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他扣紧我的十指,按在柔软的沙发上,每一下肉体的撞击,他都会发出兴奋的低喘。
我却不敢发出声音,怕松开紧咬的双唇,痛呼声就会脱口而出,被经过的同学和老师听见。
所以我只能咬牙承受着,让低微的轻喘在紧依的唇齿之间逸出。
“你怎么了?”他终于发现我的异样,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摸摸我粘了汗水的两鬓,“很痛苦?”
忍着眩晕,我摇头。
“没事!只是有一点痛。”我的声音已是模模糊糊。
他抽出沾着些猩红的下体,大惊失色,“你!你是第一次!”
难道我不应该是第一次?!
他的表情怎么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他当我是什么女人?!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心里被委屈填满,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你别哭!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伸手扯过衬衫,帮我擦擦眼泪。他有些手忙脚乱,不停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男朋友……我以为你……是我不好!”
“没关系!我只是希望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最爱的人。”
“你……”他的眼中泪花点点,坐在我身边,抱起我,紧紧拥在怀中……
不着存缕的肌肤紧帖在一起,不一样的触觉,不一样的体温,磨蹭出不一样的火花。
*********************************
“航,自从你出现,我也只想跟你……在一起……”
“谢谢!”他抱着我的身体,拖起我的下颚,深情而细碎的吻落在我唇上,发出沙哑的呢喃:“不管在哪个国度,哪个时代,你的话都是对男人最大的赞美!”
“因为,我爱你!”
我跨坐在他腿上,用身体吞没他的膨胀欲望,那一刻,没有了疼痛,有的就是特殊的快感从舌尖到瞬间传到我们紧贴的地方……又从那里蔓延到全身。
我搂着他的颈,脸埋在他肩头,却总觉得抱得再紧都不安全,“你会不会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爱情,我输不起……”
“我懂!”他拍拍我的背,似安慰又似承诺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一定会给你我的全部……”
“我就赌这一次,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你!”
在激情澎湃的拥吻与身体的碰撞中,他兴奋地低吟,将我楼得更紧,紧得我已无法动弹,任由他极慢地抽出,试探着再次进入。
“还疼吗?”
见我摇头,他才开始一点点缓慢律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不记得我们在狭小的沙发上翻滚了多久,我们身上都沾满汗水的时候,他的动作开始加快加重,整个办公室都萦绕着喘息声和身体碰撞的声音……
最后的几下激烈的抽动,他疯狂地啃咬我的身体,捏着我腰的手指几乎将我的皮肤挤出水来。
我再也感受不到难耐的苦痛,反而觉得一阵充斥全身的快感,在体内一波波袭来,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好象现在这世界上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个人,而我就是他的全部!
热流从他身体溢出的同时,他快速捕获我的唇,让狂热的嘶吼淹没在我的口中,让幸福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体里流淌。
这酝酿了多年的陈酒,今日终于散发出醉人的香气。
这磨人的爱情啊,今天终于修成正果。
热情退却后,他趴在我身上,粗喘着说:“你以后千万别再来我办公室。”
“杨老师,你不是这么快就厌倦了吧?”
“你!你就损我吧,我知道你就是想报复我这两年多的隐瞒。”
他叹口气,把下身从我身体里抽离,掺着猩红的浑浊液体随着他的离开,慢慢流出来,散发着欲望的味道。他快速从桌上抽出面纸,帮我轻轻擦去,又拿了他的衬衫盖在我的身上。
原本空落落的心,被他的衬衫盖得暖暖的。
因为,在激狂退却后,满身疲惫的时候,他还能体贴入微地关心着我,我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我就是报复你,你知道我被你瞒得多苦!”
他把我搂在怀里,对我说了一件事: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久得他完全记不起的一天,他下班的途中遇见汪涛牵着我的手,走进一间简陋的招待所……
简陋得一夜顶多十块钱……
他看着,看着我浅笑着跟他走进去,也看着我挂着甜笑跟他走出来。
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等待耗竭了他一生的骄傲。
他说,那是他始终不愿再去回味的两个小时,椎心刺骨的痛磨尽了他全心的爱恋……
他差一点就冲上去拉住我的手,他差一点就冲进去阻止……
如果他能有一点点资格……他都不会那么看着……
但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没有资格,他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身边那个男人才是我的恋人!
他说,那天他砸碎了车窗玻璃。
他说,那天他掉了今生唯一滴泪。
为了他尽心尽力至爱和呵护的女人,为那永远不会为他回眸的女人,为他灭绝希望的痴心,也为了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
那一天,我也清楚的记得。
汪涛给我打电话,说他妈妈来学校了,想见见我,我犹豫再三还是应允。
在去那个简陋的招待所之前,我还在恋恋不舍地和他聊天。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凉风吹动我窗前的柳枝,思念在我心头翻滚。
我忍不住对他说:『我们这里在下雨。』
他回:『我这里也在下雨。』
『所以,我有点想你……』
很久,他才回:『我也有点想你!』
『那……真巧啊!』
『这世界有太多惊奇的巧合。』
我的电脑里正好播放到一首老歌:“外面下着雨,犹如我心血在滴,爱你那么久,其实算算不容易……”
其实算算真的不容易啊!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叹息一声,用尽全力敲打着手中生硬的键盘:『这世界的确有太多惊人的巧合,只除了,我们能够相遇……』
『也或许,奇迹会出现。』
『哈哈!如果连这种事都能发生,我就嫁给你!』
『好啊!』
我擦干眼泪,对着电脑苦笑,我以为他当这是一个玩笑。
没想到,我说的是真的,他说的也是真的……
我们也是真的偶遇,只可惜,是他看着一个十分钟前说要“嫁给他”的女人,跟着别的男人进了旅店……
人的眼睛看不见太多东西,当你欢笑时,你根本看不见别人眼底的泪。
当我跟汪涛的妈妈聊着家长里短时,我怎么可能想到,我最爱的人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为我心如刀割!
我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我曾经怎么那么傻,面对一个如此爱我的人,我居然以为他不正常……
“好了,穿上衣服吧,一会儿来人就麻烦了!”他拍拍我的肩,起身穿好裤子,穿上衬衫,一颗颗系着纽扣。
看见他又用那笔挺的衣装将自己包裹得无比正统……
我的心被一种怅惘捆绑着,又像是空悠悠的飘荡,无所依托。
我默默穿好衣服,以为他又会像以前一样,换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对我说:“你可以回去了!”
可他在我身边坐下,搂着发呆的我,柔声在我耳边问:“穿上衣服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
“有问题吗?”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我看看表,不知不觉已经十多点啦!
唔!不管几点,回家干什么?
“你认为我现在还有心思坐在这里看资料?”他抬起我的脸,亲吻一下我的唇:“走吧,先去超市买点日用品……”
买日用品?!
我怎么永远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速度,永远猜不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
见他推着购物车边走边往里面装着牙刷,毛巾,我茫然望着他的背影,刚刚发生的一幕不停在脑海中旋转,带着羞耻的甜蜜,也带着空虚的失落……
“你用什么牌子?”
太虚神游的我被吓了一跳,定定神才看见他正拿着一瓶洗发水在我面前晃动。
“潘婷。”
“沐浴露呢?”
“用你的就好,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化妆品……”他看看周围说:“一会儿陪你去商场买。”
这状况,是不是要……
我咽咽口水,拉住他的购物车,小声问:“你不是要跟我……同居吧?”
“如果你想结婚,我也没有意见!”
“我们是不是发展太快了?”
“我不认为五年时间很短……”
也是,不算短,可是……
“可是我们在一起交往才不到半个月……”
“就已经发生关系了!”
我彻底哑口无言了。
看来早在第一次答辩时,我就该清楚地认识到,我的口才根本没法和他相提并论。
以后完全可以放弃跟他争论的想法。
走过日用品买区,他又走到小食品的货柜上,一袋袋挑选着零食。
每一样都是我喜欢的,口味和牌子一点都没有错。
我刚想问他怎么知道,就想起第一次在超市遇见,他结帐时,装着零食的情景。
当时自己什么都不懂,现在回想起那淡淡的每一眼,原来包含那么多的爱……
我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好宽广,难怪能容下那么宽容的心。
“航,那天在超市的遇到,是巧合吗?”
“不是!那天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情非常不好,我很担心你……所以听你说去超市买东西,就过去看看你。”
“谢谢!”
“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谢谢,我为你做的任何事,都不是为了让你‘谢谢’。”
“我爱你!”
他满意地笑了,抚弄我的长发:“我最喜欢你的冰雪聪明!”
他搂着我的肩,坚定的力道像是一辈子都不会放开。
我仰头看着他充满幸福的微笑,我也跟着他笑起来。
这个人,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他离开我!
*********************************
到商场买完化妆品,他带着我上顶层,满目都是非常尴尬的床上用品。
“两位需要些什么?”
“随便看看!”杨岚航随口说。
售货小姐相当客气地鞠躬,然后退到一边。“请您随便看!”
我还第一次见到售货小姐如此有礼貌。
在我的印象中她们就分成两种:一种是摆出一副“买不起就别看”的表情,爱理不理;一种就是不停地推销,直到我不好意思不买为止。
所以我很少逛街,能在网上买的东西全部都在网上买,顶多去超市转转,有时候连零食我都会网购。
“你喜欢哪张床?”
杨岚航这个问题实在是……
我偷偷瞄了一眼后面一脸职业笑容售货小姐,装作没听见他的问题,指指不远处的一个床单说:“那个床单挺漂亮!”
谁知杨岚航转头跟后面的售货小姐说:“那一套,装起来。”
那床单?我还没看清什么颜色呢!
再看一眼,是红色,满商场就这个最俗……
“你觉得这个床怎么样?”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旁边的售货小姐替我回答说:“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款是磁动力悬浮床,被称为最舒适的床。可以前后、左右运动,还有磁疗功能。不但能解除疲劳、恢复精力、还能促进消化,增强血液循环,另外,还配有MP3音乐……”
“控制器是哪里产的?运动速度和方向可以调解吗?”
我埋头溜到一边去,他买个床也要讨论这么专业的问题,脸都让他丢尽了!
“可以调节速度和方向!不过很抱歉,这款床是我们商场的展示品,厂家暂时还没有供货,您需要等……”
“凌凌,你觉得怎么样?”
见他征求的目光看向我,我只好说:“展示品又不能卖,好有什么用?”
杨岚航立刻转头看向一脸歉意售货小姐:“麻烦你叫一下你们经理。”
“对不起先生,这是厂家的货,我们经理也没有权力售出。”
“那总经理在吗?”
售货小姐迟疑一下,有点不敢造次:“请您等等,我过去请他过来。”
早听说这间商场服务好,果然不错……
我忽然想起,郑明皓好像说过,他妈妈有一间百货公司。
不是这间吧?
正猜测着,一个看起来刚过三十岁的时尚美女从对面迎过来。
精心描绘的五官,名牌时烘托出的气质,丝毫不给人堆砌美丽的感觉,反而让她美得很高雅,又不是那种高不可攀的高贵。
她有一双非常精明的眼睛,不过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真诚,亲切。
人未近,欢声笑语已至:“刚才听一楼的经理说你带个女孩子来买化妆品,我还说她肯定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杨岚航上前给她一个西式的拥抱,恰到好处的亲密。“我带凌凌过来买点东西,没想到您会在,要不就上去跟您打个招呼了。”
一想起上次在电梯里我说过的话,我马上有种逃跑的冲动,可惜来不及了。
只能厚着脸皮,陪上笑脸。
“我当是谁,原来凌凌啊!”她一走上前就笑着拉过我的手,比我老妈还要亲切几分:“听说你喜欢这张床,没问题,伯母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
还好她说的是“你”,如果她说的是“你们”,要不然我真就抬不起头了。
杨岚航低头暗暗笑了一下,才解释说:“妈,是我觉得不错,一会儿让人送我公寓去。”
“没问题!两个小时就到。”然后,他妈妈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我虽然听不见,但那笑意就让我有点毛骨悚然。
杨岚航笑得也有些隐讳,低声说:“我知道了!我还有事,过几天回去看您。”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正听见背后几个售货小姐在窃窃私语,满脸的倾慕地说着:“是董事长的儿子,天哪!真看不出来。”
“我说他怎么明知是展示品,还要……”
“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还第一次见到他,真帅啊!”
转眼再看看他那张脸,有种想给他毁容的冲动……
下楼的时候,我问杨岚航:“你妈妈和你说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 他极力压抑着笑意说。
“是不是说我不好?”
“不是!她说……”他轻轻干咳了一下,说:“现在的女人要怀了孩子才能跑不掉!”
我吓得差点跌下电梯,还好他及时扶住!
第 21 章
洗完澡,披着他的宽大浴袍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换成橘黄色的壁灯和暗红色的地灯,桌上还有两支未熄灭的烛火在闪烁。
浪漫的气氛,朦胧的光线,让我减少了一点心慌。
他半倚着沙发扶手,坐在那安静地喝着咖啡,latte的味道浓郁而幽深,就像是沐浴后的他散发的味道。
“想喝吗?”
我有点紧张地坐在沙发上,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真实体验到那种被浓香灌醉的感觉。
身体不再因为紧张而绷紧,头发在的水珠一滴滴落在腿上,每一下骤然的冰冷都让我的心跳加速一点。
他没有迫不及待地抱着我就开始,而是从茶几拿起一个很精致的盒子。
“我想送你件东西。”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挑起一根银白色的链子,上面缀着几颗水滴形洁白的珍珠……
“这是我多年前买的。”他俯身托起我的小腿放在沙发上,一边将那圣洁的珍珠脚链系在我纤细的脚踝上,一边低声说:“每次看见它,总会幻想它带在你脚踝上,晃动的样子……”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我的腿圆润无暇,一如那美丽的珍珠。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珍珠,抚摸着我的小腿,感叹着:“真的很美,比我想得还要美……”
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像是最动人的乐曲,波动我的心弦。
他抬起我的脚踝,放在唇边亲吻,白色的浴袍滑到腰际,露出里面未着寸缕的娇躯……
欲望顿时在他眼眸中浮现,他快速堵住我的唇,掳获我的芬芳。
他的大手游移到双腿间,缱绻其上,当触及到那里的湿粘,他立刻抱起我,走进他的卧房。
他新买的大床确实很舒服,很软,躺上去身心都在轻微的震动中被按摩,如同一种特殊爱抚……
舒缓的钢琴曲不知从哪里传出来,飘入的不是耳朵,而是心灵,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他的卧房没有亮灯。
白色的窗帘被丝带从两侧束起,露出里乳白色的半透窗纱,刚好能让外面的霓虹灯照进来,在床上留下旋转的迷彩。
客厅柔和的光线穿过半掩的房门,洒在我们的床上,洒在我被浴袍半遮的身体上。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完美?”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却从未想过他对这种事都如此追求完美……
“因为你值得……”
我半撑着身体坐起来,浴袍从右肩滑下去,半搭在手臂上,我动了动身体,缓缓拉上去,遮住半露的酥胸……
他看着我,眼睛里都是倾心的爱恋:“这个床单选得真好,让你看起来妖娆到了极点!”
“你的床也选的不错,比办公室的沙发舒服多了!”
他哑然失笑:“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不损我?”
“对不起,杨老师!”
他深深吸气,唇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那就让老师教教你,怎么把事情做的完美!”
他脱下浴袍,把我拉到身边,从背后抱着我,双手拢一拢散了的长发,放在我身前。
他缓缓拉下我的浴袍,吻着我的颈,肩,背,这一次不是那种温柔的轻吻,而是啃咬,吸吮,在我身上留下点点粉红色吻痕……
他的双手绕过我的腰,解开早已松了的腰带,拿开我们肌肤间的阻隔,把我紧紧拥在怀中。
不带有任何肉欲,纯纯的爱恋式的拥抱和接吻……
那一夜,他窗边摆着的茉莉花撒发着淡淡的清香,让我沉迷。我的身体散发着荼蘼的诱惑,让他沉醉。
他说: 我的身体实在太冶艳,太消魂,再忍下去他会爆炸……
我曲起双腿,让他进入。
那一夜,他闻着我的发香,吻着我的唇,舔着我耳侧,对我说:他没法承诺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爱情,他只能答应我,会尽最大努力去照顾好他身边的人,做好每一件事情,不论是小事还是大事……
我对他说:他的每一件都做的很好!
那一夜,洒在我身上的暗光,充满妖娆的绝艳,他吻遍我每一寸肌肤,揉捏着我柔软的双峰,他说:我是他欲望升起时,唯一想要占有的女人……我的身体是他通往地狱的路,我无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身上都带着娇淫的诱惑,激起他本能的欲念。
此刻他终于可以彻底地宣泄。
那一夜,他的眼波荡漾,琴声悠扬,我脚踝上洁白的珍珠在淡红色的世界里剧烈的振荡,摇晃……
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景致。
那一夜,压抑已久的欲望,让我们在兴奋中纠缠,变换了无数种姿势,疯狂占有彼此,像两个浑沌的空间在愉悦的交界处重合,被翻天覆地的暴风雨湮没……
那一夜,数不清多少次他达到兴奋的极限时,喘息促骤,抱着我的身体难耐的呻吟,我达到愉悦的极致,娇吟声声,如风铃在疾风中破碎。
那一夜,我爱上了他的完美,也爱上了他对完美的追求。
那一夜,我们相拥着睡去,梦里还在幸福的笑着。
那一夜……那一夜……
太多唯美的记忆,让我永生难忘……
此后,我的脚踝上一直都系着那串珍珠脚链,每一次在他身下呻吟时,我最喜欢看着泪滴似的珍珠在我抬高的脚踝上晃动,振荡……
就连分手的那天,我都没有舍得将脚链摘下来还给他。
**********************************
一早上,急促的电话声吵醒睡眼惺松的我们,杨岚航抽出搂着我肩膀的手,抓过电话,带着浓浓的睡意礼貌地问好:“你好!”
“航,你在家就好,我一会儿过去。”很烦躁的男声,听起来很像是欧阳伊凡。
“什么事啊?”
“心情不好,想找你聊聊。”
“我要是说改天,你会不会骂我忘恩负义?”
“会!”
杨岚航为难地看看怀里的我,见我没有反感的表情,才说:“那你过来吧,顺便给我带点早餐,双份!”
“不是吧?现在十一点了,你刚睡醒……双份!!!”那边半天才发出声音:“你别告诉我白凌凌在你那!”
“嗯,过来时记得按门铃!”
“啊哈!白凌凌怎么样?感觉是不是……”
杨岚航“啪”一声挂了电话,及时结束了那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淫辞。
看不出他平时那么温和,酷起来的时候也这么有个性!
我揉揉眼睛,从他怀抱里移出身体。
刚想去拾掉在地毯上的浴袍,就被他拖回来,压在身下。
“别这样,一会儿欧阳伊凡就来了。”
“从他家过来加上买饭,至少也要一个小时。”
“不要了,还要再洗澡……”
他的手顺着我赤裸的身体摸下去……
身子被他弄得好痒,我娇笑着在床上翻滚求饶,正午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带着暖洋洋幸福滋味……
那样一个夜,那样一个早晨,将爱情的美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上!
又结束一场甜美的纠缠,我趴在他身上将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航,你会一直都这么爱我吗?就算我变老了变丑了,都不会改变吗?就算有比我美,比我聪明,比我温柔的女人爱上你,你都不会动摇,对吗?”
“我说不会,你信吗?你啊,总是喜欢胡思乱想,要不以后你就天天跟着我,寸步不离地看着我。”
“好啊!等我留了校,我就跟你一个办公室,连变心的机会都不给你……”
我笑着亲亲他的脸颊,忍着浑身的酸痛坐起来。
刚穿好衣服,就听见门铃响起,匆忙拢拢头发,便跑到门口打开门。
“嗨!”招呼刚打到一半,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凌凌!!!”
“肖肖!青青!”我眨眨眼,呆滞地看着她们:“你们找我?!”
她们显然比我还吃惊,青青侧目瞄瞄房间里面,然后又看看我:“我们听说杨老师住这里……”
“难道记错了!”肖肖又看看门牌号,满脸不解:“凌凌,你住这?什么时候出来租的房子?”
“啊!!!啊!是……”
我正在犹豫这个时候关上门是不是太不礼貌,杨岚航有磁性的低沉嗓音从卧室里传出来:“伊凡,你怎么这么快!”
紧接着,他从卧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昨天沐浴后的那件白色真丝睡袍,露出白皙光滑的胸口和半截笔直的小腿。
还有……因昨夜在床上翻滚,被我弄得有些凌乱的发。
“杨老师!!!”
“杨老师!!!”
肖肖和青青异口同声叫出口,惊讶的嘴都张成O形。
我基本就想找个地缝把杨岚航塞进去,真给我丢人现眼!
“进来坐,我先去换件衣服。” 他说完,快速进了卧室。
“哦!”
“哦!”
她们两个又是异口同声。
要不是当着外人的面,我早把拖鞋丢过去,对他吼:“就不知道穿着整齐了再出来见人!你看看你这一身成何体统!”
收拾他的事情延后再议,关键是眼前这个问题急待解决。
“请进!”我赶紧俯身拿拖鞋给她们。
肖肖换了拖鞋,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等我有空再严刑拷问你。”
“你不如现在就拷问吧,省着我提心吊胆!”
我当然也想编些借口掩饰,但面对这一幕,用脚趾头思考的人都不会相信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师生关系。
越是掩饰,反而越让人反感!
肖肖一边打量着房间,一边问:“阳光明媚的,那你们这是演的哪出?”
“正如你所看到的——禽兽老师染指自己女学生。”
“我觉得反过来说,我还比较容易相信。”
我揉揉有点痛的额头,请她们坐到沙发上:“说正经的,你们有什么事?”
“这不是要考博了嘛,我和青青想报杨老师的博士,过来问他还有没有名额。”
“干嘛不去办公室谈?”
她指指放在门口的礼品给我看看,是意大利的Latte咖啡。
“这么快就给我送贺礼啊?我们的近期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呢!”
“啊?”她眼睛瞪得比嘴都大,半天才合拢说:“你不是真的要跟他结婚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玩一夜情的女人吗?”
她非常用力地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说:“白凌凌,真有你的!连杨老师你都能骗到手。”
“实事刚好相反,我是被他骗到手的……”
我们正聊得开心,杨岚航换了件像样的衣服出来,刻意坐得离我远一点,问她们:“你们找我有事吗?”
“我们对您的方向很感兴趣,想读您的博士。”肖肖说。
杨岚航皱眉思考了很久,才说:“我第一年带博士,好像有名额限制。这样吧,我明天问问院长,再答复你们。”
“那好吧,谢谢您!”肖肖说着起身要走。
“东西你们拿回去,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会尽量跟院长争取的。”杨岚航看看我,又说:“我和凌凌的关系稍微有点尴尬,影响不太好,你们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肖肖说:“杨老师,你放心好了。”
青青也小声说:“我不会说的。”
等她们走后,我的心一直不安,肖肖和我的关系向来很好,她个性开朗又很义气,我相信她不会说,顶多就是今天晚上来我寝室将我蹂躏一番。
但是青青,她从一进来就没怎么说话,始终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是那种学习很努力,性格有点孤僻的女生,我和她接触的很少,她又总是摆出一副不太喜欢我的态度,所以我们的关系一向都不太好……
*********************************
我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以为私下里多少会有些闲言闲语,装作充耳不闻也就算了。
想不到,很快就有消息在校园网的BBS上贴出来,我看到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全天下最贱的女人!
具体的话实在不堪入耳,我没法记住,大体是说:
我为了能考上研究生,抛弃了相爱一年多的男朋友,深爱着我的男朋友在女寝楼下站了一天,苦苦哀求,我都没看过一眼……我凭自己的姿色勾引老师,借此通过入学考试和复试,还为了拿到优异的考试成绩和保博的名额,跟老师同居……
人神共愤的劣行被条条列举出来,本就很吸引人注意,偏偏最后还特意加上一句:那位老师就是全校最有前途,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杨岚航。
如果是不出名的老师也就算了,顶多是我被骂骂!
偏偏是杨岚航,一个本就备受瞩目的人物,关于他的消息原本就是热门的话题。
这个消息一发出去,就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有人说:绝对是假的,胡言乱语,不足为信。
有人说:杨岚航就一个女学生,叫白凌凌……(后面是我全部资料,附了一张照片!)
还把我本科和硕士的每科成绩都贴出来,将分数用红线做了对比。
有人说:师生恋没什么了不起,杨岚航又没有家庭。
有人说: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老师做成这样怎么教好学生。
有人说:不能因为是师生就没有权力产生爱情吧?
有人说:不违反道德倒是可以,问题是这分明就是“暗中交易”和“苟且之事”!
有人说:感情的事,谁不不能控制,只要相爱就值得尊重。
有人说:暗恋可以理解,暧昧可以接受,同居实在有点有伤风化。如果这样的感情都值得尊重的话,那学校岂不是太可怕了。
有人说:无所谓,自己喜欢就行了!!!
有人说:师者,为人表也,传道授业解惑……学生和老师都能同居,学校的女生寝室为什么要男生止步,男女生寝室合并一下算了。
还有人说:有什么了不起,杨岚航要是愿意我也跟他同居。
结果被骂得很惨!
……
这种事情被骂原本没什么,骂够了也就算了。
就怕这种有人赞,有人骂,两方都无所事事的学生们掐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一夜之间就上了十大头条,转眼就成了校园内最有争议的话题。
隔天,帖子全部被删除,不少IP被封。
马上就有人把发了一条:“自由与言论”的帖子。
这次讨论的更厉害。
甚至,有人连汪涛和郑明皓为我大打出手的事情也翻出来。
所以,很不幸,我无耻的罪名上加了一个淫荡,说我赖着汪涛的同时,还引诱着郑明皓!
郑明皓的事情捅出来,我才知道他在学校有多么风靡,骂我的话再也没有节制。
删贴子也没用,越删越引起公愤,封IP更没用,校园网里无数的IP都在刷留言。
直到郑明皓用网管的ID实名现身,说了句:我爱白凌凌是我的事,我揍汪涛也是我的事,跟白凌凌没有任何关系。
后面为郑明皓鸣冤的帖子不停地刷屏,无数女人为他的痴情感叹!
第 22 章
原本保持沉默的学校也没办法沉默下去,开始找杨岚航谈话。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BBS上看留言,看得眼睛痛。
“别看了,何苦折磨自己。”他抢过我的鼠标向上滑动一下,当看见郑明皓的留言时手指一滞,却没说什么。
“院长怎么说。”我问。
“没事,我会处理的。”
“到底怎么说?”
“现在网上都在讨论这件事,不论真假对学校的声誉影响都太大。”他叹了口气,有些自责地说:“当初我做事实在欠考虑,才会让你受委屈。”
“不关你的事,现在的高校,从复试到毕业,哪个导师不护着学生,这再正常不过。只不过是一场师生恋情,把这种事情大家不愿提及的事情冠以污秽的外壳公开而已。”
“凌凌。”他滑动鼠标移到大家对于郑明皓的评论上,扫了一眼,才酸涩地笑笑:“郑明皓真挺有魄力的,这个时候该保护你人是我,不是他。”
“你能说什么?说这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是你一个人的事?还是说我们同居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要是说你利用导师的权力,威胁我跟你发生关系,我也不反对……就算判刑也顶多是个缓刑!”
他笑得更加勉强,伸手把我揽在怀中。
他的手臂还是那么坚定,诉说着不离不弃的爱情。
“我们结婚吧!”
“我累了!我想进去睡一会。”我挣脱他,刚转过身,我就被杨岚航拉住。
“为什么?”他有些不满,声音不自觉提高:“你是不愿意正视婚姻,还是不愿意正视我?”
“这根本就是不是正视的问题,我们现在结婚算什么?向他们证明我们不是他们认为那样下流无耻……”
“至少证明我们是真心相爱!”
“我们在一起才不到半个月……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什么,每天早上起来做什么,晚上睡觉前做什么。我们的性格到底合不合适,你的家人到底能不能接受我,我们的激情到底能维持多久,我全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嫁给你!”
“这些事结了婚之后一样可以慢慢了解。”
“如果发现不合适呢?再离婚?”
“离婚?!”他口气越来越差,愤怒让他身上再没有沉稳:“白凌凌,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我在跟你说结婚!只要我们相爱有什么问题不能面对?!”
“航,对不起!我没法相信一段只相处半个月的爱情能抗得住性格,习惯,和家世不同的磨合……我不能和你结婚,至少现在不能。”
他看着我,眼睛里都是伤害和失望……
爱情真的不是童话故事,两个人的相处本就是危机四伏,争吵和摩擦不可避免,即便再相爱的人也逃不过这一幕心碎的伤害。
他刚要说话,他的爸爸打来电话,口气非常不好地质问他:“你到底看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刚在一起就牵扯出这么事情……”
“爸,你听我解释,我和凌凌就是很正常的恋爱,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她也不是那种女人……”
电话里换成他妈妈的声音:“航,我们绝对尊重你的选择,你把白凌凌带过来,我们想跟她谈谈。跟三个男人不清不楚,我们总要问问她……”
“她现在心情也很乱,等事情过去了再说吧。”
“心情乱?!航,妈妈不是看不起她,但你真的要想清楚,我们不是普通家庭,做我们杨家未来的女主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一出了事要躲在你身后,让你去为她挡,为她承担,难道你一辈子都要这么保护着她……”
他捂着话筒进了书房,大概是不想我听见他妈妈的指责。
可刚刚几句话已经足够把我打入地狱。
我跌坐在沙发上。
我们的爱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家里的人会怎么看我?
就算他们尊重杨岚航的选择,接受我,我能不能融入那种勾心斗角的上流社会,能不能在物欲横流的世界守护住我这份还很脆弱的感情,我没有一点把握。
一场失败的恋情是我自己的痛,一场失败的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痛,是孩子一生的痛!
这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不是不想跟他结婚,而是在我没有绝对的信心之前,我不想轻易走进那爱情的坟墓。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在里面给欧阳伊凡打电话:“伊凡,你给关筱郁打电话,让她过来陪陪凌凌,我有事要出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就是绑也给我绑来!”
他摔了电话,破碎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
原来他也有发火的时候,也有失控的时候!
我走进去,从他背后抱着他,我最喜欢这种拥抱,总觉得他的背可以为我遮风挡雨,可现在我发现自己很自私,出了事情,就躲在他的家里,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航,是不是学校那边给你什么压力了?”
“没事,我能处理好。你最近别去学校里,过段时间等大家淡忘了再说吧。”
“那你呢?学院有没有说怎么处理你?”
“我做不做老师都无所谓,做什么都能养得起你……但你留校的事情可能会很麻烦。”
“没关系,我不是非要做大学老师,别的工作也一样的。” 我伸手去抓他的手,想给他点安慰,可是他发射性地抽出去……
“航?”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服,有些匆忙地说:“我还有事,一会儿关筱郁过来陪你。”
等他走出去,关上门。我才颤抖地看看自己的手指,上面沾着鲜血!
他关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臂上的擦伤。
他侧脸的时候,我才留意到他左脸有些淡淡着红肿,似乎处理过,不刻意看不会留意……
学生再胆大,也不会动手打他。
我认识的人里,能打他,敢打他的就只有一个人!
拿出手机拨通郑明皓的电话,没人接听。
拨了三遍,那边才接通:“什么事?”
“想请你吃饭!”
那边沉默了好久才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学校家属楼,F3栋5单元。”
“我五分钟到。”
收拾好下楼时,才过了三分钟,郑明皓已经到了,他是开车来的,宝马750Li。
车的风挡玻璃上还有我们学校的蓝色通行证。
我们学校的通行证分两种颜色,绿色的是教师的私家车,允许出入校园。
蓝色的是校内公车……
在我们学校,能坐宝马750Li的几位领导屈指可数。
……
上了车,穿梭在学生拥挤的街道上,我才明白郑明皓为什么要开车来。
转头偷偷看看他的脸,很干净,只是他的手骨处有点红肿的痕迹。
“是刚回来,还是一直没走。”我问。
“前天刚回来!”
“你为什么要打他?”
他点上一根烟,呼出时顺手将飘出的白烟扇到旁边去。
“杨岚航这种人值得你爱吗?这种时候都不敢承认他对你的感情。”
我笑着说:“你让他怎么做?像你一样删贴子,封IP?还是对大家说:他爱我是他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明皓,你的心意我领了,没用!这只会招来更多人的关注和评论,影响越来越大……谁让我这种女人有太多故事让人去品评。”
“你说的倒轻松,你去校园里转一圈,回来后一滴眼泪不掉我就服你!”
我没去过,不知道什么感觉,但杨岚航每天都会去,因为院领导总找他谈话,具体谈的内容,他总是拣不重要的说。
坐在饭店的包厢里,他点了我最喜欢的水井坊,我摇摇头没有喝。
这个时候酒或许能让我暂时逃避现实,可也只能逃避一时而已。
“明皓,你能不能告诉我,校方到底想要怎么处理?杨岚航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学校正在调查网上说的那些事情,好像杨岚航确实为你做了很多事。你们院长找他谈了很多次话,想让他能出面澄清一下,证明你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还希望你能自动退学……但杨岚航坚持让你读完。”
我没有说话,不停地吃着菜……
川菜真的狠辣,辣得我舌头已经麻木,胃痛如绞。
辣的我眼泪不停地流……
郑明皓想伸手帮我擦去眼泪,我别过脸,避过。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别读了。”
我用力摇头,摇得眼泪一串串的落。
也许没人会明白杨岚航的坚持,但我懂。
他不想否认他爱我,他也不能承认他爱我,因为他知道:我不想退学……
我喜欢跟他一起对着电脑研究那些完美的曲线,讨论着每一个实验结果,那时候我总觉得我们生活在同样一个世界。
我喜欢在他给我讲公式推导的时候,悄悄用手摸他的手指,感受他呼吸骤然停止的窘迫……那时候我总觉那高不可攀的老师,在深深爱着我。
只要还能让我读他的博士,多少非议我都能面对。
我以后都会努力学习,每节课都认真去上,我做试验的时候再也不应付了事,只要他能让我留下,让我把他的课题做完……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的爱,所以一直都在我害怕,怕自己离他越来越远,怕自己走不进他深奥的内心世界,怕他的激情退却时,发现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郑明皓抢走我的筷子,焦躁地问我:“他值得吗?这种爱情值得吗?从我认识你时你就在为他流眼泪,这么多年,你还在为他哭……如果一段感情让你这么坚强的女人都只剩下眼泪,还有什么值得坚持下去?”
“我都吃饱了,你怎么什么都没吃?”
他低头,将吸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踩熄!
“凌凌!你跟我走吧,去他妈的研究生!你不是最喜欢电子商务,我给你做个网站,就像淘宝一样……”
“我爱上网络是因为他,我爱上读书也是因为他……这么多年我都在等着他。”我转过头,不让郑明皓看见我哭泣的样子:“我爱他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有什么地方错了!凭什么要把我说得十恶不赦!”
“你什么都没错……”
“那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明皓,你帮我查查他的ID和IP,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我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他几乎毁了我的全部。
“你不知道?杨岚航没告诉你?”
“他知道?”我大惊,惊得忘记了哭泣,转过脸瞪大眼睛看着他:“是谁?是谁!”
“他早就帮你查出来了,是卢青,学校正在研究是不是要开除她。”
“青青!?”
我起身跑出饭店,郑明皓付了帐追出来:“凌凌,你去哪?”
“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我……我跟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旁边几个经过的学生看见我和郑明皓显然有点惊讶,走过去之后还在不停地看我们。
郑明皓扯住激动的我,将我拖到没有人经过的小区院里,才说:“她和汪涛是老乡。”
“你说什么?汪涛?”
“汪涛在没认识你之前跟她走得挺近,一起自习,偶尔也一起吃饭,不过认识你之后就不再跟她来往了。汪涛怕你误会,不让我们不在你面前提起卢青。”
我的双脚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无力地靠在身边的墙壁上。“她是汪涛的女朋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是汪涛的女朋友……”
“也不算女朋友,汪涛没喜欢过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寂寞……不过,如果你没出现,他们也许会有发展。”
青青,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是谁!
我以为她就是一个平凡地总会埋没在人群里的女孩儿。一个喜欢偷偷把杨岚航的文章整理成册的女学生,一个高傲地从不主动和我说话的女同学。
脊背顺着冰冷生硬的墙壁滑下去,我蹲在地上将脸埋进双膝。
我清楚地记得,当我跟肖肖品评杨岚航的不正常时,她在一边大声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
我原本想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她凭什么诬蔑我,本来想去扇她一个耳光,把所有书本都砸到这个空学了这么多文化的女生身上。
现在,我没有力气了,一点都没有……
我反而觉得她应该过来扇我一个耳光,质问我:凭什么抛弃了汪涛,又要纠缠杨岚航,凭什么抢走了她的爱人,还要去玷污她心中神圣崇高的偶像!
凭什么跟杨岚航同居,还要在别人面前装作清高,把他数落的一无是处……
如果换了我是她,我也一样会恨!会怨!
会说出她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我会当着她的面,而她会发到网站上。
*******************************
手机响起,显示的是学院的电话号码。
我以为是杨岚航,接起才知道是院长。
他让我过去,说有事情找我。
我说:好,马上就到。
郑明皓要送我到材料楼下面,不让我一个人走在校园里。
可我怕又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所以只让他送到离学校还比较远的地方,下车时我对他说:“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事,以后什么都不要做了,我们一定能处理好。最重要的是,以后千万别再动手打他……”
他点点头,目送着我离开。
以前觉得校园很大,此刻越发的大,怎么走都走不到目的地。
很多看见我的学生都在用穿透我的视线盯着我看,虽然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眼神已经足够将我凌迟处死。
而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我的路,不能低头,也不能躲避他们的视线。
一条走过千百次的路,让我第一次感到荆棘遍布……但以后还要再走上千百次。
走进院长办公室,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院长倒了杯茶给我喝,态度严肃而客气。“白凌凌,我相信不用我说,你该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我知道。”
我低着头,看着漂浮在水面上墨绿色的茶叶在一点点展开,沉落。
“你们的事情如果低调一点,学校可以不干涉,毕竟你们也都是成年人了。问题是现在弄得这么沸沸扬扬,还涉及到学校的公正公平问题,这对学校的名誉相当有影响。”
“我知道。”
“杨岚航是学校特聘的新技术人才,他手上还有几个自然科学基金的项目。在没结题之前,他绝对不可以无故离开学校,所以……”
我抬起头,坦荡地看着他:“院长,我没做错事。”
“现在闹到这个局面,学校必须出面澄清,如果你不离开,继续你们恋爱关系,早晚还是会东窗事发,到时候学校的声誉就会更差。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
“杨岚航说:退学的确对你不公平。学校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交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国家基金委的资助函,和几本协议书。
“这……”
“学校特意帮你申请公派出国,你出国的费用国家会全部资助。只要你愿意离开,学校会将你的学籍改成硕博连读,免去硕士答辩,你出去读几年,回来直接参加博士答辩就行。”
我实在没什么话可以反驳,他们似乎已经给我非常厚待我。
而这份厚待是对我,还是杨岚航?
“白凌凌,明天学校就会封了BBS,澄清这件事情,你如果没有什么意见就把材料拿回去。如果你觉得学校这么处理对你不公平……”他指指档案袋说:“就在这里签字,拒绝公派出国,学校对你的事情会秉公处理,到时候可能会牵扯到专业课透题,复试舞弊,还有更改考试成绩这些事情……”
秉公处理……说的倒是很好听。
我岂会不明白,他们所谓的秉公,大概就是以我和老师不正当关系为由,将我勒令退学。
我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资助函,日本,四年……
他跨越了那么遥远的距离才回来,我们还要再等待下一个四年?
我已经二十五了,我没有下一个四年去等待……
“杨老师……他知道吗?”
“材料是学校那边刚送来的。你回去劝劝他,出国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再说就算你留下来又有什么好处,受别人的冷眼……好受吗?”
院长叹了口气说:“杨岚航很有能力,非常受学校重视,你也不想他的前途毁在你的手里吧?”
“想要拒绝,现在就必须签字吗?”
“是的。资料领回去就代表你已经接受……明天学校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声明,你都必须要默许!”
见我还在犹豫,院长又说:“做为材料学院的院长我该言尽于此,但做为杨岚航父亲的同窗,我还想再多说几句:日本很近,坐飞机两三个小时而已,你们的感情不是连这点距离经受不住吧?四年时间的确不短,但对于你的课题和成长来说,并不是很长……日本是个学术氛围严谨的国家,你应该去学学如何将事情做的完美,不容置喙……”
第 23 章
将材料放在档案袋里装好,我试了几次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深深吸气,努力让大量的空气充斥进我空荡荡的身体,让自己感觉不到心里的不舍。“院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四年之后我回来,我能留校吗?”
他想了想才说:“我不敢说我到时候还有这个权力,但假如你足够优秀,学校自然会极力挽留。”
多好的说辞啊!给自己留了余地,也给我留了余地。
“谢谢!”我给院长深深鞠躬,退出他的办公室。
他不愧是材料学院的院长,几句话就能把一切的利害关系的分析的清楚明了。
看来我真的太年轻,二十五岁的女孩儿,可以理性地面对生活,不代表可以处理好一切难题。
杨岚航的妈妈说的对:一个遇事要躲在他身后的女人,永远不可能成为他合格的妻子。
我的确需要历练。
抱着档案袋走出大门,我拿出电话打给我妈妈,笑着对她把话一口气说完。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家要派我出国学习……去日本,很近的。坐飞机回家才两个小时,比我从学校回去还方便……你要是想我,就可以飞去日本看我,还可以带着姥姥和老爷一起去旅游……等我学成回来就可以当大学老师了,你不是最希望我当大学老师,可以有多一点时间陪你……”
“喔!”她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很轻松:“挺好的……你还年轻,出去见识见识也好,日本确实比美国近很多!”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他对我特别好……不过,现在才刚开始,也不是很稳定,等我从日本回来,就带给你见见。”
“好……什么时候走?”
“没定呢,走之前,我回家呆一段时间……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有空再打给你。”
放了电话,揉揉笑得酸痛的两腮,看着从我身边过的同学怪异的表情,不自觉将手里的档案袋抱得更紧。
我对自己说:白凌凌,你行的!
四年时间可以让你成为一个配的上他的女人。
你可以不需要他的一次次庇护,走好你的人生!
刚要调整好呼吸向前走,就看郑明皓的车停在我旁边。
他摇下车窗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路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想这么大大方方走去杨岚航的公寓?!”
我也知道这么光明正大走去杨岚航的公寓,明天学校什么声明都不用发了。可是我实在不想跟郑明皓再有任何纠葛。
“上来吧,把你完璧归赵。”
看见有一个女生瞄着车里的郑明皓,我再没敢犹豫,快速上了他的车。
我可不想晚上时BBS上又说我和郑明皓在材料楼门前纠缠不清。
路上的时候,杨岚航给我打电话,问我去哪了,声音很焦虑。
我解释说:“去院里有点事,马上就回去!”
“院里?!”他又问:“走到哪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很快就到,你在家等我就行!”
不到五分钟,车就转进了F栋,郑明皓将车开到楼下的时候,我正好看见杨岚航背倚着他的车跟筱郁和欧阳伊凡在说话,样子好像有些着急。
当他看见我们的车缓缓使近,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郑明皓把车停下,说了句:“我就不说再见了!”
我刚要下车,杨岚航就快步走过来,将郑明皓拉出去,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抬腿就用膝盖撞了一下郑明皓的下腹。
郑明皓痛得脸色发紫,咬牙半蹲着身体按住下腹……
“航!”我慌忙下车,跑过去拉住他刚要打下去的拳头。“别这样!”
还好欧阳伊凡也及时冲过来,将他拉开。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发怒,就像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野兽,转瞬就能将猎物撕成碎片。
如果不是我亲眼见到,我决不相信他那么内敛的人会完全丧失理智。
他对着郑明皓大吼:“郑明皓!你记住,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的女朋友?是你的女朋友你为什么不站出来对大家说!!!”
我见杨岚航挣脱欧阳伊凡,慌忙上前拦住他,恳求地看着郑明皓。
郑明皓的脸色还是没见好转,看来杨岚航下手真的很重。
“明皓!别说了……”
他站直身子,咬牙看看我,没再说话。
我松了口气,转身跟杨岚航解释说:“航,不关他的事,是我请他吃饭,想跟他把话说清楚。”
“你请他吃饭?!”他扳住我的肩,巨大的力道捏得我手臂发痛:“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爱他?你不肯跟我结婚是不是割舍不下他?”
“你在说什么!我们就只是吃顿饭,聊聊天,你对我连这点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信任?!”他看着我,眼底泛起血丝:“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跟我说你在睡觉,可我眼睁睁看着你在跟他拥抱!!!”
“你……你看见了?”
“每次送你回寝室,我都要看见你的寝室开了灯才离开,而那天,你的寝室一直没有亮灯。”
“那天……只是个误会……”
他冷笑着,眼神已经是彻底的绝望:“凌凌,我从来没勉强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你要是真想跟他在一起,用不着这样偷偷摸摸……”
“航,不是的,不是你想那样……”我伸手去抓他的衣袖,想要跟他解释,却忘了手里拿着东西。
档案袋掉在地上,上面清楚的写着几个字:“公派出国”。
杨岚航一愣,俯身拾起来,快速翻了翻里面的资料,震惊地看着我:“你要出国?!四年!”
“航,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臂:“白凌凌,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日本也不是很远……”
“不远?!”他把资料摔了一地,冷冷地看着我:“那多远是远?你是不是觉得四年也没有多久?”
“可是我不走还能怎么办?”
“退学跟我结婚就那么委屈你?”
“这不是委屈的问题,航,女人不是附属品,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让你保护……我要去学着长大,学着自己依靠自己。”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要走了?”他顿了顿,声音嘶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一定要走?”
“你也说过,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如果真的你爱我,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去面对……”
“走吧,反正对你来说我……我什么都不是……”他将我推向郑明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以后都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他再没多看我一眼,拉开车门,绝尘而去。
没有一丝留恋……
不管我怎么喊他,他都没有停下。
欧阳伊凡赶紧开车追了出去,走得时候还交代筱郁再劝劝我。
筱郁拾起地上那些资料,看了一眼:“四年?!他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还嫌不够吗?”
“我……我只是希望自己能配的上他,难道这也错了?”
“凌凌,他面对多少压力你知道吗?你以为他不想公开承认他爱你,多少人拦着不让他说你知道吗?专业课考题是你们院长给的,复试通过,更改考试成绩,还有免试推荐直博,都是你们院长点头的,上面要是一查到底,第一个下台的就是你们院长……”
她想了想,又接着说:“他也不是急于要跟你结婚,他只是担心你被退学之后,会更没有安全感,他是想给你一个一生的承诺,可你却那么激烈的反对,你让他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凌凌,其是他真的很爱你,你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国……会很伤他的心……”
我看看身边的郑明皓,笑着说:“对不起!我就不说再见了!”
蹲下身把散落的文件一页页拾起,放在档案袋里,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上楼,每一级楼梯都高不可攀,就像我艰难的人生……
我听见郑明皓说:“我比他更爱你!”
我也听见筱郁说:“可她真正爱的还是杨岚航!”
连筱郁都知道我爱的是他,为什么他就不知道?!
********************************
第二天,学校发了声明,说我和杨岚航的事情学校已经彻底调查清楚,纯粹是因为私人之间的矛盾而捕风捉影,蓄意捏造的谎言。
卢青因为在BBS上发表恶意言论,对学校造成不良影响而被开除学籍。
同时,BBS开始整版改革,所有ID使用实名制,以防止以后再有人发表煽动性言论!
我们的事情就这样落幕,但杨岚航再没回来过,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都没接。
第N次时,电话总算接通,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女人。
“喂,你好!”声音很柔很媚,和李斐斐在偶像剧里的声音一样甜腻。
“我找杨岚航。”我咬咬牙,忍住内心的酸楚,加了一句:“我是他女朋友。”
“你是吗?如果我没记错网上已经发表声明,你们是正常的师生关系!”
“这是我们的事,你让杨岚航听电话。”
“他没在,出去了。”
“你说谎,我知道他在,你让他听电话!”
李斐斐居然把电话挂了!
我气得手发抖,狠狠将手机摔在墙上,碎了一地的零件,如同我们的爱情支离破碎!
……
傍晚时,我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努力在把断了的天线接上,努力把裂了的外壳粘好,想着怎么还能把它再修得完好无缺……
电脑屏幕上,他的头像忽然晃动了,我冲过去,小腿被电脑椅划出一条血痕,我都没觉得痛,急急忙忙点开,上面只写了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没有理由,没有修饰,就是那么简短地陈述着他的决定,就如同他每一篇学术论文般精练理性。
我手里的手机终于摔烂了,估计再也修不好了!
『好。』等了很久,他再没说话,我咬着牙关上电脑,没让自己落一滴眼泪。
我没问他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为什么。
他累了,一段爱情已经折磨得他筋疲力尽,尽管不舍,他也无法再坚持下一个四年。
如果不是太累,他不会只写了五个字,连理由都没说;
如果不是不舍,他不会连面都不见,电话都不打,就用短短五个字结束我们之间五年的感情。
这不是他残忍,而是面对我时,他说不出这几个字……
我想,如果我现在哭着抱住他,苦苦地哀求他别抛下我,他一定不会拒绝。
但,何必呢?
如此脆弱的感情,脆弱的连距离的考验都没来得及经受,就这么破碎。
让自己放下仅剩的一点尊严去徒劳地粘那已经不可能重圆的镜子。
去逼一个极力追求完美的男人,容下这早已不完美的情感,有何意义!
这三天就如同天上的烟花,转瞬即逝的灿烂。
燃尽了就是燃尽了,再没法重来一次。
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也会和我一样,让那美丽的焰火在记忆里永恒。
……
走之前,我很想最后为他整理一下他的房间,可是发现他太过整洁,每一样东西都有着自己专属的位置,不容我改变。
只有我,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位置。
走之前,我想试着找些属于我的东西带走,就像电视上面的分手一样,提着重重的行礼箱,装走自己破碎的爱情,静静的离开,可是……没有一样东西属于我……
低头看看脚上的链子,想要解下来还给了,可最终还是没有。
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是这段虚幻的爱情最后一点回味……
我想,我有一天可能会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会嫁人。
但这个脚链我会带着它,直到死去。
锁上门,一步步离开从不属于我的地方,离开从不属于我的人。
走到楼下,再望一眼那熄了灯的窗口,乳白色透明的窗帘还映着霓虹,
这个时候他的床上,应该是流光溢彩吧。
**********************************
到了樱花绚丽缤纷的时节,满枝花团锦簇的樱花在风中微笑,我站在树下,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雨。
我最爱日本的樱花,不是因为它的满目浪漫,而是因为这樱花特别像校园里那一片桃花,每年初春,那一色的粉红,娇美如诗,年年如是……
来日本快一年了,我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习惯了每天在导师的门前挂上写着“实验”或者“图书馆”的牌子;习惯了每一节课都不逃,不论老师讲的东西有多么深奥;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再伤心的时候都没有人讲笑话给我听,只能对自己说:你可以坚强的面对……
虽然学习一直很忙,但我还是会抽出时间在餐馆里做服务生,不是为了赚钱钱,而是想要去融入一个新的世界,想要努力去学会在现实的残酷中成长,学会到什么时候都面带着最灿烂的微笑。
因为太忙没有办法回国,老妈来看过我两次。
每次见我她都要问:凌凌,日本的东西是不是吃不惯。
我笑着对她说:日本流行健康饮食,崇尚清瘦的美感。
她也问过我:男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我还是微笑着对她说:分了……在一起没几天就发现彼此不合适,所以也就没有拖拖拉拉,干脆分开。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没再说话。
因为太忙,我没跟任何同学联系,只给筱郁打过一次电话,问她跟欧阳伊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说:“我死都不会嫁给他!”
我笑了,跟她说:“珍惜身边的人吧,别等失去了后悔。”
她问我:“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连学校都没回,都没让我为你饯行。”
“在家陪我老妈呆了一个月,签证就下来了……回寝室收拾东西时本以为能看见你,可惜你没在,给你打电话你关机,所以就匆匆忙忙上飞机了。”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当真说走就走,我都想跟你绝交!”
我刻意忽略了她的那句:我都想跟你绝交。
用餐馆里最标准的服务式语气说:“别啊!我还打算等你结婚时,送你一份大礼呢。”
“那好吧,看在大礼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你在日本过得怎么样?”
“很好,已经基本习惯了!”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但我没问他的消息,因为不想听见他的任何消息,好怕听见他结婚,甚至害怕听见他有女朋友。
我已经学会坦然面对一切,除了他……
低头看看自己拿在手里文章,刚被一本杂志录用了。
我用手指抚过上面的名字,微笑。
每篇发表的文章我都会加上他的名字,日本的导师池内教授曾问过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尊重,因为他是改变我一生的老师。
后面的话我没说口,那是因为想念……
想念他为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校正文章的日子,想念他连标点符号的全角半角都要给我纠正的日子。
也想念,我们曾依偎在一起修改着开题报告……
叹了口气,调整好思绪,走回寝室。
窗边的那盆茉莉花又开了,那清新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样。
微风吹过我的窗前,满室缭绕着那醉人的香气。
我深呼吸,笑着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你可以坚强的面对……
可惜眼泪还是不自觉流下来。
我以为四年时间很长,疗伤足够用了,可是一年过去了,伤口还是在滴血。
“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还是我夜深人静时辗转难眠的痛楚。
每当那个时候,我常会幻想:如果当初我没说“好。”而是请他给我个机会,我退学跟他结婚,这个时候我会不会躺在他的身边,体贴地垂着他肩,询问着他一天的工作……
后悔吗?
“不!不后悔!”大声对自己说:“白凌凌,人活着要有骨气!有一天你一定要骄傲地站在他面前,让他清楚地看见你真正的美丽,让他后悔当初错失了你!”
第 24 章
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早,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去导师办公室挂牌子。
正要挂的时候,池内开门出来,问我:“你有没有时间?中国有一位学者过来交流访问。我有一个答辩要参加,你先帮我接待一下。”
“是!教授,我有时间。” 我说,然后悄悄放下手里写着“实验”的牌子。
“那好!人已经到了,就在楼下的重点实验室。他是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尽可能满足他的一切需要,我中午的时候会过去。”
“是,请您放心。”
他会把这种事交给我,主要是因为有一次,两位中国学者过来访问,英语不是很好,交流有些障碍。我跟在池内教授身后,见他们怎么也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就帮他们用中文和日文翻译了一下。
后来我还陪着他们吃饭,点的都是一些比较适合中国人口味的菜。
参观完学校的实验情况后,我还带他们去看了樱花,为他们介绍一些日本特色的人文景观,陪他们买了很多纪念品。
池内对我的表现非常赞赏,以后每一次他的客人来日本访问,他都会推给我。
其实,池内在学术方面的确很厉害,但是与人沟通的能力很差,天天埋头钻研,本国话都特别少说,更别提英语,所以我来日本之后,为了能和他很好的交流,每天都在尽力练习日语,总算能说得一口流利标准的日语,和他很好的交流。
正胡思乱想,人已经转下楼梯。
我在走廊张望一下,刚好看见一群人在一间实验室用英语讨论一个新实验设备的功能和性能。
我正猜测是不是他们,一袭清冷的背影闯入视线,之后,我的视线再也无法离开。
他一点都没变,身上还是那耐人寻味的优雅。那俯身时滑下脸颊的发,专注思考时轻蹙的眉,与人讨论问题是轻启的薄唇,还是那么迷人……
我浑身都在战栗,极力扶着楼梯扶手,才有力量站稳。
我不记得自己调整了多少次呼吸,手心里浸出的汗滴擦了多少次,总算鼓起勇气地走过去。
“老师好!”我走到杨岚航身侧深深鞠躬,很标准的九十度,讲的是中文。
“谢谢。”他讲的却是英文,声音很淡,一如身上那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
我们组内的一个老师用英文为我们做介绍:“这是一位中国留学生,非常优秀……您在日本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就可以找她,如果想要买些东西,或者逛逛风景区,您找她带路会方便很多。哦,对了,她叫白凌凌……”
“白凌凌……”他重复了一遍,就像是重复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我还想再说的话全部哽住,激动的心情也一下子被他的冰冷浇熄。
日本真的好远,远到能让他这么快就忘记我……
老师还跟我介绍说:“这位是杨教授,在……”
“我知道,杨老师是我在中国的导师,是我的偶像。”
“是嘛!那可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
一路参观下来,我毕恭毕敬跟在他们身后,精神却处于恍惚状态,根本没留心他们说的什么话。
好在他的英语足够好,日本老师那极不标准的英文他基本都能听懂,根本用不着我翻译。
我正打算着找个借口逃离,出去呼吸一下氧气,以确保我的肺部不会因为缺氧而大面积坏死。
忽然听见他用中文说:“在日本过得还好吗?”
我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样品台上,还是那一身疏离的温文儒雅,还是那一种不容侵犯的深沉内敛,即使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也是那么遥远。
我想说:很好!
也想说:一点都不好!
最后我深深吸气,露出日本女人最常用的温柔笑颜,用字正腔圆的中国普通话说:“作为一个……被您几夜风流后就遗弃的女人,我的日子过的,算是很好!”
当我看见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睛里再没有了理性的神采,全是忿然……
当我看见他十指握紧,关牙紧咬,欲言又止地怒瞪着我的时候,我笑得更灿烂,特意为他鞠了一个一百二十度的躬,说:“杨老师,谢谢!”
这么长时间,我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失恋的痛,我以为我从没怨过他的无情,但当我看见他脸色极差,半天都没换过气来,我的心情从未有过的好。
我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恨他……我没问理由,没有挽留,就是在痛恨他轻易地就说出分手,恨他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放弃对我的爱情。
恨他,非常非常地恨他。
“对不起,杨老师,我还有事,就不能陪您,您慢慢参观!”说完,我在他苍白的脸色和惊异的目光下,踩着最骄傲的步伐离开实验室。
出了门,我便再也撑不下去,扶着一株樱花树好不容易才站稳,剧烈的心跳在身体里四处撞击,绷紧的神经因突然的松弛而酸麻,全身几乎完去失去知觉。
刚刚平息了一些,正要离开时,就听见杨岚航的声音在喊我:“白凌凌!”
我松开扶着树干的手,仰起头冷冷问:“什么事?”
“恨我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我真的很气愤:“五个字就可以结束一段感情?连个理由都没有?!你觉得我可能不恨你吗?”
“我有准备了五百字理由,甚至有五千字的话想劝你留下,你问了吗?你在乎吗?”
“那你为什么不先说了理由,再下结论?”
“你该知道我的思维方式,我从来都是先提出结论,再阐明道理。”
我大声说:“收起你的美式思维,我是中国人,我想先看到是理由!”
“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我为什么要问?你想分就分好了!总有一天我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女人,我要你面对我时,无比后悔自己抛弃了我!”
“如果……”他咬咬下唇,极力稳住自己的呼吸说:“我没有后悔呢?”
我发现他的口才越来越好,在他面前我总是被噎得哑口无言,无比心痛。
我只能狠狠地瞪着他:“你来日本干什么?要访问就不能去别的地方,我看见你就讨厌!”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我爱了你这么久,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他看着我,声音里是低沉的忧伤:“你了解我看着你被郑明皓拥入怀中的感觉吗?你了解郑明皓一拳打在我脸上,质问我为什么不敢承认是你男朋友时,那种感觉吗?我是个男人,我宽容,不代表我没有自尊!
……
你接受公派出国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想?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放弃在美国发展,回国找你,因为我受不了这种天各一方的距离,受不了想你的时候……那种煎熬。如果我也二十五岁,我可以等你,可我已经三十多了,我什么都拥有,你想要什么我就给得起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你过这种两个国度的生活?!
是,我承认当初说分手的时候,我有点冲动,但是你想想,当我正在极力说服自己冷静的时候,突然看见网络那个公告时,是什么滋味?!当我去院长办公室被告知是你的决定时,我对你有多失望……
凌凌,我是爱你,但我的爱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我也会累,我也会精疲力竭……”
他笑了,那绝望的笑容比樱花还要浪漫。
“所以,我想放手了,让你去追求你想要的……正如你说的,爱你,就给你个机会,让你独自去面对……”
我试着想要说点什么,可这个时候该安慰,道歉,还是争论?
都已经太迟。
时隔数月,结论已经成了事实,说什么都弥补不了这段感情在彼此心里造成的伤害。
他退后一步,将我们之间的距离又拉得远一些,很正式地说了句:“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一袭从容而坚定的背影在我眼前走远……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是我一次次挑战他能承受的极限,挥霍尽了他的爱情……
我变得再优秀又能怎么样?我再努力学着坚强又能如何?
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不会后悔。
曾经付出的,无悔。
曾经失去的也同样,无悔……
**************************
一个人在校园里游荡,这个陌生的校园,陌生的国度。
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前是为了,有一天能成为一个足以匹配他的女人,
后来是为了,那一口憋在心里的怨气,为了再站在他面前时,他会为我怦然心动。
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他不会再为我心动,他的心已经死了。
低头卷起裤脚,那条链子已经旧了,但依然美丽……
接近中午时,池内教授突然打电话,问我:“参观的怎么样?”
我一时语塞,猛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忙说:“挺好,挺好的。”
听见他让我带着杨岚航去校内的一间料理吃点东西,他随后就到,我几乎拿不稳电话。
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面对面吃饭,有点太为难我了。
可是池内教授的英语不好,他需要我为他做翻译,我也没法推托,只好答应。
我整整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才走完一条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
回到重点实验室,以为他们应该都参观得差不错了,没想到杨岚航还在研究着刚刚那个设备。
他这速度——我实在是有效率!
“杨老师!”
杨岚航听见我的声音,立刻回头。
我仿佛……在他眼神里看见了一丝期待。
“池内教授让我带您去午饭,您什么时候方便?”
他放下手里的说明书。“现在就可以。”
我又看向其他老师,我知道日本人把时间看得很重,他们绝对不会像中国人一样,中午就聚在一起大吃大喝。
他们果然说还有些事情,都不去。
**********************************
两个人坐在日式的隔间里,气氛实在不是一般的压抑,压抑得连我们的呼吸都无声无息。
我半天才发出声音,问他想要吃点什么,视线和他的一相遇,我就浑身发热,忙低头看自己的菜单。
他随口说了几样我们以前常吃的菜,我点完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沉默。
“为什么还戴着?”
我不解地抬头,看见他正看着我因为跪坐而不小心露出的脚踝……
“因为漂亮。”我拉拉裤子,盖住,暗暗祈祷他此刻千万不要想起送我时的情景。
抬眼再看他,他还在望着我的腿失神……
“杨老师!”
他略显尴尬之色,掩口清清喉咙,问我:“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这问题问得实在是暧昧,我想不多想都有点困难。“还没遇到合适的。”
“郑明皓呢?”
“啊?!”虽然澄清没有意义,我还是解释说:“我跟他没什么,普通朋友而已,从上次后就再没联络。”
他刚要开口,池内教授就来了,我总算松了口气,起身拉开拉门,给他行礼。
“池内教授!您好!这是杨教授。”
回头再给杨岚航行礼,介绍说:“这是池内教授。”
在日本做女人真是不容易啊!
他很客气地跟杨岚航握手,在他身边坐下。
“对不起,我今天在忙一个答辩……”他的英语不太好,两句英文说得略显生硬,后面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用日语说;“照顾不周,请多见谅!”
说完他看向我,我立刻帮他翻译:“池内教授说:如果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请您多见谅!”
“很好,很周到。”
这次他说的是中文,我帮他翻译成日语。
“一路上还顺利吗?”池内问。
我看看杨岚航,心里泛起丝丝惆怅:“您一路上辛苦吗?”
“不辛苦,两个小时而已,很近……”
很近……
我总觉得他的话里有着些许深意,却不敢深思。
之后,他们聊了一些学术方面的问题。
杨岚航说:“我手上有个很前沿的项目,想跟您联合研究,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我顿时有种遭遇晴天霹雳的震惊,他说什么!他跟池内两个人如果联合做项目,是不是代表杨岚航会经常来日本,池内也会经常去中国。
那我夹在中间……
不是要天天面对这种局面吧?
看见池内正好奇地看着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说:“杨教授有个很前沿的项目,想要跟您联合做,问您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池内听了之后,立刻兴致勃勃,他说以前就曾经看过杨岚航的很多论文,非常欣赏他的科研能力,他还说他和多伦多大学也有很多联合的课题,进展的都非常好。两个国家的人对研究的理念不同,如果融合在一起会更容易突破一些技术难题。
杨岚航很高兴地说:等他讲学完,就把准备的资料拿给池内看,两个人商量一下具体的研究计划。
池内说他现在的课题也正遇到一个难题,到时候也想跟他好好探讨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突破口。
两个人越聊越愉快,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还很少见到池内如此兴奋,完全忘了吃东西,说的话比跟我说的一个星期都多。
当我听见杨岚航说:“白凌凌的能力不错,我想将这个课题交给她负责。”
我都忘了翻译,直接问:“为什么?”
“你的文章我都看过,太偏重于表面上的结果,你需要机会去深入分析一些东西。你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对国内和日本的情况都很熟悉,做这个课题刚刚好。”
“可是……”
池内问:“什么事?”
我解释说:“杨老师想让我负责这个课题。”
“很合适,没有问题。”
我如实翻译,看来对于一个有职业道德的翻译,面对我的两位导师,我根本没有权力发表个人的见解。
可他们不能尊重我一下吗?
我以前就被他折磨的够惨了,跑到日本都逃脱不了他的虐待啊!
我现在开始怀疑杨岚航到底来日本干什么?!
学术问题聊完,他们又开始聊起一些生活的事情,池内说:“吃过饭,你可以回酒店休息一下,下午二点有个学术会议,如果你有兴趣,我让白凌凌过去接你,今天这样安排日程可以吗?大阪的夜景很美,晚上我可以让白凌凌带你去四处走走。”
我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晚上您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可以!”他也想了想才接着说:“如果你感觉不方便,不需要陪我。”
“没关系,我有时间……您来日本,我这个做学生的怎么可以不照顾好您。”
“谢谢!”
我跟教授说:“可以,杨老师乐意参加我们的会议,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会帮您安排好的。”
接下来,两位老师在闲聊。
“你有太太了吗?”池内的这个问题让我浑身一僵。
我试了很多次都没问出来,最后只得应付一下说:“这几样菜做的还可以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依稀看见杨岚航嘴角牵动了一下,淡淡说:“没什么太大感觉,我吃什么都一样,以前总点这几个菜,是因为我发现我们吃饭时,这几样菜是剩的最少的。”
……
我失神地望着窗外的樱花,却不知道樱花是什么颜色的。
还记得以前他请我吃饭的时候,我总说随便,后来发现他点的菜都很适合我的口味。
从没想过为什么,今天才知道他连我每一样菜吃的多少都会留意。
眼睛有些湿润,我垂首认真的吃饭。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可他的出现搅乱了我刻意营造的平静世界,让我开始想要挽回,想去拥有这个近在咫尺的,曾经的恋人……
第 25 章
研讨会结束后,池内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让我陪着杨岚航出去吃晚饭。
我跟杨岚航说:“杨老师,池内教授很忙,很不幸,你在日本这段时间都要我陪你吃饭。”
“是很不幸!”
“你……”我又被他气到吐血。
他是故意来日本气我的吧。
“我想吃中餐。”他问:“有中国菜做的很地道的地方吗?”
“有!”
我带他去了我打工的那家餐馆,因为那家店的老板兼厨师是个中国人,做的菜非常好吃。
一进门,美惠就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给别人点了餐就走到我们坐的桌前,说:“凌凌,你来吃饭?”
我用日语说:“是啊,你别忘了让老板多要他点钱,回头给我提成。”
美惠显然没把我的话当真,笑着对我说:“你的男朋友?很帅啊!”
“不是,我老师,刚从中国来。”
“不是你的杨老师吧?真的很帅啊!难怪你对他念念不忘。”
我揉揉额头,还好美惠讲的是日文。
“他来日本看你的?不会旧情复燃吧?”
“不是,他来做学术访问的。”
天啊!早知道那天不要喝那么多的清酒,醉得把心里话一股脑都跟一同租房子的美惠说,还哭得一塌糊涂。
“哦,难得的好机会,你可不要错过哦!”
我的头疼病又犯了,揉了好久才缓解,看向面无表情的杨岚航:“杨老师,您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无所谓。”
“那就我喜欢的那几样菜吧。”我跟美惠说。“快点啊,我们还有事。”
“没问题。”她特意还靠近我一点,说:“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把握,就不要跟我天天哭诉哦!”
“知道了!快去!”
美惠走后,他好奇地问我:“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常来吗?”
“我在这里打工,一三五的中午过来给她替班。”
“为什么要打工?钱不够用吗?”
“够,当然够!我喜欢在这里看形形色色的人,我想了解一下更多的人,看他们的神情,他们的言谈,尤其是一举一动。”
我正陶醉在自己的哲理世界里,一个客人因为美惠忘了给他拿什么东西发火,很大声音地斥责她。
杨岚航紧盯着美惠,看着她不停地鞠躬给他道歉,不停地请人原谅。
在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不舍,看到难过,也看到一丝后悔……
我微笑着说:“没关系,人总是在成长,经过这一次,下次她就不会忘记了……”
“一会儿去辞职,国家给你拿那么多钱,不是让你做这个。”
“一周只做六个小时……”
“一分钟都不行!”
“你凭什么管我?”
我刚想说,你是我什么人,你以为你还是我男朋友?!
我还没开口,他就说:“凭我是你老师!”
我彻底目瞪口呆。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这辈子算是没法翻身了!
我看,我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换个话题。
“杨老师,为什么您要让我负责那个课题,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能力是可以培养的,作为老师,我对你一定会尽心尽力。机会我给你了,四年时间能不能让你成为一个出色的女人,还要靠你自己。”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虽然我是个非常失败的恋人,但我相信我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只要能教好你,我付出多少都不会吝惜。”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他抬眼,对我说:“白凌凌,作为老师,我想再教你一件事。”
“您说!”
“做研究也和做其他的事情一样,只要有价值,确定能成功,无论多难都要坚持下去。当你发现没有可能成功的时候,就算付出再多,就算再割舍不下,你都要放弃……不论心有多痛……”
“就像您当初一样?”
他看着我,视线有些朦胧:“是!真的很痛,比任何一种伤口都难以忍受,因为所有伤口都有愈合期,只有心痛,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忍不了的时候,只能一遍遍骗自己:明天就会过去,可明天……还要等到下一个明天……”
我深呼吸,还没喘过气,又吸了口气。
终于找回自己最标准的职业微笑,用最迷人的嗓音对他说:“你活该!”
他无言良久,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整顿饭都没再说一句话!
********************************
黄昏,我们漫步在街边,一路无话。
我忽然发觉我们并不像是分手,反而像是两个初恋的孩子,在闹着别扭!
好像我们都在赌气,等着对方过来拥抱和道歉。
错觉,一定是错觉!!!
缤纷的花瓣落了满地……
我残存的一点坚定也落了满地……
我实在没他那么好的耐力,先开口打破僵局:“杨老师,您还想去哪里看看?”
“听说大阪比较出名的是空中庭院观景台。”
“观景台……”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有问题吗?”
“没问题。”
大阪的空中庭院展望台共有41层楼,是一处圆形的360度露天展望台,可以纵览整个大阪的风光。
说什么世界奇迹,历史传说,风景绮丽。我只去过一次,就发誓这辈子再不去那鬼地方。
如果不是杨岚航想去,我是不会去的。
今天人很多,电梯比平日拥挤些,我一进去就被挤到最角落。
杨岚航似乎怕我被挤到,两手搭在我身侧,帮我挡开别人……
可是电梯刚要关门,突然挤上来一个相当占空间的胖子。
突如其来的一拥,杨岚航一下失去平衡,整个身体贴在我身上。
他坚实的胸膛贴着我柔软的胸口,一下子乱了我们的心跳……
被他的味道包围,被他长长短短的呼吸吹动额前的发,什么理智,什么怨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记忆里只剩下那一次次深情的拥抱。
我仰首看着他,正迎上他灼热的视线。
之后,就再也没法移开。
经历再多的伤害,他都是我最爱的人!
他的脸一点点移近,他的唇一点点移近。
我紧张地闭上眼睛,侧过脸,连呼吸都忘记……可还是能感觉他不稳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直到缭绕于我的唇边……
当我感觉到柔软而温暖的双唇贴上我的唇,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真的,什么知觉都没有!
心一沉,电梯停下,他快速放开我,拉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我走出电梯。
等我恢复心智的时候,我想起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这是来做学术访问的吗?
我怎么觉得他是来做分手后的回访工作。
专门来测试一下,看看我们的分手工作彻底完成了没有!
*******************************
站在顶楼,俯瞰大阪市的任何一个角落,他感叹着:“不愧是世界奇观!”
“真正的奇观你还没看见!”我说。
看他正好奇地看着我。我吸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说:“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美丽的黄昏,一双双情意绵绵的爱侣,背倚着栏杆眼波流转,痴痴缠缠,只有一个可怜的女人扶着栏杆默默地流泪,没人知道她哭了多久,所有见到她的人都担心她会跳下去,可她没有,在展望台关门的时候她就离开,再没来过……”
他的眼睛蒙了一层水气,看来很迷人。
“分手两个字,给我留下的伤害有多深你永远想象不到。”我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当我站在这里纵览这陌生的城市,耳边都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我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要来,我为什么会天真地以为历经磨砺后就能守住我的爱情,就能一生拥有我最爱的人,我为什么会那么坚信我的爱人会等着我成为足以与他相配的女人……我为什么会以为他会爱我永远,而他的爱其实只维持了三天……”
“凌凌,对不起!我能不能……”
我打断他:“这句‘对不起’你不觉得太迟吗?一年了,我多少苦都挺过来,我多少痛都磨尽了,我早已不再需要你的一句‘对不起’!这一年来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杨岚航,你不要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没有你,我会活的更好!”
转身走下展望台,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维持住自己的那一份骄傲,但我知道那是我剩下的最后一点尊严。
明知自己趴在他怀里悉数着对他的痴情,会得到他的安慰,或者会重得回他的爱情,但我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被他无情伤害后,还要去卑微的乞求他的情感。
他要是还爱我,就该在我面前卑微地乞求我的原谅,而不是装作一份冷静自持的模样试探我的心意!!!
没多久,他追上来拉住我。
我笑着问他:“想不想尝尝日本的清酒?”
他点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不错。”
他又点头。
表情像是看着一个打算借酒浇愁的女人。
他的酒品相当不错,我敬他多少,他就喝多少。
可惜他的酒量比他的酒品差得太远,才喝了三瓶,就扶着路边的栏杆吐得一塌糊涂。
我坐在栏杆上轻盈晃动着双腿,看着他无比痛苦的表情,笑得无比恬美……
尽管有那么一点不舍,可是报复的快感还是很舒畅的。
至少,我不再觉得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捂着被酒精灼痛的胃哭泣,是那么悲哀!
看他脸色越发苍白,唇被咬出一排整齐的牙印,我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愧疚,伸手拍拍他的背,递他一瓶矿泉水:“喝点水会好过点?”
“你的酒量实在是太厉害……”
“还好。”我伸手拢拢自己的头发,笑着说:“如果你连着一个月每天至少喝上五瓶也许比我的酒量还好!”
他愣愣地看着我,没再说话。
“杨老师,做学生的教你一件事:千万别得罪女人……尤其是我这种特别记仇的女人!”
“这回记住了!”
“走吧,送你会酒店,下次记得练好了酒量再来日本。”
************************************
坐在出租车上,也不知道司机难得见到个女人扶着一个醉酒的男人要去酒店,还是杨岚航身上那份正气太耀眼,他不停地从后视镜里朝着我们张望。
他问:“你们是中国人吗?”
我答:“是的。”
“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情侣。”
我转脸看看坐在另一侧,望着窗外风景的杨岚航,黯淡的光线衬得他神色有些黯然。
我再看看我们之间能容得下一个人的距离,笑笑说:“他是我老师。”
见司机的表情像是被吓到,我也没多做解释。
我也和他一样望着窗外的景色,只是他望着街的这边,我望着那边,交不上的视线,像是错过的爱情。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他:“杨老师,这一年来你过的好吗?”
他没回答。
我转头看他,才发现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模糊的眼,一如记忆里那个清晨,他恬静的睡容。
估计是太累了,支持不住睡着了。
是啊!起早坐飞机来,又是参观,又是参加研讨会,又是到处的走,再加上我让他喝那么多酒,不睡着才怪!
“司机,开慢点,让他休息一下。”
“没问题!这么体贴……你一定很喜欢他!”
我看见杨岚航的睫毛颤动一下,没有睁开眼,像是睡得很沉。
看着看着,眼泪滴滴湿了胸前的衣襟。
“是啊,很喜欢!喜欢到被他伤得伤痕累累,还是会在窗前摆上茉莉花,就怕自己会忘记他的味道……喜欢到再辛苦都努力让自己做到完美,就希望有一天再站在他面前时,他又会为我心动……重回到我身边……喜欢到每天都会一遍遍骗自己……就连此时此刻我都还在骗着自己,明天心就不会痛……”
********************************
不知不觉,路走到了尽头,他的酒店已经到了。
我推醒他,对他说:“酒店到了,上去再睡。”
他睁开眼,眼里沁着血红,表情万分痛苦。
见他这个样子,我开始后悔自己的任性,愧疚地问:“很难受么?”
他摇摇头,推开车门下车。
见他虽然能走,但脚步有些不稳,我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上去扶住他,将他送到了房间门口。
“杨老师,祝您晚安!明天一早我再过来接您。”我躬身,还是标准的九十度。
“不进来坐坐吗?”
“不了,您一定很累,不打扰您休息了。”
我刚一转身,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把我扯进他的房间,按在房间的墙壁上激情地亲吻……
又是他的风格,没有任何预兆地爆发。
我转过脸,躲避他近乎蹂躏似的亲吻。“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你不会真以为我大老远来日本做学术访问吧?”
接着他将我拉进里间,推倒在床上,开始一边抚摸我的身体,一边撕扯着我的衣服。
他一点都没变,白天是一个教授,晚上就是一禽兽!!!
……
我特意让老妈从中国带来的真丝的洋装啊,日本买不到的。
当然,这个时候实在不是哀悼我漂亮洋装的时候,我该阻止这个即将成为强奸犯的博导。
我推他,大叫:“你这算什么?拿我发泄情欲?”
“算旧情复燃也行!”
“你想得美!”
“我看你今天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见他又要扯我的裤子,我怒极,挥手想要打他一个耳光,不想却被他反手钳制住我的双手。
他用一只手抓紧我两手的手腕,牢牢按在我头顶。
伸出另一只手,拉去我的文胸……
当我半裸的身体在他面前崭露无遗,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深呼吸,他异常强烈的反应……
被自己深爱的男人如此激情的侵犯,被他疯狂地亲吻着我半裸的身体。
这种感觉……
咳咳!不言而喻,不提也罢。
“你……”我总算缓口气,寻回一点理智,咬牙切齿:“你怎么刚来日本一天,就学会日本男人的变态了?”
“你第一天见到我,就知道我变态的!”
也是!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真忘了!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别给中国人丢脸,我可不想明天一早在日本法庭审理一桩强奸案。”
他低头吻吻我的唇,笑的十分邪恶:“白凌凌,我有个笑话想讲给你听。”
我讶然,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他还有兴致讲笑话?
“我自认为我不笨,我也不是个懒惰的人,所以……”他用发音相当标准的日本语跟我说:“你觉得我有可能来日本之前,不学好日语吗?我不愿意说,不代表我不会!”
这真的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我简直可以用这个笑话嘲笑自己一辈子!
还好他在出租车上已经睡着了,不然我这辈子都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正在我暗自庆幸着不幸中的万幸时,他用很轻灵如歌的嗓音说着日语:“是啊,很喜欢!喜欢到被他伤得伤痕累累,还是会在窗前摆上茉莉花,就怕自己会忘记他的味道,喜欢到再辛苦都在努力去做到完美,就希望有一天再站在他面前时,他会再为我心动……重回到我身边……喜欢到每天都会一遍遍骗自己……就连此时此刻我都还在骗着自己,明天心就不会痛……”
我活着真丢人,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更对不起养育我长大的中国共产党。
让我死了得了!
第 26 章
“杨老师,我发现数月未见,你变得更有幽默感了。”
“主要是有人实在太好笑!”
气死我了!
我怎么会想不到他懂日语,连个来日本旅游的游客都会说上几句最简单的日常用语,他一个那么有文化的变态,怎么可能不学?!
基金委拿几十万养我这么个没长大脑的人干什么?真是浪费了国家财产!
我正在努力思考该说句什么话反驳他,保住颜面的时候,杨岚航却在忙着帮我宽衣解带,以最快的速度干净利落地脱下我的裤子……
等我感到一丝凉意袭来,才猛然想起自己身处的境遇。
惊觉时,已经被他脱的一丝不挂。
我条件反射地用力推开他,爬下床。
刚跑到门口……立刻停住!
我是蠢,当然也不会蠢到往门外跑!
回头再看杨岚航,他刻意拿起我的衣物在我面前晃晃,丢在床头。
然后调整成一个很享受坐姿,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扯扯领带,冲我笑笑,说:“你要是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你。请便!”
“我……”
我正想骂他两句,一看见他意兴昂然的表情,低头再看看自己还算得上雪白的肌肤,玲珑有致的曲线,脸像火烧一样,实在不知道遮哪里好!
唉!早知道世界上还有博导是这么奸诈无耻,早知道我会遇到这么个让我羞愧到无语的老师,我小学都不念,宁愿做个文盲!
抬头再看他时,他正悠闲地解着扣子,慢条斯理地脱衣服。
我一句话都说出不来,就想着日本这个时候怎么不地震,最好天崩地裂,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
地缝是没有,还好房间里还有个卫生间……
可惜我跑进去,还没来得及锁门,就被他抱出来,扔回床上。
他压在我身上,带着些凉意的肌肤贴紧我算得上丰满的酥胸……
高压的电流从心口传遍全身。
“你放开我!”
他挑起我的下颚,让我不得不与他直视更高电压的眼神。“让你承认你还爱我,怎么这么难?”
“我为什么要承认!”我大声说。“你怎么不承认你还爱我?”
“我来日本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承认了……”
我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他已经吻住我的唇,带着几分清酒味道的气息,醉了我的人,也醉了我的灵魂……
我推拒的手失了力气,垂在身侧。
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顺着他熟悉的每一部份, 缓缓移过面颊, 耳唇, 纤颈, 再到心口……
他每次都是这样,即便是强占都会让人觉得那不是生理需要,不是发泄欲望,而是一种爱和欲交织成的渴望。
所以,在他的爱抚下,我的身体不无法再抗拒。它真的比我的嘴诚实很多,很快便开始为他火热,对他的渴望。
每一个他手指滑过的位置,都变得充满期待……
他的手一点点移下去,缓缓顺着我的脚链,小腿,大腿,轻抚我最敏感的地方……
一波波急促的热流向着他的手指出涌去,粘湿了他的手指。
“不要……”不待我闪避,他压住我的身体,用手臂紧紧搂住我的腰,用腿分开我紧闭的双腿,急速挺进。
“唔!”
敏感的神经被突然的刺激弄得有些麻,久违的快感传遍全身……
我忍不住呻吟出声,什么都顾不上想,紧紧地搂着他律动的身体……
他的嘴角扯出暧昧的坏笑:“还是你的身体比较诚实。”
我扭过脸,不敢看他。
却能看见脚链在脚踝上剧烈的,急速的晃动,一如那清晰如昨日的旧梦。
曾以为初识云雨的缠绵是最美好的。
曾以为那一夜他营造的浪漫已经达到了爱和欲的顶峰。
却想不到,真正让人蚀骨的消魂是在久别后的重逢,分手后复合,旧情的复燃……
他进入的再深,都填补不了我思念的空洞,都像是占有不了我的全部……
于是,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抱住他的肩,跪坐在他腿上,让下身贴合的更紧密。
用我的唇舌去细诉我的恨,我的怨,我的等待,和我的思念。
在他坚实的身躯上留下我细碎的吻痕……
当我尝到咸涩的滋味,我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他似乎也感受到我的眼泪,捧着我的脸,帮我吻去我的泪水:“我还是那么爱你!我来找你,就是希望能重新挽回这份感情。”
“你不是说你不后悔吗?”
他拿开我搂着他的手,躺下去……
“本来是很后悔的,但一看见你那么迷人的骄傲,飞扬的美丽,我就不后悔了。能让你变得如此出色,一年的分离是值得的……”
“航,我对你的爱也从来没变过……”
之后的过程中我记不清自己曾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唯一记清的就是他情不自禁的低喘,那没有刻意追求的唯美,那才是最真实的欲望……
浴室里,带着几分凉意的水花冲刷着我的身体,冲刷去激情后的火热。
记忆中,我们一起沐浴,那羞怯,那欢笑,那嬉闹,晃若在前世……
而此刻,昏黄的灯光照见我身上的点点吻痕,说不清是痛,还是甜?
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从我为他的背影颤抖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会再次沉沦。
说句真心话:但我以为对于苦撑了七千多个小时的悲伤,我至少能维持七十个小时的漠然,可惜,还不足十二个小时我就卸下了所有伪装,被他彻底征服……
这一切快得让我有些没法相信。
抬眼再看看仅在咫尺的他,水花从他身体上溅落,隐隐水雾里的他如幻觉般模糊,唯有眼眸里的深情清晰如镌刻在我心上。
我靠在他肩膀上,想起很久之前,跟着他逛超市的情景,苦涩的液体塞满我的眼。
那天,我满心幸福地对他说:谢谢!
他告诉我:“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谢谢,我为你做的任何事,都不是为了让你‘谢谢!’。”
那时候脑子还没这么笨,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想对他说谢谢的时候,就说:我爱你!
因为他想用付出换回一份同样的真心。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说“谢谢!”。
这次不远万里来到日本,对我说一句:谢谢!
大概就是想告诉我:他爱我,他还想再换回我的真心,换回一次原谅……
看来就我这大脑要跟上他的逻辑思维,还真需要点默契才行!
他帮我拿开湿发,拍拍我的肩,轻柔的声音几乎被水声掩盖:“还恨我吗?”
“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你想我原谅你,就不能有点耐心!”
“我最多的就是耐心,本打算用三个月时间重新追求你,可……你今天不应该让我喝这么多酒,你不知道男人在酒后是会乱性么?”
我这么听着好像是我的错呢?
“什么?!”谁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时间。“三个月?!”
“有问题吗?”
“我记得你是个老师吧?你不好好在学校教书育人,来日本消磨时间,你就不怕误人子弟?”
“我是过来例行中期检查,看看我的第一个学生在日本有没有辜负国家对你的栽培。”
我狠狠瞪他一眼:“有你这么检查的?检查到床上?!”
他笑着看看我,突然伸手将我搂住,按在挂着水滴的玻璃隔断上:“我看你也没多恨我,不如提高点效率,把握好我这三个月的签证时间……再检查一遍……”
“你……”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语文水平原来这么差,挖空心思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无耻,想了半天才说:“杨老师,你明天还有学术报告,咱在自己学校丢人也就算了,你能不能别来日本丢人现眼!”
“只要你别去听,就肯定不会有问题。”
“讲得那么差,抗干扰能力又不好,我才不……唔……”
后面的话消失在他的口中,消失在旖旎的夜色里……
……
有人说日本的月亮比中国的圆,我始终不认同。
今天,窗外的月的确是又圆,又亮,透过厚重的窗帘一样洒下一片淡淡的光晕……
偷偷算算时间,不是安全期……
我终于知道他想抓紧时间干什么了!
这人的智商怎么就不能用在正地方呢!
************************************
以前总认为人和人之间可能有点差距,但智商和智商不可能有太大差距。
做杨岚航的学生也有两年,并没觉得他多了不起。
给我讲专业理论的时候说的都是很浅显易懂的东西,貌似顶多就是比我强那么一点点。
爱迪生不是也说过:天才等于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可见差距顶多也就百分之一而已。
但是,听完他三天的学术报告,听完他和池内讨论了三天的项目,我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我做了近一年,而且还打算继续做上两年多的课题,他随便翻翻我的研修计划,看看我的实验结果,和池内讨论几个问题,就把后续的实验工艺都给我写下来。
还告诉我,半年之内按着他的实验过程把课题结了,然后回国内熟悉一下新的课题。
池内还在旁边一个劲点头,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
我彻底服他了!
趁着有个老师把池内找出去,我忍不住“赞美”他两句:“就凭你这才华,怎么不拿个诺贝尔奖光宗耀祖?”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手里的性能曲线上,淡淡地说:“诺贝尔奖的确曾是我的奋斗目标,但我比杨振宁幸运,他到八十岁才遇到挚爱,我二十五岁就发现你比诺贝尔奖更有吸引力……”
嘴角悠然扬起,甜蜜流淌到心底。“一年没见,你讲笑话的功力见涨啊!”
“过奖!”
连甜言蜜语都能说的这么高水平,我对他简直崇拜的五体投地。
“作为男人你就不能有点追求,把你的智商用正地方?”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在我面前难得一见的郑重。“凌凌,你也该现实一点了,现在的时代已经变了,在这利益最大化的世界,科学技术的发展都集中在‘工程’上,已经很少有财团会在意科学理论是不是有飞跃,更没有多少科研人员会执着一个虚名……我不追求诺贝尔奖,并不代表我没有追求。”
“那你到底追求什么?”
“做我想做的事,拥有我想拥有的东西,我的命运该由自己掌控,而不能让别人左右!”
“你的意思是……”
“当我连爱你都要承受那么多压力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做自己的项目,自己的事业。如果你不反对,我等你到博士毕业……等你这最后一个项目做完,就会跟学校解除合同。”
梦想破灭,心里有点酸楚的失落。
不过仔细想想,他说的也对,做个大学老师实在有点埋没他,他这样的人该出来创出自己的一片天空。
他见我不说话,拉起我的手,愧疚地看着我:“凌凌,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在学校挂着名出去开公司,你帮我带学生做课题,这样行吗?”
我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跟他握握手,对他说:“你做大学老师,一生钻研学术理论……实在是埋没了你的奸诈和狡猾。”
他哑然失笑,“你啊!唇舌明明挺软的,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尖刻……”
“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设了陷井,让我一步步往里走……”我搂着他的手臂,贴近他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睁大眼睛守着你,绝对不会让别的女人把你抢走……”
他见池内回来,没再说什么,换回严肃谨慎的态度,继续和池内讨论着刚才的话题。
讨论结束,池内问杨岚航还想去什么地方,他跟池内说:“我很想看看富士山,还想去别府温泉,能不能让白凌凌给我做向导。”
我怀疑他看没看过日本地图,我印象中这两个地方好像不近啊!
见池内很痛快地答应,还对我的辛苦深表谢意,我才明白,原来约会的问题也是可以越级讨论的。
人权这个问题完全可以没必要争论,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
*********************************
接下来的日子,久违的爱情,开始急速的升温,我们两个人如胶似漆四处游历美景,如同过着甜美的蜜月旅行。
我们曾在别府的温泉里泡了一整天,沐浴在比温泉还火热的恋情里……
我们曾在平户的海边牵手漫步,在碧海蓝天下放飞我们的欢笑……
我们也曾穿梭于市井,品着美味的小吃,品着比美食还有味道的爱情……
最后,我们在富士山下,望着皑皑白雪的山顶,山下一片翠色的原始森林,碧湖映着红花,享受着色彩的盛宴。
却发觉再美的色彩都不如牵着手的人光彩照人。
悲伤的时候不想打扰别人,将自己封闭,快乐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好久没联络的筱郁。
电话接通,她说的第一句就是:“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亲爱的,你忙什么呢?”
“刚刚毕业,在欧阳伊凡的公司里实习……就没见过他这么吝啬的老板,给的工资没比学校的补助多多少。”
“那你为什么不跳槽?”
“目前就我老爸的公司愿意要我,还让我从基层做起……”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我离开才一年,中国还没发展到连硕士都失业吧?
“我的学历也不低,能力也不差,不可能没有公司要我,绝对是欧阳伊凡做了什么手脚!”
“那你就炒了他算了,来日本玩玩啊!”
“听说杨岚航去找你了?哈哈,我偷偷告诉你,他平时装得挺酷的,从我‘无意中’说你给我打电话,哭得肝肠寸断,我见尤怜,他就开始魂不守舍,有事没事就翻翻日语书……”
“关筱郁!”
“不用太谢谢我,我去日本的全部费用你承担就行,我老爸断了我的经济命脉,欧阳伊凡那点工资就够我吃饭的,我现在正想去日本Shopping!”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来?”
“我联系好签证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将手机丢给杨岚航。
做朋友当然要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礼尚往来嘛!
“给欧阳伊凡打电话,告诉他筱郁要来日本旅游。”
“伊凡一定会好好谢谢你这个体贴的表嫂!”
……
当筱郁满心欢喜的下飞机,一看见接机的欧阳伊凡,就咬牙切齿地瞪我。
我满脸无辜地看着她说:“我就是‘无意中’说起你要来度假而已……”
“白凌凌!!!”
“你不用谢我!”
第 27 章
那天,我们四个人都在酒店的PUB玩到很晚,每个人都喝了一点酒,平添了几分兴致。
筱郁喝了点酒,反倒多愁善感起来,扯着欧阳伊凡的袖子,带着几分醉意问:“Ivan,你爱我吗?”
“爱。”欧阳伊凡又问她:“你爱我吗?”
筱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又问:“你的爱能维持多久?”
“我不知道我的爱能维持多久,我只知道我的责任是一生的!”
“那……”筱郁用有些朦胧的眼睛深情地看着他:“这一年多,你有过别的女人吗?”
“没有!”
“为什么?”
“你是我未婚妻,我对你最起码的尊重就是不让任何媒体上出现关于我的绯闻。”
筱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我去抢她的酒时,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我手上。
我收回手,没再阻止。
她是爱他的!
从她第一次将大束的鲜花抱回寝室一支支数着,从她每天十一点前洗漱干净躺在床上等电话,从她生日那天第一次掉泪,我就知道她爱上了他。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明知自己爱错了人,还是会无法自拔地陷进去!
筱郁沉默了一会儿,樱桃小口开合很多次,才问:“那李斐斐呢?”
她不提,我差点忘了这么个女人,一提起来,我忿忿地瞪了一眼身边的杨岚航。
杨岚航接受到我忿恨的眼光,若无其事地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低头干咳一声。
欧阳伊凡好像没理解他的暗示,急忙解释说:“这事你可别冤枉我,斐斐从十五岁就立誓要嫁给航,绝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什么!”
杨岚航看见我和筱郁都在用惊疑的眼光盯着他,他咬牙看看一脸事不关己的欧阳伊凡,吸了口气才说:“我跟斐斐……其实没什么!”
欧阳伊凡还一副很讲义气的口气帮他证实说:“这个我可以作证,他们的确没什么……斐斐有一次都主动到把衣服脱了,他都没……”
“欧阳伊凡!”杨岚航骤然抬头,气得差点喘不过气,白皙的连都憋得通红。“你给我闭嘴!”
如果不是当着外人的面我给他留点面子,我早把杯里的酒都泼他脸上。忍住怒火,我沉声问:“是不是真的?”
“你别听他乱说。”他搂着我的肩紧张地说:“因为家里的关系好,我们小的时候常在一起,长大以后就不常见面了……不信你问伊凡,每次见面他都在。”
“我就不信她能当着欧阳伊凡的面脱衣服!”
“那次……”他瞪一眼忍俊不禁的欧阳伊凡,继续低头跟解释说:“那天我是心情不好,去伊凡家里想冷静冷静,伊凡去买啤酒的时候,李斐斐刚好来了,所以……凌凌,我发誓,她刚脱外衣我就走了。”
“就是你跟我谈分手那天?”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带手机……我打了很多电话给你!”
“打电话?我没看到有未接来电……”
看他一脸不明所以,我什么都懂了。
还没结婚呢,这种无聊的勾心斗角的战争就开始了,未来的生活可想而知。
“算了,过去的事情了。”我叹息,发自内心的叹息:“下次要是让我再知道你跟哪个女人纠缠不清,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本来也没跟她纠缠不清……”他小声嘀咕一句,指指在一边偷笑的欧阳伊凡,说:“我有空再跟你算帐!”
“谁让你总把斐斐那个麻烦推给我!”他低头谄媚地看向筱郁:“筱郁,我就说我跟她没什么,现在你信了吧?”
筱郁忽然笑了,倚在欧阳伊凡的肩膀上,笑声清脆动人,所有的多愁善感都一扫而空。
这就是亲人,这就是朋友!
他们……这分明就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误会解释清楚,大家继续边喝边聊,越喝越开心。
喝到后来,筱郁醉得有些意识模糊……
欧阳伊凡把她抱进房间,我刚想阻止,杨岚航暗中拉住我的手,小声说:“伊凡虽然风流,但绝对做不出下流的事情,你放心好了。”
果然如他所说,第二天筱郁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涩。
就是有点奇怪,逛街的时候见了镜子就照,一照就是几分钟。
“筱郁,你没事吧?”
“你说我没有女人味吗?”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我的身材也不错啊,怎么可能没有吸引力。”
“哦!”我终于懂了,很中肯地提建议:“你要是想证明自己有没有吸引力,今天把他灌醉就知道了!”
“是吗?”
她伸手拿起一件薄丝的黑色睡衣,在镜子前比了比。
我看看那全透的质地,摇头说:“你要是买这件睡衣,连把他灌醉都省了。”
“包起来!”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将睡衣递给售货员,指指我:“刷她的卡就行了。”
……
那天吃过晚饭,筱郁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欧阳伊凡送她进房间后就再没出来。
我让杨岚航去问他们要不要去外面四处逛逛。
杨岚航满脸不解回房的时候,我笑得躺在床上坐不起来……
不过,后来他知道我耍他之后,也把我蹂躏得惨不忍睹……
咳咳!因为涉及个人隐私,所以具体过程我就不详细叙述了。
***********************************
玩了几天,欧阳伊凡带着筱郁回国,杨岚航跟我回了大阪。
白天,我废物利用,带着他去实验室帮我做试验,记录实验数据。
晚上我们一起去超级市场买菜,回到他新租的小房子,按着菜谱做日本的料理。
本来想让他发挥新好男人的本色,给我做饭,可惜事实证明他对厨艺实在没有天赋。
十分钟就快过去了,他还对着菜谱上的二十克油,一克盐,一克糖……认真思考。
“杨教授,你研究什么呢?”
“我确定不了它们的密度有多大,所以没法根据体积准确估算,我正在想其他办法……”
“要不要给你准备个天平?”
“最好是电子的,效率高一点。”
看他那副严谨的科研作风,我实在受不了了,接下他身上的围裙。“算了,我看刷碗这种比较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更适合你。”
“哦,刷碗我会一点……”
我吃过饭,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陶醉于厨房里和餐具奋战的他……
看见他的名牌衬衫沾着污渍,创造无数价值的手弄得满是油腻,我不由得深深感叹爱情的奥妙。
我进厨房,伸手帮他擦去脸上溅的水,趴在他肩上低声说:“航,我现在知道错了,两个国度的距离是不能用远近衡量的。”
“等我回去处理好学校的事情,就来陪你。”
“嗯……”我没有告诉他:我一分钟,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他。
我也没告诉他,来潮已经迟了一周,我对他的依恋已经不仅仅是爱情那么简单。
我需要他,从没有任何时候是这么需要他留在我身边。
说了又怎么样?只会让他更难受罢了!
越是舍不得,分离就会来的越快。
三个月的最后一天,他早上起来就一言不发地收拾着东西。
晾干的衣服他帮我收回来挂在柜子里,他的衣服,他也都折好放在柜子里。
他的牙具,毛巾,包括刮胡刀都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收起。
我拉开他的行礼箱,里除了一叠资料,就只装了我的一件睡衣……
“航!”
“你昨晚一夜都没睡,回去再睡会儿。别去机场了,我看不了你一个人站在机场里孤孤单单的样子。”
我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流眼泪,可是当我看见他走到门外,就要关门的时候,我不顾一切追上去抱住他的腰,“我想去机场送你。”
“别去了,去了只会更难受……你好好做试验,我很快就来。”
“你别走了,我不想你走。”
“傻丫头!如果不按期离境,以后再想签证就难了。”他拉开我搂着他腰的手,连电梯都没等就匆匆跑下楼。
以前觉得再痛苦,也不过是分手那一瞬间。
现在才明白离别的煎熬,远比分手还要锥心刺骨。
分手至少还能劝自己忘记,离别就是看着手表,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分针刚转了一圈,我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坚强,眼泪大串大串地落在枕头上。
分针转了两圈,就快到他登机的时间,我什么都不管不了,换了衣服,打车赶到机场。
飞机在天空呼啸,载走了我的一切。
天旋地转的感觉,让我几乎晕厥。
我忍着呕吐感,一口气跑到售票口,拿出我的护照:“我要一张今天去中国上海的机票。”
“对不起,今天的没有航班了。”
“哪个城市都无所谓,最快起飞的就行。”
“一小时之后有个去深圳市的,头等舱,行吗?”
“行!”
拿了机票,我才给池内打电话,告诉他我想回国结婚。
电话传来池内带笑意的声音:“恭喜你们。”
你们?他的词汇用得有点特别。
“谢谢您……我会尽快回来。”
“你别忘了把我的恭喜转达给杨教授!”
“哦,不会忘的。”
这个池内,平时看着一脸木然,脑子原来也不木啊。
博导都是这么深藏不露的!真受不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老妈打了一个,告诉她我要回国,会带男朋友给她看……
她马上问:“是中国人吗?”
“当然!周末我就带回去,你一定会喜欢他。”
“哦!好!”
**********************************
转了两次飞机,五脏六腑都吐干净了,终于在下午四点多到了上海。
听见熟悉的语言,从未有过的亲切和感动让我想去拥抱每一个人!
熟悉的风,熟悉的云,没有任何理由的美好!
我没有打电话给他,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网吧。
打开QQ,挂上代理服务器,刚要打字就看见一条留言,是他一年多以前留的:『你不问问我原因吗?』
我呆呆看了电脑屏幕很久,悔恨才平息下去,发信息给他:『在吗?』
他的头像很快晃动:『就知道你会上网。打你的电话为什么关机?家里电话怎么也没人接?』
『没电了!』我没告诉他飞机上不能开机。『你在公寓吗?』
『嗯,正在收拾东西,一会儿还有点事。你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又叫的外卖?』
『我一会儿出去吃,辽宁省的国税厅长过来开会,我妈妈正好想在大连开连锁的商场,所以请他吃饭。』
我刚想问他想不想我,他的一条消息就发过来:『你想我吗?我很想你,我愿意我的用一切,换我能现在抱抱你……』
『我有点事情,你等我!』
『好!』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的家门口,气还没喘过来,便低着头快速按了两下门铃。
“哪位?”
“楼下的。”我随口说。
“等等!”门打开,他刚问:“有事吗?”
我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着他:“听说你想抱我,我特意回来让你抱一下!你要用后半生的自由来换!”
“你……”他以飞快的速度拉开我搂着他的手臂,把我推拒到一定的距离外,那避之惟恐不及的态度,显然是把我当成了别的女人。
不过,当他看见我的脸,惊吓变成惊呆,一向深邃的目光呆滞超过了二十秒,才有了点内容,显示出思维回到现实。
看见天才变成白痴的情景真是不枉我两张头等舱的机票钱!
“你不是这么快就忘了我是谁吧?”
“凌凌!!!”他抱起我,在房间里转了好多圈,直到转得两个人都晕了,倒在沙发上狂热地亲吻……
如果幸福是水,我一定被溺死……
如果幸福是火,我已经化为灰烬……
吻到快要窒息,他才放开我,眷恋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爱你!”
我搂着他的肩膀,快速陈述着我在飞机上想了很多遍的计划:“我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月底要回日本大使馆交研修报告……明天陪我回家看看我妈妈,然后抓紧时间筹备结婚的事情。”
“结婚?!”
“你有意见吗?有意见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没意见!”他坚定地摇头:“没意见!可是你不觉得求婚这种事是我做的嘛?”
“下次吧!”
遇见他杀人的目光,我赶紧转移话题:“啊呀!饿死了,有没有吃的?”
“刚好我要出去吃饭,一起去吧。”
“不要!”我最怕的就是那种每句话都暗藏玄机的场合,猜来猜去劳心劳力。
“做一个能面对一切的女人可不是靠嘴说的!”他根本不管我的反抗,将我拖下沙发:“走吧,就要结婚了,你以后总要熟悉这种场合的。”
“可我这个样子,能见人嘛。”
“一会儿路过商场的时候随便选套衣服就行,你不化妆就已经很美了。”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我在家等你不行吗?”
“因为我舍不得你离开我的视线……”
我顿时忘了反抗,乖乖被他拖出门。
路上我才想起鄙视自己:真没出息,一句话就被哄晕了!
******************************
这间高级私人会所不是夸张的金碧辉煌,也没有杂乱无章的酒吧舞池,有的仅是一处处风格古典的雅室。
低着头慢慢向前走,我从青白色的大理石地面看见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知道他妈妈见到我会说什么,不知道那个什么厅长会喜欢听什么恭维,我可千万别说错了话……
不知不觉,漂亮的迎宾已经将我们带到的一间房间外。
门虚掩着,能清晰地听见里面的对话。
杨岚航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热情:“我们先吃,航刚从日本飞回来,一会儿才能赶过来。”
“不急……说真的,我太喜欢你的儿子了!要不是我女儿在一直在国外读书不肯回来,我一定让他们认识认识!”
听到这句话,我脚下一软,忙抓住杨岚航的手臂才站稳。
杨岚航拍拍我的背,冲我笑笑:“都是些场面上的话,你别当真。”
我摇头,真正让我慌乱的不是那句话,而是那似曾相识的嗓音。
“这个厅长叫什么名字?”
“姓史,怎么了?”
“没事!”
他敲敲门,推开。
我深吸了口气,才提起勇气跟杨岚航身后,被他牵着走进去。
视线掠过他的背,偷偷看向里面坐在东侧的人。
那饱经岁月洗礼的清朗容颜没有一丝苍老,反而更增添了那份成熟的魅力。如果不是两鬓的几丝白发,估计一般人都不会猜准他的年龄。
有人说男人越老越有韵味,原来是真的。
他正和人说话,漠然的眼光向我这边扫了一眼,刚移开又转回来,诧异地看着我……
他缓缓站起,目光中竟蒙了一层水雾……
“凌凌?!”
我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的沉稳荡然无存,旁若无人地起身冲到我面前,抓紧我的手:“你……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凭我以前的个性,我肯定会大声问:“你究竟知道什么?”
不过现在老了,遇事也不那么偏激,我压下心里的激动,平静地对他说:“刚下飞机。”
“哦!”他摸摸我的头发,看看我的身高,眼睛湿润。“现在……读到什么学位了?”
“博士了!”
“好啊!真好!”他拉着跟屋里一头雾水的众人介绍:“这是我女儿,凌凌……”
他介绍完,才想起看向杨岚航:“你们……”
“我和凌凌在交往。”
“交往?!是吗?”他笑着又摸摸我的头,见我点头,兴奋地拍着我的肩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光的。”
我见坐在桌边的几个人都站起来,一个个给他们鞠躬。
没办法,在日本呆的,养成这个坏毛病。
“伯母好,我和航刚回国,因为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先去拜访您和伯父。”
“没关系!”她笑着拉开身边的椅子:“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谢谢!”我努力想从她表情猜测她怎么看我,可她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切,和上一次见面时完全一样。
我刚坐稳,看见爸爸夹在我盘子里的菜。
那油腻的味道一闻就让我想吐,可我还是强忍着放在嘴里。
谁知,刚咽下去,胃里就开始纠结……
我忙掩口跑到卫生间,吐得干干净净。
抬眼看见镜子里泪眼模糊的自己,我又想起读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处长,刚和妈妈离婚。
虽然妈妈不准他再见我,但每逢周末放学时,我都能看见他清瘦的身影站在大门口。
他踮着脚满脸期待地向校园里张望,手里总会提着一袋五颜六色的零食。
当他看见我,脸上的期待立刻变成满足,因消瘦而突出的棱角也跟着变柔和……
他很少跟我说话,喜欢默默牵起我的手,带我去附近的公园。
我也从不和他说话,只是默默坐在长椅上,低头吃着零食。
有时候,我不经意抬头,总能看见他充满爱意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
有时候,我吃得有点渴,他总会适时将饮料递到我嘴边……
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滋味,后来再见不到他,我总会去买些零时放在柜子里,饿的时候拿出来吃,可不知道为什么再也吃不出那么美的味道。
……
每次等到我将东西都吃完,他就会送我到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边,摸摸我的头发,转身离去。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爱就像是刀,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划上难以磨灭的伤痕,他不知道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时候会蹲在地上哭!
我很想他,想他出差回来买漂亮的裙子给我,想睡觉的时候躺在他和妈妈中间牵着他们两个人的手,想放学的时候他接我回家,蹲在我面前问我一天都学了什么新字……
可惜再也不能了!
初中毕业的那天,我蹲在地上哭的时候,妈妈拉起我,大声对我说:“凌凌,别哭,他不是你爸爸,他不配!”
从那之后,妈妈带我去了山东的外公外婆家,给我改了姓,还把我送进了一所封闭式的高中,每两三天她都去看我,但她从来不让我回家。
我也就再没见过爸爸。
几年之后,我偶然间听见爸爸给她打电话,才知道爸爸曾经来过山东,想见见我,可是妈妈骗他说把我把我送出国学习了……
爸爸曾问过她很多次:凌凌究竟去的哪个国家?
她说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他只好每个月拿出很多钱给妈妈,妈妈交给我的时候说的都是同样一句话:“他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舍不得花钱。他说:国外什么的东西都贵,如果钱不够花你一定要告诉他。”
“凌凌!”我怎么也没想到杨岚航会直接进来,还好卫生间里就我一个人。
“为什么哭?”他托起我的脸,为我擦擦眼泪和唇边的水滴:“你不是很想他么,我看得出他也很想你。”
“我倒希望他不想我,希望他是个狠心无情的爸爸。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在我小时候,他每天回家都会先问:凌凌回来没有?每天睡觉前都会先到我房里给我关灯;我哭的时候他就抱着我坐在沙发上给我讲好笑的故事;我笑的时候,他就摸着我的头发跟着我傻笑……可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就因为一张离婚协议书,他就再也进不了我的家门,妈妈就天天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我童话一样的生活被他终结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始终都是你爸爸……爱没变,就是表达的方式变了而已。”他笑着轻拍我的头,柔声说:“最多以后睡前都是我关灯,回家时我先打电话问问:我的老婆回家没有……你相信我,他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航……”我趴在他胸前,心里遗憾的阴影渐渐地消散。
“如果不舒服,我带你回去,明天再约他出来单独吃顿饭。”
“不用了,我没事!就是吃不了油腻的东西,很正常的反应。”
“正常?”
“怀孕都这样,死不了的。”
人说恋爱的中的人智商都等于零,一点都不假。
以前遇上什么事,他都是处变不惊的稳重,现在动不动就会摆出一副呆滞的表情。
当然,这种事情换了谁估计都得傻,他没像电视上那样转着圈的大喊:“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就已经够有内涵了!
我在他眼前晃晃手指,唤回他的注意力。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提高些声音又问:“在日本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思维跳跃的,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真傻,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让我把你一个人丢在日本。”
“所以我回来找你了。”
他突然抱紧我,深情的拥抱在这一刻比千言万语还要深刻。
我不相信爱情会永恒,但我相信与我相拥的这个人会永恒。
这一份伴着我成长的感情,早已不是爱情那么简单。
他是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的爱人,以后就将是我的亲人!
这各种各样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融入了我们的生命,再难淡却……
尾声
我坐在电脑前,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在学校BBS上下载的婚礼录像,图像分辨率不太高,一看就是DV拍的……
虽然效果差了点,情景还是唯美得无可挑剔,一看那风格就是杨岚航的杰作。
铺满白玫瑰的甬道上延伸的红地毯,一路走去焰火璀璨,烟雾缭绕,白色和红色的玫瑰花瓣在上空洒下,优美的钢琴乐的婚礼进行曲……
如同走进了童话世界!
我看见,爸爸含笑将我的手放在比任何时候都有气质,都迷人的杨岚航手心里,对他说:“我把我最珍贵的女儿交给你,不是因为她有多爱你,而是因为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你……”
“不论发生什么事,这只手……我一生都会牢牢牵住……”
镜头里妈妈坐在不远处,擦着眼泪,但脸上都是心满意足的微笑。
看完录像,又看了看下面的评论,居然比去年讨论得还火爆,估计又会让学校头疼一阵子了。
……
电话响了,刚好五点,航的声音带着些浓浓笑意:“老婆,你在家吗?”
“老公,你打的是固定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张姨已经做好饭了。”
“实验还要半个小时,你先吃吧,别等我了。”
“没关系,我不饿。”
“我儿子乖不乖?他有没有想我?”
“他想没想你,我不知道,不过他妈妈很想你!”
电话里没有声音,情至浓时,无声的沉默在电波里都能透露着浓浓的爱意。
本来想再跟他缠绵几句,但考虑到学术研究是非常严谨的工作,我只好忍了,将话题转移回去:“哦,对了,我定的那几个新工艺样品性能好不好?”
“那还用问,一会儿我把实验结果带回去给您过目!”
“好吧。”
“你干什么呢?是不是又上网了?!”
“你快去做试验吧,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别把人家的仪器弄坏了,你的科研经费可不够赔的。”
“是,知道了!”
刚挂了他的电话,他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问我:“凌凌,身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如果有一定要抓紧去医院检查。”
“没有,您放心!昨天航还陪我检查过,一切正常。”
“过几天我就抽时间去日本看看你。”
“不用了,我知道您忙,我妈妈下周就来了。”
航的妈妈虽说不上是个心地善良的婆婆,但绝对是个让人无可挑剔的婆婆。
别管她心里怎么想,她的脸上永远都是热情的笑容,别管是真是假,她说的话总是句句贴心。
这或许就是真正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是不能改变的,什么是能改变的,知道尊重航的想法,也知道跟我聊天时有意无意教我一些社会的现实。
她说过:哪个女人没有眼泪,只不过软弱的女人让眼泪流在阳光下,坚强的女人让笑容留在阳光下!
记得她还说过:“凌凌,我以前对你是很失望,我以为能让航苦追了多年的女人,必定有过人之处……你们分手之后,我无意中看见航在电脑上写的日志,我才明白……只要你真心地爱他这个人,什么都可以慢慢地去学……”
……
那天听她说完,我偷偷去他的电脑上找他的日志,他还不笨知道加密,可惜密码和QQ的密码一样。
看完后,我立刻去学校的实验室紧紧抱着他,告诉他:“我爱你!不管你犯什么错,我绝对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一定会等着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结果他原本还是一脸感动,听我把话说完,恨不得掐死我!
———————全文完——————
【番外】
关筱郁
跟着他们的车到了一栋豪华的公寓楼下,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欧阳伊凡抱着李斐斐上楼,竟不知自己该阻止还是该离开。
等到蓝色玻璃窗里亮起的灯光,窗帘被拉上,我才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冲上去阻止,可惜已经太迟了……
整栋大厦唯一的一点光,在无月的夜空里份外明亮。
欧阳伊凡的手机拨了几次都是关机。
愤怒让我失去理智,摘下手上的钻戒丢在车窗外,跟司机说:“走吧。”
我以为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骄傲地扬起头,洒脱地说句放弃!
可出租车绕了半个城市,我的伤痛也就跟着缠绕了半个城市,经过了我的家,经过了我和他的家,最终又停在了那幢大厦下。
挥不去的幻想,
放不开的爱情,
熟轻熟重,我已无法分辩。
走下出租车,淅淅沥沥的雨滴带着冰冷打在身上,令我被烫伤的痛平复了很多。
蹲在地上摸了好久,我终于在水凹里拾回那枚戒指,握在手中。
掌心被那象征着恒久的钻石硌疼,那痛楚一直传到心里,传到鼻端……
“我要上去,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可高大的铁门上设置了密码锁。
为什么他按密码时手法真是纯熟,纯熟到我都没有数清密码是多少位。
雨越下越大,冰冷淋湿了我单薄的外衣,可我一点都没察觉到凉意。
傻傻地一遍遍重复试着密码……
两小时后,楼上的灯熄了,最后一点光明都消失。
我擦擦脸上的雨水,拼命摇着沉重的铁门。
摇得累了,一个人蹲在街边,寒冷,雨水,黑夜,孤单,心碎……都能忍受的。
唯一忍受不了的就是他给了我那么美好的希望,却让我对他彻底的失望!!!
……
********************************
疾风骤雨的声音里,我隐约听见急促的脚步溅起的水花声,听见铁门摇晃声。
我刚抬起埋在膝盖上的脸,一股巨大的力量扳着我的双肩,将我拉起来……
“筱郁!”
消失的气力在听见欧阳伊凡那熟悉的呼唤凝聚回来,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行动比思维敏捷,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音比雨声还清晰!
他将侧过的脸转回来,发上的水流淌过脸颊,湿透了衣衫。
他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没有说一个字。
我本来还想再打他一个耳光,可是看见连躲都不躲,双手依然放在我双肩上,表情看来比我还伤心,我的手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等我僵硬的手放下去,他才开口:“气消了?那可以听我解释了吗?”
“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他闭上眼睛,垂下头,重重地摇了摇,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是,我的确没资格要求你信任我……可是你亲眼看见我跟她上床,还是我亲口跟你承认我爱她?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们有什么?”
“三更半夜,一个风流多情的花花公子和一个天生尤物的女明星在一起两个小时,你觉得在一起能干什么?!”
他脸色骤变,看来他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性,急忙抱紧我:“筱郁,不是你想的那样,斐斐的妈妈和我妈妈是很好的朋友,我从小就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她心情不好,我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酒吧不管?我只是送她回家,劝劝她,仅此而已。”
“很好的说辞,你觉得你自己信吗?”我推开他,一身浓烈的香水味道,闻着我就想吐。“离我远点,我怕李斐斐的香水毒死我!”
“哎!我其实不想跟你说……你要是非不信,就去问问航,斐斐喜欢的人是他。”
“杨岚航是你表哥,你让他说他喜欢的人是李斐斐他都能承认!”
“你太高看他了,他可没那胆子……”
他在笑,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心里堵着的东西怎么都移不开。“欧阳伊凡,你就不能说句实话吗?”
“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信?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可你由始至终都没相信过我!”
“你做的事情的确没法让我相信。”雨水让单薄的衣服变得很沉,沉得我透不过气。“也许,我们根本不合适……不是你跟那个女人的问题,而是你没法让我相信你……”
我将手心里的钻戒放在他手里,对他说:“Ivan,我想回家了。”
他看着戒指,苦笑,却没有说话。
我以为说了分手,心里堵着的东西会消失,可没有……
反而压得更重,重的让我无法承受!
他送我到家门外,我刚要按门铃的时候,他搂过我,轻轻在我唇上印上一吻。
轻得如风,淡得如水。
我别过脸,避开他象征告别的吻,按了一下门铃。
“我总以为再付出一点,再改变一点,就能得到你的心。”他嘶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总以为再坚持一点,再容忍一点,你就会懂我的感情,可是你从未懂过,永远都不会懂……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你都不可能相信——我爱你!”
他放开抓着我的手,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体,也打湿了他的张扬和不羁。
他脸上那由内心撒发出的忧伤和无奈是那么真实,真实得让我开始自责……
“很抱歉!”我说。
“没关系,是天意让我们相遇的太迟……”
这是分手的对白吗?
弄得我反倒相当内疚。
他怎么不狠狠地捏着我的手臂,摇晃着我大吼:“我是瞎了眼才爱上你这么绝情的女人!”(如果配上嘶声竭底的大吼就更有效果。)
可人家连分手都表现得像王子般优雅得体,眼睛里都是伤痛,嘴角还极力维持着宽容的微笑。
看得我心饱受蹂躏,心血流得比雨狂暴。
就在我想搂住他对他说:“我其实是爱你的!”,佣人给我打开门。
“小姐?”
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欧阳伊凡抢先交代说:“筱郁淋了雨,给她煮碗姜汤喝……伺候她洗过澡再让她睡觉……别打扰她休息,关伯父和伯母如果问起,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欧阳伊凡说完,又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你能不能……别关手机……”
我傻傻地点头,脸上的雨水有了特殊的温度。
可惜雨太大,他看不到我脸上的泪水……
他打开车门,上了车。
雨水打在汽车玻璃上,模糊了他的影子。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心好长时间,才启动车子,消失在那个灰蒙蒙的辰雨里。
我靠在大门上哭了,哭着哭着,忽然想明白:他看的是我还给他的钻戒!
我开始放声痛哭,居然哭得跟我被抛弃了一样。
用我最喜欢的小说里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形容我自己,一点都不过分:
人他妈就一个字:贱!!!
**********************************
洗了澡,喝了姜汤,本想睡他个天昏地暗,人事不知。
没想到脑子混混沌沌,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枕头湿了,翻过去睡另一面,才发现那面也是湿的。
熬到中午,楼下的电话响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我反射性地坐起来想去接电话。
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老妈已经挂了电话,老爸问:“伊凡打来的?”
“嗯!这孩子真懂事,说请了大夫,一会儿过来看看筱郁着凉没。”
“他今天不是要竞拍一块地皮吗?!”
“是嘛!?这么忙还惦记着我们筱郁,看来俩人也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闹闹别扭。”
我跟欧阳伊凡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对我这么好!
噢!说句良心话,他对我也不算很差的。
记得有天晚上我躺在藤椅上看小说,看见里面提起香蕉船,我抹了抹嘴唇感叹:“香蕉船……好想吃啊!”
他立刻穿衣服出去,一个多小时后,拿着快融化的香蕉船回来……
不知道他在哪家店买的,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好吃太多!
其实他很懒,有时我让他去公司看看,他总说懒得动,可每天晚上接我下班时他从来没说过懒得动。
他每次出去应酬回来就说累,可陪我逛一天的街,走路时脚步都僵硬了,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他累!
这么看来,他对我其实挺好的。
……
老爸刚要说话,看见我下楼,伸手拉了拉他身边的椅子:“你醒了?过来吃点东西。”
我坐过去,他没问我为什么回家,反而问我:“在伊凡的公司呆的怎么样?”
“挺好的,公司一切都上了轨道,发展越来越快!”
“伊凡说他朋友很有能力,你平时多跟他学学……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我的眼光的确短浅,以为老爸就是为了撮合我和欧阳伊凡才把我推给他,原来他们是想让我跟林君逸学点东西。
难怪每次我数落欧阳伊凡:“一个大男人,大老板在家里悠闲自在,让我拼死拼活为他的公司卖命。”他总是很谄媚地替我捶背,很细致地询问我一天的工作。
有时还会替我出谋划策,一晚上陪着我做企划……
现在回想起来,他根本不是懒,而是不想在公司的运营方面干涉林君逸太多。
作为朋友,他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和信任!
作为恋人,我却……
摇摇头,不想了,想起来就头痛!
分手的第一天,我昏昏沉沉度过,除了空虚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分手的第二天,我对着天花板发呆了一天,手机拿出来看了好几次,不是不想开机,是开不了机了。
分手的第三天,我老妈在我耳边唠叨了一天,让我给欧阳伊凡打个电话,我一句话都不说,就是躺着睡觉。
分手的第四天,我一大早就爬起来去买新手机,刚开机旅游公司就打来电话,说我申请的签证下来了,让我过去取。他们不说我都忘得一干二净,前段时间和凌凌约好了要去日本Shopping的。
刚好无聊,我在旅游公司定好一张第二天去日本的机票,给凌凌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明天去机场接我。
***********************************
机场里,我走进登机口,还忍不住向后面张望。
虽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要去日本,但我还是幻想着欧阳伊凡这个时候会像浪漫的偶像剧一样,挥汗如雨地从远处跑来,紧紧抱着我说:“筱郁,我爱你,为我留下来!!!”
我也说不定一激动就不去了。
是!这种煽情的情节只有八点挡的电视剧才有……
我幻想幻想也不为过吧!
但是,可是,然而……打死我也想不到,现实比电视剧还要夸张一百倍!
下飞机取了旅行袋,无精打采望望出站口,凌凌正在向我挥手。
快一年没见,她比起前更多了几分味道,成熟,自信,当然还有恋爱中甜蜜!
而凌凌身边的杨岚航手很自然地搭她在肩膀上,连眉梢都染着无限的宠腻,眼里除了她根本就容不下任何女人!
我来日本干什么!人家这么柔情蜜意,我不是自己找刺激么!
我走了两步,听见周围的人说的都是让人反胃的日本语,立刻就联想起抗战电影里猥琐的日本人。
我第一个冲动就是买机票回国,这破地方哪是人来的。
我还不如天天在家对这天花板发呆,抱着我的维尼熊当那薄情寡意的混帐骂,独自品尝着失恋的思念!
也不知道那个花心男人现在在忙什么呢,是不是也总会想起我……
哎呀!又想起他了,我甩甩头,将旅行袋放在地上缓口气,深深呼吸两下。
“请问,需要帮忙吗?”
哇!好好听哦,第一次发现中国话这么如清歌般悠扬,第一次听见男人的声音如此动听。
我感激地点点头,对眼前这个非常绅士而有礼貌的民族同胞致以无限崇高的敬意。
呀!不但声音好听,人长的也好帅,光润如玉的脸颊,因略显消瘦的骨骼而带着一种怅然的幽深,流荡的眼波因柔情而飘忽如烟尘,那一点点青色胡茬让他整个人看来充满男人沧桑的韵味。
在陪上一件黑色性感的PlayBoy真丝衬衫,一条笔挺黑色的休闲裤,实在是帅得够炫目,堪称惊世骇俗。难怪那些没见过中国帅哥的日本女人都一副痴迷的看着他。
……
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发现他长的特像某白痴,如果要是胖一点,把胡茬刮干净……
啊!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不……月下老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刚要开溜,就被他搂了个严严实实。
“亲爱的,天意怎么总是让我们一次次在意外中相遇!”
我去他的意外!是意外我就一头碰死!
我从他怀抱里钻出来,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我们也不是很熟的,请保持距离!”
“就凭我为了接机连夜从中国飞来日本,你说这句话太昧良心了吧?”
“你接机?”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接机怎么可能进来的?”
“自从认识你,我就发现这个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包括我欧阳伊凡可以被同一个女人甩两次……”
“就你这种男人,给我机会我能甩你一百次!”
“好啊!我给你机会!”
“什么!”
我刚才说了什么?好像一不小心又让他绕进去了……我反悔行不?
“这么好的机会你留给别的女人吧。”
“你确定?!”
看见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庞,我决定不跟他罗嗦了,再讨论下去,肯定没有好处。
快步跑出接机口,我满腔的怨恨都只能发泄在那出卖我的朋友身上。
可我还没说话,她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说:“我就是‘无意中’说起你要来度假而已……”
这话说的……责任推得那叫一个干净。
“白凌凌!!!”
“你不用谢我!”
真是枉费我为她一番苦心!
我满腹的委屈,有苦难言!
最可恨的是欧阳伊凡还在后面抱住我,补充一句:“是啊,你不用谢她,我已经谢过我的未来表嫂了!”
本来还想躲避我老妈不厌其烦的“谆谆教导”,过来日本冷静一下,问问凌凌意见。
这表嫂一叫,我什么意见都不用问了!
关筱郁
考虑到我在日本举目无亲,除了跟着凌凌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也只能勉为其难忍受欧阳伊凡的殷切。
在酒店收拾东西时,凌凌和杨岚航说出去的定个晚餐的位置,又把欧阳伊凡的那个麻烦单独留在我房间里。
我坐在沙发上,摆出很理性的表情:“欧阳伊凡,如果我没记错,几天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法律规定,离婚也是可以复婚的。”
“你!”
他一点点凑过来,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靠垫上,将想要躲避的我圈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种压迫感让我有点慌乱,完全放弃跟他理性谈谈的想法。
“我拜托你离我远点。”
“筱郁……为什么你越抛弃我,我就越想征服你?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主动抱着我,对我说:你爱我!”
这话要是从别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整个就是一精神障碍。从欧阳伊凡这种人嘴里说出来,再恰当地带着点邪气和张扬,还真是让我的心漏跳了好几拍。
“鉴于订婚戒指你总不满意,我换一个给你!”他深情地在我面前跪下去,拿出个金色的小盒子,在我面前打开:“我们结婚吧!”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审美眼光俗不可耐。
上一款订婚钻戒已经大得有点俗了,这款结婚戒指更俗。
我愣好好久,激动的心情才平复下去,冷冷地回他一句:“这事……等下辈子再说吧!”
他的表情扭曲得我都没法形容。
总之就是有趣,让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想笑!
……
晚上吃过晚饭,不知是谁提议说去酒店的PUB里喝一杯,相当没有建设性。
我反对,遭到无礼的回绝!
凌凌酒量我就不提了,杨岚航和欧阳伊凡,那是应酬场里身经百战的男人,喝得面不改色。
我就惨了,本来就不胜酒力,加上心情非常差,没喝几杯清酒意识就开始有些晕。
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欧阳伊凡温柔地为李斐斐擦去眼泪,还抱着她上楼,我除了一口口干杯,再没办法消除心里的怒火。
一杯辛辣的火流到心里,我又想起欧阳伊凡那动情的话,想起他看钻戒的那个表情……
也只能用酒温暖一下心里的凄寒。
强迫自己不去回忆,转眼再看看身边的欧阳伊凡。
才一周没见,他憔悴了好多,暗红的灯光下,他看来那么颓然和沧桑。
看得我心那个抽筋啊!
我一时意志不坚定,没忍住,拉拉他的袖子问了个特没营养的问题:“Ivan,你爱我吗?”
“爱……”他收起平时的玩世不恭,垂下脸,贴近我的脸问:“你爱我吗?”
爱啊!不爱的话,怎么会连花心的问题都忍了!
“你的爱能维持多久?”
“我不知道我的爱能维持多久,我只知道我的责任是一生的!”他回答的很诚恳。
“那……这一年多,你有过别的女人吗?”
“没有!”
“为什么?”
“你是我未婚妻,我对你最起码的尊重就是不让任何媒体上出现关于我的绯闻。”
“那李斐斐呢?”
我的问题一问出来,欧阳伊凡的反应挺坦然,对面两个人反应有点不正常。尤其是杨岚航,一脸天灾人祸降临的惶恐。
欧阳伊凡解释说:“这事你可别冤枉我,斐斐从十五岁就立誓要嫁给航,绝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见从来都是泰然自若的杨岚航非常紧张地跟凌凌解释,焦急和担忧全都写在脸上,我开始有点同情他的命运。
虽然怕老婆是我们国家的优良传统,可也不用怕成这样吧?
欧阳伊凡覆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看他这样子,敢承认他爱李斐斐吗?”
是啊!遇上凌凌这种性格的女人,欧阳伊凡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太高看他了,他可没那个胆子!”
那欧阳伊凡遇上我这样的女人呢?
我小声问他:“那你呢?你敢吗?”
“我这还什么都没有呢,就被你折磨得几夜难眠……要真有什么,还不被你折磨死……”
我笑了,这几天第一次笑出来,而且越笑越开心!
笑着醉倒在怀念的怀抱里!
*********************************
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臂弯中醒来,我眨眨眼,那熟悉的笑容在眼前一点点清晰。
“早上好!”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动听。
我努力想了很久,才找回被酒精偷走的记忆。这里是日本,昨夜我和凌凌,杨岚航,欧阳伊凡喝了很多酒……
忙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还在,有点失望。“好什么好?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这张让我做噩梦的脸。”
“有体力骂我,说明你没什么地方不舒服。”
“就凭这点酒,怎么可能让我不舒服!”
“是吗?”他笑着坐起来,刻意下床坐到沙发上去,才接着说:“某人昨天晚上叫了一晚上的痛,说浑身都痛,一定要我揉……”
“闭嘴!”难怪他坐那么远,真有先见之明!
“还说心里不舒服,也要我……”
我捂着胸口,发烧的脸埋在被子上不敢抬起来。
我发誓,这辈子滴酒不沾!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占你便宜似的。”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吃亏的可是我!”
“你给我出去!”
他出去后,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我都躺在床上让他摸了,都没勾起他一点情欲……
如果他不是性无能,那么我就不是女人。
我肯定是个女人……
一个风流放荡的男人不可能是性无能吧?难道他以前的那些绯闻都是为了掩饰他的隐疾。
看来我今天跟凌凌去逛街,一定要买件极品的衣服试试他才行。
吃过饭,我说身体不舒服,欧阳伊凡送我回房间,紧张地摸摸我额头:“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天的酒喝得太多?”
“有点头晕,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那你休息一下,我留下来陪你。”
“那我先去更衣室换件睡衣……”说完,我红着脸跑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我对着镜子里上衣不蔽体的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凌凌的建议实在不敢恭维,这全透明的薄纱睡衣,凹凸的曲线在黑纱包裹下若隐若现,如果穿出去,那就不是简单的展示,而是纯粹的勾引……
至于后果,可想而知!
我不知道自己在更衣室里犹豫了多久,只知道欧阳伊凡喊了我两次,我都没有回答,心绪一直在徘徊不定。
我听见他的敲门声,急促地呼唤:“筱郁,你有没有事,你再不回答我就进去了!”
“进来吧,门没锁!”
他推开门,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嘴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睡衣很漂亮!”
“……”我浑身发麻,局促不安地低头捏着自己僵硬的手指。
“头还晕么?”
“Ivan……”我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在他的眼里我没再看见促狭的笑意,反而看到一种沉重的挣扎,他仿佛在极力控制自己。
“我给你放了热水,要不要先洗个澡……”
我点点头,从他身边溜过去,跑进浴室。
豪华宽大的浴缸里升起氤氲的雾气,鲜红色的玫瑰花瓣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花瓣也在荡漾,飘荡着引入遐思的旖旎瑰丽……
我坐在浴缸上,开始深思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控制自己?
想来想去,记起高中刚毕业的那天晚上,我跟着常在一起玩的男男女女去一间很火爆的酒吧玩。
那是我第一次去那种地方,黑暗里射灯闪得我睁不开眼,快节奏的摇滚乐震耳欲聋,别人都一脸兴奋,就我捂着耳朵看台上身材火辣美女艳舞,还看得面红耳赤。
服务生过来问我们想点什么,大家都要的各种不同的酒,问到我,我甜甜地一笑:“给我一个香蕉船!”
很没面子地换来旁边朋友的一阵爆笑,就连对面桌的男人都转过脸来,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看着我,还看了很长时间。
因为光线暗,具体的长相我看不太清楚。
……
没过几分钟,带我来的两个特爱玩的朋友,开始跟两个陌生的帅哥打得火热,亲密得跟马上就要步入结婚礼堂似的。
我忍不住好奇心问身边的朋友:“这种游戏有意思吗?”
她当时跟我说了一段特有哲理的话:“很有意思!但不是谁都玩得起的,想玩的人要学会很多必备的规则,第一条就是要把情和欲分得清清楚楚。第二条,下了床千万别记住对方的名字。第三条,不论多有兴趣,都不要跟‘第一次’的人玩。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要能掌控自己的欲望。换句话说,你可以让别人为你失控,但你决不能为别人失控……”
我正抱着冰淇淋吃的不亦乐乎,听她一说,当时就吓傻了。
“筱郁,你也想试试?”
我认真思考的时候,刚好又看见对面一个男人回头看我,这次有一束淡紫色的光晃了一下,我隐约看见了他的轮廓,线条很美,尤其是那唇边的微笑,很有吸引力。
我脸红心跳地低头,用他也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相信天意会让我遇到一个命定的男人,他会爱我一生一世!”
我看见那个男人笑了,笑得特别嘲讽,好像听见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
我郁闷地低头继续和我的香蕉船奋战。
朋友嘲笑我说:“你看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都十八了,怎么说的话跟我十二时一样!”
另一朋友笑得更讽刺:“白马王子啊!?别傻了,趁着年轻自由,多找点帅哥享受些刺激的人生,以后随便嫁了就算了!”
“我才不要,我要等我的一生一世!”那时候,爱情对我来说美好的像是仙境,让我无限的憧憬。
可对面的男人笑得比她们还夸张!
我怒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
后来,我看见他对着服务生勾勾手指,服务生将耳朵凑过去听他说话,不停地点头。然后,服务生走到前面跟舞台上的艳女说了几句话,指了指他,那艳女立刻笑了,跳下台向他走过来……
真龌龊!肮脏!
我大喊:“服务生,再给我来个香蕉船!”
吃到第三个冰淇淋的时候,我老爸就带人来逮我,我没及时逃掉,被硬拖出去从头到脚彻彻底底骂了一顿。
从那之后,他就让我跟她们断绝来往,还把我送进一所很正统的大学,安排在一个条件特差的六人间寝室,说是让我跟正经人家的孩子学点好东西!
当然,从此后我再没机会去那个PUB,再没机会看清那个帅哥的样子。
我那可笑的爱情观除了我自己,也再没被身边的朋友鄙视过……
现在回想起来,那帅哥的笑容跟欧阳伊凡的还真有点异曲同工的味道,难怪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在哪见过。
……
我的心思还在回忆中飘忽,欧阳伊凡不知何时进来,坐在我对面。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宁谧的世界里,只剩下水雾在我们之间升腾,且温度越升越高,跟桑拿房一样让人难以喘息。
我偷偷用余光瞄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用手指试着水温,看不到任何表情,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上凝着小小的水珠……
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他的身体,不看还好,这一看,我本就滚烫的双颊更增添了几分热度。
面对这样一个几分神秘,几许诱惑的男人,我的热血不是一般的沸腾啊!
这种时候,我很想极力想表现得娇媚一点,用女人的柔美令他神魂颠倒,可我……相当没用,居然羞怯地移开视线,低头对着自己手指发呆。
“原来你也有害羞的时候?”
“……”这恶劣的男人,我要不是太没脸抬头,指定回骂他几句。
现在,我忍了!
热汽浮起,拂过我的脸,在额头上凝成流动的水滴……
我擦去,咬咬嘴唇,呼了一口气:“Ivan,有没有一个女人让你失控过?”
我这问题问的……连欧阳伊凡那种身经百战的男人都给我问得有点呆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身子挪近我,近得几乎贴上我。
他托起我的下颚,手指刮着我的脸:“没有!”
我刚泄气地叹息,就感觉他在我耳侧呼着热气:“我以为永远不会有……”
他的言下之意……有点深奥哦!
不知道是他的话,还是他的举动,我心跳彻底失常!
说实话,这境况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这个事情很简单,就是他一见我这若隐若现的身体,抱着我一顿狂吻,一边吻一边脱衣服……脱干净后躺在床上一阵激烈的活塞运动,完事!
可他……
“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我推开他,这么玩下去我会吐血的!
因为,经过鉴定,他就是一个性冷淡!
“你说不玩就不玩?”
“你说什……”我还没说完,他突然吻住我的唇……
他顺手一带,搂着我跌入水池中,沉入水底……
热浪席卷了我所有感官,激狂的吻是热的,血脉里流淌的知觉是热的……
世界变成一片汪洋,红色玫瑰下黑色的薄纱在水中翩翩轻舞,黑色的薄纱下是紧紧相拥的身体。
以前觉得“抵死缠绵”很夸张,经历了这带着死亡味道的拥吻,我发现没有一个词语比这个贴切!
就在我被吻得因缺氧而近乎晕厥时,他总算拖着我浮出水面,给我个换气的机会。
“天!”我扶着水池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擦着脸上的热水:“我发现跟你在一起肺活量很重要!”
他干笑两声,手指顺着我滴水的头发滑下去,落在肩上,向下摸索着拉起我的衣服,帮我脱去。
我僵硬地转过脸,不敢再看他。
“我终于发现一个让你不能开口讽刺我的好方法!”
我红着脸,咬着嘴唇不敢说一句话,真想趴到水里让自己淹死算了。
“筱郁……”倾身压在我身上,他看着我,声音缠绵,眼波荡漾。“对我来说,你是个意外……我宿命的意外!”
我身子一软,差点滑到水里,还好他的手托着我的腰。
“对我来说,你也是!”我不由自主仰着头,对他说:“但我喜欢这个意外!”
“筱郁!”
又是一阵长吻,他的唇很柔软,他的舌很轻盈,辗转之间尽管有种男人的狂野,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粗鲁……
我闭上眼睛,身体在水中失力地攀着他,任由他的唇一路挑逗过我身体每一个敏感的位置,挑拨起我身体的空虚,等待他来填满。
“Ivan……”等我睁开眼睛,渴求地看着他的时候,我才意外地发现他已经脱完衣服了!
我晕!高手不愧是高手,连脱衣服都脱得这么有技术含量!
“刚开始会有一点痛,你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有一点?据我所知,他形容的有点保守。“没关系……”
他用双手分开我的双腿,用下身在我大腿内侧摩擦了一会儿,在我浑身麻痹的时候,缓缓进入,在我刚觉得微痛从下体传来时又退了出去……
水中的身体浮浮沉沉,美好得没有任何真实感,一如我浮浮沉沉的知觉。
不知是水太过虚无,还是我的身体太过空洞,无所依托的空虚感从全身传来。
我明明感觉到他的肌肤比水温还要滚烫,我甚至体会得出他下身傲人的挺拔,可他为什么不继续?
我迷惑地睁开眼,看着他。
透过暖雾,他的眼神沉迷中透着一种让人温暖的疼惜。
原来,他是为我……
当周围的一切,包括感官都变得虚幻,他的爱反而真实起来。
我忽然明白:其实他的爱一直都很真实,只是我不愿意去相信!
不信他的每一束玫瑰,不信他的每一句表白,不信他一次次为我带上的钻戒,也不信他的一次次的改变。
但现在我信了,在他的一生中,我是他宿命中的意外!
“我爱你!”我忘情地将他抱的更紧。
“你!”
他正沉浸在感动里无法自拔,这时候,偏偏有人不厚道地敲门,敲门声徐缓而清晰,一听就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
“伊凡!”是杨岚航的声音。
我动了动身体,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就听见欧阳伊凡大吼:“不在!”
我正想着该找什么理由解释,就听见门外彬彬有礼的声音传来:“对不起!”,之后就再没了声音。
混混沌沌的世界,只剩下水花碰撞的声音和我们忘情的呻吟声……
番外
一场血腥的圣战结束了,手执银白色权杖的我凭着仅剩的几滴血,拖着白袍悄然走向苍凉的天际。
站在碧天血地间,遥望着那些争夺着战利品的生存者,我真切的感受到一种悲怆的战争……
这就是网络,比任何东西都真实的虚幻世界!
**********************************
关了网游,我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眨眨干涩的眼,向网管小李挥挥手大喊:“小李子,给哥来瓶可乐,哥补点血。”
“马上到!”他将手里的冰橙汁递给他身边的一个女孩儿后,立刻向我做了个OK的手势,快步走开。
刚要收回的视线突然被一种特殊的震撼牵绊住。
我看见那个女孩儿缓缓取出一张面纸,小心地用纸巾擦去冰橙汁上凝着的水滴,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可她脸上的泪水却在不停地流,没人为她擦去。
“可乐!”小李的一声大叫,我差点吓得心肌梗塞。伸手接过可乐,眼光又不自觉瞄了一眼对面的女孩儿,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女人哭得如此安宁,没有语言,没有表情,只有眼泪安静地从眼眸里流淌而出。
“这个MM不错吧?电子专业,大三了。”
“哦!”要说美女,我见得太多。刚上大一时倒真享受那美妙的视觉效果,可后来视觉冲击变成视觉疲惫,现在只要一见美女穿的花枝招展在我眼前晃,我就觉得那刺目的色彩闪得我头晕眼花。
今天难得一见一身素白的女生,越看越觉得她身上有种独特的美丽。
“我有她的qq号,想要的话用权杖跟我换啊。”
“滚!我要想知道她的qq还用得着你!”
“皓哥,不是我鄙视你!你要能跟她到qq号,我把我的游戏账号都送你!”
“开玩笑!”
我毫不犹豫地起身,拖着一把椅子走到对面,在她身边坐下。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没有存在感,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扫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我有点诧异——居然是《笑话集锦》!
这TM是什么嗜好?!
我用食指在她面前的桌上敲了敲,用自认为有点吸引力的嗓音说:“看笑话看到流眼泪,你实在是够特别!”
她冷漠地扫了我一眼,转头继续看笑话。
最受不了这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女人,尽管她的眼神是我有生以来见我的最迷人,最难以捉摸的……可我还是不喜欢她的傲慢。
我正觉得无趣,想回去继续练级,她的手机声响起。
她长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声音听起来不是一般的轻松加愉快。“喂?!莲莲啊!这么快就想我了?……买衣服?!”
她深深蹙眉,放在鼠标上的手不自觉揉了揉前额,满脸的难色,可回答的声音却没有一点为难:“我没事,没事……你在寝室等我吧,我回去找你。”
她扶着电脑桌站起来,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离开。
看着她消瘦的双肩,凌乱的步伐,我竟有种想去扶住她的冲动,她看来实在太纤弱,像是承载不了一点伤害……
记得很久后的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那么爱笑。”
她笑着跟我说:“因为我总会遇到好笑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天生比别人的命好!”
那时候,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角未干的泪痕,我才明白:她那瘦弱的肩膀,一直在承载着别人无法了解的悲伤。
“自卑了吧?”小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重重地拍拍我的肩。
“自卑?”他冷冷地瞪他一眼,“我只是在想——她这个精神状态去逛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皓哥,你不是来真的吧?”
“去!少打我权杖的注意,我TM熬了三个通宵才打出来的!”
小李暧昧地笑笑,没再说什么。
从那天后,我没再见过她,偶尔我也会在“圣战”结束后望望对面的那台电脑,记起那素白的裙子,如缎的黑发,还有那纤弱的背影……但也仅仅是偶尔罢了。
**************************************
两个月后,当我看着网游里的自己将银杖高举,抛向天空……权杖在划过银光的弧线后,落在小李的手中,我禁不住懊恼地仰天长叹:
靠!我病的不是一般的厉害。
半个小时前,我怎么都不信自己会用那游戏里极其少见的光辉银杖换了一串数字!可当我在下课的路上看见她挽着另一个女生从我身边走过,湮没在人群里。当我再寻不到她脸上灿烂无比的笑容,她微风里飞扬的柔顺长发,我就着了魔一样,相信了一个我从不曾相信的词汇!
在网吧郁闷了一个晚上回到寝室时,三哥正在网上聊天,他一见我回来马上一副见到救世主的神情:“阿皓,你可回来了,快帮我搞定这个MM。”
“我今天心情不爽,你找涛子吧。”
“涛子能不能保研就看这几门课了,我可不敢耽误人家终身大事。”
我将自己丢在床上,一言不发,想起我的银杖心还在隐隐作痛。
“阿皓,你没事吧?”
“没事!三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相信!但我更相信……一夜情!”
我翻个身,从口袋里拿出那串号码,脑海里又浮现出她恬美的笑容,我以为她哭起来很美,想不到她笑起来更美!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她……”
正躺在床上看书的老二受惊般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我:“皓子,大半夜的你说句正常的人话,行不?”
“好啊!我今天拿权杖换了一个女生的qq号!”
一声巨响,刚才还在上铺的四哥突然在地平面上现身,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四哥,你练得这是什么功夫?移形换影?”
他咬牙切齿揉着手臂:“你不是说真的吧?”
“真的。”
“噢!”我还没明白这一声刺耳的欢呼声所谓何事,就听见四哥说:“我和蒋琳终于有希望了!”
老二还不忘补充说明一下:“咱们系的女生终于可以正眼看看我了!”
我……这和我有绝对关系么!
之后的时间,他们在热血沸腾地讨论着怎么瓜分我们系的美女,我心里盘旋的只有一个问题:她为什么拒绝加我为好友?
“我是A大计算机系的,可不可以聊聊天,做个朋友?”
我郑明皓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话这么婉转,结果被拒三次,甚至连个一个字都没回我!
还真让我自卑!
“白凌凌”,这个名字我记住了,真TM的比我还有个性!
第二天一早,八点不到我就起床穿衣服,上铺的老四摸出来闹钟看了一眼,半梦半醒问:“你三更半夜的折腾什么呢?”
“我去上课。”
“操!”他大吼:“你病的不轻!”
“睡你的吧!”
对于从未在午饭之前起床的我来说,八点去上课当然是天方夜谭!
我之所以起的这么早,是因为我想去档案室看看:白凌凌究竟是不是她的真名?!
费了番周折,我总算在她们学院找到她的资料,原来她曾经叫史若凌,高中之后学籍调到山东省,名字改成白凌凌。家庭成员里只有她母亲的名字,姓白。
没有父亲的可能大体有三种,但会在高中时改了母姓的可能只有一种:她的父母在强烈的恨意下离异。
如果我爸妈离婚……我几乎不敢去体会那种痛楚,而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再翻回第一页看她的照片,用手指遮住她脸上恬美的笑容,我才看清她眼神里是那永恒的冷漠。
有些人相处多年都无法了解,有些人一瞬间就读懂,我不知道她属于哪一种,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一个把笑容展示给身边,把寂寞留给自己的人。她会在最痛苦的时候装作无所谓地陪着朋友逛街,却不愿意在流泪的时候有人陪在她身边,帮她擦干眼泪。
她,可笑,且可悲的坚强!
***********************************
可想而之,追这种女孩儿,绝对是一场持久战。
本来我是做好了长久抗战的思想准备,没想到三天后,一场手忙脚乱的考试终于结束,我和涛子去网吧放松放松,活动活动筋骨,一进门竟意外地看见白凌凌趴在电脑前,双肩在剧烈颤抖。
我买了瓶冰橙汁,坐在她旁边,试着换上真诚点的语气问:“你……没事吧?”
她没回答,秀发随着颤抖的身体而散落。
我试图找点别的话题,却清楚的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徒劳。她需要的就是这种哭泣,让压抑已久的伤心彻底宣泄。
我将冰橙汁丢给涛子,一个人坐远点,不忍心再看她!
时间被她无声的抽泣拖得漫无边际,在我几乎要冲过去抱着她狠狠吻她的时候,她坐直轻轻擦去脸上的眼泪,最可悲的是,她还仔细地将落在桌上的泪水擦得干干净净。
还真不是一般的有公德心。
见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我急忙起身,可我还没来得及扶她,汪涛早已快我一步搂住她的肩,热情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
她接过汪涛递给她的橙汁,喝了一口,对汪涛浅浅地一笑:“谢谢!”
“我送你回去吧。”
她摇摇头,笑容依旧那么恬美。
“阿皓……”汪涛失神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你说,我要是追她,她能同意吗?”
我没有回答,点了根烟,心情在一吸一呼间浮浮沉沉。
也许我该警告他:“是我先看上她的,你别给我瞎搞。”
也许我该提醒他:“她根本不可能同意,你被白费力气。”
可我只是开了游戏,参与到圣战里。
没了能快速续血且攻击力最强的银杖,就像是没有了利剑的剑客,等待我的就是壮烈的死亡。看着别人践踏在我的尸体上,疯狂地掠夺着我辛苦打出的装备,我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
我明白,这就是游戏世界的规则,你可以在胜利时离去,为死者留下尊严,但你永远不要奢望别人会为你留下尊严……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友情也会如此,我可以默许最好的朋友追求心爱女人的权利,他却不能在享受着爱情的甜蜜时别践踏我埋葬的爱情。
**************************************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我日子还是那么混。抽烟,喝酒,足球,赌博,网络游戏,依旧是我生活的全部。
汪涛彻底变了,“白凌凌”三个字成了他人生的全部。
烦躁的夏夜,我们的寝室还是和以往一样。我和老二,老三,老四在麻将桌上战得轰轰烈烈,汪涛则坐在我的床上,拿着电话跟白凌凌没完没了的甜言蜜语,勾画着他们美好的未来。
老三实在忍不了,踹了他一脚:“你可别酸了,我求你像个男人吧!”
汪涛满脸幸福的回他一个微笑。
“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你干脆领她开个房慢慢聊!”
我伸手摸摸烟盒,早已空了,一如我早已空荡荡的心。
“皓子,我看你以前就是抽着玩,最近怎么烟瘾越来越大?”对面的老四说。
“日子过得越来越没劲。”
“我看那个企管的系花就挺来劲的。”
“系花?!”我想了半天,脑海里还是空白:“哪个啊?”
“叫张心怡的,昨天还去球场给你加油呢。”
老三看我一脸茫然还特意解释一下:“就是穿超短裙的那个。”
我正努力回忆昨天站在球场边的除了白凌凌还有没有女人,就听见汪涛惊讶地问:“这不是白凌凌的qq号吗?阿皓,你怎么有她的qq号?”
寝室里出奇的宁静。
我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身边几个人的震惊。
“记不清什么时候随口问的,早当垃圾丢了。”
“哦!”
汪涛没在问什么,上床收拾收拾东西就睡了。
他们也没问什么,若无其事地继续出牌,只是偶尔会在摸牌的时候感叹:“唉!爱情啊,真他妈的!”
一直玩到凌晨,我输得一分钱都没有,大家才散了。
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窗沿上享受着冷风,看着灰蒙蒙的世界一点点明亮。
忽然,一支刚点燃的烟出现在我的视线。
“不是说玩腻了吗?”老三问。
我沉默地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浓浓的尼古丁味道流淌进身体,在空荡荡的心里环绕,填补那血液中的一无所有。
几个月前,老三曾经问我:跟那个qq美女进展的怎么样?那时候汪涛已经跟白凌凌成了,我只能说:“玩腻了。”
寝室里的几个人理所当然地笑了一阵,就没人再提这件事。
“你为什么不跟涛子说清楚?”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凭什么不让他追。”其实最重要的是,我以为白凌凌那种高傲的女孩儿绝对不会喜欢汪涛。没想到,一切会来得那么突然,还不到两周时间,她就接受了汪涛。
老三搂着我的肩,不以为然地摇头说:“至少可以公平竞争。”
“算了吧!就我这德性,白凌凌根本看不上我。”
“是吗?”
“……”
黎明,是夏日里唯一可以让我安静的时刻,每当这一刻我总会想起白凌凌对我说的一句话。
那天,我问她:“你有妹妹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半真半假说:“介绍给我做女朋友吧。”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郑明皓,我要是有妹妹,绝对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
校园杯足球赛的最后一场,很不幸,我们学院对白凌凌的学院。
围观的人比以前多了几倍,就连主席台上都坐满了人,不仅两个学院的领导都来观看,连极少参与学生活动的副校长都到场了。远远看去,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他浑身上下都是迫人的威严,让人禁不住仰视!
决赛开场还不到二十分钟,我就抓住一次绝佳的机会,带球过了后卫,对准球门的死角……
可惜,球刚离脚,我便被对方一名球员铲倒在地上。我忍着脚踝上的剧痛,尝试了三次,还是没有成功站起来。
最后还是汪涛走过来,将我从地上拉起来。他看看我的脚,劝我说:“你下去休息一下吧。”
我看看身后铲我的男生,又抬头看看主席台上的一排领导,咽了口气,在场外的一阵怒喊声里一瘸一拐走下场。
软弱,有时候会让人获得意外的收获,不仅裁判认定进球有效的同时,加罚一个点球,就连平日对我“敬而远之”的白凌凌都过来关切地问我:“疼得是不是很厉害?”
一向没心没肺的我被她的关心感动得精神振奋,赶紧说:“没事!歇一歇还能踢下半场。”
她迟疑一下,从包里拿出一瓶迅速止疼的药水,蹲下身子在我脚踝上小心地擦着。
不知道是因为药效神速,还是因为她的手特别的温柔,剧痛的脚踝立刻没有了知觉。
我在她身边坐下,悄悄地看着她低垂的脸,第一次跟她距离如此的近,近的可以清晰感受到她的呼吸,可以看见她嘴唇性感的线条,还可以嗅到她发丝上醉人的幽香。男人的本能反应让我浑身热血沸腾,要不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我实在是想……试试她的味道……
我摇摇头,晃去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向后移了移身体说:“谢谢!”
“那是我们班的同学……”
“我知道。”
“对不起!”
“没关系。”很没意义的对白,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在这种心跳加速的情况下想出什么有意义的话。
“我听汪涛说,你这只脚骨折过,天气不好就会痛。你又不是职业球员,至于这么拼命吗?”
我故意没有回避她的视线,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有时候,耗尽心力并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荣耀,仅仅就是一种爱!”后面还有一句我不能说出口的话:就像我爱着你,再痛都不曾后悔爱过……不为拥有,不为回报,单纯的就是一种爱,爱你的泪,也爱你的笑。
她看着我,淡淡地一笑。“我也很喜欢足球。”
“是吗?”
“因为我爸爸每次看球赛的时候都和平时不一样……”
她的眉梢一垂,伤感从眼眸不自觉地流露,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视线转向球场上的汪涛。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干笑两声说:“我爸也是,小时候要不是我学习成绩好,他肯定把我送去足球学校。哈哈,还好他没送去。”
“为什么?”她不解地回头看我。“你不是爱足球吗?”
“你没听过一个事吗?听说上次世界杯踢完,郝海东怕被人骂,上街都要乔装成女人,有一次他刚一出门就有个老太太问他:‘你不是郝海东吗?’他吓得一身冷汗:‘不是吧!我打扮成这样你都认识我?’老太太说:‘嘘,小点声,我是李玮峰。’”
这么冷的笑话都给我捧场!笑得眼睛弯得像新月,声音像清脆的风铃声。
坐在数百人中间,当我的眼里只剩下她,我才意识到:这半年来我对她的感情一刻都没有真正的埋葬过……
“你爱涛子什么?”我一时冲动,一直想问的问题脱口而出。
她的笑容顿时变得不自然,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虽然她若无其事地仰起头,但我知道她想哭。
“他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男人,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你认定一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终身,只需要两个星期吗?”在她不解的目光里,我艰难地站起来,“你很有眼光!”
如果她回答的时候带上一点少女的娇羞与甜蜜,我或许会相信,可惜……
她可以欺骗任何人,包括汪涛,但她骗不了我!
她朦胧的目光里透着对情爱的绝望与回避。
我早该想到:她这样沉静内敛的女孩儿会以闪电般的速度接受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原因:她想要强迫自己忘记,忘记那个让她流泪的男人。
不想再看她,一眼都不想,所以我拖着剧痛的脚一步步走向体育场的大门,绕到后面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刚缓了缓情绪,低头活动活动脚踝,就听见一个略带些担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用不用去医院?”
我摇头,一副若无其事的口气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听说你们院有球赛。”他顿了顿,接着说:“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又给我惹事了!”
“我这次可是给你面子了。”
我不知道好爸爸的标准是什么,反正对于我的老爸,我从来不敢恭维。
从我记事起我们相处的时间就不多,别说跟他吃顿饭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就连跟他说句话都不太容易。
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刚上大学的时候,有天我正在家里看球赛,听见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又不像是我的。我好奇地看向身边,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到沙发上接电话,接完电话又匆匆穿上外衣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我:“我多长时间没跟你说话了?”
“二个月!”
“哦!”他似乎想找点话题跟我说,站在门口想了半天才问了个让我差点吐血的问题:“有女朋友了吗?”
“爸,我才十七。”确切的说,还有两个月我才过十七岁的生日。
“是么……”
他走了之后,我对这厨房里的老妈大吼:“妈!你确定他是我亲生父亲吗?”
我被一顿“毒打”后,坚决确信: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此刻,他紧紧搂着我的肩,我突然发觉他的大手温暖而有力,特别舒服。抬眼看看他的脸,不知何时开始他的两鬓已见银丝,眼角的皱纹也再不能展平,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他不善表达的疼爱。
他低头看看我红肿的脚踝,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几分忧虑,“晚上回家吃饭吧,让你妈给你煲个汤补补。”
“我晚上跟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
“是不是刚才那个女生?看起来挺不错,有空带家来吃顿饭吧。”
“爸…… ”我深呼吸,压抑下胸口刚平息的刺痛:“她是汪涛的女朋友。”
他略有点惊讶,别有深意地看了我好久,看得我有种无所遁形的困窘。
我正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他反而换了个话题:“你不是一直想要电脑吗?我给你买了个笔记本,晚上回家拿吧。”
“你总算有点良心。”
提起电脑,我就满腔不满无处发泄。刚读大一我让他给我买个电脑,他不给我买也就算了,还跟计算机学院的院长“建议”:大学生最好大三之后再允许买电脑,以免玩物丧志。他要不是我亲爸,我指定去抗议学校这么不人道的制度。
“对了,你到底读不读研,你要是想读,我提前跟你们院长打个招呼。”
本就非常坚定的信念在想起白凌凌瘦弱的肩膀时变得有些犹豫:“我再考虑一下。”
“你都十九了,也该收收心干点正事,别成天抽烟,喝酒,赌博……”
“这是男人必备的生存技能,我就不信你不会!”
“我真拿你没办法!”他笑着摇摇头,一点都没有生气:“上次你不是说大学学的东西都不实用,想做点实用项目。我给你联系了一个软件公司,你随时可以去跟他们做实际工程。”
“哦,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我看你的脚挺严重,请假回家养几天吧。”他刚想走,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跟我说:“我车里有条烟,你拿去抽吧。”
“现在拿着不方便,等我晚上回家再说。”
“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我不耐烦地跟他摆摆手。
等他走远了,我的嘴角才泛起笑意。大概是习惯了简捷的相处模式,我们说话从来都是这样,听来简短平淡,回味时又会体会出不一样的理解和关怀。
记得我大一的时候没有一科及格,本来是回家等着被他骂一顿,没想到他就说了一句话:“你一天都想什么呢?没学好,怎么不知道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我大二的时候赌博被通报批评,他也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说:“不要赢朋友钱,赢多了感情会薄的,得不偿失。”
我大三的时候打架,脾气特好的他倒是有点怒了,对我说:“你的脾气也收敛点,把人打坏了,人家父母怎么想?!”
……
********************************
为了养脚伤,我在家里修养整整半个月没出门,睡得醉生梦死,天昏地暗。
总算是养好了脚伤,心伤也基本愈合,本打算好好面对我的人生,按着小学老师的谆谆教导——为祖国和人民做点贡献!
可惜一只伤脚刚踏进寝室们,就听见涛子充满期待的呼唤:“阿皓,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是啊!”我正想跟他来个“深情无限”的拥抱,意外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
“怎么了?别跟我说你减肥?”
“凌凌说什么都不见我,也不接我电话。”
“哦!”我不自觉摸出口袋里的烟,坐在床边点燃。挣扎好久,我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把她惹生气了。”
老三看看我,转头继续上网,其他人都拿着书看,看得别提多认真。在我记忆中,他们考试前一天都没这么认真地看书。
涛子将桌上的电话拿到我旁边,坐到我身边小声说:“你帮我给凌凌打个电话吧,我有点担心她。”
我掐熄了剩下的半支烟,很想说:“关我TM什么事!”可我说出口的却是:“她寝室多少号?”
寝室电话很快接通,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女生:“你好,请问你找谁?”
“你好,白凌凌在吗?”
“她啊……”一个很有深意的停顿之后,“不在。”
“我是郑明皓,找她有点事。”
里面的声音变得热络不少,带着笑意说:“好的!凌凌,是郑明皓。”
话筒里立刻传来莫名其妙嬉笑声:
“郑明皓?真的啊!”
……
“帅哥耶,你不接我接了!”
……
为了保护我的耳膜,我捂着话筒,将电话拿得远点。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甜甜的女声传来:“你找凌凌什么事?我帮你传达好了。”
“麻烦跟她说,我在你们寝室楼下等她。”
“她说她在午睡……有事改天再说!”
“你告诉她:她敢不下来试试看!”
“噢!”
又是一阵女声的笑声,笑得我不寒而栗。
**************************************
顶着炎炎烈日,我站在女生的宿舍楼下,接受着无数女生的注目礼。
我TM来干什么?!
长个大脑的人都不会管这档子破事,我偏偏来了……
为的仅仅就是涛子那一句:“我有点担心她!”
半小时过去了,女生宿舍的窗子越开越多,我实在忍无可忍,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对着她们寝室的窗子大声喊:“白凌凌!我给你五分钟,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上去了!”
三分钟,她出现在我面前。
“郑明皓,你这算什么?”
本来满腹的烦躁,在看见她盈盈如水的双眸后烟消云散,连自己都像是化作一滩水,站都有点站不稳:“想你了,来看看你!”
“你!”
“找个地方坐下谈谈吧。”
“我没空!”
我抬头看看楼上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睛,对白凌凌展现出无比纯洁的微笑:“你不会希望我在这么多人注视的情况下……抱你走吧?”
“郑明皓!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说着,我挽起衬衫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