朔风和花千骨再次出现,是在天山飞霞峰。
  飞霞峰,仙云踪,天山弟子御剑技术一向都是仙界首屈一指的。
  花千骨只能约摸着出现在飞霞峰冰雪城中离掌门上洪渊有可能比较近的府邸之内。可是上洪渊的确切位置还是无法确定。抬起头可以看见天空不断的有青红紫黄各色的剑芒掠过,周围冰雪的城池巍然壮阔,犹如巨大的天宫。花千骨瑟缩一下身子,回忆起当时背着师父绝望的在一片冰雪中跋涉的情景,突然觉得有些冷。
  施了摄魂术连连问了几个人上洪渊在哪里,都说不知道。他们只能小心翼翼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搜寻。
  找到书房的时候,花千骨突然被一个人勒住脖子拖到角落里,心里一惊正要反击,抬头一看却是上次救她的那个异朽阁的高个子绿衣女子。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嘘……”女子四周看了看,轻声道,“阁主不放心,让我来这里接应你。你们东皇钟取得顺不顺利。”
  “恩,基本上没遇上任何阻碍。”
  “那就好,那个上洪渊虽然是天山派掌门,但是现在基本上都不问派中事务,前两天刚出去云游去了。阁主怕你扑个空,就让我先混进城里,打听神器的具体下落。天山派现在是由上洪渊的大弟子和四弟子分别主掌,分南北两个派系。崆峒印应该是藏在机关重重的九霄塔里,那里是北派的势力范围。那塔除了掌门谁都不许进去,再加上时间有限,所以我只弄到了第一层的图纸。你看完了记牢了,然后直接用昆仑镜进塔里去。”
  花千骨一脸感激的望着她,她本来还打算利用上上飘的玄孙女身份接近上洪渊的,看来不用了,这回得用硬闯的。
  花千骨接过图纸细细看了一遍,就预备动身。
  “我跟你们一块去。”女子说道。
  “可是……”
  “那塔一共9层,每一层都布满机关陷阱,光靠你们俩人还有糖宝不一定应付的来。你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可没法向阁主交代。”
  花千骨心头一阵感动:“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绿鞘。”
  花千骨点点头,心念一动,三人瞬间消失不见。
 
  再一回神,已在塔中。
  还未待站定,周围圆形冰壁上就突然密密麻麻的张开千百万个小孔,无数发炜了剧毒的细小银针三百六十度的从各个方向激射而来。
  花千骨连忙运起真气,鼓起光壁将几人罩住。没想到等到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那暗器竟丝毫没有减少或者消退的迹象。任他们向壁上如何攻击施力都没有用。
  花千骨看了看落到地上的银针很快消融,发现那根本不是银针而是毒水凝成的冰针。只要有人的气息,便循环往复的射出,生生不息。就算伤不了人,却将人一直困在此处,直到精疲力竭。
  “我们分开,慢慢移动,直接上二层去。”
  朔风和绿鞘出了她的光罩,自己防护。可是银针之多力道之大,致使飞行起来十分困难。
  “楼梯在哪?”朔风四处张望,却只见白茫茫中全是快速射来的冰针,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没有楼梯,入口在你的右后方顶上那儿,但是被冰雪封住了。”花千骨回忆起图纸上所画的。
  朔风转过身,定睛仔细一看,总算看到了那块微微和别处不一样的地方,双手一击,掌风将周围的冰针一时间全部击碎,三人在下一波冰针未射出之前飞快的破了冰雪,穿过了入口,上了第二层。
  本来早已做好了准备迎接下一波的攻击,没想到什么也没发生,冰壁上夜明珠诡异的发着绿光,四周安静的有些可怕。
  三人也不多做停留,直接飞上第三层,可是居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花千骨望向绿鞘,绿鞘也不解的摇摇头。
  朔风检查了一下覆上一层又一层冰的墙和地上还有上方。
  “机关全被解开了,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过了。”
  花千骨和绿鞘都大惊失色,飞速的往第九层赶去。
  “这九霄塔周围阵法遍布,如果从外面进来,不可能不被天山的人察觉。到底是谁会先我们一步进来这里,还一连干净利落的解开了那么多层塔的机关的呢?”绿鞘眉头紧锁。
  “可是为何第一层的机关没有解呢?”糖宝忍不住问道。
  绿鞘思忖道:“一层没解大概是想制造出没有人进过这塔的假象。上洪渊性格本就粗犷随意。就算偶尔来这塔中看看,到了一层见一切仍是原状,肯定以为神器依然万无一失,懒得解了机关亲自上去查看。”
  “你的意思是说神器有可能已经被盗走了?”花千骨惊道。
  绿鞘轻轻的点了点头。三人匆忙到了顶层,果然发现了几具冰冻的尸体。
  朔风打量了一下四周:“神器没被盗走,还在这里。”
  “真的么?”花千骨惊喜的到处寻找,却没看出哪里有收藏神器的地方。莫非有什么暗门?她顺着墙和地上摸索起来。
  绿鞘检查了一下那几具尸体。
  “全都是妖魔,死因十分蹊跷,暂时看不出来,但是有一个,好像是旷野星……”
  花千骨觉得有点耳熟:“旷野星?是谁啊?”
  “旷野天的弟弟。”绿鞘从怀中取出一把奇形怪状的刀,利索的割掉了几个死尸的舌头然后撞进了随身的一个竹筒里。
  花千骨转过身不敢看,想起那个旷野天就是太白山上与东方彧卿过招的很精通机关术的男人,自己还被他暗算中了剧毒。
  “他弟弟怎么会死在这里?”
  绿鞘等被冻僵的舌头慢慢软了下来,在竹筒里摇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似乎是在和那些舌头问话,然后把竹筒放在耳旁仔细倾听。
  好一会儿才皱着眉道:“他们都死了一年多了,好像是在太白一役前旷野天和旷野星就听从春秋不败的命令拿着昆仑镜到这塔中妄图盗取崆峒印了。他们兄弟二人都精通机关术,不过虽然进入塔中,并顺利的解开一路的机关陷阱上到这第九层,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取到崆峒印,危急时刻,旷野天扔下了他弟弟和其他人,独自用昆仑镜逃出了九霄塔。”
  “可是他说的是什么危险?旷野天也算很厉害的了,有什么会连他们都斗不过,而且从此之后不敢再打崆峒印的主意,宁愿先去攻打太白山硬抢其他神器?”
  绿鞘紧紧的皱起眉头:“他说,塔里面……有个怪物……”
  花千骨打了个寒战,糖宝吓得钻进她耳朵里去了。
  “他们自己本不就是妖魔么,怕什么怪物啊?”
  朔风望了望四周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崆峒印的封印,为什么居然是解开的?”他奇怪的低声喃喃道。
  “你说什么?解开的?”花千骨有些不可置信,吞了吞口水,“莫非,莫非,崆峒印封印解开就是为了镇压塔中的那个怪物?所以,所以上洪渊才一直没有将它收在自己墟鼎之中随了身携带?”
  绿鞘点点头:“这样解释说得通。现在的问题是怪物在哪里?崆峒印在哪里?”
  朔风皱起眉慢慢走向南面的墙,然后慢慢伸出手,居然直接从墙上穿透了过去。
  “在这里……”
  花千骨惊讶的看着朔风,突然觉得他和他的声音都陌生了起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了冰壁,眼前陷入一片漆黑。这种漆黑是一种虚空,无论他们如何凝神也什么都看不见,因为似乎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连地面都没有,他们却很自然的在一个平面上行走。
  朔风手一翻转,放出了两团明亮的火焰。三人顺着火光望去,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火焰虽然光强,光线却很快被黑暗吞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看不见四方。他们似乎身处在一个无限深无限广的大洞之中。
  而下面隐隐有热风往上吹来,这个大洞似乎成了一张巨大的口,轻轻的呼吸。花千骨紧张的看着下面,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朔风突然抽出剑来,划了自己一刀,用气力将血打散,形成血雾往下方沉甸甸的坠了下去,仿佛有很大质量一样,一直下落,直到深得看不见。
  他们下方顿时出现了一条又一条交叉遍布的铁索,密密麻麻的一直向下,将这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的洞口一层又一层封住。每一根铁索都有两三个人合抱的粗细,锈迹斑斑,年代久远,上面挂满了红线和符咒。
  花千骨惊得满身的鸡皮疙瘩,可想而知,这下面镇压的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一个怪物啊。
  “看到崆峒印了么?在那——”朔风指了指下面无数铁链交错中隐约发着黄光的东西。
  “旷野星他们可能就是取崆峒印的时候,封印力量减弱的一瞬间遭到了地底下那个怪物的袭击,所有人的内丹和法力全部都被吸空了。旷野天可能就是慌乱中趁着其他人被袭击的时候自己靠着昆仑镜逃掉。”
  “骨头妈妈,我好怕,我们回去吧!”糖宝带着哭腔说,抱住花千骨直哆嗦。
  花千骨有些迟疑的看着绿鞘:“若我们取走了崆峒印,那这怪物岂不是要出世为害人间?一个妖神还没出现就弄得人心惶惶了,如果再跑出来个怪物……”
  “没关系,再用另外的东西把它封印起来就是了。”
  “另外的东西?”
  “恩,你的血。”绿鞘笃定的点点头。
  “我的血?”怎么又是她的血啊,她的血都快成了万能冲剂了,杀敌,解毒,治愈,封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为什么啊?我除了命数奇特八字比别人硬点就没有什么不同了啊,为什么血可以做那么多事?”
  “你……阁主没有告诉过你?”
  花千骨一听急了,东方彧卿到底有多少事瞒着她啊!
  “告诉我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啊!”
  “你以为每个人的血都可以由天水滴孵化出糖宝这样等级的灵虫么?”
  “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
  绿鞘摇了摇头:“既然阁主没有告诉你他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也不能擅自对你多说什么。反正你放心,用你的血绝对能封印住这个怪物。”
  “好吧……那我应该要怎么做?”花千骨紧张的看着下面黑乎乎的大洞仿佛立刻就要将他们全部吞噬,也顾不上再去探究为什么血有那么多用途了。
  绿鞘从怀里掏出一个石头一样的东西递给她,可是是空心的。
  “这次要多费你点血了。”
  花千骨点点头,割开血管将那容器装满,绿鞘在上面写画了些什么。顿时那个石头发出诡异骇人的红光。
  “我现在下去取崆峒印然后换上新的封印。”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
  “不行,我们一起下去,相互有个照应。”花千骨一想到旷野星的尸体心头一阵发凉。
  绿鞘勉强点了点头,眉间一丝忧郁神色。几人小心的绕过铁索,飞到崆峒印周围。周围空气都凝固了,下面传来的热气越来越重,似乎是谁在急促的喘息。
  花千骨紧张的看着绿鞘替换封印,大颗大颗的汗水直往下落,朔风握住了她的手。
  绿鞘深吸一口气,飞快的取下了崆峒印然后在原位放上了花千骨的血。
  花千骨接过她迅速递过的崆峒印放入墟鼎之中,感觉到周围剧烈的摇动起来,铁索哗哗作响,下面传出奇怪可怖的吼声,震聋发聩,连忙拉住绿鞘便准备离开。
  却不料绿鞘甩开她的手,用尽全身力量将他们向上推了出去:“封印未完成,来不急了,你们快走!”
  说着继续默念着咒语,双手结成法印,浑身一片绿光闪烁。这时无数条银白色的透明的触手一样的东西急速的从下面伸了上来。
  花千骨大骇之下想回去拉她,却被朔风拦住。只是刹那间的功夫那触手已穿过了绿鞘的身体,花千骨能看到她身体内力急速流失,却仍在努力进行封印。终于在失去内丹的那一刻,完成了封印,然后随着慢慢向下收回的触手一起往下坠去。
  “绿鞘!”花千骨惊恐的喊了一声,直往下飞去抱住她高大的身子。
  “你骗我!你骗我!你这没有危险的!你早就打算牺牲自己来帮我换取封印的了对不对?”她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绿鞘奄奄一息的努力睁开眼睛,对她笑了笑。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不值得的,不值得这样为她,她们只有过几面之缘,相识不深,何苦舍命为她?
  “你别难过,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任务罢了。”
  “告诉我,什么方法可以救你!我的血!我的血可以么?它百用百灵的!”花千骨慌乱的伸出手喂血给她喝。
  绿鞘咳嗽了两声,面色越来越苍白:“没用的……”
  花千骨又拼命往她体内输入真气:“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拿到女娲石就一定能够救你了!!”
  绿鞘摇摇头:“来不急了……对不起每次对你不是很凶就是冷冰冰的,因为你的命格……我总是怕阁主因为你而出什么危险,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那时候,咳咳……那时候你也是这么小小的,提着一筐萝卜……”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花千骨嘴唇颤抖的闭上眼睛,再一睁开眼,几人已到异朽阁中。
  “东方!东方!你出来啊!!”花千骨抱着她的身子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你别难过,也别觉得愧疚或者对不起我,我说过的,一切都只是交易而已,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用付出代价的,要拿到崆峒印也一样。你欠异朽阁的太多,不是那么容易就还得清,我只求你好好待我们阁主。他这一生够苦的了,不要再让他难过……”
  绿鞘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闭上了眼睛。花千骨脚步顿下来,怔怔的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东方彧卿从外面飞奔而来,眼前看到的就是她抱着绿鞘的尸体,面若死灰的呆滞神情。
  东方彧卿步子慢了下来,走到她跟前,看着绿鞘,眼睛里划过一丝叫人抓不住的哀伤,然后依旧面色平静,没有说话,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花千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之前跟她说过这条路难走,她终于知道有多难走了。
  “东方……”她低低唤了一声,六神无主的模样叫东方彧卿心头一疼。
  失血过多加上悲愤攻心,花千骨眼前一黑往前栽倒晕了过去。


70.再生枝节

  花千骨醒来的时候东方彧卿、糖宝还有朔风都在她身边。
  “绿鞘呢?”她一坐而起,神情惊恐,仿佛刚刚经历过一个及其可怕的噩梦。
  “你放心,我都安妥好了,异朽阁的人有异朽阁的安葬方法。谢谢你将她的尸身带回来,否则她的魂魄只能被万鬼缠噬而烟消云散。”
  “为什么会这样?”
  “异朽阁的人知道太多天机,人神共愤。鬼不肯放过,天也不会放过,没有人可以活过二十五岁,所以你用不着负疚,这是绿鞘的命。”
  花千骨一惊,握住他的手:“那你……”
  东方彧卿安慰的对她笑笑:“别担心,异朽阁的人虽不修仙,也没办法长生不老,但是不入地府也不入六道轮回,是跳出六界之外的。之后我自会找好户人家让绿鞘投胎,没有喝过孟婆汤,她会带着记忆托生。如果她还愿意接受这样周而复始短暂又可悲的宿命,她自己会回来,如果她想过平常人的生活也可以,关于异朽阁和她所知道的一切她虽心里明白但永远没办法说出口,一旦过了二十五岁,她就会忘记前几世关于异朽阁的一切,今后生生世世都只是平凡女子。”
  “这……”太不可思议了,花千骨一脸的惊异。
  “我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异朽阁也不能例外。知道那么多事情的代价就是我们的命,而唯一只能靠轮回来逃脱。”
  “那东方你……”花千骨简直不敢再深想下去。
  “时间紧迫,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东方彧卿知道她要问什么,连忙打断她扯开话题,“现在只差两样神器,玄天伞和勾栏玉。玄天伞在杀阡陌那,不知道他肯不肯给你,若是不行,你就只能智取。”
  “我跟姐姐好好说,是用来救命的,我相信她一定会借给我。”
  “你想得太简单了,杀阡陌他们费尽心机收集神器就是为了妖神出世,一统六界,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把神器给你。就算他肯其他的妖魔也是不肯的,他身为魔君在其位谋其政,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记住,见他之后千万不要告诉他你收集到了那么多件神器,不光是他,其他任何人也都不能说,知道么?这也是为了神器的安全还有你的安全着想,半点纰漏都不能出。”
  “好吧,那拿到玄天伞之后呢?是不是勾栏玉的位置就能够知道了?不然时间快来不急了,师父要是醒了就麻烦了。”她一想到师傅醒后发现神器失窃后勃然大怒的样子就吓得两腿哆嗦。
  “勾栏玉……你到时候问朔风吧!”
  东方彧卿若有所指的看着一旁始终安静不语的朔风,朔风抬起头来惊讶的望着他,在东方彧卿洞穿一切的眼神下不由自主微微慌乱的别开脸去。
  “朔风?!”花千骨不解的皱起眉头,一片阴霾在心底挥之不去。为什么身边的这些人,都有这么多事情瞒着她?
  “记住,女娲石归位之后立马拿回去救你师父,然后把其他的几件神器放回你师父还有温丰予的墟鼎之中。务必做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恩,知道。那我现在去找姐姐了。”
  “去吧,万事小心,一有什么不对,就马上让糖宝来通知我。”
  
  花千骨和朔风还有糖宝离开了异朽阁,转瞬间已到万里之外的小岛上,这里离长留山不远,是她和杀阡陌经常相聚的地方。
  花千骨坐在礁石上用力吹起杀阡陌给她的骨头哨子。哨音凄厉破云,等了大概一个时辰,杀阡陌翩翩御风而来。
  “对不起啊小不点,都是那些该死的家伙不停的缠着我说来说去说个没完,所以来晚了。嘿嘿,半年没见了,想我了吧,是不是等得很心急啊!”杀阡陌一把抱住她在空中甩了几个圈圈。
  然后一脸凶悍的瞪着一旁的朔风:“把小虫子带来也就罢了,怎么还带了那么大一个闷油瓶啊!”
  因为花千骨的原因他见过朔风几次,因为是极少数完全无视自己的美貌的人之一,所以杀阡陌一直耿耿于怀的记得他。看吧看吧,又把脸别过去了,眼中波澜不惊的,口水捏?花痴状捏?谁看见他美丽的脸生物曲线不会发生点变化啊,他到底有没有审美常识啊!气死他了!
  朔风懒洋洋的往一旁沙滩上一躺,看着天空发呆。花千骨和轻水他们总说他没有存在感,也难怪,至今为止,他连存在是个东西都还没搞懂呢!
  “姐姐,姐姐,我找你有点急事!”花千骨扳过他的脸,不让他再对着朔风龇牙瞪眼。
  “什么事啊?尽管说不要客气。”杀阡陌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的温柔甜美。
  “玄天伞在你那对吗?我可不可以借来一用?”
  “玄天伞?为什么你们都要用玄天伞,最近太阳也不是很毒辣了啊?”
  “姐姐,不是用来遮太阳啦!”花千骨一头黑线,“你说你们,还有谁也要用玄天伞么?”
  “蓝雨澜风啊,她前些日子把玄天伞借走了,说是要去捣鼓个什么东西,我想反正也快冬天了拿着没用,暂时借她玩玩也无妨就给她了。”当时蓝雨澜风说了多少好听的话啊,那个马屁拍的他叫舒坦。所以说手下里面这条美人鱼儿是最聪明最得力最靠得住的了。
  “糟了。”花千骨暗叫不妙,蓝雨澜风虽然没办法把师父身中剧毒的事说出去,可是心里却是知道的。莫非她已经猜出自己会为了解毒收集神器寻找女娲石,然后预先把玄天伞给拿走了?
  “她还特意强调自己在东海海底修炼,要是我要拿回玄天伞或者有什么吩咐立刻召见她。”
  花千骨紧皱眉头,果然是故意要引她前去。
  “小不点,怎么了?你突然要玄天伞做什么啊?”
  花千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想到东方彧卿的叮嘱欲言又止。
  “姐姐,你很希望妖神出世么?”
  “这不是希望不希望的问题,妖神是肯定要出世的。重要的是谁把它给放出来的。听不懂没关系,等有朝一日妖神出来了你就明白了。哼,那几件丢失的神器我总有一天要从白子画那里抢回来,小不点回去提醒你师傅要千万小心哦!哈哈哈!到时候我新仇旧恨跟他一起算!”
  “我师傅他……”花千骨低下头去,神情中几分黯然。
  “小不点你怎么了?干吗愁眉苦脸的,谁欺负你了么?才半年没见,以前白白胖胖可爱的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憔悴消瘦成这样。白子画都不好好喂你吃饭的吗?还是跟姐姐回去好了,姐姐那好多好吃的!保准你马上胖回来,抱起来圆滚滚的,又舒服又有弹性。”
  花千骨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不是把她当猪养么。旁边朔风转过头来看着她,好久没看见她笑了啊。无法解释自己心中暖暖的感觉,不管将来怎么样,不管他会怎么样,他只希望她能够一直这样笑着,跟第一次见她一样笑着。不管那笑是不是为了他而绽放,不管他是不是还能在她身边默默看着。
  “姐姐,那我现在就去东海找蓝雨澜风拿玄天伞。”
  “可是你拿伞做什么啊?那个伞封印都没解开,除了遮遮太阳挡挡雨真的是没什么用处了。”
  “事关性命,时间有限,以后再跟姐姐解释。”
  “哦,那行,你去找她吧。”杀阡陌纤纤五指轻轻翻转,掌心出现一个透明的气泡,嘴里说了些什么,一个个字被装进了气泡里,然后递给花千骨。
  “到时候你把这里面装的我的话拿给她,她就不敢不给你了。”
  花千骨望着他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朔风在一旁叹口气,他手下为了帮他抢神器拼死拼活的,他就随随便便拿来送人了,真是败家子啊!不过话说起来,他的这种淡然和不在意得失,正是他强大和傲然的表现吧,不管神器再如何,他都有足够的把握再次抢回来。或许,他才是六界真正的强者?不过下一秒看到杀阡陌一脸舍不得的在花千骨身上蹭来蹭去的样子,朔风立刻打消了这种近乎于白日梦的念头。
  于是杀阡陌飞回去睡他的美容觉去了。美貌无边,大脑单边的他太过强大,小日子也过得太顺利,已经习惯而懒散的将身边一切复杂事物最简单的过滤处理掉,所以丝毫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花千骨久久的凝视着他的背影,姐姐已经帮过她太多了次了,所以这次不能再把“她”牵扯进来。等她救了师傅,就把玄天伞还给姐姐,一切事情就会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花千骨和朔风立刻利用昆仑镜赶去东海,冀希着诡计多端的蓝雨澜风或许会乖乖听杀阡陌的话把神器给交出来。
  可是事情不可能永远跟人们想象的一样一帆风顺。
  白子画醒了。
  白子画醒的时候绝情殿空荡荡的没有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上来,所以他就算在这睡上个一两个月或许也不会有人发现。
  或许是花千骨低估了他的功力,或许是高估了毒药的毒性,或者是高估了自己的摄魂术,反正白子画醒了,一切朝着无人可以预料的方向蜿蜒前行。
  没有什么可以形容他醒来那一刻心里的感受。虽然昏迷中,潜意识里他一直逼着自己醒过来。可是真当醒过来了,他倒宁愿这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
  他什么表情也没有,也没有像察觉到花千骨对同门动杀机时的勃然大怒。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平静下酝酿的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不可以像上次一样突然失去理智。要相信小骨,这么多年他一直看着她长大,她做的事再怎么出乎他的预料也不会没有理由。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弄清楚这个理由是什么。
  白子画踉跄的推门出去,长留山依旧和往日一样,但是白子画知道这种平静马上将要被打破了。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盛,他努力追寻花千骨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心中微微有一些急躁,小骨既然把神器全部都拿走了,那就是说她会去找下一个神器,那么……
  长白山温丰予!
  白子画反应过来,不知道被她拿到没有,他现在要马上赶过去阻止肯定来不急了,只能慢慢调息,然后借助水镜观微长白山。
  却没想到看到长白山上一片混乱和悲戚之声。
  ——温丰予死了。


71.朔风的脸
  
  温丰予死了……
  神器丢失……
  白子画用力的吸一口气,紧紧皱起眉头。
  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什么事是真正让他想不开或者犯难的。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开始有些慌了。就在花千骨拿走自己的神器的当天晚上,长白山神器丢失,掌门居然还遇害。温丰予的死就算不是小骨造成,肯定也脱不了干系。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小骨会杀人。
  突然仙剑大会上小骨和霓漫天对战的那一幕在眼前闪现,白子画心头一紧。不管如何,先把她找到再说。
  白子画再观水镜,还是无法确定花千骨的行踪。本来法力就没剩多少了,又不像往常一样有花千骨鲜血的维系,他连行动都很吃力,更别说使用观微这么虚耗真气和内力的法术。
  思忖了片刻突然反应到,花千骨一路上不可能不带上糖宝。她虽然自己找不到,要找糖宝却不难。于是通过糖宝果然很快便确定了他们的位置,朔风居然也跟她在一块,地点好像是在东海。
  白子画连忙取了佩剑,顾不上一直在体内肆虐的剧毒,强撑着一口气匆匆向东海赶去。
  
  花千骨和朔风很容易就找到了蓝雨澜风,或者说是蓝雨澜风根本就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们。
  一看到她花千骨就想到师父中的毒、受的苦,如果不是因为她,事情就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花千骨咬牙切齿的看着蓝雨澜风,却见她盈盈含笑,态度极是热情,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今儿是什么风把两位吹来了啊?”
  “玄天伞在你这对吧?”拼命忍住报仇的冲动,告诉自己如今赶快解毒才是最最重要的事。
  “是啊。”蓝雨澜风的鱼尾轻轻摇摆,卧榻是一个巨型而光亮的贝壳。周边镶嵌满了珍珠和宝石,四周与龙宫布景有些相似,华丽而精致,仿佛海底的一个巨大空泡,就算常人进入,也丝毫不会有呼吸不顺。
  花千骨把杀阡陌的话扔给她,她随手戳破听完了依旧妩媚笑容不改,似乎早有预料。
  “玄天伞嘛,你要当然可以给你,不过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不行!”花千骨一口回绝。
  “哈哈,我这都还没说呢,不用拒绝的那么快嘛!”
  “你想我用其他神器跟你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呀,真是聪明啊,不愧是白子画的徒弟!其实你一点都不吃亏啊,你要的不过是女娲石,给……给……”蓝雨澜风没办法把那件事说出口,只好咳嗽两声,“其他的神器对你而言根本就没有用,我给你玄天伞,并帮你找余下的其他神器,聚集在一起,女娲石归位,那个啥以后,你再把收集的那些神器给我。两边都达成心愿,这样岂不绝好?”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放妖神出世,为祸苍生的!”
   “玄天伞现在在我手里,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我知道今时今日,就算你有神器在手,我打不过你,可是你以为你就能从我这得知玄天伞的下落了?要知道你会的摄魂术,我也会——”
  “你怎么知道?”花千骨惊异的看着她,自己学摄魂术时日尚短,她怎么会知道!
  蓝雨澜风从空中慢慢浮游到她身边,绕着她转了两圈,嘴角是妖冶的笑。
  “让白子画身重剧毒呢!而且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把你们俩都杀了!我立下如此大功!居然没办法对别人说!你说我多委屈啊!!只是当时我再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进行的如此顺利,白子画会这么护着你这个小徒弟。虽然我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方法,居然撑到今时今日还不死。但是更让我吃惊的是,你居然从他那偷了神器跑出来。”
  “原来你一直暗中监视我们!”
  “怎么会呢,长留山戒备如此森严,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只不过呢,我蓝雨澜风虽然比不上茈萸用毒,比不上云隐用计,比不上旷野天的机关术,更比不上紫薰浅夏的法术和春秋不败的歹毒。但一般只要是这海上面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都瞒不过我的眼睛。我当时也只是差了些小鱼小虾什么的在长留周围海域守着,没想到会不小心看到你私自从长留山出来,又私自解开了一些神器的封印罢了。”
  花千骨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她掌握。
  “所以你立马反应出来了我想要做什么,然后抢先一步从姐姐那借走了玄天伞?”
  蓝雨澜风捂嘴一笑:“是啊,不过我倒真是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胆子呢!为了白子画居然做到这种地步,真是感动死我了。不过你我都知道白子画是什么人了,我怕他是不会领你的情哦,一看你就是偷偷擅作主张跑出来的吧?以白子画现在的状况,寻常人怕都抵不过。你应该也对他施了摄魂术才拿到神器的吧?你想想,他要是醒了,按长留森严的门规又该怎么惩治你呢?”
  花千骨虽然面上神色未改,身子仍旧忍不住瑟缩一下。
  “所以我说,你既然连这样欺师灭祖,盗取神器的事都做了,也不用再以什么正道中人自居,更不用在乎这神器之后我们拿去会做什么,只要能救得了你师父……”
  “不可能,师父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
  “傻孩子,你以为你还可以回头么?再过两天,整个仙界都会知道你盗走了神器,发仙缉令追捕你的。他们那些自诩为正义慈悲的仙人,才不会管你盗取神器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是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他们就会变得比妖魔还要狠毒!”蓝雨澜风仿佛想到什么似的,眼神里突然燃烧起熊熊的火焰,那无法言喻的无尽恨意仿佛要吞噬一切。
  花千骨愤愤的转过头去,心里思忖着要如何从她那拿到玄天伞。
  “怎么?你不信?我告诉你,被他们仙界以各种罪名处死的,怕是比妖魔杀掉的都要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把神器再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一切就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我告诉你,那不可能了。因为温丰予,他、已、经、死、了!”
  蓝雨澜风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犹如一个魔咒,瞬间便将花千骨推进谷底,从头到脚冷冻成冰。
  “所以,你想不引起惊动那是不可能的了,因为现在长白山绝对已经乱作一团。温丰予被杀,东皇钟被盗,很快他们便会禀报到你师父那里,然后,白子画丢失神器的事情也会瞬间传遍整个仙界,那时候,三界的人会一起追杀你,包括你师父在内!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回头么?”
  “你……”花千骨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心整个塌掉一半。
  “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我猜你就会去盗东皇钟。虽然你给他施了障眼法和摄魂术,可是对我而言只是小把戏而已。正好给我铺平了道路,我杀他的时候,简直是易如反掌。这还得多谢你啊,我又立了一功,不然以我的这点功力想要打败长白山的掌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花千骨心头一痛,差点没弯下腰去。温丰予苍白憔悴哭泣的脸浮现在她眼前,是她害了他啊!!
  花千骨怒火攻心拔剑便向蓝雨澜风刺去,带着无尽的悲愤和懊悔,蓝雨澜风轻松躲过,只是不停的笑着望着她。
  “加入我们吧,紫薰浅夏现在不是也过得挺好的么,再说我们魔君又这么喜欢你。”
  “住口!”花千骨接连出招,蓝雨澜风却只守不攻,轻盈的闪躲,犹如一尾小鱼灵巧的在水中游动。
  朔风在一旁见花千骨冷静全失,剑招纰漏百出,连忙将她拦住,紧紧握住她的手要她冷静下来。
  这时外面一个人头虾身的人一跳一跳的进来,在蓝雨澜风耳旁说了些什么。蓝雨澜风神色大喜。想了一想,突然将玄天伞从墟鼎中取了出来,递给了花千骨。
  “好妹妹,别生气了,姐姐逗你玩的。魔君都下令了,神器我又怎么敢不给你呢!”
  一切转变的太快,花千骨和朔风都愣住了,她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花千骨疑心的看着她满面狡诈的笑容,终于还是忍不住接了过来。
  望向朔风,朔风点点头:“是真的神器。”
  “你为什么又肯给我了?我是不会把其他神器交给你的!”
  “这个……如果你实在不愿,我也不能勉强对不对,你只要今后,多在魔君面前替姐姐说几句好话就是了。”
  花千骨被气得够呛,一肚子火又堵得没地方发泄,这人到底要不要脸!明明就是她把师父还有自己害成这个样子的!!!
  “我们走吧!”朔风匆忙的拉着她离开,如果蓝雨澜风说的是真的的话,盗取神器之事已暴露,他们就要来不急了。
  或许——已经来不急了。
  蓝雨澜风一副慢走不送的神情笑望着他们,胜券在握的样子叫花千骨不由得打个冷战。

    二人一眨眼,又回到刚刚见杀阡陌的那个小岛。朔风始终紧紧拉住花千骨的手不肯放开。
  “朔风?朔风?”花千骨叫他,朔风回过神来,却仍然牵着她的小手,紧紧皱着眉头。
  花千骨先将周围罩了光罩,防止出什么意外或是再次被蓝雨澜风窥探到。然后一一将神器取了出来,排成几排。
  “只剩最后一个神器了。”
  “是啊,真是不容易,三界抢来抢去,一次次大战,争夺了那么久的神器,居然短短几天时间就让你全部收集齐了,这就叫天命吧……”
   “我不管什么天命不天命,我只要师父好好的。”
  “就算是一辈子身背污名,被所有人误解,被所有人怨恨,受尽非人的苦楚你也甘愿?”
  花千骨抬起头来,看着朔风的眼睛。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明亮的眼睛,和师父的幽深不同,闪烁犹如天上的繁星。而此刻那一贯沉默而孤傲的眼睛里写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甘,有寂寞,有心疼……
  “我不怕。”花千骨说,简单的三个字,干净又执着。
  “好,很好……”朔风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别过头去,“那我就放心了。记住你今天的决定,以后无论你一个人遇到什么,都一定要撑下去。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花千骨仔细翻看那些神器,无法想象每一件蕴藏如此大力量的神器所封印起来的妖神,又该是怎样的强大。
  “东方说找到玄天伞之后问你就知道勾栏玉在哪了,你现在知道了么?是不是需要把每一样神器的封印都解开?就算有昆仑镜,我觉得时间也来不急了。”
  久久的,朔风没有回答。
  “朔风?”花千骨抬头,见朔风正直直的看着自己。蒙着面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脸,可是花千骨从他的眼睛里知道,他的表情一定很哀伤很难过。
  “朔风,你怎么了?”察觉到他的不对,花千骨站起身来走向他。从他们一路开始寻找神器起,他就显得很不对劲。
  朔风望着她凄苦一笑:“不需要其他神器,打从最一开始我就知道勾栏玉在哪里。”
  “在哪?”花千骨惊喜道。
  “在这——”朔风伸出食指轻点花千骨胸前挂着的初上茅山之时,轩辕朗赠给她的勾玉。顿时,勾玉出现一道道裂纹,“啪”的一声,外面包裹的一层白玉外壳应声而碎。露出里面光华耀眼,绿到像要滴下来的真身——勾栏玉。
  花千骨惊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一件神器原来居然这么多年一直挂在自己身上寸步不离,而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为什么朗哥哥当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她?还是因为勾栏玉失踪太久又伪装成普通勾玉的模样,那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原来,原来这就是勾栏玉……”花千骨总算明白为什么戴着这玉,鬼怪不侵,不光辟邪还克制了自己的异香和对花草的杀伤力。果然是神器啊,居然被封印着都有这么大的威力!
  花千骨开心得快要跳起来,这下总算可以让女娲石归位了。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将封印全部解开就是了对么?那我现在开始抓紧时间!”
  花千骨拿起地上的夺魂箫,正准备解印,突然被朔风夺了去。
  朔风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哪里用这么麻烦呢?这样就好了。”朔风拿在手里,默念了两句,夺魂箫顿时光芒大震,封印霎时解开。
  花千骨傻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却见朔风一一走过神器,每触碰一个,便解开一个的封印,速度之快,让人完全不可置信。
  不对,不对,有什么不对……
   花千骨睁大眼睛看着朔风眼神里有几分癫狂,一面解封印一面大笑。
  “解开封印嘛,多简单的事情。”
  花千骨回了回神,猛然发现朔风的手慢慢正逐渐变得透明,每解开一个封印,她能感受到的他的气息就更微弱了一分。
  不对,不对,这不对!到底出什么问题!
  “停下来!朔风!马上停下来!”花千骨扑上去抱住他的手,这时神器只剩下三个的封印未解开了。当初她弄得天地变色的事情,在他手里却跟过家家一样简单容易。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什么人!”花千骨紧紧握着他的手左右翻看着,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朔风安静下来,叹口气望着他。额头上所有露出皮肤的地方都变得透明起来,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
  “我不是什么人,我什么人都不是。”朔风又伸出另外一只手,连续解开了两个神器,身子顿时变得透明的几乎快要看不见。
  “不要!”花千骨牢牢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继续解开封印,仿佛再下一秒钟他就会散做尘埃消失在风里。
  “我一开始始终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又为什么要去长留山,后来遇见你,后来你说你要收集神器为尊上解毒。那一刻我终于懂了,原来从千年前就已注定,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成全。”
  “什么意思?我不懂……”花千骨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身子微微颤抖,拼命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朔风只是因为解印损耗太多罢了,休息一会就会好的。
  “千骨,还记得中元节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放水灯么?你问我为什么不写点什么,我说我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记得……你还说你自己是孙悟空。”
   “是啊,我是孙悟空,只有孙悟空才没有亲人,没人生也没人养,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也是啊……”
  花千骨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朔风抽出手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花千骨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使劲的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很多事情不需要相信,我只想让你知道。你面前的这个我,不是人也不是仙,不是妖也不是魔,只是一块石头而已。甚至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称不上,只是女娲石的一小块碎片罢了……”
  花千骨埋头在他怀里紧紧咬着下唇,抓着他的胳膊。
  “啊!虽然我是石头,可是我也是会疼的啊,你不要这么用劲的掐我。”朔风终于把这事说出来,心底反而释然了,笑着低头看她。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我,亦或者其他碎片也同我一样化作不同形态,以不同方式存在在这个世间。可是我知道,整体聚合之日,就必定是我们个体消亡之时。”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要胡说!怎么会这样呢!就算你死了,我也可以用女娲石把你救活!”
  “大傻瓜,我自己就是女娲石,自己怎么救得了我自己?你看我每次受伤,又有哪次好得比别人快么?”
  “那好,我们不解封印了,我们走,我们现在就回长留山,立刻向我师父请罪去!”
  朔风心头一暖,嗓子微微沙哑有些说不出话来。够了,够了,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别傻了,我们这么辛苦才拿到那么多神器,怎么能够半途而废!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尊上死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就这样看着你死!女娲石我们不要了!神器我们都不要了!我们走!我们回去!轻水他们都还在长留山等着我们,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喝酒!”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朔风之前在九霄塔里为什么能感应到神器的存在,而东方说他能找到勾栏玉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却瞒着自己。不行!绿鞘和温丰予都已经因为她而死,她再不要有任何人因为她一心找女娲石而牺牲了!
  朔风用力抱住她,低声道:“你不想因为救一个人害另外一个人,可是尊上若死了,我知道你也生无可恋。我只是一小块石头而已,就算比起尘埃也大不了多少。有没有我的存在这个世界都是一样的,不会有谁伤心或是不舍。但是尊上就不一样了,他的安危关系到三界兴亡。”
  “不是的,我会伤心!轻水会伤心!还有你师父还有糖宝他们都会伤心啊!”
  糖宝趴在花千骨头顶上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努力的擦着泪水。
  朔风捧着她的脸:“我第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在水里,迷迷糊糊沉睡了百年或者千年,我醒来蹲坐在岸边,看着水流来去,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又是一百年。然后我无聊了站在山上的一棵树上,看着半山腰的一户人家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老病死,就这样又过了一百年。之后我渐渐有了形体和人的外貌,学会了说话。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不一样的人。可是还是没有觉得这一个世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于是又回到最初的那条河边,发着呆一晃就又是一百年。突然有一天,尊上正好路过从天空飞过,可能是察觉到神器的气息下来查探然后发现了我。他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是,我又怎么知道呢!于是我反问他,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尊上看着我,说,如果你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就随我回去吧,或许终有一天能弄明白。于是,我便这样被尊上捡回了长留山,然后遇见了你,遇见了你们。其实在哪里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我跟他回去,其实或许只是因为可以多一点机会接触到神器。当时我特别想知道,其他的神器是不是也像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花千骨心酸的快说不出话来。
  “但是我很开心我跟着尊上回去了,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开心。特别是中元节的时候我们放水灯,沐剑节那天我们追滚滚鱼,千骨,我活了那么久,始终弄不清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死。可是后来看到你为了尊上那样无惧无畏的样子我就开始有点明白了,而说要和你一起找神器的时候我便已下定决心,就算云散烟消也一定要帮你把女娲石归位,替尊上解毒算是报了他对我的大恩。”
  花千骨心头一痛知道他主意已定,猛扑上前想要抢夺最后那封印未解开的轩辕剑,却被朔风先一步拿到手里。
  “朔风,不要,我求你,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花千骨声音轻柔如絮,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吓到了他。
  朔风抚摸着手中的剑:“千骨,每个人其实都会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你跟我说你最怕鬼还有你师父。而我最怕的,是这千年来如水一般冰冷的透骨和孤寂。莫名其妙来到这世间走了一遭,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友情。虽然我没有亲人,可是有你这个朋友就够了。以后每年中元节,记得给我放水灯……”
  朔风手指轻点,解开最后一个封印。
  “不要!”花千骨的喊声凄厉破云。想抓住朔风的手,却硬生生的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让我看看你的脸,至少让我记住你的模样!”花千骨使劲的伸出手,想要留住他。
  朔风浑身散发出巨大的光芒,一声轻笑伴着叹息传来:“我只是块残缺的碎片而已,无法确定自我所以也从不知道该以何面目示人。所以不用看了,我根本就没有脸……不过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像尊上,可以朝朝暮暮默默守护在你身边……”
  说完最后一句话,朔风光芒聚敛,化作星辰一样的颗粒在空中盘旋,同时,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发着光的碎片,顿时漫天星光,她再找不出朔风是其中的哪一个。
  无数碎片拼合在一起,组合成一块完整的流光溢彩的石头,女娲石终于归位。十六件神器千年之后再次齐聚。
  ……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啊?”
  “不可以!”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啊?”
  “不可以!!”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脸啊?”
  “我都说了不可以了!”
  “就让我看看嘛,一下就可以了,长得丑我也不尖叫,长得滑稽我也不笑,长得帅我也不流口水,也不跟任何人说好不好?”
  ……
  回声越来越小,那个一直默默支持她守护她的身影终于也消失不见,花千骨这么久以来苦撑的坚强终于全部坍塌殆尽。紧紧抱住女娲石,跪在地上蜷成一团,失声痛哭起来。只是没有泪水的哭泣,又如何能冲刷掉一个人的所有悲伤?


72.大闹东海
  
  强逼着自己站起来,不能让绿鞘和温丰予白死,更不能让朔风白白牺牲。花千骨把其他神器都放在墟鼎之中,而女娲石紧紧抱在怀里。
  以前她觉得,这条路再难走,为了师父她都可以走下去。却原来并不只是她一个人在受苦这么简单。她忘了自己的命数,无论谁和自己沾上关系都会被拖累,爹娘是这样,师傅是这样,朔风,绿鞘,温丰予也是这样。
  手心里全是汗水,隐隐有不详的预感。为了这一件神器已经死了三个人了,如今十六件全部解开了封印放在一起,便是毁天灭地的力量。如此重的担子,自己如何挑得动。
  时间紧迫,以她的力量想要将所有的重新封印最起码得好多天去了。但是所有的神器聚在一处实在太危险,因为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妖神出世所以也没办法避免,有可能随便一个激化就会产生可怕的后果。所以她动作一定要快,救醒了师父之后赶快将神器上交,任凭他处置发落。
  摸了摸糖宝,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还好有你一直陪着我。糖宝轻轻磨蹭着她,低声安慰。
  花千骨打起精神,利用昆仑镜便准备回长留山,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或许神器被盗已经被发现,长留山全面戒备,或者师父已经醒来,会狠狠的处置她。
  但当她悄无声息的出现白子画的房间里,却发现白子画已经不在那儿了。
  糟糕!果然已经醒了么!
  观微长留山,却发现一切如往常一样。看来神器被盗之事大家还不知道,师父没有惊动大家。
  可是师父到哪里去了呢?花千骨恐慌起来。
  立马探寻白子画的踪迹,无奈却被法力挡回久寻不见。心里不由得万分焦灼。千辛万苦寻得女娲石,怎料师父却又不见了!?
  定下神来,告诉自己别慌,师父不可能平白无故失踪的。长留山一切正常就说明不是有人来通报何事发现不对将他救醒,而是师父自己醒的。他醒来之后首先想的定是找回自己找回神器。那么……那么他定是出去寻自己去了。
  糟了!
  花千骨反应过来,突然明白了蓝雨澜风当时异常的举动。连忙再取出昆仑镜又回到了东海海底蓝雨澜风的水晶宫里。
  蓝雨澜风望着去而复返的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吃惊。右手玩弄着两颗像是石头一样的白色的东西,交替向上抛起又接住,两相撞击,发出清脆又空灵的声音,十分好听。
  “那么快就回来了啊,是想通了改变主意打算加入我们了?还是愿意把神器交出来做交易?”
  “我师父在哪?”花千骨冰冷的问道。
  “哟哟哟,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蓝雨澜风奸诈的笑容像极了春秋不败。
  “别阴阳怪气的跟我说话!再问一遍我师傅在哪?”再一眨眼花千骨已利用昆仑镜到了蓝雨澜风面前,拔剑架在了她脖子上。
  蓝雨澜风丝毫不惧也不躲不反击的看着怒气冲天的花千骨。刚遭遇长白山之变,又经历朔风之死,最后关头师父又不见了。她再无任何冷静理智可言,只想快些救出白子画。
  “你还真是在意你师父啊,为了他竟然连神器都敢偷。他也不赖,舍身救你不说,中了剧毒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到东海来寻你。如此的师徒情深,真是叫我都感动了啊……”她语气里几许嘲笑,又似乎包含了一些同情和无奈。
  “我师父呢?他现在怎么样了?!”花千骨紧张又气极的看着她,剑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蓝雨澜风只是笑:“他能有什么事,只是真气用尽又剧毒发作晕过去了而已。不过我真是没想到,他今时今日这个样子,尽然还有能力伤得了我一千妖兵。不过毒也发作的更快了,本来以他的天人之姿还可以勉强撑个十天半个月的,经此一战,他已完全失去意识,再不会醒来,残留的气力,怕是也最多只能活一天了。”
  因为在场的只有蓝雨澜风,糖宝和花千骨三人,都知道白子画中毒之事,并且是事件参与者,蓝雨澜风发现自己能说出来的多了许多。原来异朽阁的禁言术,是专门针对不知道那件事情的人而言。那么是不是还能有什么破绽可寻呢?
  “你知道的我不想为难你,这世上会有谁愿意跟白子画作对呢?我想要的只是神器!你既然已经回去发现白子画不在,就说明你已经收集到全部神器取得女娲石了,实在是太好了,真是半点都没让我失望啊!真想不到你小小一个人,竟比得过妖魔二界的千军万马了。”
  “所以你才突然肯把玄天伞给我的是么?因为你知道既然师父在你手中,我迟早会回来找你的!”
  “是啊,如果说玄天伞还不够换你那么多神器的话,白子画总够了吧?”
  花千骨面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自己竟会两次栽在她的手上。
  “不可能。”花千骨摇头,可是微微颤抖的语气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蓝雨澜风涂的血红的指甲轻轻划过花千骨的脸,魅惑的声音轻轻说着:“傻孩子,不要再苦苦挣扎了,神器重要还是师父重要,从你决定盗神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师父是比神器重要,比自己重要,比世上的一切都重要!可是天下的苍生呢?其他人都是无辜的!如果妖神出世,那自己害死和连累的就不止是三个人!师父要是知道,自己为了他祸及六界,肯定是宁愿死都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花千骨心乱如麻,突然感觉眼前微微有些模糊,连忙一掌打在蓝雨澜风身上,自己退开了几步。
  “别妄想迷惑我心神!我再也不会吃你那套了!”若不是她当初轻信,又怎么会害得师父中毒。
  花千骨越想越内疚,一定要救出师父,可是绝不能用神器来换。
  “我告诉你三件事情。第一,我已经打发旷野天去拖住魔君了,所以你别想着借他来压我让我交出白子画。第二,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好好的想仔细的想,因为你师父就快要撑不住了!”
  花千骨双手结印,飞快的使出摄魂术,同时催泪铃的声音在空中清脆奏响,急促的响个不停。
  蓝雨澜风面色苍白的紧咬着牙大笑了起来:“你别白费力气了,我早知道你会来这招,所以就连我也不知道现在白子画被藏在哪了!”
  “我不信!”花千骨双目赤红的退了两步,仍是不肯罢休。她虽然摄魂术还比不上蓝雨澜风,但是因为加上有催泪铃的作用,法力增强了数倍。
  蓝雨澜风一直死死抵抗,终于还是心神被虏,身子瘫倒下去,鱼尾痛苦的扭动。眸子瞬间变成全蓝色,不见了眼白。仰起头来仰天悲戚的长啸一声,犹如世上最动人的天籁哀歌。
  然后花千骨就看见她的泪水一颗颗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散落成一地明晃晃的珠子。鲛人泪,世上最价值连城的宝贝。多少人为了它将鲛人囚禁虐待,可是致死他们都不肯流下一滴。可是此刻蓝雨澜风的泪却仿佛下雨一样,璀璨夺目的汇作天上的银河。
  花千骨从未见过有谁在催泪铃下流过如此多的泪水,这个人的心里,到底又隐藏了多少的悲苦?
  她心一软,欲停下来,突然又想到师父。连忙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心软,更不能被毒蛇的眼泪所迷惑。她咬咬牙继续更深一步的摧垮她的心房。
  “我师父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快说!”
  蓝雨澜风头一痛,在地上翻滚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
  “那谁知道?!”
  “我,我只是对手下说,随便找个人把白子画藏起来,不用回禀我,然后便把那人给杀了。”
  “你……你说什么?”花千骨惊得退了两步。
  蓝雨澜风一边哭一边笑:“哈哈哈,我说除非看见天空变作紫色,海水向天倒流,就永远别把白子画带出来。”
  “什么意思?”什么东西在心中啪的一声断掉。
  “就是说除非妖神出世,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你师父了……”
  花千骨怒目圆睁,紧紧握拳,蓝雨澜风一声惨叫,双手抱头在地上胡乱翻滚着,神智完全错乱,一面厉声大骂一面又发出阴阴测测叫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这天是什么天?!仙是什么仙?!既然天待我不公,我就乱了你天下,既然仙待我不仁,我就灭了你仙界!”
  骂完了突然又痛苦的蜷缩起身子低泣起来,“若不是为我你依旧是高高在上驰骋六界的战神,若不是为我你不会众叛亲离与整个仙界为敌,若不是为我你不会被除仙籍废仙身逐到蛮荒去!我一开始接近你只是为了得到神器而而已啊!明明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何苦对我那么好?!!何苦啊?!!等着我……等着我……撑下去,我一定会去救你……”
  蓝雨澜风的痛苦嘶喊声伴随泪珠硬生生的刺破花千骨的心,那种入骨的疼痛伴随着一阵阵窒息。
  原来她就是……
  原来她这般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夺取神器放妖神出世,同自己一样也只是为了救自己爱的人而已……
  花千骨停了铃声和摄魂术,呆呆退了两步,再下不下手去。仰天一声悲戚的嘶吼,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惊心。直飞出水晶宫,冲破海面,飞到空中。俯视着茫茫三千里碧海,心头只有满满的牵挂和忧心。
  时间有限,任凭她再怎么藏,也藏不到太远的地方。今天她就把整个东海翻个个,就不信找不到师父的藏身之处!!
  花千骨闭上眼睛,双手使劲向外推去,顿时风云变色,海上卷起滔天巨浪。
  “骨头!不要这样!”糖宝在她耳朵里拼命喊着,想要阻止她。可是此时花千骨已经忧心成狂,哪里还听得进去半句。
  海底深处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波浪一层层扑卷,花千骨借着浮沉珠的力量,耗费巨大心神开始一寸寸搜寻白子画。
  海底顿时乱作一团,龙宫里更是以为定海神针出了什么问题,见到有人在兴风作浪,不多时便有大堆虾兵蟹将出现,无奈都近不了她的身。
  龙王认出来了那个在空中仿佛入魔了一般搅得整个东海天翻地覆的人竟然是群仙宴上见过的茅山掌门花千骨,而且神器在手,几乎无人奈何得了她。再这么下去,怕是龙宫都得塌了,于是连忙传信到长留山和整个仙界。
  蓝雨澜风好半天才在摇晃的水晶宫里恢复神智,见周围海水仿佛沸腾了一般浑浊不堪。知道花千骨想干什么,不由得有些愣了,痴儿痴儿,这世上竟有比她还傻的人。可是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心里有半分柔软或者可怜她的地方,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和她相干,就算全部死绝了又怎样!至于白子画,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交给她的。而且现在,就算她想交也不可能了。除非妖神真的出世——
  而现在,她只需要再做一件事情,妖神就可以出来了。蓝雨澜风得意的笑,若不是她有事先探知过白子画的记忆最隐秘的深处,也不会发现事情原来竟这么容易。但是他的记忆好像有一处被花千骨封印住了,咒印力量十分强大,牢不可破。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没用,只好放弃。但到底是什么,需要花千骨耗费如此大的法力去隐瞒和保护的,她倒是十分的好奇。
  蓝雨澜风飞上海面,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漫天的晚霞,血一样的背景映衬着花千骨血一样的眸子。四周海面上空密密麻麻全是人,几乎都是收到传信匆忙从各处赶来的群仙还有妄图阻止她的天兵天将。她利用浮沉珠在东海肆虐寻人,又利用伏羲琴和盘古斧等对战妄图拿下她的天兵,怀揣十六件神器之事已经完全暴露,浩劫将至,几乎整个仙界的人都陆陆续续赶来,却无人可以拿下她。花千骨早已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只是疯狂的寻找着白子画。再拖下去,师父就会烟消云散了!
  世尊和儒尊也都到了,看着花千骨发狂的样子,却又不知道出了何事。
  “找到尊上了么?”
  “到处都找不到。”落十一摇头,担心着花千骨,也担心着糖宝。
  霓漫天有些惊恐又暗自开心的望着花千骨,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她知道她这回算是真的完了。
  轻水一直大声的向花千骨喊着,可是无论他们说什么,花千骨都仿佛听不到。
  “子画的神器都在她的手里,莫非……”
  “不会的。”笙箫默打断摩严的话,“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千骨都不会对师兄怎么样。或许是师兄的毒……”
  “我就知道收这个丫头进长留是个天大的错误!狼子野心的做了掌门弟子原来竟是意图神器,如今杀了温丰予齐集了十六件神器,看来妖神出世已经无法避免了。”
  笙箫默一改往常漫不经心的模样,严肃的看着他:“师兄你言之过早,没有证据说温丰予就是千骨杀的。我们这么多年也算是看她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知道。”
  “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天煞的灾星。人若不是她杀的,东皇钟怎么会在她手上?若不是为了放妖神出世,她集齐神器做什么?当初仙剑大会上就对同门动了杀机,这样的弟子早就该逐出门去,亏得你和子画一直护着她。”
  “原来你知道了。”
  “你以为有什么瞒得过我眼睛?只是如何管教弟子是做师父的事,我不想老是为了个小小的花千骨,弄得我跟子画之间嫌隙更深。只是这回,我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该死,到底人跑哪去了?”摩严紧皱的眉头恶狠狠的的望着远处的花千骨,低低骂了一句。笙箫默知道那是他在为白子画担心。
  自从知道白子画中了神农鼎的剧毒以来,他虽表面上不闻不问,暗地里却想尽办法,心都快操碎了。
  笙箫默低低叹一口气,看着花千骨几乎把整个东海从海面到海底翻了过来。却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
  周围众仙都是一副焦急和忧心神情,隐隐都已预知到了,妖神就要出世,大劫将至,六界即将大乱。可是他们如今却眼睁睁看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人越来越多,除了先后赶来的仙,还有许多妖魔也陆续赶来。密密麻麻布满了东海上空,只是此刻彼此都已无心争斗,直直的望着花千骨,静观事态发展。然而和仙人们的心态不同,妖魔们都显得兴奋而期待。他们等待了数千年的时刻啊,就快要到来了。
  慢慢的到了半夜,月亮慢慢从海上爬了上来。
  就听到花千骨一声惊喜的呼喊:“找到了!”说着刹那间,便利用昆仑镜消失了踪迹。



73.身世之迷

    海底并不是漆黑一片,从海里仰望海面,就如同在大地上仰望天空,蔚蓝无边,神秘高远。而那些闪着荧光慌乱游窜的七色鱼儿是四处散落的星子。
  海底波浪依旧未平,神器威力太过巨大,花千骨却不顾自身力量一再过度操纵和使用,明明早就精疲力竭,却不知怎的一直撑到了这个时候。
  她在海底急速穿行,波浪里努力向心中感受到的那团温暖光亮靠近。
  心弦一直绷得紧紧的,像是马上要断掉。直到进入被水草掩映的岩洞中,水被隔绝在洞外面,洞内布置简单,四周壁上的夜明珠幽幽发着光。但更大的光晕是从正中央的巨大贝壳中散发而出。
  心提到嗓子眼,看着贝壳仿如呼吸一般轻轻闭合着,光芒忽隐忽现。
  “师父……”花千骨扑到贝壳边缘望着里面,腿一软跪了下去。激动得嘴唇颤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子画闭着眼,安静的躺在贝壳中,脸色苍白如雪,眼睫上凝结了薄薄的一层霜,神情依旧冰冷淡漠。犹如化作一座冰雕,早已没有了半点气息。
  明明才分隔几日,却似乎已千年万年。
  花千骨望着他的脸,心慢慢回落,突然觉得平静镇定起来。只要师父还在,只要师父好好的,她就什么也不怕。
  “师父……”她又低低唤了一声,似乎想要唤他睁开眼睛,似乎又怕惊扰了睡梦中的神祗。
  可是她的时间,不多了——
  花千骨望了望周围,海底乱做一团,小妖们都四散而逃,故而这儿也没了个人看守。可是八荒的仙魔都在外面,很快就会找到这来。
  她知道师父一旦醒来,依照长留门规,等着她的就算不是魂飞魄散的极刑,也很难逃过一死。她不惧等着她的可怕惩处,可是却无法承受师父的再次盛怒。多想能就这样,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永远永远……
  “骨头,赶快,一会就要有人找来了……”糖宝在她耳朵里催促。
  花千骨低下头去,用力握住了白子画冰冷的手,回忆起冰雪中二人携手前行时的简单快乐,忍不住心中酸楚。虽知道自己再难过也流不出泪来,还是仰天闭上了眼睛。拿出女娲石,贴在颊上,轻轻念了一声:“朔风……”
  女娲石发出巨大的光芒,从海底岩洞直直穿透海面射向苍穹,引得海面上万人惊恐。
  白子画身子慢慢浮到半空中,流碎如银的光一点点凝聚,他仙身未灭,剧毒很快肃清,仙力慢慢回复。
  “师父……”花千骨惊喜的将慢慢落下的他抱在怀中,不顾已经虚弱到不行的身体使劲的向他输入内力。
  看着白子画剧毒终于得解,一切慢慢恢复正常,或许再过一会就能醒过来了。花千骨欢喜的紧紧握着他的手。
  “糖宝,朔风呢?有没有办法可以救他?他虽然是女娲石的一块,可是已经有了独立的思想,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将他从女娲石里脱离出来了么?”
  糖宝刚想摇头,突然听得洞外传来一个声音。
  “有。”
  蓝雨澜风从洞外游了进来,眼睛里闪耀着一种莫名奇怪的兴奋光芒。
  花千骨警觉的站起身来,取出轩辕剑。
  “你很快。”
  “那当然,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巢穴。找起来自然比别人快。不过其他人也都快到了。我劝你还是趁着手里有昆仑镜赶快逃吧。”
  “我不逃,我要等师父醒过来,亲自向他领罪。”
  “领罪?你以为你是为了他解毒才盗神器的,他便会心软或者内疚,大发慈悲不处置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为谁解毒了?我奉魔君之命拜入长留门下,从一开始就打算偷了神器来放妖神出世罢了。”花千骨冷冷的看着她。
  蓝雨澜风震住了,久久不说话,然后仰天大笑起来。
  “原来你打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死都不对他说实话对么?傻不傻,你以为这样他便能依旧活得轻松自在?”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然后掏出玄天伞扔还给她:“这是我先前借用的伞,麻烦你还给你们魔君,另外帮我说声谢谢。”
  蓝雨澜风心里哀叹一声,仙界之中也有这样的人么,怪不得魔君会如此喜欢她。虽然心中略有不忍,但是为了他,她管不得那么多了。
  “你不是想救那个谁么?”
  花千骨身子一震:“是又怎样?”一遍遍告诫自己,这女子实在是太过诡计多端,千万不可轻信。但是从她说有开始,心里已不由得燃烧起希望。
  “我真是没想到女娲石的碎片居然化作了人形了啊,你知道女娲石究竟是怎么碎的么?”
  ……你忘了女娲石是怎么碎的了么?
  朔风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他们为什么都问这个问题?怎么碎的她怎么会知道,六界全书上又没有写。各种古籍上对于上古的事也都一笔带过。
  “不知道就算了。”蓝雨澜风低头一笑,心中窃喜,看来她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要把他从女娲石里分离出来非常简单,只需要你的一滴血就可以了。”
  花千骨心头一喜,糖宝连在耳朵里连忙叮嘱道:“丝毫没有依据的事情,骨头,不要随便信她。”
  花千骨紧皱起眉头,脑海里一时风起云涌。
  蓝雨澜风看看自己的指甲,轻轻吹了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说道:“你没有多少时间考虑了,他们马上就到了,到时候神器全部被搜走,你就再也救不了那个人了。”
  花千骨紧张的额头上沁出汗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血可以救他,如果那么容易的话,朔风之前为什么不对自己说,这其中一定有阴谋。可是自己的血似乎又的确有非常多的作用,如果不试一下的话,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甘心,更不会原谅自己。
  不行,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了,朔风是为了自己才牺牲的,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骨头!”糖宝看着蓝雨澜风兴奋诡异的表情心头涌起巨大的恐慌。
  可是花千骨已经不管不顾的把血洒在了女娲石上。
  顿时天崩地裂一般,四周剧烈摇动起来。花千骨感觉到十几件神器一起在她墟鼎中一起嘶鸣,发出剧烈的金石撞击声。
  头痛欲裂中她把神器取了出来。顿时十六件神器飞快的向上飞了出去。
  “糟了!”花千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预感到大事不妙。
  却见蓝雨澜风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哭,诡异恐怖到了极点。
  “一百年啊!我等了一百年啊!哈哈哈哈!”
  “怎么回事?”花千骨慌乱起来,抱起白子画从及即将坍塌的岩洞里飞了出去。周围海水浑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海底似乎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岩浆慢慢渗了出来,整个东海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花千骨一把抓住蓝雨澜风,却见她疯了一般猩红着眼睛看着花千骨。
  “妖神出世了!妖神出世了!哈哈哈哈!没想到需要连续几天才能解开的最后封印,居然只需要靠你的一滴血就解开了!!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这个天下是我们的了!”
  花千骨大脑嗡的一声巨响,然后变得一片空白:“你说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只是救朔风而已!你骗我!你骗我!你又骗我!!”
  蓝雨澜风笑望着她:“我骗你?我感激你还来不急,你说的朔风早就已经没了,烟消云散,无论什么方法都找不回来了,哈哈哈!你的血不过是用来解开神器的最后一道封印的,封印一解,妖神就要出世了。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拦!”
  花千骨使劲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只是一滴血,只是一滴血而已……怎么会……”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么?不过想想也对,你不知道你是谁,这世上也没人知道,唯一知道的人,只有白子画。若不是我在他昏迷的时候想探知一些仙界的机密看了他的回忆。那么我也不会知道……”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花千骨觉得头剧痛无比。
  蓝雨澜风脸凑近她,缓而低的声音笑着说:“妖神是由你和众神合力封印,女娲石是因你而碎,合着你的血肉化做千万片去修补滋养这片大地。花千骨,你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神啊……”
  花千骨身子摇晃了两下就要往下沉去,可是手中白子画的重量让她告诉自己努力撑下去,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最喜欢骗人!不要听!她说的都是假的……
  糖宝也惊得呆住了。此时十六件神器出现在东海的上空,漆黑的夜空瞬间变做妖异的深紫色,海水逆天而流向十六件神器围成的巨大漆黑空洞,在海天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水柱,犹如龙卷风一般将周围的空气和海水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四野八荒的妖魔鬼怪都感受到了妖神的躁动,纷纷发生暴乱,为祸人间。四处天灾,地震,火山不断,死伤无数,而这仅仅是前兆而已。
  东海上空乱作一团,仙人无不惊慌失措,妖魔则欢呼雀跃。摩严等人都不由得一声长叹,还是来不急了。
  这时杀阡陌和春秋不败等人帅大军赶来,仙魔对峙,一触即发,眼看又难逃一场厮杀。
  花千骨不知是埋怨自己笨好,还是怪自己太没用,居然一次又一次的被她骗。想要杀她都已经被打击得没有力气了。
  “你知道自己的血为什么有这么多作用了吧?也知道为什么神器总是和你脱不了干系,冥冥中会被你集齐?我还一直很奇怪你和身中剧毒的白子画怎么可能从神农鼎中逃出来,还丝毫不被我真火所伤……”
  花千骨耳朵里嗡嗡的响着听不清楚。原来师父已经知道了,却什么也没说,又或者自己是神还是人,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区别?只是自己神身降世,却总是引得周遭多灾多难,如今连妖神都放出来了。如果真是神,那也是大衰神吧!
  花千骨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她无法想象上古一战到底都发生过什么,又到底有多凄惨壮烈,才会几乎毁灭了整个神族,独留自己,一丝形神未灭,游荡千年,终于有一日汇聚灵气,得而转生人间。
  然而自己的再次出现,不过代表了另一个毁天灭地的浩劫。而这一次,又还有谁能有那样的力量再次将妖神封印?
  花千骨抱着白子画,埋头在他胸前低泣起来。感觉到他的微微动作,知道是妖神要出世,到处涌现的邪气惊动了他,他就要醒过来了。
  “骨头,别担心!会有办法的!”糖宝怕她做傻事,连忙低声安慰着,“这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想救尊上,想救朔风而已。妖神出世是迟早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啊!你不要太自责了!既然以前可以封印一次,那么就肯定还能再次封印的!”
  花千骨迷茫的看着白子画,轻笑一声:“师父总是说,错了就是错了,不管做错的理由是什么。我虽力量有限,可是会尽我所能的去补救的,师父,你要原谅小骨啊!”
  花千骨抱着白子画奋力向上飞去,突然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子画?”许多人都在海底搜寻花千骨的踪迹,紫薰浅夏靠着嗅觉极其灵敏的金丝鱼,在海底寻着越发浓重的香气找到了花千骨。却没想到白子画也在。
  “子画他怎么了?”
  花千骨抬头看到紫薰浅夏一脸的诧愕和忧心,努力微笑着摇头:“师父中了蓝雨澜风神农鼎的毒,多亏紫薰姐姐从蓝雨澜风那盗得她事先和毒同时炼制出来的解药,替师父解了毒。小骨完成魔君交代的任务,收集完十六件神器,妖神即将出世。”
  紫薰浅夏一脸惊恐的摇头:“小骨你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花千骨把依旧昏睡中的白子画猛得塞到她怀里。
  “照顾好我师父,他若问就按刚刚说的那样告诉他。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可是……”紫薰浅夏扯住她,“你要去哪里?”
  “我去弥补我犯的错,紫薰姐姐,算小骨求求你,一定要这么告诉师父。”
  花千骨的眼睛里是她不忍拒绝的托付与信任。
  “糖宝你也留在这里。”花千骨把糖宝从耳朵里抓了出来放在紫薰浅夏的肩上。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糖宝知道她想干什么,一面哭一面踢打着抱着她的手指又抓又咬。
  花千骨施了一个摄魂术,它立马晕了过去。
  “千骨!”紫薰浅夏没来由的觉得恐慌,花千骨依旧小小的身子,可是那样完全跟她的外表不搭调的眼神叫她心里完全没底。
  花千骨安慰她的笑,心痛得身体都快要缩成一团。
  紧紧握住白子画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开,终于还是狠下心,转身向海面冲了出去。
  她自己的过,她自己来弥补,哪怕是粉身碎骨。
  
  落十一,杀阡陌等人眼看着花千骨从海底飞了上来。没有人知道刚刚究竟在海底都发生了什么。而妖神又是如何破除封印出世的。
  花千骨看着紫色的天空,四方的妖气邪气腥气瘴气污浊之气全部向那十六件神器形成的巨大空洞中涌去。海上巨浪一波接一波,空中电光闪烁,雷声轰鸣。
  “将那个孽障拿下!”摩严望着花千骨大怒道。守了那么久,妖神居然还是被她放出了出来,这难道就叫天命么?群仙一个个都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正要上前,杀阡陌手一挥,妖魔将其全部拦住。
  “千骨!”“小不点!”……
  花千骨不知道有多少声音在唤她。缓缓环顾一周,看了看那些熟悉的面孔和这一片混沌,风云变色的周天。然后光一般迅速的向那黑洞穿了过去。


74.一触即发
 
  海底深处,白子画依旧安静的漂浮着,衣袂随着水流轻轻鼓动,周身一片祥和的光晕,犹如躺在巨大的水晶棺中。紫薰浅夏在一旁看着他,目光里全是哀伤。
  源源不断的向他输入内力,只盼着他赶快醒过来。而自己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点了。
  想到自己觉得越发可悲起来,千骨虽然只是个孩子,可是却可以为了子画付出那么多。而自己这百些年除了自怨自艾,自甘堕落,还会什么呢?
  她和花千骨一样爱着白子画,可是她的心里有了白子画的那一刻就再容不下别的东西了,仙界、众生、天下,在她心里便再也无关紧要了。妖神出世不出世,与她何干?六界涂炭,与她何干?可是千骨爱白子画,也爱了他所爱的天下苍生。关心他,所以关心了他所关心的一切。
  自己被爱欲所蒙,一直在痛苦里挣扎,她却从不奢求回报,只求他一个安好。与她相比,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原来自己才是个不懂爱的孩子。
  痴痴的看着白子画,她其实很希望他永远不要醒来,她就可以永远这么看着他。可是为何千骨就可以爱得那样无声无怨尤,她的爱就这样自私呢?
  白子画终于悠悠转醒,紫薰浅夏赶忙擦掉眼角的泪。
  “小骨!”他睁开眼一坐而起,看到的却是多年未见的紫薰浅夏。
  紫薰浅夏看着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紫薰?你怎么在这……”好像沉睡了太久太久,很多事情仿佛都记不得了。
  紫薰浅夏看着白子画依旧冰凉淡漠的脸,努力想笑,想像曾经幻想过千万遍一样,重逢时将最美的笑容绽放在他的面前,可是此刻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些年她为他吃了多少苦,那个孩子又为他吃了多少的苦……那个孩子,比她还傻……
  “怎么回事?我的毒……”白子画一运内力,惊奇的发现剧毒已经全解了。这怎么可能?
  “小骨呢?神器呢?”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多,他心紧绷起来。
  “来不急了……”紫薰浅夏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来不急了?”白子画眉头一皱,观微海面,天空一片妖异的紫色,日月惨白的挂在天上。十六件神器封印已解,在空中释放和集聚着惊天动地的力量,巨浪滔天,风起云涌。海面上空密密麻麻全是人,都在无可奈何的静观事态发展。
  白子画心头一凉:“是小骨解开的封印么?”他一字一句的问,六界之中如今有这个能力的,怕只有她一人。
  紫薰浅夏仍然看不出白子画的情绪,就算到了这个时刻,他依旧沉着冷静。
  “是。”她咬着牙说。
  “为什么我的毒会解了?”
  “你中了蓝雨澜风神农鼎的剧毒,还好她事先有一起炼制过一份解药。千骨找到我,求我帮忙救你。于是我们联手用计从蓝雨澜风那里取得了解药,这才解了你的剧毒。”紫薰浅夏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照着花千骨跟她说的那样说了,只因为她们俩都太了解白子画的为人。
  白子画冰冷的眸子,让紫薰浅夏心里完全没底,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为什么要盗取神器,放妖神出世?”当初发现小骨是神的事,他谁也没说,就是怕妖魔知道了利用她解开封印,更怕师兄他们知道会杀了她。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都是为了你啊!紫薰浅夏好想这么说,可是终于还是忍住:“她是多年前奉杀阡陌的命令混入你门下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寻机会,夺取神器。”
  白子画拂袖转身:“一派胡言!我收小骨进门的时候会不清楚她的背景么?她和杀阡陌明明是之后才结识的!”
  “原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白子画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冰。他怎么会不知道花千骨那点小秘密,例如有时候跑出去跟杀阡陌见面,时常和东方彧卿通信。虽然二人都不是正道中人,可是也不算大奸大恶之辈。小骨跟他们有此缘分,他做师父的没必要连这些都干涉。
  “你对她倒是宽容。”紫薰浅夏轻叹一声,“连长留门规都不顾了。那可能就是之后二人慢慢谋划的吧,我们魔君很喜欢她,我想这你肯定也知道……”
  “够了!”白子画冷面道。她想说什么,想说小骨和杀阡陌有私情么?
  “小骨现在人在哪?”他刚刚迷蒙中似乎有听见过小骨的声音。
  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想找到她好好问个清楚。除非她亲口承认,别人说什么他一概不信。可是为何仙力几乎都已完全恢复依旧到处都找不到她?她到底又藏哪去了?
  紫薰浅夏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依旧昏睡中的糖宝递给他。白子画看见糖宝心头陡然一惊,小骨不管走到哪几乎都带着它的。
  “她……人呢?”
  “怕你处罚她,躲起来了吧。”紫薰浅夏转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挣扎。
  妖神出世,小骨失踪,白子画眉头锁得更深了。不过现在,众仙不能群龙无首,先解决妖神出世的事再说。
  白子画准备离开,看着她低声道:“谢谢你……”
  紫薰浅夏心酸的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你不要谢我……不要谢我……不是我,不是……”
  “你跟我回去吧?”白子画突然问道。
  紫薰浅夏苦笑着摇头:“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她现在连妖魔都不如。
  白子画回头看她一眼,与百年前一样,依旧没有半分温度。
  紫薰浅夏看着他的背影飞向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喃喃自语道:“若是你百年前来寻我,若是你当时对我说这话……可是终归,你连我堕仙的原因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对你而言,连你长留门下随便一个弟子都不如吧。对他们你还有一丝责任,对我,你只当路人而已。白子画啊白子画,你知不知道看似心怀众生的你,才是九天之下最无情的仙。你知不知道,只有关于千骨的事情,你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她若知道自己在你心底的这一点不同,却是死也瞑目了……”
  
  杀阡陌已经尝试过无数次的想进入神器的墟洞中把花千骨救出来。无奈全部被巨大的力量弹了回来,却又怎么都想不通她又是怎么能够进去的。
  神器已经在天空中吐纳风云整整一天了,仙魔二界的人几乎都来齐了。东方彧卿赶到,依旧是独自一人。再然后居然轩辕朗也来了,带着千余精兵。仙界无不诧异,人间的帝王不但自己仙术了得,居然还专门培养了一批习法术的士卒,训练有素,气势逼人,连妖兵天兵也不由得忌惮三分。
  于是仙界,妖魔界,人界,三足鼎立的围绕在神器周围。各怀心思,却又都只能按兵不动。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妖神何时出世这个问题上。
  妖魔自然是急不可耐的坐等其成便可,人仙两界随着时间推移却是越来越焦躁不安。要紧关头,白子画却不在,众仙只好望着摩严,盼着他做出决定赶快下命令。趁着妖神元神尚未复苏和完全成形,现在或许还有一丝希望。若真等他脱离雏形,从神器中出来,就真的只能生灵涂炭了。
  “师兄?”笙箫默望着他,摩严始终紧皱着眉头,加上脸上的伤疤,更显得可怖。
  “我察觉到子画的气息了,再等等。”
  “二师兄他没事?”笙箫默惊喜道,突然心就轻松了大半。
  轩辕朗和东方彧卿得知花千骨进入墟洞里面,也是心头一惊。轩辕朗并不清楚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只知道必须阻止妖神出世。东方彧卿却都是知道的,也大约料到白子画的毒已经解了,而——朔风已经死了。
  如今妖神也因骨头即将出世,她心里肯定痛苦自责到了极点。想要凭一己之力进入墟洞重新封印妖神,或者哪怕同归于尽也是完全可以想到的。
  东方彧卿长长的叹一口气,望着上空。他痛恨自己的身份,更痛恨自己知道再多,却永远只能当一个旁观者的无可奈何。可是心里却又始终抱着殷殷的希望,骨头从来都没有让他失望过。相信这次也一定可以!
  就在此时,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从海中盘旋急飞而上,海浪随着他一层又一层在海天之间掀起细长的银柱,一直升到最高空。白子画就站在水柱上,俯视众生。衣袂飘扬,表情肃然中更显得神圣高不可侵。黑发如瀑,不断被风吹拂上超凡绝世的容颜;眸若寒星,冰冷的一一扫过众人,妖魔无不腿软,仙人无不臣服。
  “尊上——”
  众人欢呼,之前心底笼罩的绝望和恐惧的阴霾一扫而光。白衣翩翩的他,犹如一道光将紫色的妖异天空照亮。
  “师弟,你的毒?”摩严传音问他。
  “已经得解,没有大碍了。”
  白子画看着墟洞,开口道:“封印虽解,妖神即将出世,但是解除的只是十六件神器中的妖神之力,妖神尚未得实体。承载如此巨大的力量,最起码还要二十一个日夜,才能正式成形。众仙联手就算毁不了墟洞,也一定能大伤他元神,推迟他出世之日。”
  “好——”白子画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下面一片附和之声。妖魔却开始有些慌乱了。
  “众仙听我号令,擎天飞真火,八卦旱风雷,东西南北再布四个焚星破日阵。”
  一时间空中剑芒飞掠,缭乱人眼。妖魔乱作一片,缩小圈子,将十六件神器环环围绕,手持利刃,面向众仙。
  轩辕朗大惊失色,知道白子画想要硬来,就算墟洞不坍塌,也能伤了妖神正在成长复苏的雏体。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虽然有一定可行性,但是花千骨还在里面!这可如何是好!左右为难之下,他还是一挥手,下令保护神器。
  看着人界突然反戈,兵将纷纷与妖魔站做一排,将神器围了个结实。
  摩严心有不悦:“轩辕陛下,你这又是为何?难不成你这次来也是为了保妖神出世的?要知道妖神肆虐,首当其冲受害的便是人间界!”
  众兵将也都不解的望着轩辕朗,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轩辕朗心乱如麻,一脸担忧的看向白子画:“尊上,千古也在里面!”
  白子画脸色微微变了变,望向笙箫默和摩严,摩严不屑的冷哼一声,笙箫默皱着眉轻轻点了点头。
  白子画未待沉思便冰冷说道:“那又如何,这妖神难道不是她放出来的么?就是死千次万次也不足以抵她的罪过。”说着大手一挥。
  “你敢!”杀阡陌双目红得耀眼,又带几分血腥。往白子画身前一拦,长剑出手,杀气震天。乱发不断拂过他绝世的容颜,在场的人,无不被其虏获失神。
  白子画想起紫薰浅夏刚刚说的话,想起几次见花千骨和他的搂搂抱抱,心虽不信,却不知为何仍微微有怒火。
  “你看我敢不敢。”白子画冷冷说道。横霜剑出鞘,二人一触即发。


75.妖神出世
  
  被狂风和扭曲的空间撕扯着,花千骨觉得自己快要四分五裂了。剧烈的疼痛从身体还有五脏内服传来,呼吸不到空气,窒息感像丝线将她密密麻麻缠了个结实,她嘴唇苍白,面色发青,头晕目眩,想要呕吐,四周什么也看不清楚,青灰一片中到处是乱舞着的鬼魅妖魂的残肢和碎片,如幻影和破旧的棉絮一般被撕扯,被搅拌。拼命想挣扎,可是那种惊天的力量太过巨大,容不得人丝毫反抗,在一阵阵仿佛鬼哭狼嚎的凄惨破碎的奇怪声响中,花千骨逐渐失去意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皆已平静。身体像躺在软绵绵的云里,温暖舒适。还未待睁开眼睛,她已经感觉到了外面的洁白与光亮。
  光线从眼睛的细缝里穿透进来,她什么也看不见,仿佛却又看见了整个世界。那样的感觉就像是身处一个美妙的幻境,她太累太疲倦,沉醉其中,迷迷糊糊的不愿睁开眼醒过来。
  可是隐隐约约中似乎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接下来哭声更大了,切切实实的。
  她猛然惊醒睁开眼睛一坐而起打量四周,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墟洞中应该是漆黑一片,烈火焚烧,犹如阿鼻地狱一般。没想到四周却是柔和的光亮一片,什么也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东西,连自己脚下踏的都仿佛不是实体。只有顶头正当中,隐隐挂了一弯上弦月。
  光辉圣洁一片中,目光找不到任何可落脚之处,她很快疲倦的闭上眼睛,否则久了或许会瞎的,就像雪盲。
  隐约又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因为没有参照物,所以也分不清方向。花千骨只好继续闭着眼睛,凭直觉慢慢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靠近。
  终于那个声音似乎很近了,花千骨睁开眼睛,惊异的看到面前半空中悬浮着一朵巨大的千瓣莲,仿佛冰雕一般玲珑剔透,发出荧荧幽光。
  而那个一直在啼哭中的婴儿此刻正赤裸着小小的身子躺在莲心,小手小脚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花千骨心头一震,莫非,这就是妖神?可是怎么会是婴儿模样?
  不无防备的慢慢腾起身子,飞到莲花上空俯视着那个大约才三四个月大的婴孩。那样清脆大声的啼哭着,哭声中却丝毫没有悲哀,仿佛只是为了宣告自己的存在。
  花千骨有些不安了,又略微靠近了些。那孩子小小的,生得粉雕玉琢,可爱得不行。
  发现有人在看着他,婴孩止住啼哭,好奇的睁着大而黑的眼睛望着花千骨。眸子似一汪泉水般透明清澈。这世上,也只有婴儿才会有那样纯净无暇的眸子和天真可爱的神色吧。
  他嘟起小嘴,咿咿呀呀的咕哝了两句,好像是在和花千骨说话,却又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花千骨的心痒痒的,软软的,好像被云包裹着一样,有些不知所措的皱着眉头,似乎再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婴儿的眼睛看着她,吧哒吧哒的眨着,圆乎乎的身子滚了滚,然后把小的不能再小的手放进嘴巴里吸吮起来。
  花千骨小心翼翼的落到莲花上,微微朝他靠近了几步。最后终于蹲在了他旁边,俯身看着他。
  婴孩咿咿呀呀哼唧了两句,然后双手抱住小脚放进嘴里。
  花千骨忍不住笑了,伸出一个手指轻轻碰了他一下,柔软的温暖的有弹性的,分明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婴孩啊。
  他看着花千骨,小脚胡乱踢两下,然后伸出手去抓花千骨脖子上垂下来的天水滴,可惜手太短了够不着,于是又改去抓她垂下来的发丝。
  可爱的样子叫花千骨整颗心都融化成水了,再也忍不住的伸出手指去,轻轻的戳了戳他粉粉的胖胖的小脸颊。婴儿立马抓住她的手指,然后咯吱咯吱的笑了,那样清净无暇的笑容堪比世上最美的图画。
  花千骨见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就放到嘴里吸吮起来,痒痒的,也忍不住笑了。轻轻把他抱了起来,小小的身子,软弱无骨一般,捧在手心里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皮肤像牛奶像丝绢般光滑细嫩,手脚不停的挥舞着。
  怕他着凉,花千骨脱下轻薄的外衣将他包裹起来,只露了一张小脸在外面。他挣扎着把小手也伸出来,然后触摸着花千骨的脸,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花千骨看着他的小手,小小的,肥肥的,白嫩精细,手背上几个小窝窝,心底涌起莫名的疼爱,张嘴轻轻啃咬一口,他笑得更开心了。
  可花千骨却发起愁来,这墟洞没有边际,没有东西,而他是唯一的活物。必定是妖神刚形成的雏体。此刻虽然看来只是无害的婴孩,可是一旦成形,到了可以承负巨大的妖神之力的时候,就再没有人拦得住他了。
  自己来这,不就是为了阻止妖神出世么?不趁着他还未恢复力量的时候杀了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他只是个婴儿啊,还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就因为背负着巨大的妖神之力,便要为自己还没做过的事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花千骨脑海中激烈的斗争着,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往外冒。怀中的孩子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生死正掌握在她的一念之间,仍旧开心的仿佛吃糖一般,抓着她的手指又咬又舔。
  看着怀中单纯到一无所知的娃娃,花千骨的心拼命挣扎。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要顾念天下苍生,不可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而留下大祸,而这错本来就是自己造成的,应该由自己解决。
  可是妖神又怎会生于莲花中?这难道不正说明了万物之始并没有好与坏,善与恶之别么?他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婴儿,怎么能因为可能发生却并未发生,这种不确定的事便判定了他生存的价值呢?人之初,性本善。如果有人耐心引导他走上正途,摒弃杀戮,就像师父教导自己一样好好的教他。说不定六界涂炭的事就根本不会发生了!
  那个声音又在说,可是如果不行呢?妖神终归是妖神,她今日一时不忍放过一人,有朝一日死可能就是千万人。如今六界八荒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她怎么能够冒如此大的险呢?
  花千骨闭上眼睛,可是谁又说过,两个人的性命就比一个人重要?千万人的性命就一定比一个人重要。生命的价值并不是用数量来衡量的啊!为了救一人而杀一人不对,难道为了救两个人,救千万个人杀一人就一定是对的了么?师父总是告诫她说,重要的是不是一个人的能力,而是他的选择。就算他身负巨大的妖神之力又如何?只要他能一心向善,造福苍生大地也说不定啊!
  可是那个声音继续争辩,权力导致腐败,能力滋生邪恶。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欲望,能够蔑视天下的力量是绝对生不出至善来,只会滋生邪恶和贪婪之心。怎能用苍生做赌注,押一个注定会输的结局呢?
  不会!不会!花千骨惊恐的摇头,只要有人好好引导,一定不可能是那种结果。怎能在一切尚未成定数之前,就判了一个孩子的死刑呢?她始终相信,人心都是向善的。
  紧紧将孩子抱在怀中,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她连人都没杀过,这样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婴儿,她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既然是她惹出来的乱子,她就负责到底。
  她低声喃喃道:“今后,我会像爹娘一样悉心教养你,让你识诗书,知礼仪,辨是非,别善恶,明天理,通古今。你若敢心生半分邪念,我、我便绝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花千骨从腕上取下相伴多年的佛珠套在他的小脚上,抬起头望了望正上方的上弦月。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日星,只有月亮。你就南无为姓,以月为名吧。希望你长大了也能心怀佛心,心怀日月,慈悲众生。千万不要让我有朝一日,因为今天做了这个决定而后悔。”
  怀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样,咧开嘴灿烂的笑着,眯起的眼睛弯弯的就像两个月牙儿。
  花千骨既然已经下了决心了,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看他不停的把小手能够抓住的一切东西不停往嘴巴里塞。
  “小月,你是不是饿了啊?”花千骨有些茫然了,怎么妖神也是需要吃东西的么?可是她又不是他亲娘,别说奶水了,她连胸都还基本上没发育了,该拿什么喂给他啊!
  突然想起在昆仑山上时好像有采摘过一些薲草放在墟鼎里以备肌饿和疲劳时之需。算来自己也好些天没吃东西了,虽已得仙身,不需要再进食,但是心理上还是会有一种饥饿感无法填补。于是取了薲草出来,自己吃一点,然后放在嘴里嚼碎了又喂给南无月吃一点。
  几乎是立刻就感觉饱了,而且困顿疲倦也都没了。她逗弄着他玩了许久,然后从墟鼎中取出平常用的灵机琴来,信手抚了一曲给他听。
  想到师父剧毒终于得解,她几多欣慰;想到朔风,绿鞘,温丰予因自己而死又几多痛苦;想到如今师父乃至整个仙界肯定都急着捉拿她这个千古罪人又几多哀怨难平。琴声时喜时悲,想的最多的却依旧是和白子画在一起的朝朝暮暮。
  突然察觉到衣角被谁抓住,她低头看,南无月居然爬啊爬啊的爬到了她身边,然后仰起头,天真的望着她笑着。
  花千骨将他抱在怀中,他伸出小手在她脸上轻轻抓挠着,仿佛要逗她开心一般。花千骨低下头亲亲他的面颊,知道他灵性于常人何止十倍。
  微微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细细看来,他确实比之前长大了许多,速度之快,叫人咂舌。
  南无月很乖,不哭也不闹,花千骨不论干些什么,他都喜欢缠着她在她身上爬来爬去,或是绕着她爬圈圈。一丁点大已经学会了撒娇,咿咿呀呀的不停的在花千骨耳边聒噪着,像是不停在跟她说话。总爱抱着花千骨的手指在嘴里啃,花千骨惊异的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长出乳牙了。
  或许他开口说话也比别人早许多,花千骨这么想着,就不停的跟他讲故事,教他说话。南无月望着她的嘴巴不断开合着,眼睛里逐渐有了更多的神采,似乎是能够听懂了。
  经过大致推算,花千骨发现在墟洞中每过一天,南无月能长一岁。如此,只需大约二十天左右,他便能拥有强大而完美足够承载妖神之力的实体了。
  花千骨微微有些慌张起来,怕时间过得太快,未待她教导了些小月什么,未待他有足够的时间和阅历却弄懂善恶之别,他便要出世面对六界苍生了。
  于是更加费尽心思的跟他说话,教他知道更多的东西,为他弹琴,陶冶他的性情。
  别的一般小孩开口第一句学会说的话都是妈妈、娘亲,南无月第一个会说的词却是“花花……”
  一般小孩只会称呼自己的名字,分不清自己的镜像,南无月却从很早开始就会说“我”,并有了十分深的自我意识。一开始花千骨还隐隐有些担忧,但是两三天过去,南无月逐渐长大,在她的搀扶下慢慢学会走路。除了比一般孩子聪明伶俐,成长速度快一些之外,并没有别的其他什么不同。
  性格带点腼腆,非常听话,从来没发过脾气,或是显得任性。也丝毫没显露出任何暴戾或邪恶的气息。听到花千骨说到一些人间可怜的悲惨的事,甚至会孩子气的感动或是伤心到哭起来。
  花千骨教他识字,教他弹琴,南无月几乎是一看就会。不管什么道理,几乎也是一讲就明白,所以教起来非常轻松。花千骨将墟鼎里带着的书给他看,他只需急快速的从前面翻到后面就全部记住并且学会了。其他的花千骨就挑着有用的东西一点点讲给他听。怕他觉得枯燥烦闷,便陪他做游戏。但是南无月从来都是很耐心的样子,依旧一脸的天真无暇。
  二人都不需要吃饭睡觉,活动的空间几乎也都在千瓣莲之上。花千骨并不避讳的偶尔教他一些道家正派的心法和剑法。觉得这样往好的地方去引导,就好像给大坝开了个口子,有个流泻的地方,总不至于有一天洪水高涨到决堤。完全不让他学不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是行不通的。与其有朝一日突如其来的刺激,可能将他逼上绝境,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知道自己是谁,明白自己的处境,又应该怎样避免。
  所以待到他完全懂事了,关于他妖神的出生花千骨便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甚至包括自己进入墟洞是为什么,如果他有一天做出为害苍生之事,她会亲手诛杀他。
  南无月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但是很顺其自然的便接受了。撒娇的抱着她的腰,信誓旦旦道绝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什么也不想要,只要能永远跟她呆在一起。
  花千骨心头一暖,有欣慰有感动还有很多很多莫名复杂的情感。南无月把她当成娘亲一样极端的依赖。比较喜欢听她说她过去生活里一些搞笑的细碎琐事,对练习御剑仙法还有给他说的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倒显得兴致缺缺。
  花千骨喜忧参半,喜得是他始终心似琉璃,玲珑剔透,内无瑕秽。忧的是全天下都想要诛杀他,自己却把他教得跟小绵羊一样,心地善良,不愿伤害他人。就算身负妖神之力,却不能保护自己这又该如何是好?
  而自己总是长留弟子,为了师父,也为了承担自己的过错,必须回去接受处罚。到那时,没有自己在他身边陪伴他照顾他督导他保护他,他又该如何是好?
  南无月听见她这么说,第一次面上有了怒色:“不准离开小月!无论如何不准离开!如果你走了,就算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找回来!谁也不准处罚你!谁敢伤害你我就……”
  感觉到南无月小孩一样说起气话,千瓣莲微微发红发烫,花千骨连忙捂嘴他的嘴,将他抱到怀里搂了个严实。
  “记得姐姐叮嘱你的话么?”
  “记得……”南无月低下头去。
  “你如果不想要姐姐伤心的话,就尊重姐姐的选择,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轻易伤人。”
  “花花姐姐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很严厉的处罚姐姐么?”
  “他是世上最伟大的师父,最厉害的仙人,也是对姐姐最好的人。”
  “那为什么还……”
  “因为姐姐做错事了,所以就要接受惩罚。所以小月记住,永远不要做错事,否则姐姐也要打你的屁屁!”
  花千骨呵他的痒痒,南无月在她怀里笑得前俯后仰,连连求饶。
  “姐姐也是对小月最好的人,我也会对姐姐好,小月最喜欢姐姐了。”
  “姐姐也喜欢小月,会好好照顾保护小月的。”
  “姐姐我们就在这里好不好,只要有姐姐陪着我,小月宁愿留在这墟洞里,永生永世都不出去,不问世事,不见天日,只要能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花千骨身子一震,看着他依旧幼稚的童颜,却坚定清澈的眼神。他居然、居然肯为了她永远困在这里么?紧紧抱住他,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外面的天下早已容不下他们二人,如果可以永远留在这里,苍生无忧,小月无险,倒也不失为两全其美之事。只是师父,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76.花月洞天
  
  墟洞之内一片宁静祥和,东海之上却是整个天翻地覆。莫说在海天之间掀起风起云涌的十六件神器一直在有生命般吐纳天地之气。就是紫色天空下数以万计的妖魔仙人魍魉鬼怪也闹得到处都不得安生。
  眼看白子画和杀阡陌二人僵持不下,一触即发,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仙界和魔界法力最强的人若真动起手来,其精彩和壮观程度可想而知。
  两方皆无人说话,亦无人敢上前劝阻。唯一为难的是轩辕朗,被夹在仙与魔,花千骨与妖神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他始终是挂心着花千骨的,可是毕竟身为皇帝,担负的是整个人间界的兴亡,凡事不能再像少年一样任性和自作主张。他可以毫不犹豫为花千骨死,可是没权力决定人间界的百姓也同自己一样。他皱着眉,突然开始极端的厌恶起自己的身份来。堂堂一界帝王,居然连保护自己心爱人的权力和能力都没有,做来何用!
  此时却突然见一个白影上前,竟然是东方彧卿。他用的不是御风术,亦不需腾云驾雾或是御剑御物。却不知靠的什么法门能在空中迅如闪电,来去自如。
  身体突然插入二人之间,面对魔界仙界之尊却毫无半点惧色。
  “尊上魔君,且慢动手,若你们二人争斗起来,下面仙魔人妖定然混战一团,死伤无数。这妖神还未出世,便先已生灵涂炭了……”
  东方彧卿望向白子画,如若平时他或许胜上杀阡陌一筹,只是此刻他毒伤刚愈,内力还未恢复完全。鹿死谁手,还未能知。
  白子画的眼睛里依旧是冰冷一片毫无情绪,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怒是悲。如果说这世上真有他东方彧卿也完全不知道,看不透,弄不明白的人,那一定就是他长留上仙白子画。
  尽管花千骨犯下这么大的错都是为了他,可是却始终不知道花千骨在他心底又有几斤重量。他统领众仙,自然有他的立场,不顾骨头死活先要防患妖神出世,做法纵然可以理解,但是却不可原谅。
  想着骨头为他受的委屈和苦楚,东方彧卿心里积郁难平,也有冲动想把一切全部告知于他。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
  可是想到骨头瞒住他的用心良苦,只能忍住不说。
  白子画眼睛不看他也不看杀阡陌,望着那旋转不停的十六件神器形成的巨大墟洞入口。
  “你说怎么办?”那样肯定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在询问,仿佛早就知道东方彧卿会出来阻拦一般。
  东方彧卿微微怔了怔,随即笑了。他以为他站得高,于六界之外看着这一切,没有什么逃得过他的眼睛,却不知道原来白子画在更高处看着他。
  “有办法救小不点么?”上次太白一役,杀阡陌已见过他的足智多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轩辕朗也满是希冀的看着他。
  东方彧卿轻轻点头:“这就要看尊上、魔君还有陛下的了。众所周知,墟洞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子宫,妖神完全成形从里面脱离而出的时候便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那个时候如果合众人之力将其击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轩辕朗沉思道:“但是因为他已得强大的实体,如有失误,或一击不成的话,反将其惹怒,一旦出世,后果不堪设想。况且那时候再救千古就来不急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拖到那时才采取行动。”
  “陛下稍安勿躁,我说的不是要大家等到二十一天后妖神出世的那一刻,那样的话所冒风险的确太大了。妖神尚未得实体,就像蛇需要蜕皮一样,其实七天之后的月圆之夜才是他力量真正最弱的时候。若那时能集几界之力,或许能将墟洞打开一丝缝隙,到时……”
  “到时就能进去,亲自把小不点救出来?”杀阡陌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东方彧卿点点头:“不光如此……”
  “说不定还能把妖力未恢复完全尚是雏体的妖神制服对么?”白子画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东方彧卿。
  “尊上英明。”东方彧卿低下头,嘴角扬起好看的弧线。
  “你早知此事,并做好了打算,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担心妖神出世,并怂恿小骨去盗神器?”白子画骤然冷道。
  东方彧卿身子一震,嘴角扬起的弧线更大了,眯着眼睛笑:“在下不知道尊上是什么意思?”
  白子画不再看他,虽然紫薰浅夏说花千骨是和杀阡陌串通好偷神器的,但是与其说是从来只关心自己容貌,把神器当玩具的杀阡陌,不如说是深不可见的东方彧卿更可信一点。
  “魔君万万不可!”旷野天、蓝雨澜风等人在一旁连忙相劝。好不容易等到妖神出世的这一天,生怕他因为一个小丫头让一切功亏一篑。
  杀阡陌思忖着,他既不关心小不点为什么要盗了神器和向自己借玄天伞放妖神出世,也不关心东方彧卿到底安的什么心,他只想快点把小不点救出来而已,并且在所不惜。他行事向来率性,不管不顾,只由着自己的喜好。所以自然没有轩辕朗那么多的犹豫和顾及,立刻就点头答应。
  “我不在意跟仙界和人界的人联手,只要可以救出小不点。”
  白子画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神情更加冷峻了。
  “魔君!”蓝雨澜风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策划的一切,竟然又要毁到花千骨手里。
  春秋不败拦住她使了个眼色要她别急,然后和云翳对望一眼,各自面上都是阴险狡诈的笑,真没想到得来全不废功夫。
  轩辕朗也表示联手,既然有方法可以既救出花千骨又避免妖神祸害众生那自然是最好。
  于是众人皆看向白子画,白子画冷道:“既然可以减少伤亡自然是最好。只要可以将妖神扼杀在真正出世前,其他的都不重要。”
  达成一致后,下面的人总算也停止了对峙,却依旧互相提防的团团围在墟洞周边。
  等……
  等七天七夜之后的月圆之夜,决定命运的那一刻的到来。
 
  不管外面如何惊涛骇浪,墟洞里永远是祥和宁静的世外桃源。虽然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丁点大的孩子,可是两人却从未有过孤独寂寞或是度日如年的感觉。
  看着小月一点一滴长大,教他走路教他说话,说故事给他听,把自己会的都一一传授给他。和带着糖宝的感觉略有不同,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母亲了。
  小月一天长一岁,短短几天,就长得很高了,像个健康正常的六七岁孩子那样喜欢到处跑,喜欢声音软软的跟她撒娇。
  “花花,花花……”小月蹦蹦跳跳从后面跳到她背上。
  “我说多少遍了,要叫姐姐。”
  “我喜欢花花。”小月开心的摊开手,掌心里立马生出一朵血红的蔷薇,花千骨惊异的睁大眼睛。
  “送给花花。”小月咧开嘴笑起来,水嘟嘟的脸,水汪汪的眼,可爱得不行。
  花千骨无奈的摇头:“姐姐不能碰,一碰花就谢了。”
  “不会的。”南无月指着身下的巨大冰莲,“这个不也是花么?不都没有谢。”
  “这个不一样……”未待她说完,南无月就垫起小小的脚尖把蔷薇插在了她头上。然后眼睁睁看着花迅速的凋谢枯萎。
  “为什么?”他嘟起嘴巴不解的捧着死掉的蔷薇。
  花千骨摇头,没了勾玉,她又恢复成凶煞的体质了。
  “姐姐别难过,你喜欢花么?那我就送许多许多的花给你。”南无月回身,小小的手从左边往右边轻轻划过,顿时从西到东瞬间蔓延出一片绚丽的花海。花千骨惊讶的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就见南无月轻轻呵了一口起,花海顿时铺满了整个天地,半空中还飘飞着阵阵花雨。
  花千骨惊呆了,在冰莲上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除了花,层层叠叠一直覆盖到遥远的天际。大风起,阵阵花浪波波荡漾,比大海更加壮阔,比朝阳更绚烂。香气四溢,花千骨久久沉醉其中简直说不出话来。
  “花花喜欢么?”南无月跳入花海之中迎着风狂奔起来,笑颜却是比任何一朵花都要美丽灿烂,光彩耀眼。
  “以后小月和花花就在这里幸福快乐的生活,花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不光有花再加一条小溪?”
  顿时天边一条小溪蜿蜒而下,从花海中穿过,欢快的流向远方。
  “再有一个小房子?一片竹林?一个小湖?一群小鸟?”南无月手在空中轻轻挥舞,如同小孩在涂鸦一般。
  顿时花海中出现了一间清雅的竹舍,湛蓝的湖里,有一只只白鹤,还有长着绒毛的小鸭子,天空开始变蓝,出现白云朵朵,阳光一丝丝从云间倾斜而下,湖面上还挂着一道彩虹,门前有一棵葡萄树还有一个秋千架。
  “花花喜欢这样的么?还是这样?”南无月手一挥,顿时面前的又迅速变幻成了亭台楼阁,华丽精致的宫宇白塔。
  一挥手一会变成和风细雨的人间四月天,一会变成波澜壮阔的海中水晶宫,一会又变成白雪皑皑的空灵仙境。
  花千骨看着四周景致不断跳跃或随着四时而变化,不由倒抽几口凉气。这墟洞中便是南无月的世界,如今他已经成长和强大到能够完全操控自如了。
  花千骨眼花缭乱的揉揉眼睛:“别玩了小月,就第一个吧,第一个。”
  场景又变幻到一片花海飘香,南无月牵起花千骨在花海上空急速飞驰而过。
  二人来到竹舍中,南无月胖乎乎的小手点了点花千骨,她身上的衣服突然变成了绿色的罗裙,再点一点,又换了一身紫色的轻纱。白色狐裘,红色披风,青色长袍,七彩华服……身上的穿着连同发饰也不停的变幻着。
  “小月,你在干吗呢?”花千骨哭笑不得。
  最终换作一套清丽的雪白纱衣,南无月总算点了点头:“恩恩,就这个,花花真好看。”南无月开心的手舞足蹈,自己也换了一身红色的小褂。
  “我想吃花花说的那些好吃的东西。”南无月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她。
  花千骨走进厨房看了看:“可是没有食材啊!”
  “花花想要什么,我马上变出来。”
  哪怕仙术道法再强,想要凭空变出什么物体,从理论上是完全说不通的,除去用某物变化形体或者从某处瞬间转移,要么就只是幻术而已。就是孙悟空也需要借助自己的毫毛,法力一失,也会立刻被打回原型。
  花千骨看着满桌子小月凭空变出的那些物体,却是完全真实的。猜他或许是从墟洞之外移来,否则这接近创世的力量也未免太可怕了。
  花千骨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二人坐在桌边一面吃一面说话,可是只有两个人的偌大的世界未免还是有些冷清。
  “花花是不是觉得人太少了?那我再变几个下人出来陪我们说话啊,想要把外面变成热闹的集市也可以……”
  “不要!”花千骨连忙摇头,光是一般的物体和景致也便罢了。如果是真的人的话,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有生命还是只是幻影。她觉得那样的场景太过诡异,还不如一直二人这样简简单单的。
  南无月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惊喜的望着窗外:“原来姐姐说的天黑就是这个样子啊!”
  他啪嗒啪嗒的跑出去,望着天空巨大的圆月。因为周围天空都暗了下来,比当初花千骨刚醒来时看不知道清楚多少。只是此时月亮发出妖异的红光,周围一环环晕开。将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妖冶鬼魅之下。
  “今天是十五呢……”月圆人不圆啊。花千骨摸摸南无月的头,突然想起无数次静静望着白子画在露风石上对月抚琴的梦幻般的场景。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将和小月如此简单平静的过下去。
  “花花……”南无月突然弯下腰,面色苍白的轻轻唤了她一声。
  “恩?”花千骨低下头,“小月你怎么了?”
  “我……”他抬起头,腮边挂了两滴晶莹的泪,微微皱眉我见犹怜的样子让花千骨心里一疼。
  “小月?”
  南无月腿一弯,跪倒在了地上,仰起头,突然对月爆发出一阵妖兽般惊天动地的咆哮和呼喊,身上迸射出万千道刺眼金光。


77.谁是妖神
  
  太过刺眼的光芒和巨大的冲击力,致使花千骨迷迷糊糊晕了过去。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周遭景色又变了。
  四周一片漆黑,竹舍,花海,湖水所有的一切全不见了,只有天空中一轮巨大的红月,氲出一丝丝妖冶诡异的气息。她和小月此时正身处冰莲之上,只是这冰莲,似乎在空中更高处。她伸出头往下看去,吓了好大一跳。却见一棵巨大的树从下面黑不溜秋深不见底的一片虚空中生长出来,巨大的树枝和树杈几乎欲笼罩住整个天空。树上开满了一朵朵巨大的千瓣冰莲,而他们就睡在最顶端的这一朵之上。
  这奇异的树还在不停的向高处生长,花千骨甚至能听到树皮绽开,和冰莲不断绽放的咔嚓作响。
  小月在一旁痛苦的发出呻吟,身子颤抖的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月!小月!”花千骨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看他满头大汗,唇色苍白,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月光下在脸上投下阴影。
  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诊断不出任何生病的迹象,花千骨只能拼命的给他输入真气和内力。
  “花花,我疼……”小月的小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衣服。
  “哪里疼?是哪里在疼?”花千骨急得手忙脚乱,在他肚子上背上轻轻搓揉。
  “全身都疼,骨头,骨头像要裂开了……啊……”南无月一声惨叫,疼得不由翻滚起来,花千骨按住他,可是他的身体仿佛一个大洞,输入再多的真气和内力都瞬间被吞噬殆尽,消失无踪,没有半点回响。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有人想要进来!不许!绝对不许!”南无月感受到外界有人正妄图打开墟洞的口子,连忙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咒语,仿佛在与人斗法一般。可是身体极度的疼痛叫他越来越吃不消。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疼得哭了起来。花千骨急得直抹汗,紧紧搂着他源源不断的输入内力。亲吻着他的面颊和泪水,低声安慰着。
  红色的圆月光芒越来越盛,南无月突然拼命从她怀抱里挣脱,跪倒下去,仰天对月凄厉长啸。花千骨惊恐的望着他,无奈被他周身血红色光芒弹开她根本靠不过去。
  无色无味的冰莲月光下突然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清香,她仿佛被人施了摄魂术一般,觉得大脑越来越模糊。隐隐听见南无月身体里骨骼在生长和绽裂的声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身体里刺出来,骨为树杈,把血肉绽开成花。她伸出手去,却够不着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在月下剧烈的因疼痛而扭动着,如起舞的蛇一般的妖冶迷乱。她眼皮慢慢耷拉下来,身上的气力仿佛被什么抽光了。
  小月为什么好像长高了许多?
  她看着南无月痛苦扭动的身子总算停止下来只是仍然不断颤抖,慢慢回转身静静看着她。
  从七岁小孩瞬间成长成了十七八岁少年那么大,上身的衣物全部撕裂掉落,仅下身残挂着两块。露出依旧青涩稚嫩的小胸膛来。皮肤如牛奶般光滑,在月光下反射出诱人的白皙剔透的光泽,长发丝一样垂顺,在风中轻轻飘飞着,黑得耀眼。完美的腰线和修长的腿,绝对胜过少女千倍白倍,叫人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
  那脸虽长大了许多,既有少年的俊雅亦有少女的清秀,虽没有杀阡陌的倾城绝色,亦没有白子画的绝世风采,但是那水晶一样的玲珑剔透,清澈纯净,仿佛未沾染过世上的半点尘埃。
  依旧是小月没错,她的孩子,化成灰她都认得。
  “月……”她迷迷糊糊伸出手去。
  南无月向她走过来,身子略有些摇晃,目光里天真无邪中又多了一丝紧张无措。仿佛刚从蛋壳里孵化出的小鸡一样,钻进花千骨怀里轻轻颤抖着。
  冰莲的香味越发浓重了,花千骨大脑越来越沉,怎么挣扎抵抗封闭五识都没有用,最后慢慢闭上了眼睛竟然睡着了。
  南无月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月亮中心颜色微微淡了一些。集合了几界中所有高手的力量妄图突破墟洞入口,他知道靠自己现如今的力量是抵抗不住了……很快便会有人进到这里。
  只是这妖神之力,岂可这么轻易便奉送于人!
  南无月抚了抚花千骨的脸,眼睛里闪烁的再不是稚嫩的童光,而是一种蔑视九天的高傲和叛逆,只是望着她依旧如水般温柔。
  修长的手指缓缓从花千骨身体上抚过,满脸惊叹与渴慕。
  “神之身啊……这才是能够承载毁天灭地妖神之力最完美的容器。”他低喃着,眼中尽是妖媚与狡黠。
  南无月周身散发出金光,将花千骨完全笼罩其中。
  
  没有星子,海天之间只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东海之上狂澜翻卷,几界的人正合力妄图在墟洞上打开一道口子。
  春秋不败一看时机差不多了,转过头正想跟云翳说话,却发现他人居然不见了。
  再一转头,果然看见远处云隐带着茅山派一群人匆匆赶了来。
  “没用的东西!”他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一边继续向着神器那边施法一边向杀阡陌密语传音。
  “魔君,一会墟洞打开你一定要第一个冲进去,这可是千载良机。”
  “你是说……”
  “既可救出那丫头又可获得妖神之力,何乐而不为?我们千方百计抢夺神器,不就是为了待他出世力量最弱的那一刻将他制服,吞噬了他身上的妖力么?到时候,六界就都是魔君的天下了。”
  杀阡陌点了点头。
  重要的不是神器,而是谁放妖神出世。重要的不是妖神,而是妖神之力。
  神器在众仙的攻击中被一片强光包裹着几乎都看不清了。
  终于,墟洞中心出现了一道极小的口子。杀阡陌撤去内力一飞而上,却猛然被弹开,转身一看,是白子画的清音一指。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么?”白子画冷道。
  杀阡陌知道自己真动起手来不是他的对手,眼看着众人撑不住了,那口子马上又要合上。知道二人僵持下来,反而白白耽误了进去救花千骨的良机。权衡再三,使劲一跺脚。
  “行了行了,我不进去了还不成么?你一定要把她救出来,万万不可伤了她!”
  白子画愣了一下,似没想到一贯别扭又任性的他居然为了小骨可以到放弃妖神之力的地步。
  为什么?
  没再多想,他一闪身,已经朝着墟洞里钻了进去,墟洞立马回复如初。众人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春秋不败仰天长叹,天意如此。有个这样傲气随性的主子真不知是对是错是福是祸。却更是把花千骨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花千骨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咬自己。啃啃她的脖子又啃啃她的脸,最后在她的唇上啃来啃去。
  “小月,别闹……”她睡得正香呢,还梦到师父来着。
  南无月又变回了七岁大的丁点模样,光着身子在她怀里钻来钻去。
  “花花,我还要吃……”南无月被她一掌拍开,依旧迷迷糊糊闭着眼睛,吧哒吧哒小嘴,抱起自己的小手猪蹄一样啃了起来,
  空中巨大的圆月突然撕裂了一道口子,一个白衣翩翩的人飞了进来。落在大树顶端的冰莲上,空旷而寂寥的世界里顿时有了比月还美丽耀眼的一道光亮。
  白子画沉默的低头看着依旧浑然不知在沉睡中的二人。
  小骨……
  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心头微微有怒气。她在这倒是睡得安稳,可知道外面因为她闹了个翻天覆地,可知自己这回闯下了多大的祸,可知他又有多担心!
  片刻之后,才缓缓将目光移到一边头枕着她肚子呼噜呼噜正熟睡的孩童身上。
  妖神?
  白子画皱起眉头,心中微微有不详的预感。为何他竟未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妖气?
  探了探南无月的内力,居然虚空一片什么都没有。
  再转身看花千骨额上神的印记竟是越来越明显了,心里陡然一凉,暗叫不好。微微一探,果然……
  他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外力入侵,南无月把所有妖力导引到了花千骨身上。他的雏体才成长了七日,还未成形,无法负载太多的妖神之力,可是花千骨却可以。
  如今神之身再加上毁天灭地的妖之力,这孩子怎么得了!?百年来白子画心里头一次有了这样的惊惶失措。
  现在小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妖神,而南无月却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七岁小孩。
  自己进来是为了诛杀妖神的,难道亲手将小骨杀了么?虽然她犯下大错,死有余辜,却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不能妇人之仁啊!妖神尚且无人可以抵抗驾驭,何况是具有神身的花千骨。只需她弹指间,一界便可以瞬间消亡。这样无所不能的力量太可怕了,可怕到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满眼是血光。
  白子画拔出剑来,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师父……”她在梦中呢喃一句,脸上都是幸福和被宠溺的神采。
  白子画转过身,剑垂了下去。深吸口气稳定心神,告诉自己要冷静,且不可忙乱了手脚。
  就这样将他们带出去,就算自己不杀她,师兄师弟还有整个仙界又怎会轻易放过。
  就算他信得过小骨的单纯善良,可是身怀如此能力,其他人怎么想?
  对未知能力的极端恐惧会让一个人变得自私和残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总是有各种理由为了保护自己而将原本并不会对自身造成威胁的东西假想成敌人,费尽心思铲除殆尽。
  如果让人知道小骨就是妖神,怕是全天下的人都会一起追杀她吧,然后呢?然后小骨忍无可忍之下再将六界都付之于焦土?
  不行,虽下不了手杀小骨,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养不善,师之过。
  如果是罪,就让他一同承受吧……
  白子画扶起花千骨,一点点剥落了她的衣物跟剥橘子皮似的,花千骨没有发育的身体在他眼中跟块五花肉一样没有分别。咬破手指,从她脸上,脖子,手臂,胸背一直向下,全部写上了密密麻麻的血咒。
  以他白子画全部功力,将她体内妖神之力层层封印。她永远只是他膝下普通的孩子,不会成为什么毁天灭地的妖神。
  白子画手心微微有冷汗沁出,知道自己正犯下大错,可是依旧面无表情的一面施法一面念咒。
  花千骨觉得身上痒痒的,想要醒来可是花香扑鼻,被困在梦中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小月……别挠我……”她嘟嘟囔囔道。
  小月?白子画转头看了看旁边啃着自己小手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明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却仍然没有犹豫的将一切全部封印。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小骨是他犯下大错必须重罚的徒弟,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消去花千骨额上印记,她身上血色咒文也瞬间全部消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为她把衣服重新穿好,将他们二人抱在怀里,向着圆月穿飞过去。
  失去妖神的墟洞,大树,冰莲还有整个空间,瞬时无限坍塌。
  早已等得急不可耐的众人,都是一片焦躁和喧哗,白子画进去的时间似乎用的太久了一些。是在和妖神大战么?时间越久,众人越是绝望和不安。
  终于看到那白无瑕的身影从墟洞里飞了出来,群仙大喜,妖魔则恨恨咬牙叹息。
  十六件神器顿时黯淡无光急往下落。白子画一一收拢放入自己的墟鼎之内。
  “妖神和孽徒皆已俯首,由长留山先待为看管,众仙可放心离去,至于处罚和善后我们再从长计议。”白子画冷冷的说道,南无月被他锁在光壁里依旧在安然沉睡。
  众人一看,妖神原来只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而已,不由又是议论纷纷。
  除了月圆变身之外,脱离了墟洞,南无月将再也不会长大,永远保持这样七岁的形态。
  这次大难是由花千骨造成,所有人都知道她若回长留必受重罚,以长留森严的门规,她就算是死一千次都不足以低过。轻水和落十一等人面面相觑,都为花千骨担心起来。
  此时却见杀阡陌突然怒气冲冲的出现在白子画面前拦住他去路。
  “把小不点还给我!”


78.仙魔大战

    白子画和杀阡陌二人在云端对峙着。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静观事态发展。
  杀阡陌一身紫色华服,雪白毛领,从袖沿到腰带,从发冠到纽扣无不精致异常,脚踏火凤,手持绯夜,绯夜剑通体透红,犹如鲜血凝成,剑身周遭环绕一圈炙热的火焰,一丈之内草木皆焚,三尺之内冰水汽化。
  他一贯爱笑,因为美人笑起来会更美。所以在天下人面前猖狂的笑,在部下面前阴险的笑,在敌人面前狠毒的笑,在花千骨面前开心的笑……窃笑,媚笑,微笑,冷笑,无论何时,他总是笑着的,不同的笑展示出他不同的风情以及不同的心情。
  可是此刻,他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冷冷的望着白子画,脸色一片肃煞,犹如最雍容华贵的牡丹上覆盖着白白的一层霜,颜色却越发明亮起来,仍然艳似盛世繁花。
  很少人见过他的绯夜剑,因为以杀阡陌的能力极少需要出剑。更从不佩剑,因为佩着剑很难搭衣裳,那样就不够美丽了。
  他出剑只有两个字:绝杀!
  白子画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面上没有丝毫怒色,眸子里更看不出半点情绪。一袭月牙白的长袍简单干净,衣袂上有华丽却不张扬的暗纹流光溢彩在风中飞舞。黑发如瀑,随意披散,依旧垂如缎,顺如水,丝毫不乱。只是这些日子,三千青丝再无人为他束。
  他的风姿远在九天之上,绝不是简单的一个美字可以概括和形容。圣洁,清冷,尘埃不染,总是叫人心生敬畏,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种亵渎。
  他举剑,水空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冰敛横霜”四个字,于他,于剑,都再贴切不过。
  很难在两人中分出个高低上下来,杀阡陌更胜在倾国倾城的外貌,白子画更胜在天下膜拜的风骨,但都不输于对方的是各自的能力和气势。
  看着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皆冠绝六界的二人之间的这一场对决,几乎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蓝雨澜风,紫薰浅夏,春秋不败等人自然是一手心的冷汗。摩严,笙箫默等人却镇定自若。虽然正邪易辨,但是轩辕朗,轻水等人却不由自主隐隐祈祷着杀阡陌能胜,否则花千骨性命堪忧。
  “把小不点还给我!”杀阡陌脑海中回想起多年前诛仙柱上的那一幕,心头阵阵犯凉。他再也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花千骨本是我长留弟子,何来还你之说?”
  花千骨和南无月被锁在光罩里,在白子画左右缓慢浮动。
  白子画甚少与人动手,虽然做好应战的架势,语气依旧不温不火。
  此时天还未亮,紫色的天空已变作漆黑的墨色。月亮似乎怕被波及一般躲在了云后,海上光线颇暗,却依旧风浪不减。
  糖宝昏过去后被白子画托付给落十一照顾,却始终没有醒来,落十一担心想要施法把它救醒,东方彧卿却摇头制止了它,否则只会乱上加乱。
  每个人都心神惶惶,东方彧卿看着花千骨和南无月也是一脸的阴晴不定,他再怎么也没有想到……
  骨头,或许……
  他突然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愿意冒个险,尊重骨头的决定,把骨头交给白子画处置。
  只是他肯,杀阡陌哪里肯。
  知道这一战是非打不可,懒得再多说废话。当下意念凝聚,真气运转。手中绯夜剑轻轻一提,浮云踏浪,转瞬间已出了百招有余,速度之快,叫人咋舌,纵是仙魔,远远的也只望得见他紫色的身影。
  绯夜剑赤红色的真气吞吐不定,热浪逼人。白子画凌空翻转,轻易而又巧妙的躲过他一波波凌厉而凶险的攻势,稳稳落在海面上,而花千骨和南无月始终漂浮在他身边不近不远。
  杀阡陌闪电似地疾追而来,长袖旋转,绚光流舞,犹如花开。火凤也随之盘旋而下,玫瑰色的红光与绯夜剑交相映,炫目缤纷。
  摩严空中观战,冷哼一声:“妖孽,果然有些门道。”
  白子画始终不慌不忙,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杀阡陌出百招,他只出一招。横霜剑来去挥洒自如,人剑合一。
  杀阡陌皓腕挥舞,素手招展,腾空劈下,绯夜剑与横霜剑狠狠相击,天空中陡然炸响一个平空惊雷,闪电划破漆黑夜空。
  众人看得紧张,额上沁出汗来,一个个屏气敛息,心跳如撞。
  暗云翻涌,狂风肆虐,二人在惊涛骇浪中转眼已斗了数千回合。
  白子画见他功力竟比之前争抢伏羲琴一战时提升如此之多,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妖异凌厉,也不由得暗暗心惊。而自己毒伤初愈,真气不济,竟只能勉强与他战个平手。
  白子画攻势渐渐加快,时间拖得越久越对他不利,他无心与杀阡陌争什么胜负,但是岂能如此便将花千骨交给他人。
  右手结印划过天地,顿时空气中出现无数冰凝的细小水结晶,狂风中犹如水波剧荡,四周景色都像水中倒影摇曳变形。杀阡陌的身子在空中一滞,天地陡然间极冷,似乎连空气都被冻住。一条红色火焰从他剑上盘旋而出,蜿蜒怒舞,紧紧将横霜剑缠绕住,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其扭曲变形。冰火互斥,只听得一片“滋滋”作响。
  白子画左手推掌而出,仿佛捉住蛇的七寸一样将火焰从剑上扯了下来,用力一扬,变作长鞭带着火焰直向杀阡陌席卷而去。
  杀阡陌也一把抓住火链另一头,一声爆破,火焰瞬间消失无踪。紫衣鼓舞,凌空翻下,举剑威极长劈,未料速度仍慢了一步,擦过白子画身侧,砍在了笼罩花千骨和南无月二人的光壁之上。瞬间光华大震,照亮半边天地。
  白子画一愣,杀阡陌也骇住了,两人都不由得顿了一顿。
  虽安然无恙,花千骨却慢慢醒了过来。虽然被锁在光壁内,外面景色却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明明应该和小月在墟洞之中才对!怎么会突然到了外面?
  白子画转头,二人目光对视,花千骨大脑顿时就懵了。
  哪怕只有刹那,对她而言却仿佛千年万年,万籁寂寂,整个世界仿佛都只有他们师徒二人。
  完了……她心陡然下落,望了望身边的小月。终归还是被抓了出来,还不知道众仙会如何处置身为妖神的小月,自己又要如何才能护他周全。不过事到如今……自身都难保了吧……
  她看不懂白子画望她的眼神,她从来都不懂他的。他就像一片水,没有温度没有形状没有菱角没有任何特征,他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却正因为这分完美所以反而叫人无法更深刻的去感知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他。他的存在,有时候她会想会不会太过空洞,遥远还有乏味了。
  知道一切已成定数,她心底的某个角落突然反而变得释然起来。这样正大光明的回来面对一切,哪怕是死,也好过一辈子和小月躲在墟洞里面。
  能偶看着师父再次这样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她于愿足矣。
  只是,为何却又和姐姐打了起来呢?
  她趴在光壁上,有些惊慌的看着他们二人。
  “小不点别怕,姐姐这就救你出来!”杀阡陌投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单手翻转,空气中顿时紫气弥漫。
  却正在此时,趁着众人都在紧张观战,春秋不败趁机发难,率领妖兵魔兵向众天兵攻了过去。他才不管那丫头的死活,现在谁抢到妖神,谁就是九天之王,六界至尊。
  顿时四下一片混乱,剑芒横飞,刀光霍闪,矛戈如雨,光波四射,火光熊熊,杀声震天。仙魔混战,各个威力之强,真气之猛、速度之疾,比人间界的战争不知激烈了多少倍。
  白子画长剑不断与杀阡陌相击,冰霜与火花四溅。
  “不要打了,师父!姐姐!不要打了!”花千骨趴在光壁上看着周围因她而乱作一团,却丝毫无力阻止。
  白子画迅驰如风,银色光波从掌中击出,杀阡陌惊险躲过,低头却见顿时整个海面都被冰冻住了,连波浪都凝固成翻飞的形状。
  四周形势越发不容乐观,白子画再不犹豫,出手更加凌厉。轩辕朗见杀阡陌逐渐落在下风,便想上前相助,可是毕竟是高手对决,岂能随便插手。人界兵将未得他命令,只得按兵不动,坐看仙魔二界厮杀。
  白子画怕伤亡太多,传音给摩严。摩严点点头,长声道:“徒添伤亡无益,众仙随我先撤回长留山。”
  长留离东海不远,妖魔数量太多,群仙边战边退。
  “不准走!”杀阡陌周身皆被烈焰环绕,真气如游龙四处飞腾,白子画再不想跟他做无谓缠打。使出全部真气,一掌落在他肩上,直灌而入的内力几乎将他的每根血管和经脉都冻到爆裂。杀阡陌不闪不避同样满是烈焰的掌落到白子画身上,却仿佛打在棉花和云朵里,深不可测,绵绵流长,如水中浸泡。
  “想要妖神,有本事就到长留来夺取。至于花千骨,这是长留的私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白子画冷道,又连击出三掌,伤了杀阡陌心肺,又封了他大部分内力。
  杀阡陌自知自己比不过他,却硬撑着一口气一直战到此时,怎肯轻易罢手。
  长剑一挥,仰天长啸嘶吼,四处爆破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却见周遭无论仙魔肚膛纷纷裂开,身体瘫软,吐血而死,足有上千余人。
  摧心化骨?白子画心头一惊,受如此重伤还敢用如此招式,果真是不要命了!
  “妖孽!我好心留你不得!”白子画厉声喝斥,全身真气往剑上凝结。横霜剑瞬间透明犹如冰刃。
  杀阡陌早已杀红了眼,快要滴出血的眼睛狂傲俯视众人,仙魔皆是一片胆寒。
  “她是我的,我告诉你白子画,你若敢为你门中弟子伤她一分,我便屠你满门,你若敢为天下人损她一毫,我便杀尽天下人!”
  杀阡陌美艳惊心的红唇轻轻开合着,一字一句的说。长发在狂风中飘摇乱舞,绯夜剑迎风自响,呜呜不绝。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在白子画陡变的情绪下凝结成漫天冰晶,随风四合,在他身旁环绕不息。
  花千骨惊呆住了,周围的所有人也都惊呆住了。
  很安静,只有风呜咽的声音。看着白子画的剑尖轻轻垂了下去,神色依旧不变,只是身子轻轻向前倾了一些,刚要迈步。
  花千骨腿一软便在光壁中跪了下去,使劲的磕头,满脸的惊恐:“师父!不要!求求你!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他们都没有关系,我跟你回去受罚!我跟你回去受罚!”
  周围的所有人这一刻才又能够开始重新呼吸,急剧的喘息起来。刚刚那一瞬间白子画散发出来的杀意实在是太惊人太可怕了,天地都凝固了一般,连众仙都不由得打个寒战。
  白子画冷冷扫了花千骨一眼,没有说话。
  “不要求他,小不点,姐姐带你走,去他什么狗屁仙界魔界。去他的狗屁妖神,姐姐带你一起走,咱们什么都不要了,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杀阡陌踉跄上前几步,抬起手来,想抱住花千骨小小的身子,却只触摸到冰冷的光壁。
  花千骨心痛如绞,手隔着光壁与他牢牢相贴:“姐姐,答应小骨,不要再乱杀人了,不要再管小骨,是小骨做错了事,让小骨回去受罚!小骨从没求过你,你若真想帮小骨,以后有机会,请记得帮小骨好好照顾身边的这个孩子!”
  杀阡陌望了望她身边依旧昏睡中的南无月,轻轻点了点头。
  花千骨开心的点头,向以前一样跟他做了个鬼脸。杀阡陌鼻子一酸,忍不住快要掉下泪来。
  “姐姐别哭,哭了就不美了……”花千骨努力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白子画由始至终没看过二人,身子一晃已在十丈开外,杀阡陌手中一空,看着花千骨随着光壁瞬间飘远。他脚步刚移,身子微晃的便吐出一口血来。
  “魔君!”春秋不败等人想上前扶他,他却抬手制止。
  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他怎么能这么就放弃!杀阡陌看着前方,脸上一片凄艳狠绝。
  “尊上!”轩辕朗还有云隐一行人匆忙拦住他,虽然也担心花千骨的安危但是毕竟不能像妖魔一样来硬的。
  白子画皱眉,飞速御风而行,冷道:“二位不用多费唇舌,人有王法,仙有仙规,三尊会审之后,花千骨自会按长留门规处置。”
  轩辕朗并不了解长留门规,更不知道三尊会审是什么。只是看着轻水还有落十一一干人等瞬间苍白的面色心里隐隐预感不妙。
  “尊上,就算千古她犯下大错,可是妖神出世已经被及时制止了,而且她也甘愿受罚,请网开一面……”
  “多说无益,陛下还是管好你人间的事吧!这仙界的事不是你该插手的。”
  众仙同长留弟子一道飞临长留山,接下来要商讨的便是关于对妖神和花千骨的处置。
  到长留山的壁罩外,白子画突然停了下来:“长留乃是仙界,再加上特殊时刻,陛下领着重兵不方便一起入山。”
  轩辕朗大惊,白子画难道已经知道了会审结果,故意要将他遣开,不让他入山,怕他大怒生事么?
  “尊上?!”他上前就想理论。
  花千骨趴在光壁上连忙向他挥舞着小手:“我没事的!朗哥哥放心!”末了又突然加上一句:“帮我照顾好轻水!”
  轻水头转向一边,偷偷哽咽着擦着泪水。她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有时间想别人。
  轩辕朗欲继续往前却被长留弟子拦下,只能焦急的在原地打转。
  白子画没有回绝情殿,直接带着被锁住的花千骨和南无月向长留正殿飞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着东方彧卿,一直以来最冷静的便是他了。
  东方彧卿躬身一笑,一副温文无害的模样:“在下孤身一人,什么恶意都没有,只是身为友人,担心骨头,想多陪陪她,无论会审结果是什么,都不会有异议的。”
  二人目光相对,白子画知他才是几人之中最难应付的。不过花千骨和南无月已被他牢牢锁住,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人。
  花千骨见白子画不再阻拦东方彧卿,自己总算可以多看看他,开心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东方彧卿无奈的笑着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真能苦中作乐。
  “将这他们二人压入仙牢,稍后提审。”白子画拂袖入殿,至始至终没有跟花千骨说过一句话。


79.二吻真言
  
  “小月,醒醒,小月!”花千骨奇怪的发现自己的真气和内力竟是半点都使不出来了。腹腔之中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制住,一想用力又全部被反弹了回来。来不急细想,轻轻拍打着南无月的面颊,试图唤醒他,可是他依旧睡得香沉。
  花千骨从他头顶上穴位顺着经脉一路按下去,南无月终于慢慢有了醒来的迹象。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便习惯性的往她怀里钻。
  “小月,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花千骨捧起他水嘟嘟的小脸仔细端详着。
  “花花……”南无月咕哝一声,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二人已不在墟洞之中,却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
  “这是哪啊?”
  花千骨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小月别怕,我们被从墟洞里抓出来了,这是长留山的仙牢。”
  南无月似懂非懂的看着她:“我们会死么?”
  “不知道,或许会吧,小月害怕么?”
  “不怕。”南无月无畏的摇头。
  花千骨看着依旧一脸天真的他,伸手摸摸他的头,还这么小,什么都没经历过,怎么会明白死呢?
  她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死倒也没什么,一了百了。欠绿鞘,温丰予还有朔风的终归是要还的。只是小月怎么办,还有糖宝……
  “小月记住了,一会如果要提审问话,你什么都不要说,不论上面要怎么惩罚我或者处置你,你都不要顶撞或是生气。妖神之力太过巨大,我猜他们定会想办法杀你。姐姐自身难保,照顾不了你周全,但是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不会轻易受伤。一有机会你就逃跑,无论妖界、魔界还是人界,随便哪里都好,但是切忌不要伤人。你妖力还只恢复了一小部分,是打不过我师父他们的,否则他们更有借口杀你了。”
  “那花花呢?我们一起逃跑吧,你不说有机会出来就带我到处去玩的么?我想去你跟我说的那些地方,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小月还记得我们在墟洞中说好的么?”
  “记得,在墟洞里你就一直陪着我,出了墟洞就全部听你的。”
  “恩,姐姐做错了事,在墟洞里还可以逃避一时,就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死了,只好好陪着你,但是既然出来了,就要鼓起勇气去承担当初自己犯的错。小月从生下来就没伤害过任何人,用不着因为自己的能力或者潜在的威胁去偿还谁些什么,所以你只要加油逃出去。但是姐姐若是逃了,就是错上加错。所以小月不要管我,也千万不要想着救我。你知道姐姐若能好好接受师父的处罚,才会踏实才会安心。否则就算逃了也永远都不快乐。”
  “花花的师父真的那么重要么?你不要小月了?”南无月鼻子吸了吸气,嘴巴一瘪,眼泪水就开始在框框里打转了。他依旧什么也不懂,只是隐隐有不详的预感,感觉花千骨在跟她交代后事,他并不知道死是什么,有多可怕,他只是不想离开再也见不到她。
  花千骨笑了起来,轻轻吻掉他的泪水。
  “没有不要你啊,就算你看不见我,我不也一直在你心里么?”花千骨拍拍他的小肚子,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你只需要记住我这么久以来跟你说的话,然后做个坚强勇敢的好孩子,千万别做任何危及六界苍生之事,我就什么牵挂都没了。”的
  小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花花怎么说,他就会努力怎么去做的。
  只是……
  “花花,我好像什么法术也使不出来了……”南无月觉得身体里空空如也,什么力量都没有。
  “这是仙牢,可能法力都被封住了吧。”花千骨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四周潮湿阴暗,死一般寂静,并未见到什么其他被囚禁之人。戒律阁的刑罚总是来得又快又狠,很少会采用长期囚禁的方法,所以仙牢只是用来临时关押犯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花千骨抬头一看,果然是东方彧卿。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进来的。
  “骨头……”东方彧卿隔着铁栏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受苦了……”
  “骨头妈妈!”糖宝从他肩上一跳跳到她脸上,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她怎么可以不带它,自己一个人去冒这么大的险呢!它再也不理她了!臭骨头!呜呜呜……
  花千骨紧紧抱住东方彧卿,糖宝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她忍不住也微微有些哽咽了。
  “这是南无月,你刚刚见过了。”花千骨吸吸鼻子,把南无月推到东方彧卿面前。
  “小月,这就是我常常和你说的东方和糖宝。”
  小月害羞的从花千骨身后探出头来,面颊粉粉的:“你……你好。”
  这是他有生以来除了花千骨第一次和别人接触,所以很不习惯。但是看到东方彧卿眼儿一弯,阳光般和煦一笑,陌生和拘束感便瞬间消散了。
  糖宝嘿的一下跳到他肩上,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戳了戳,软软的,不由得开心的望着花千骨笑了起来:“花花,糖宝虫虫好可爱!”
  糖宝抱住他的手指亲昵的蹭了蹭,非常喜欢他身上干净又纯粹的味道,哪里有半点像妖神嘛。
  东方彧卿笑道:“这下我们有两个孩子了呢!”
  花千骨笑着轻轻用额头撞他一下:“众仙商讨结果已经出来了吧?”
  东方彧卿面色微微凝固:“妖神必须处死,他们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问题。妖神之力太强,因为只有每次的月圆之夜其力量才最弱,但是众仙又都等不到阴年阴月阴时了,怕拖久了多生事端。所以定了来年的七月十五在昆仑山众仙齐聚,施万鬼魂天阵,请齐诸天一百八十二路神佛,灭了妖神真身。再次将妖神之力封印回十六件神器……”
  花千骨点点头:“幸好,时间还剩很多,你帮我救救小月好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过!”
  “你放心,他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但是你自己的打算呢?再过一会就要有人来提审你了,他们不可能也拖那么长时间才处置你……”
  “没关系,当初我决定做这些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这一天。你照顾好糖宝和小月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说的轻松,可知道将面临怎样残酷的刑罚?”
  “我是长留弟子,心里自然再清楚不过,就算是掌门弟子,也难逃死罪。如果师父慈悲,或许能直接赐我一死。”
  东方彧卿脸色更差了几分:“或许你把所有事实真相都跟白子画说清楚他会理解免你一死的。”
  花千骨摇了摇头:“长留诛仙柱,五百年来钉死了六十六个仙人,不但失却仙身,一半以上都是处以极刑被钉得魂飞魄散。我太了解我师父了。错了就是错了,无论理由是什么,结果是不会变的。”
  “骨头,你没必要为白子画做了那么多还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委屈,他也有权力知道事情的真相!”
  “东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要以为我有多伟大,想一个人默默背负下这些苦和委屈。不想让他知道,怕他难受只是一方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就算他再不忍,对我也会下杀手,与其让他为难,还不如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反而走的踏实,心里有一丝微微希冀着,如果有朝一日他明白了,对我的恼怒会少一点,会多怀念我一分。而如果他已经知道了,死在他手上无论如何我心里是会有委屈的。瞒住他,只是自私又自欺欺人的想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罢了,你明白么?”
  东方彧卿沉默良久的点点头,宁愿被毫不知情的白子画所杀,然后骗自己师父还是疼爱自己的,只是他误会了自己,不知道事情真相而已。也不愿意白子画知道了一切后就算不忍依旧按照长留门规下狠心杀她。
  骨头,你知道你自己已经爱他有多深了么?
  东方彧卿长叹口气,只是,你也看轻了白子画对你爱护了。或许,就算你是真的做错一切,毁天灭地,欺师灭祖,他也宁可违背自己的原则,不忍心杀你呢?
  二人紧紧靠在一起,看着小月蹲在地上和糖宝玩,一会扯着它扭来扭去,一会又用来搓麻条,可怜的小糖宝被折腾的头晕晕眼花花的。
  “白子画有心放水,可能是想我带糖宝进来见你最后一面。轻水,落十一,火夕,舞青萝,朽木还有云端他们一直在外面很着急的守着,可是进不来,交代你好好照顾自己,一会三尊会审的时候,千万不要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说,更不要一时冲动担下所有罪名。”
  花千骨感动的点点头:“我没做过的,自然不会随便乱认。你让他们放心……”
  感觉到隐隐有人过来了,知道是提审她的时刻到了。
  东方彧卿突然俯下身来,声音温柔如蜜般浓得化不开:“我很想相信白子画,也不是对他没信心,只是这人太深,我看不透,更不敢冒任何的险,把你的性命都押在他身上。所以,你自己也要努力去争取……”
  “什……”
  花千骨刚想开口,东方彧卿便用一个吻将她的所有话封住了。
  南无月吃惊的望着这边,隐约知道他们在做羞羞的事情,连忙一只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捂住糖宝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好奇的偷偷从指间缝隙里偷看。
  “东方……唔……”花千骨腿一下就软了,脑袋里成了一团糨糊。东方彧卿的吻温柔缠绵到了极点,却又带着深沉有力,酥到她骨子里去了。她半分劲都使不出来,只是惊慌失措的睁大眼睛。
  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东方虽然会常常说她是他娘子,口头上占一点小便宜逗逗她,可是从来没有半分无礼过。
  和师父失去意识时为了吸血的亲吻不同,东方的吻炙热激情如燎原野火,熟练而有意识的搜索她唇内的每一寸柔软。她生涩而笨拙的躲避着他舌尖的缠绕,急促的呼吸颤抖着。
  这个吻辗转缠绵着持续了很久,东方彧卿终于放开了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复杂,又带着与他一贯冷静不相符的灼热。
  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二人都沉默了。
  “你……”花千骨有些手足无措的刚想说话。
  东方彧卿食指轻轻嘘声,花千骨的嘴立马合上,竟然不管怎么想说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东方彧卿一脸的坏笑,花千骨突然想起初次见到身为异朽君的他时的情景。
  ……
  “只要是我触碰过的舌头,一炷香内不管说什么,都会受我控制哦!”
  “哼,我干吗会让你碰到我的舌头啊?!”
  ……
  却原来,竟然是……
  “东方!你别闹了,赶快替我解开咒术!”花千骨恐慌起来。
  “别担心,我只是让不管问什么你都实话实说罢了,不然我知道,你生意全无,一心受罚,定是什么罪名都往身上担不知辩解的,如果那样,就算是白子画有心都帮不了你。”
  “东方!你在说什么!师父他一向赏罚分明,不会对我偏私的。别闹了,赶快替我解开。”花千骨面色越发苍白起来,若是有人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对师父的爱意就兜不住了。
  看着惊恐犹如小鹿的花千骨,东方彧卿露出轻佻的笑容。
  “想解开也很容易啊,只要你吻我……”
  花千骨踌躇片刻,二话没说垫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把唇印了上去。东方彧卿长长的惊叹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了。感受着她小小的舌尖笨拙的轻触了下他的舌尖然后飞快退回,他及时的缠绕捕捉,久久不肯放她离去。
  心头几多幸福又几多苦涩。够了,都够了,骨头,你的前一吻已经还清了你欠异朽阁的所有债。而为了这一吻,我东方彧卿从今往后会把所有都给你,为你做我所能做的一切——
  提审的人到了,门突然打开,戒律阁的几名弟子走了进来。
  东方彧卿放开花千骨,满脸促狭的对她笑着,花千骨脚步不稳的退了两步。
  “东方?”
  “骗你的,我下的咒哪那么好解开。殿上好好为自己辩解吧!”
  “你!”花千骨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这种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呢!居然还骗她主动亲他!气死她了!
  花千骨鼓着腮帮子小脸通红,使劲踢他一脚,却被他灵巧躲过。
  “罪人花千骨,长留殿三尊会审。”牢门打开,花千骨走了出去。小月扯着她的手不肯放开,糖宝钻进她耳朵里又被东方彧卿揪了出来。
  “去吧,骨头,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也试着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下。你不光只有师父的,我和糖宝还有小月都还在等着你……”
  花千骨低头看了看南无月,又看了看东方彧卿和糖宝,心头一酸,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