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80后的伍家两姐妹伍加比、伍加宁,她们性格迥异,对爱情和人生的态度也截然不同。而她们都在为着自己向往的生活做着努力,生活在和她们开着玩笑,她们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大步走着。不会惧怕,因为年轻,不会后悔,因为她们真实的活着……
第一章
七月,酷热肆虐,涌动的车辆在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喷吐着热浪。太阳毫不留情,似乎象征着这个时代压抑在人们心底或隐藏在笑容背后,蓄谋已久、一触即发的,或是怒火,或是激情。而属于尚言的这一腔怒火或激情早已被忍无可忍又不得不忍的现实击打得粉碎。公交车里充斥着男人们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汗味儿和女人们掩盖在汗味儿之上的各种品牌各种香型的香水味儿的混合气体。人们脚挨着脚,肉贴着肉,心中飘渺的遐想和各种各样难以言表的欲望被这天气和公交车里混杂的味道搅得一团糟。下车后,那逼面而来的热浪让尚言觉得窒息,他转身走进了一家服装店。进门后,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骤然紧缩,被汗浸湿的汗毛也在微微立起。尚言顿时倍感清凉,刚刚在公交车上压抑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店主礼貌性地和他打着招呼,她并没有说话,而是将低垂的头稍稍抬起,然后挤出一个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尚言点头表示回应,然后他略略地看了一眼屋内货物架上各式各样的服装,还有墙上打板的最新款。随后,他看见了店里随处可见的五颜六色的饰品和挂件。他随手拿起一个水晶的五彩小球,他决定给他那串光秃秃的钥匙稍加点缀。
“老板,这多少钱?”尚言举起挂在他食指上来回摇摆的小球冲着店主问道。店主将头抬起,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之后做出了回答,“那是非卖品。”
尚言随手拿起另一个挂件儿,“这个呢?”店主一笑,“那些都是。”她耸耸肩膀,“我只卖衣服,那些是我的私人物品,我只是当作装饰。有些熟客来了,我会当礼物赠。”
尚言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店主从款台里走出来,“给女朋友买衣服么?”尚言看了她一眼,很干脆地回答:“不是。”店主无奈一笑:“我只卖女装。”尚言点点头,他一定早已经看出来了。他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然后表情自然地说:“我就是想进来吹会儿空调。”
店主两秒钟后先是点头表示听懂了他的话,随后她那张粉嫩的脸上绽放了笑容。这笑容纯真,美丽,灿若桃花。尚言竟然有种莫名的感动,这样的笑容似乎在很久以前曾让他忘乎所以,不可自拔。这笑容在瞬间唤醒了他一些琐碎的记忆。这笑容里没有责怪和嘲讽,店主对一个大男人的厚颜无耻和略显孩子气的口吻和诚实感到好笑。在尚言点头示意告别的时候,店主叫住了他,把那个水晶小球塞进他的手中之后说:“送你了。”
送走了尚言和那个套圈儿套来的水晶小球,伍加比继续她未完的工作。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伍加比认为一定有人在有计划的偷她的钱。钱总是越来越少,而需要的东西总是没完没了。想想自己看似风光的外表,背后竟是被生活折磨的惨不忍睹的灵魂。伍加比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学时那么努力仍旧学不好数学,数字真是太可怕了。扫一眼QQ,没一个人在线,连网都舍不得上了,这些网民一准儿饿死了。
想到这儿,伍加比不禁窃喜,原以为自己已经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了,谁成想落魄的大有人在。
王云泽刚给一豁牙撩齿的女人看完病,比起她的病,王云泽更关注她的牙。每当看到参差不齐的牙齿,他都按耐不住想扒开别人的嘴看个究竟,他想知道那些牙怎么就那么不齐。这是受他妈妈的影响,他妈是个牙医。王云泽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以牙白,牙齐,牙健康为荣,以牙不白,不齐,不健康为耻。主任正在为住院部床位紧张的事一筹莫展,住院部人满为患,每当有一个人从病房或手术室被推进太平间,都会有一些人外表严肃悲伤,在其他医生护士以及家属面前保持该有的职业道德,心里却在为新腾出来的床位欢喜雀跃。在打电话做出通知时,甚至会不小心说:好消息……
挂号处,收费处,取药处,男女厕所都排着长队,路上风风火火正在向医院赶来的更是源源不断。有病的人太多了,患小病的,患重病的,没病装病的。王云泽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他们之中或许有的已经病入膏肓了自己却浑然不知。
车开进小区,伍加比突然看到一特熟悉的背影,这女的细腰细腿儿,上身穿一白色小抹胸,下身穿一小热裤,齐至大腿根儿。遛弯儿的老头儿不禁侧目,哄孩子的老太太故意挡住孩子的视线。伍加比差点忘记车怎么开,心里嘀咕一句:这人真像伍加宁啊!什么还来不及打算呢,车已经到楼下了,正当伍加比愣神的时候,伍加宁替她打开了车门,然后对她微微一笑。这微笑在这闷热干燥的天气里让伍加比感到了些许凉意。
进了家门,伍加宁说了句:"热死我了。”然后就直奔卫生间。伍加比又看了一眼她的衣服,然后对着她的后背说:“你穿太多了。”
伍加比惊魂未定,鞋也顾不上换就坐到沙发上。
“什么时候买的车啊?”伍加宁从厕所出来随手抄起一个苹果,“洗了么?”
伍加比撇她一眼,“苹果洗了,你手洗了么?”
伍加宁半拉苹果都下去了,“我擦了,问你呢,什么时候买的车啊?”
“有几个月了。”
“干嘛买一二手的啊?”
“谁说是二手的!”伍加比坐直了身子,感觉被侮辱了一样,刚要急,可看到这会儿伍加宁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伍加比把情绪稍作调整,身子又靠了回去。“噢,上礼拜跟人碰了一下,蹭掉两块儿漆,还没来得及弄呢。”
“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你也不至于破罐破摔啊。”
“你怎么回来了?”伍加比终于问出了她早该问的话。
“我毕业啦!”伍加宁两手一摊,苹果核还没放下,她的口气摆明了伍加比问的没水平。
伍加比沉默两秒又问:“他们别人都回来了么?”
“姐,”伍加宁笑,“你得知道,毕业和开除的区别。”
伍加比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出事儿了,这是她心里的第一感觉。伍加宁不顾伍加比的低头沉默,径直向伍加比的包伸出手去。伍加比叹气,心中感慨着岁月无情,老妈最近总是跟她唠叨自己忘性越来越大,怕是老年痴呆症的前兆,她没往心里去。本来嘛,总怀疑自己有病,这是更年期妇女的一种典型心态。可是伍加宁回来了,她,她毕业了。也就是说,假期开始了,但是老妈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宽慰自己说:假期总要结束的。想到这儿,伍加比觉得事不宜迟,要赶紧通知老妈,好让她回家前先吃两片降压药。等她要行动时,发现伍加宁已经不在客厅了,沙发上零散的摆放着她的手机,钥匙,充电器,几张名片和一块儿卫生纸。包连同包里其他东西都没了踪影。她在给老妈的信息中加了一句:给我捎盒去火药。
伍加比把水龙头拧小,一边刷碗一边听着客厅里老妈和伍加宁谈话。
任晓琳看着伍加宁的衣服和涂着不知是什么色儿的脚指甲盖儿,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和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你就穿这身儿回来的么?”
“啊!”伍加宁不以为然。
“你露那么多得涂多少防晒油啊?”任晓琳上下打量着伍加宁。
伍加宁笑,“妈,你怎么那么逗啊。”
任晓琳低头看了看她的脚,“你得灰指甲了么?”
咣当!厨房传来的声音,很脆生,任晓琳和伍加宁同时看向厨房的方向。任晓琳坐直身子喊:“怎么啦?”
伍加宁看着老妈哼哼一笑,“我姐把碗打了。”
……
伍加宁在伍加比身边躺下,“你怎么有钱买车啊,你那店终于盈利啦!”
“王云泽借了我三万块钱。”伍加比按了按脸上的黄瓜片。
“你们俩还用说借啊,他送你也是应当应分。”伍加宁坐起来又躺回去。
“他又不是大款,而且我们俩在一块儿挺能花钱的。”
“搞对象怎么可能不花钱呢!”
“他把他奶奶留给他的三万块钱借我了。”
伍加宁坐起来似笑非笑地,“呦,这孙子可够孝顺的。他奶奶泉下有知哪能轻饶你啊,连她留给大孙子的钱都给花了,还买小汽车?”
伍加比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书上说,你应当怀着感恩的心感谢生活的全部赐予。你还要感谢一切苦难,生活将这些苦难给了你,正是对你的偏宠。伍加比极力试图让自己相信生活在偏宠她,可她内心始终不能平静。
“你有什么打算啊,找工作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伍加比觉得帮伍加宁找工作是一种自救。
“你还不知道么,大学生毕业就等于失业,这种无形的巨大压力对人的心灵是多么严重的摧残,我打算在家休养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态,然后再决定自己的人生方向。哎,要不然,我上你店里给你当模特吧。不过,你得多进点儿我喜欢的衣服。”
伍加比一瞪眼,“是,多进点儿你喜欢的衣服,穿着往我门口一站,张口闭口喊:热,热,热。出不了两天你就得让人逮起来,没准儿我的店也得被封了。”
任晓琳推门进来了,她打算给伍加宁收拾房间,可她觉得收拾的差不多了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伍加宁你行李呢?”
伍加宁站起来,“我怎么能和其他人似的大箱子小箱子的挤火车呢,在背一铺盖卷儿,拎俩脸盆子,挎一马扎儿!”
任晓琳瞪着眼睛,“你是怎么了,你四年大学睡的光板床啊,你的衣服呢,衣服总该有啊!”
“该卖的卖了,该送的送了,实在处理不了的,送我们楼里打扫卫生的阿姨了。我今天以后就告别学生时代了,一切从头开始!”伍加宁握紧拳头在胸前举了举。
伍加比没顾上看老妈的表情,她在想象扫卫生的阿姨如果穿一小抹胸,穿一小热裤什么模样啊。肯定有一堆穿白大褂的在后边追。不过,伍加宁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买很多新衣服的借口,这让伍加比着实很嫉妒。
任晓琳失眠了,当初伍加宁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困扰任晓琳多年的失眠的毛病瞬间就好了,怎么也睡不醒。虽然害怕时间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黑屏,然后打出一行字:四年后……可是已经变得没什么追求的任晓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泡着澡看着表,舒服一秒是一秒。如今能怎么样,谁也不容易,伍加宁已经祸害别人四年了。想想自己当初,也是年轻美貌,像所有少女一样,幻想爱情,渴望爱情,这种激情与冲动让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一穷二白的伍军。在生下伍加宁不久,伍军在厂里因为意外事故死去了。这让本来就因为连生两个女孩儿颇感不满的婆婆对任晓琳产生了仇恨。连她的美貌也成了她克夫的证据。伍军没有房子,他们一直和婆婆还有两个小姑一起生活。任晓琳拿着被婆婆克扣大
半的赔偿金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开了。渐渐地她习惯了所有苦难,痛苦和不公,也习惯了四处为家。
她聪明,坚强,独立,她由一个小会计变成今天的资深注册会计师,其中的辛酸不言而喻。她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买的这套房子,这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她对售楼部的人说付全款时,她才真正感到了扬眉吐气。可是当越来越多的化妆品推销员向她介绍去皱产品时,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张口叫她阿姨时,她从心底害怕了。她已经开始习惯说年轻的时候怎样怎样了,可年轻的时候就在她带着孩子三番五次的搬家,在她整夜看书考注册会计师,在她把一笔一笔钱存到自己的银行帐户里时,悄然逝去了。她害怕变老,她不想变老,可现实往往不留一点儿情面。有时候伍加宁让她心烦意乱时,她看着这个跟她拌嘴耍无赖的姑娘,她会想,这人是谁?有时候她会偷偷看着伍加比好长时间,伍加比充满朝气的和活力的脸还有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身体会让她莫名的感动。她和一个朋友逛商场,她喜欢一件粉红色衬衫,朋友说喜欢就买,她一个劲儿摇头,觉得这种颜色穿在身上简直就是装嫩。朋友说,等到以后,即使想装也装不像了。这一刻,任晓琳突然觉得豁然开朗,自己就像获得了新生。于是,她买车,买首饰,办健身卡,美容卡,和朋友逛街,旅游。孩子小的时候盼着孩子快些长大,但是当孩子真的长大了,她又有些不知所措。她可以说自己是成功的,她也可以说自己问心无愧,她作为一个母亲已经竭尽所能。她现在只希望两个孩子不要去吃她曾吃过的苦,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伍加比并不让她过多担忧,她从小就是一个正常的孩子,有正常的思维,能听懂妈妈和老师的话。伍加比循规蹈矩,这让任晓琳作为一个母亲增加了不少自信。伍加比聪明,但是倔强,如果她手里攥着巴巴,她认准了那是麻花,你拿什么她都不会跟你换的。这样的倔强是很难通过劝说教育诱导使之改变的。好在伍加比生性善良,她不至于因为倔强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而伍加宁从小到大让任晓琳得到了彻底的历练。她能让任晓琳在听到别的母亲讲述自己孩子做的荒唐事时保持异常冷静,她让任晓琳觉得别人都太容易大惊小怪。在伍加宁漫长的童年里,任晓琳体会到了一个母亲的诸多无奈和辛酸。她最不愿给伍加宁开家长会,老师一看见她满眼都是泪。她多少次都在心里说,老师我对不起你。可就在老师们想以学习为由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修理伍加宁时,伍加宁总能考出一个好多学生平时怎么用功都考不出来的好成绩。高考时也是如此,任晓琳也会暗自为那些头发稀疏,镜片如瓶底的学生感到不公。不管两个孩子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任晓琳作为一个母亲,她是合格的。她再也不能以母亲的姿态强行要求她们做什么了,今后的是属于她们的人生。她们不再是任晓琳离开婆家时像拿行李一样任晓琳看成的私有财产了……
王云泽给伍加比发了一条信息,说下班儿后过去。伍加比看见信息了,却没有给他回。开了店门她就一直坐在电脑前玩游戏,俩人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最近大手术小手术一个接着一个,虽然王云泽只是站在一旁观看,但也觉得挺忙的。张盈进来了,穿了一双新买的高跟鞋,故意弄得叮当作响。她是一大龄青年,傍着一大款,大款有妻有孩儿,岁数是大点儿,可人家是真有钱。大款怕她无聊,就给她投资开了一花店,就在伍加比隔壁,一来二去,俩人成了朋友。张盈喜欢伍加比,因为伍加比一笑有俩酒窝,伍加比也算喜欢她,因为她花钱特舍得。伍加比店里每每上了最新款,张盈都捡最贵的买。可伍加比每天闻人家店里的花香,花儿却一朵也没买过。
张盈趴款台上看着伍加比,伍加比在她开口前连连点头说好看,张盈一撇嘴,“虚伪!你都没看!”伍加比挠了挠头,“听声儿就知道。”“你猜多少钱。”张盈笑得花枝烂颤。“不猜,受不了这打击,我现在特脆弱。”伍加比轻轻拍拍自己胸口做可怜状。
“我怎么好长时间没看见你家王云泽了?”张盈随手拨拉着货架上的衣服问。
伍加比看了她一眼,“我都见不着你上哪儿见去。”
“你们没闹别扭吧,人家对你多好啊,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张盈扭头瞅着伍加比。
伍加比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看看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是他对我多好,就好像你们特替他叫屈似的,我对他好怎么没人说啊,你们还讲点儿道理不讲!”
张盈笑,“别在这儿故意气我了,要我说,你们都不知足。哎,你也雇一店员得了,省得一天到晚栓在这儿,我雇那个还成。”
“我,雇一店员,轮班儿吃饭,今儿她吃,明儿我吃。”伍加比撇着嘴说。
“净给我装可怜,有那么惨么!”张盈摆明了不信。
伍加宁来了,她和张盈俩人假惺惺的寒暄了一会儿,伍加宁夸了夸张盈新剪的头发,新买的鞋,当虚荣心得到满足后,张盈笑呵呵地走了。
“她还跟那老头儿呢?”张盈刚走,伍加宁就露出丑陋嘴脸。
“还能有多少老头儿啊,你怎么跑出来了?”伍加比打量了一下伍加宁的打扮。
“我又不是猪崽儿,你这儿连个人都没有,我给你当会儿托吧!”伍加宁把衣服拿在身上一件一件比划。
“本来就没人。”伍加比瞪她一眼,怕伍加宁在这儿就更没人了。
“借我件衣服穿,我一会儿要跟人约会。”伍加宁照着镜子使劲眨眨眼睛。
“跟谁啊?”伍加比终于能把注意力完全从电脑上转移了。
“你还记得咱们以前住大杂院时,掉臭水沟里那男孩儿么?”伍加宁对着镜子三百六十度转着身子。
“鼻子下边两条小青河那孩子么,叫,继承那个?”伍加比的口气表示怀疑,不是怀疑自己记错了人,是怀疑伍加宁的居心,到底是谁破罐破摔啊!
“你看你那表情,怎么能以貌取人呢,人家鼻炎治好了,不流鼻涕了。而且现在已经蜕变成英俊小青年了。”伍加宁脸一扬,好像挖到金矿了似的。
“基础就不怎么样,再蜕变能蜕到什么程度,小猪长大了也只是大猪,而已。”伍加比显得不屑一顾。
“我让他上你这儿找我吧!”伍加宁在喷香水,动作像喷灭蚊灵一样狠,香水是伍加比的。
“不!”伍加比大声叫道,“别让他来,你也快点儿走---”这个“走”字持续了很久。伍加宁愣了,“你这种丑态王云泽准没见过,干嘛呀,他又不咬你。”
伍加比冷静了一下,“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
尚言下了公交车,从兜里掏出烟,刚要点上看见了从肯德基里出来的王云泽。尚言从王云泽身后将他脖子扼住,一只手指头抵住王云泽后腰,“别动,打劫呢。”王云泽一扭脸,尚言咧嘴冲他笑。
“你干嘛呢?”王云泽问,扯了扯被尚言弄皱的衣服。
“闲逛呗,最近比较闲。”尚言点着了夹在耳朵上的烟,“你也爱吃肯德基啊,我以为你不是80后呢。”
王云泽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给我女朋友买的。”
尚言说:“晚上有事儿么,一块儿吃饭吧。”
王云泽想了想说:“算了,万一你请了谁,我去多不方便啊!”
尚言一笑,“扯,怕媳妇不让去吧!”
王云泽笑,“我先走了啊,晚上回家后给我打个骚扰。”
尚言点点头,对王云泽摆了一下手。尚言远远地看见王云泽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就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尚言把烟头扔进一个垃圾桶,刚走了没几步就接到一通电话。
“干嘛呀……没事儿打什么电话!……你以为我无业游民啊,我很忙的我告诉你……吃饭你不早说……有时间有时间,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挂了电话,尚言大步向前走,他坐着地铁去了刘园说的那个饭店。一见面刘园就挎住尚言胳膊,尚言把刘园手拿下去,刘园看了他一眼又挎上去。尚言无奈地撇撇嘴说:“老大不小了,干嘛呢这是?”
刘园无所谓地说:“老大不小怎么了,你怕谁看见啊,你现在不是单身么?”
尚言再一次把刘园手拿下去,“我就这点儿优势了,你别耽误我找对象啊!”
刘园倔强地用两只手狠狠地挎住尚言胳膊,“傻不傻啊你,让你沾点儿便宜你都不愿意。”
尚言笑着说:“你让别人看看你那表情,是谁沾谁便宜呢这儿?”
……
好静,中午饭点儿的时候没完没了的来人,伍加比连午饭也没顾上吃,这会儿一个人也不来了,这不存心搅和么,哪怕进来吹会儿空调也行啊。伍加比趴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然后就发现一男的停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又往后退了两步,又向前走两步。来来回回好几趟,伍加比心想,王云泽这是怎么了。她站起来走过去,俩人一门里一门外互相看。王云泽一脸的莫名其妙,伍加比把门拉开,
“有病抓紧看啊!”
王云泽跟着伍加比进了屋,他恍然大悟,“这门坏啦?”
“我的妈呀!”伍加比头也没回往里走。
王云泽从身后把门拉上,“我才几天没来啊,出这么大事儿,怎么不找人修啊?”
“总忘。”伍加比迫不及待把王云泽手里的袋子抢过去了。
“要么赶紧修,要么把门上‘自动门’那仨字儿揭了,多让人尴尬!”王云则觉得露怯了。
“好几天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家别人想进来的都进来了,你怎么那么轴啊。”
王云泽从包里掏出一袋奶,伍加比扒开他的包伸脖子往里看,“还有什么啊?”
王云泽扭脸看一眼镜子,“你这镜子这么脏啊?”
伍加比从桌上拿一小镜子,“你照照这个。”
王云泽愣了一下,小声儿嘀咕:“我脸这么脏啊。”
伍加比早拿着纸巾在一旁等候了,擦完了王云泽还不忘对着镜子说一句:“真帅!”
伍加比冷冰冰地哼了一声,“我现在很怀疑你的审美观,看你每天都看些什么!别人问我王云泽在哪儿上班呢,我说医院,然后赶紧转移话题,生怕人问我哪个科的,我怎么开口说肛肠科啊!”
“你还记得刘超么,他爸跟我爸是同学。他爸在学校给人上解剖课那会儿,站在泡尸体的池子边上,拿一大铁钩子跟学生说,我给你们捞一新鲜的,长得还挺好看呢。后来刘超通过他爸的关系进医院工作了,经常参加抢救呢,最熟练的动作就是给人盖白布单儿。现在结婚了,半夜总无意识地给媳妇盖被,早上起来媳妇的脚多半在外边露着呢。”王云泽一边说一边乐。
“你觉得你比刘超强是么?”伍加比瞪着王云泽。
王云泽笑,“早上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啊?”
“不想回,连个电话都舍不得给我打。”伍加比把王云泽擦脸的纸扔到王云泽身上。
王云泽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你知道我这几天多忙啊,昨儿晚上回家我还摘隐形眼镜呢,早眨出去了,贴下眼皮上了,都干巴了。”伍加比忍不住笑,“那你还不如戴架镜呢,你那也不隐形啊,别人都看见了。”
……
王云泽没和伍加比一起吃晚饭,帮伍加比关了店门他就坐车回家了,因为他妈早就给他发了信息,说做好饭等他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伍加宁显得很安静,吃晚饭,任晓琳建议出去散步。她们下楼的时候碰见对门的小两口儿,男的抱着孩子。伍加比上前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儿,小孩儿咯咯一乐。他爸赶紧说,我们就喜欢漂亮阿姨。他用了“我们”这词儿,遭到一旁的媳妇的白眼。伍加宁听了也凑过来摸了一把,小孩儿把小胖手放伍加宁脸上差点儿给她推一跟头。伍加宁不服,追过来问:“阿姨不漂亮吗?”孩子吭哧半天吐出一字儿:“怕!”显然孩子还小,见的阿姨还少,他不知道这阿姨只是化了一个浓妆。趁伍加宁接电话的空当,任晓琳拽着伍加比小声说:“离她远点儿,让人觉得咱们跟她不是一起的。”伍加比回头看了一眼稍稍落后的伍加宁,然后发现,这一回头的功夫,任晓琳已经二十米开外了。伍加比追上去,“妈,你这样别人觉得你跟我也不是一起的。”……
王云泽从卫生间出来,见王建国穿着睡衣在客厅喝水,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表,没开灯,也没看太清,但是肯定已经好几点了。
“爸,还没睡啊!”
“睡!”王建国转身回书房了。
王云泽的父母是恢复高考制度后最早的一批大学生,在现在他们就相当于24K纯金,且纯且金,且也传统老套。王建国是医科大的高材生,曾远赴美国进修,现在是医院的副院长,母亲李静是牙科主任。王云泽遗传了父母的优良基因,上学那会儿随便一考就年级前三。大学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地进了父母的医院实习,实习期满后也就顺理成章留在了医院。对于伍加比,王云泽父母是完全不知道的。涉及的科学领域越高,离生活也就越远,也就越来越脱俗。王云泽从没见父母一起说笑过,他从小怕他爸,跟他爸基本没什么话。王建国看多了别人的生死,他显得有些冷漠,甚至无情。李静原本就是个严肃的人,跟病人接触多了,似乎不太会和正常人相处了,所以她没什么朋友。父亲是肿瘤方面的专家,他对肿瘤的兴趣多年前就远远超过了对家庭的兴趣,这使王云泽觉得父亲和他们之间,也充满了肿瘤。
王建国吃了早饭就去上班了,王云泽问:“妈,你跟我爸吵架了?”
李静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我见我爸在书房睡的。”王云泽观察着李静的表情。
李静低着头说:“他看书看太晚了就会在书房睡,他怕影响我,我只要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王云泽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李静的表情。从李静一成不变的表情上很难看出她说的是真是假,王云泽虽然觉得老爸老妈像是闹了别扭,可又没有什么可以摆出来的证据,那就姑且信了老妈的话吧。
吃完饭,王云泽去公交车站等车,车来之前王云泽给伍加比打了一个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王云泽心里有些纳闷,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就上了公交车。等伍加比从卫生间跑出来电话已经挂断了,她回过身看见了靠在门框上的伍加宁。
伍加比愣了一下说:“一夜没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伍加宁打了个哈欠,“我熬夜了,根本就没睡。”
伍加比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你不会在网上看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吧?”
伍加宁往床上一躺,“网上除了乱七八糟的还有什么啊?”
伍加比从镜子里看伍加宁一眼说:“对你来说没有,对我来说就相当有。”
伍加宁笑了,“你就会上网看衣服。”
伍加比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伍加宁顺手接了,王云泽正在车上被人挤来挤去,“你不会是还没起呢吧!”
伍加宁说:“我还没睡呢?”
王云泽一听声音不对,“谁啊?”
伍加宁笑着看伍加比,“我是你美艳绝伦的小姨子。”
王云泽恍然大悟,“噢,你又放假啦!”伍加宁一咂嘴儿,一拉脸,“你们说话我怎么就不爱听呢!”伍加比把手机拿过去,对伍加宁说:“你别吓着他。”
王云泽对伍加比说:“我给你找了一个修门的,下午过去。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点儿过去,还有水果么?”伍加比想了想,“我这儿有苹果,还有苹果,还有……苹果。”王云泽笑了,“三样儿呐,那我不买了。”
伍加比笑了笑,伍加宁看着伍加比的样子直摇头。
伍加比生的白净,性格大大咧咧,加上脸上有对儿酒窝,高中时招来不少仰慕者。在这种事上,男的喜欢凑热闹,于是高一届的低一届的,阔少爷,酸秀才,呼呼啦啦一票人。王云泽也在其中,当别的男生在伍加比面前展现个性或大秀篮球技巧的时候,王云泽三下五除二的解了一道数学老师也不会做的难题,伍加比瞬间就折服了。任晓琳知道他俩的事,不过已经是他们毕业之后了。其实他俩压根儿也没想隐瞒,每天早上王云泽都会拎着早点在胡同口等着伍加比,然后俩人共骑一车上演甜蜜蜜。本来伍加比有车,只是总被一些泄私愤的女生扎破胎。任晓琳也曾为伍加比过早恋爱有所担忧,但是后来也就任其发展了,毕竟王云泽文质彬彬,品学兼优。关键是伍加宁状况不断,让任晓琳无暇过问伍加比的事。事实上任晓琳也没料到俩孩子竟能好到现在,所以王云泽在任晓琳这儿已经享受未来女婿的待遇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离婚成为时尚,劈腿成为潮流,一夜情成了家常便饭,伍加比和王云泽居然以不变应万变。不是伍加比心无杂念,只是王云泽一如既往,海枯石烂。伍加宁曾经跟伍加比总结过王云泽的恋爱观,总结得十分贴切,而且言简意赅。就仨字儿:他缺你。
……
王云泽监督了整个修门过程,然后又亲自站在门口试了好几次,证实了门真的是自动了之后才放修门的走。伍加比正骗人呢,对一女孩儿说,她试的那件衣服简直就是给她准备的。伍加比说瞎话不脸红的功夫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王云泽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连伍加比都开始说瞎话了,世道太可怕了。
……
“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啊……哦,没拿啊!”伍加宁打开门,让进了伍加比和拎着伍加比挎包的王云泽。
“哎,你怎么空手来啊?”伍加宁追王云泽屁股后面说。王云泽只是笑,没说话,他一向对伍加宁应付不来。伍加比爱心泛滥了,“他应该牵着继承来,是吧!”
伍加宁赶紧摆手,“快别提了。”
伍加比一脸坏笑,“怎么了,他不是蜕变了么,你说的啊!”
“别提了,伤心,眼泪哗哗的。”伍加宁表情有点儿复杂。伍加比一想也是,若真是破茧成蝶了,
伍加宁早就大肆宣传了,悄无声息的,估计是没蜕变好。就说嘛,基础很重要!
伍加比冲着王云泽说:“王云泽,如果我妈问你工作的情况,你一定要建议我妈吃完饭再说。”
“啊,知道了,说好几遍了。”
伍加比放心的去了厨房,伍加宁问:“为什么工作的事儿一定要吃完饭再说?哎,你是干嘛
的?”
“我学医的你不知道么?”王云泽笑。
伍加宁惊讶,“你不是学盖房的么,建筑!”
“不是。”王云泽腼腆地笑着。
“我记得你就是学建筑的。”伍加宁说得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
“你别想忽悠我,我学医的,他们都告诉我了。”王云泽被说得自己都怀疑了。
伍加宁眯着眼笑,“我知道你是肛肠科的。”
……
果然吃饭时就涉及到了这个问题。
“忙么最近?”任晓琳问,借机还给王云泽夹了一块肉,王云泽赶紧伸碗接住。“谢阿姨,还行,不太忙。”伍加比看了王云泽一眼,想起隐形眼镜的事,不禁露出笑意。伍加宁细细看了刚刚任晓琳给王云泽夹菜一环节,觉得很有意思,她也夹了一筷子放伍加比碗里了,“吃你自己的吧。”伍加比说,然后低头一看,碗里趴一姜片儿。
“肛瘘是不是不好治啊?”任晓琳话音一落,伍加比和伍加宁都愣了,伍加宁直瞪眼,“妈,你什么时候……”“不是我。”任晓琳冷静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一朋友。”“也分情况。”王云泽不紧不慢地说,之前伍加比嘱咐的话早就忘到脑后了。“痔疮呢,能去根儿么?”任晓琳吃得津津有味的。“可以手术。”王云泽又是不紧不慢,根本没看伍加比的表情。
“你们那儿能做么?”
“能!”王云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儿。
“那我过几天带朋友过去,去之前给你打电话,俩人,一个肛瘘,一个痔疮。”
“行。”王云泽笑。
伍加比放下碗,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话吃饭前不说,而伍加宁则在心里感慨,老妈这都是些什么朋友啊。
饭后,王云泽和任晓琳就具体事宜又研究了一下,然后王云泽就告辞回家了。任晓琳让伍加比开车送他,王云泽说伍加比一个人回来他不放心,坚持自己走。王云泽走后,伍加宁说:“我一直以为肛肠科的人挺悠闲呢,没想到也这么多病可治呢。”……
伍加比又开始按她的小计算器了,每到这时侯,她都想喊抓小偷。
“姚姐今天把秋装的款样儿从网上给我发过来了,真好看呀,哪个我都想要。”
伍加宁翻着杂志,抬起贴着黄瓜片的脸,“哪个窑姐儿?”
“广州那个批发服装的。等我确定了要哪几款,要多少之后,她就给我发货。”
“怎么了,不是挺好么。”伍加宁看伍加比愁眉苦脸的。
“问题是,我得先把货款给人家打过去一部分,又是一笔钱啊。当初妈出钱让我开店时,我还说大话呢,挣了钱就还,哼哼。”
“咳,没钱就不还呗,她是你妈,你不还她能怎么着你。”伍加宁一说话掉了俩黄瓜片。
“既然话都说出去了,就得还,我只是着急,钱来得太慢。”
“你不能还,要不然以后我跟妈借钱我也得还。”伍加宁一激动黄瓜片全掉了。
……
尚言下了出租车,刘园把手伸出窗外跟他挥手告别,尚言俯身又跟她说了几句,然后出租车开走了。尚言点了根烟,一扭头看见路边站着一个正冲他色迷迷傻笑的男人。
尚言走过去,“等我呢?”
“我看着像你。”王云泽咧嘴一笑,俩人并肩往小区里走。
“怎么又换了一个,前几天我看见那个不是这女的吧!”王云泽还假装回想了一下。
“别瞎说啊,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尚言笑了,喷出一股烟。
“你的普通朋友都是女的呀我发现。”王云泽把手搭尚言肩膀上。
尚言把烟头弹出去老远,“你怎么事儿事儿的,才下班儿啊,劳动人民真辛苦啊。”
“去我女朋友家了。”
尚言坏笑,“得了,光说,从来没见过,骗人呢吧!”
“咳,想见直说,哪天让你见见。”
上了三楼,尚言掏出一串挂了水晶小球的钥匙开了家门,俩人摆手示意,然后各自回家。王云泽和尚言住对门儿。
王云泽回家换了身儿衣服,然后就敲开了尚言的门。俩人借着路灯的光在篮球场打起球。王云泽把球传给尚言,尚言接过球拍了两下,然后腾空而起,球打到球框上又弹了出来。尚言摆手示意王云泽歇会儿,俩人找了个地儿坐下来。
王云泽喘着粗气说:“我发现你光投不进啊。”
尚言笑,“那你没发现我投篮的姿势很优美么?”
王云泽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能投进就更好了,就咱俩你还耍什么帅啊!”
尚言说:“我不是耍帅,做出来的动作就是那么帅,没办法,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云泽使劲推尚言一把,尚言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王云泽站到尚言面前,“今儿送你回来那女孩儿是谁啊?”
尚言说:“今儿送我回来那个是出租车司机,男的。”
王云泽撇尚言一眼,“我说的是出租车上那女的,装什么啊?”
尚言笑了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普通朋友。”
王云泽不信,呵呵一笑,尚言严肃地说:“真是普通朋友,我和她小时候住一条胡同里,总在一块儿玩儿。后来我们家搬走了,我们还一直联系。她比我小,出国回来后在她爸开的公司里当主管呢。”
王云泽笑,“你让谁听,也不觉得你们这关系普通啊!”
尚言指着王云泽鼻子说:“你还大夫呢,思想那么肮脏。”
王云泽一愣,“你怎么跟我女朋友似的,动不动就你还大夫呢,大夫是怎么着,大夫不是正常人啊。”
尚言搂着王云泽说:“是,大夫也要吃喝拉撒睡,大夫也有七情六欲,大夫也有心不好的,也有人面兽心的。”王云泽伸出拳头,尚言一下子跳出去老远。
“你女朋友是不是护士啊,我看电视上演的,手术时小护士总给大夫擦汗,我觉得特容易擦出火花。”
王云泽把球扔给尚言,“还擦出火花,再把头发燎了。我女朋友是个体小老板。”
……
“开张了么?”
伍加比抬头一看,张盈,她摇了摇头,然后问:“你呢?”
“你都没开,更何况我,又赶上下雨天。”张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咱俩有什么可比性啊。”伍加比才看见张盈的衣服,跟块儿塑料布似的。
“昨天一男的在我这儿订了一百朵玫瑰,你都想象不到那男的多帅,太他妈帅了。”
伍加比点了点头,“能想象。”就冲张盈的措辞和表情伍加比就能想象,不过也没准儿,说不定没那么邪乎,张盈总面对那么一老头儿,可能对美的标准也就降了。偶尔见一帅的,就觉得帅的不行,这里边肯定有误差。
“哎,加比,我在街对面看上一件衣服,你也上一件吧,我买你的。”张盈把脸凑了过来,等伍加比的反应。这才说到正题,她是想买又怕伍加比不高兴。
“看上就买吧,我这儿秋装快上了,到时候再从我这儿买。”
张盈立马笑得特灿烂,“那我真买了啊,别不高兴,有伞么你这儿?”
“你穿这个不是雨衣啊?”伍加比递了伞故意逗她。
“讨厌!”张盈拿了伞顶着雨冲对面去了,她俩谁也没开张,对面先开张了。
……
伍加比心里挺美,今天虽然下雨,衣服却没少卖,而且车也省钱刷了。进了家门看见伍加宁,她那美劲儿立刻骤减,伍加宁穿一毛坎肩儿。
伍加宁见到伍加比之后说:“王云泽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问你拿手机没有,我说拿了,他说怎么关机呢,我说可能没电了,他说老妈带她俩朋友去了,都开了刀了,让你回来之后给他回一电话。”
伍加比嗯了一声,回房间之前扭头对伍加宁说:“有病抓紧看啊!”
伍加比给手机充上电,伍加宁追进来说:“我今儿让雨给淋了,冷!”
“妈回来之前换了。”伍加比开了手机给王云泽回了一个电话。
伍加宁今天早上起来接到一通电话,于是她就出门了,打电话的是伍加宁多年没见的一个初中同学。伍加宁回来之后没见什么人,也没主动和谁联系过,只是有事儿没事儿往电脑前一坐。对今后,她还没有具体打算,实在不行,她也步伍加比后尘开一店。结果这通电话让她彻底明确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伍加宁见的这老同学,想当初是追伍加宁屁股后边主动示好的众人之一,伍加宁回想她当年的模样,总是梳一刘胡兰式的发型,普通的扔人堆里就找不见了。可如今她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大公司的老板娘。开宝马,住别墅,穿名牌儿。伍加宁心里感到了极度的不平衡,这世界太疯狂了,黑白开始颠倒了,人连美丑都不分了。自己随便往哪儿一站,不翻字典就知道什么叫天生丽质,她那种姿色,整个一磕碜的代言人。伍加宁冒着雨就回来了,再加上一肚子气,彻底透心凉了。估计穿着毛坎肩儿也不觉得暖和,瓦凉瓦凉的了。
听完伍加宁的叙述,伍加比试着揣摩伍加宁的心理。
“没什么不平衡的,去我店里买衣服不问价钱直接包起来的多了,小平同志说了,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们只是慢了一拍而已,马上就相跟上。”
伍加宁小脸儿煞白,“我有什么不平衡的,我没不平衡。”
“伍加宁你也可以傍大款!”伍加比拍了拍伍加宁的肩膀。
“我当然可以傍大款,这还不是简单的事儿么,可,她傍上了大款,这世界不是乱了么!”伍加宁皱着眉头,好像在为世界担忧似的。
伍加比笑,“你傍行,别人傍行,她傍就不行!”
“啊!”伍加宁伸着脖子说。
“还是不平衡啊,伍加宁,你心理有问题,你变态。”伍加比说完笑了起来。
“人得各就各位,然后才能预备开始,我算明白了,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像你,开一店,稳赚的情况下,离那种生活也相差甚远。反正我温柔大方,反正我天生丽质,物色人选,嫁人!”伍加宁说完往床上一躺,真有种破罐破摔的架势。伍加比只是笑没搭碴儿。
伍加宁又坐起来,“我说的是真的,反正早晚的事儿,干嘛想不开啊。”
“除了继承,有现成人选么?”伍加比盯着伍加宁问。
“你怎么又提起他了?这还用考虑,我随便一招手,咱家门槛就被踏破了。”伍加宁真就招了一下手。伍加比的目光随着伍加宁的手起来又落下,“那你可别招,那么多人,谁踏破的都不知道,找谁赔啊!”
俩人听见开门声儿,伍加宁来不及脱坎肩儿了,任晓琳看了她一眼,然后平静地换了拖鞋。进卧室之前任晓琳突然猛地一回头,又仔细看了看伍加宁,然后说:“咱们明天去拍个脑CT吧!”
伍加比低着头,用一只手挡住脸。从她肩膀的抖动程度看,她在偷笑。
“赶紧换了,要不然我给你扒光了扔雨地里!”任晓琳极其严厉地说道,然后就进了卧室。伍加宁冲着卧室的门小声说:“你把我亲妈藏哪儿了?”伍加比的肩抖动得更厉害了,伍加宁看着伍加比,然后露出不齿的表情。她拽下伍加比挡在面前的手,伍加比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了。
“王云泽见你这丑态还会喜欢你么,嗯?”伍加宁扬着下巴说。
……
王云泽今天休息,伍加比一大早就开车出来了。王云泽打电话说想和她一起去喝豆浆,然后去她店里陪她一天。李静听见客厅里有动静,打开卧室的门往外看,她见到慌慌张张穿鞋的儿子之后说:“你今天不是休息么,这么早干嘛去?”
王云泽说:“哦,我跟一朋友出去,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李静盯着儿子的脸,“什么事儿啊,得去一天啊。”
王云泽想了想说:“我一个朋友搬家,我去帮忙,搬完家晚上要一起吃饭。”
王云泽选择了撒谎,他不知道除了这样他能说出什么让他妈不会生气的理由。只是王云泽小看了他妈,李静从王云泽的表情上就已经知道了他在撒谎可她并没有拆穿,也不打算刨根儿问底。能让一直乖巧听话的儿子撒谎,那么,一定是某个女孩儿了。因为只有恋爱,才有这样的魔力。
王云泽走后,李静缓缓走向阳台,她打开窗户向楼下望去,不多会儿,她看见王云泽上了一辆黄色QQ,但是她无法看清车上的人是什么样子。
张盈进来的时候,伍加比和王云泽正相依偎着在网上看电影,那亲密的样子让张盈羡慕不已。王云泽见张盈进来了,立刻示意让伍加比从他腿上下去。张盈说:“行啦,早看见了,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在意我。”伍加比笑了,“你刚来啊!”张盈皱着眉头,“一雇店员就变懒了,哎,加比,你帮我盯着点儿我那个店员。”伍加比问:“怎么了?”张盈回头看了看说:“我觉得账上有点儿问题。”伍加比不屑地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张盈冷哼一声说:“这年头,谁也不能相信。”
伍加比回头看着王云泽,“王云泽,你听见了么?”
王云泽还在看着屏幕傻乐呢,伍加比推了他一把,他抬起头傻乎乎地说:“嗯?怎么了?”
伍加比重复说:“张盈说了,这年头谁也不能相信。”
张盈忙说:“得了你,别扰乱社会治安了,一会儿王云泽再揍我一顿。哎,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伍加比看王云泽一眼,“多不好意思啊。”
张盈一挑眉毛,“别装了,走时喊我一声。”
张盈走了之后,伍加比对王云泽说:“嘿,有免费晚餐了。”
王云泽头也没抬,“嗯,真棒真棒。”
伍加比想了想说:“要不把伍加宁也叫上。”
王云泽抬起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伍加比,“真是近墨者黑啊。”
伍加比捏着王云泽下巴,“你是说加宁呢,还是说我妈呢?”
王云泽赶紧握住伍加比的手嬉皮笑脸地说:“我说我呢,说我呢,哪个我也我惹不起啊。”
……
本来张盈说请他们吃日本料理,结果没地儿停车,他们又改吃海鲜了。吃完饭张盈先走一步,伍加比和王云泽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王云泽推着购物车跟在伍加比身后,尚言给王云泽发信息让他出来打球,王云泽回信息说他在陪老婆购物。伍加比和王云泽说伍加宁想傍大款的事儿,回头一看王云泽正在发信息。伍加比把薯片往车里一扔,“给哪个女人发信息呢?”王云泽抬头一笑,“一个美女。”伍加比把脸凑过来,“我看看谁这么大胆。”伍加比盯着手机屏幕,“球友是谁啊?”王云泽把手机揣兜里,“我们家对门儿。”结完帐,王云泽说:“哎,张盈请这顿饭得三百多吧,她开那花店一天能挣多少钱啊!每天开车去,中午还得吃饭,又雇店员,时不时再请回客,光汽油钱就多少钱啊。”
伍加比立刻警觉起来,“你说她呢还是说我呢?”
王云泽笑了,“你怎么好事儿坏事儿都爱往自己身上揽啊!”王云泽说完看见对面一男的横冲直撞地就过来了,他迅速把伍加比往自己身边儿拉了一把,伍加比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吓了一跳,“干嘛呀?”等那男的过去之后,王云泽小声儿嘀咕,“也不看着点儿。”伍加比顺着王云泽目光看了一眼,
“怎么了?”王云泽把东西放车里,“估计那男的见你长得漂亮,想故意撞你一下。”伍加比又远远地望了那男的一眼,“得了吧,你别打岔,你那意思是不是想说,张盈不会过日子,我跟她差不多啊?”
王云泽撇伍加比一眼,“她那叫什么日子啊,你们俩情况能一样么,我媳妇多节俭啊。”
伍加比听完这话,看了看自己挑的这一大包零食,心里突然觉得那么愧疚。伍加比打开塑料袋,一眼就看见了她刚才看了标价后就放回去的一盒巧克力。“你什么时候又放车里了?”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手中的巧克力,“想吃就买呗。”
“能省就省啊,咱俩谁也不是大款。”
王云泽笑嘻嘻看着伍加比说:“我快发工资了,不用省,连盒巧克力都不能满足老婆,我叫什么男
人啊!”伍加比看着王云泽抿嘴一乐。
伍加比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王云泽依依不舍地下了车。路过篮球场时,王云泽看见尚言一个人光着膀子在打球,王云泽快步走了过去,正好篮球向他这边滚了过来,王云泽抄起球,一个跳跃,球进了。尚言气喘吁吁地说:“行啊!”
王云泽说:“就是姿势不够帅。”尚言会意地一笑。
尚言说他的公司在管理上出了点儿小问题,所以最近比较烦,都不愿到公司去。当初和朋友开这个公司,原以为朋友在一起会省力得多呢,谁成想关系越好,有些事儿越不好说。王云泽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帮他,只好说发工资了请他吃饭。
伍加比一回家就看见伍加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伍加宁说:“我一朋友,认识一开矿的,巨有钱,我说让他给我介绍一下,他说这老板十几个小蜜,每个月还给她们聚一块儿开个会。”
伍加比把吃的往沙发上一放,“新鲜么?你想成为她们当中的一员么?”
伍加宁叹气,“怎么找个有钱人这么难啊!”
伍加比说:“找有钱人并不难,只要你豁得出去,你知道有钱的男人最可贵的是什么么,责任心!!!”
“是啊,有责任心的男人越来越少了。世界上还有几个像王云泽这样的,还给小姨子买零食吃。”伍
加宁说着向那包零食伸过手去。
伍加比的眼睛一直盯着伍加宁的手,“今天王云泽还说我近墨者黑呢,原来你就是那墨。”
伍加宁一边吃一边说:“他敢这么说!”
伍加比说:“不能白吃啊,明天帮我看半天儿店。”
伍加宁舔舔手指,“谁白痴啊,你干吗去啊?”
“给王云泽买双鞋去,他那双穿时间太长了。”
伍加宁撇嘴,“模范夫妻啊!”
……
尚言刚到办公室,刘园就打电话过来了,说她肚子疼,拉一早上了。她让尚言去公司找她送她去医院。尚言皱着眉头,“让同事送你去吧,我这儿离你们公司多远你知道么,你真把我豁出去了。”
刘园带哭腔说:“哪儿有人啊?”
尚言纳闷,“你不是主管么,你管那人呢?”
刘园在电话里喊:“我快死啦!”
尚言的耳朵差点被震聋了,他无奈地挂了电话,向朋友交代了一声然后就下楼打车走了。尚言把刘园背到出租车上,然后告诉司机去哪哪医院。刘园一头倒在尚言腿上,“尚言,我都快拉脱肛了。”
尚言说:“没事儿。”
刘园抬起脸,“什么没事儿啊,你说话这么不负责任啊!”
这话说得让尚言觉得莫名其妙地,“我又不是你爸!”
刘园用力打着尚言的腿,“你怎么那么讨厌啊!”
尚言笑,“从这力道上看,你没事儿。”刘园含笑瞪着尚言,尚言看着刘园很严肃地问:“你那是什么部门啊,就你一人儿啊?”
刘园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用他们,看他们就烦。”
尚言往车座上一靠,“得,我还挺受宠。”
刘园笑,“当然,你得觉得荣幸。”
尚言把刘园送王云泽他们医院去了,检查完了之后,刘园开始输液。王云泽找到尚言时尚言正躲在楼梯口抽烟,王云泽说刘园得的是肠炎,得输几天液,让尚言不用担心。尚言盯着王云泽说:“我们真的是普通朋友。”王云泽笑得特阴险,“越描越黑。”尚言去王云泽办公室看了看,一个同事提醒王云泽一会儿有个做痔疮手术的。
尚言问:“女的得痔疮的多么?”
王云泽一看尚言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往好处想,“你又寻思什么呢?”
尚言似笑非笑地,“我觉得当妇科大夫挺好的。”
王云泽指着尚言,“人面兽心!”
尚言打王云泽手,“谁啊谁啊,我纯洁着呢。”
王云泽贴近尚言说,“那就是你说那普通朋友啊,谁见了也会觉得不普通。”
尚言看了看四周,“我是带她看肠炎,又不是看妇科。”
王云泽摇了摇头,“看妇科倒正常。”
尚言愣了一下,“你还大夫呢!”
……
李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会儿,她想,干脆算了,扭头想走。走了两步,她停下了,仰头长出一口气,最终她还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王建国正埋头写着什么,他抬头看了看,然后放下笔,注视着李静。这种注视直接代替了语言。
“我想跟你说点儿事儿。”李静把手从白大褂的兜里拿出来,坐到了靠墙的沙发上。王建国还是用同样的眼光注视着她。
“我们科室有个年轻的女大夫,叫吴娜,跟云泽同岁。我观察她一段时间了,性格不错,家里情况也可以,有个哥哥,已经成家了。父母都是大学讲师,我觉得这孩子在各方面和云泽都挺般配的。”李静说完把目光从茶几上的水杯转移到王建国的脸上,等待王建国的意见。王建国在李静看他的同时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云泽才刚参加工作,还太年轻,这时候谈恋爱很可能影响工作。现在的年轻人,对待工作的态度本来就很消极。”王建国不太赞同。
“我是说先介绍他们认识,两个人总要有个了解的过程,不了解怎么恋爱,更谈不上影响工作了。”李静板着一张脸,显然是不高兴了,事实上,她也不是来征求王建国意见的。
“现在的年轻人,太容易沉溺于某些事情,尤其是感情,很容易陷进去。他那么年轻,根本没什么生活经历,他不会理智地处理工作和感情的问题。”王建国推了推眼镜。
李静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声音,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气,“大人都处理不好的事情,有什么道理要求孩子做到!感情自然要陷进去,在一旁观看的人又何来的感情。不活到我们这个岁数,生活经历从哪儿得来,别忘了,我们也年轻过,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王建国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笔来,“你看着办吧!”
李静没有看他,直接站起来开门走了,似乎她等待的只是王建国最后的这一句话而已。
……
伍加比从商场里买了一双男款的李宁运动鞋,回到店里,伍加宁正在涂指甲油。
“怎么样?”伍加比放下东西开始大口喝水。
“我发现你这店只是装修上点儿档次,衣服真是一般,还卖那么贵。”伍加宁岔开十个手指头,撇着嘴。伍加比瞪着眼睛问:“不会一件也没卖吧!”
“所以得说,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能力太强。”伍加宁把一张纸推到伍加比面前,“卖的货我都记上了,哪个款,多大号,什么颜色,一目了然。”
伍加比看了看然后喜笑颜开,“哎,挺好哎。”
“中午给我叫个比萨吧!”伍加宁一向无利不起早的。
“换个便宜的,我也不容易。”伍加比面露难色。
“你给王云泽买这双鞋多少钱啊,别太过分啊,一碗水端平,你妹妹把找钻石王老五的时间都用来给你看店了,连个比萨都不给买。我还给你卖那么多衣服呢,不买比萨也就算了,给他买那么贵的鞋,这么热的天,连根冰棍都没给我买。”伍加宁嘴撇的受多大委屈似的,其实她把抽屉里王云泽给伍加比买的巧克力全给吃了。
“行,买,我要不买,我得死在比萨手里。”二十多年了,伍加比早就把伍加宁看透了。
……
“大小合适么?”伍加比低头盯着王云泽的脚,王云泽用力踩了踩,又走了两步,“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挤。”
“明天去换个大号的吧!”伍加比看着王云泽。
“不用,”王云泽来回踱着步子,“穿一穿就好了。”
“要不就换去,别嫌麻烦,你别凑合,好像我故意给你小鞋穿。”伍加比往货架上一靠。
王云泽笑,轻轻拍了拍伍加比的脸,“我可没那么多想法。”王云泽低头欣赏着这双新鞋,“还真是挺好看的。”
“是啊,价钱也挺好看的。”伍加宁在一边阴阳怪气的。
王云泽看伍加宁一眼,然后问伍加比,“多少钱啊?”
伍加比朝王云泽使劲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不用管伍加宁说什么。王云泽要脱鞋,伍加比拦住他,
“穿回去吧,那旧的我一会儿帮你扔了。”
“你们也太现实了点儿,典型的喜新厌旧,过河拆桥。”伍加宁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哎,伍加宁,你最没资格说这话了,是谁把铺盖卷儿都卖了!再说了,比萨也吃了,废话少说一点儿啊!”
伍加宁哈哈一笑,“已经消化啦!”
王云泽穿着新鞋回家了,这一路下来,果然不觉得挤脚了。他早想买双鞋了,只是一直拖着懒得动弹。王云泽一进屋,李静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一女孩儿也随着李静站起来,对着王云泽腼腆地笑着。王云泽稍愣了两秒,然后向她们走了过去。
“云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科室的吴娜,也是刚到咱们医院工作。”
李静说话都比平时温柔多了。
“哦,你好。”王云泽点了点头,然后咧嘴一笑。
吴娜也点头说你好,但点头的动作显然比王云泽温柔得多,更像是鞠躬。
“那个,小吴,你坐,我去看看那鱼。”李静走了,吴娜重新坐好,王云泽也坐下来,只是离吴娜比较远。
“我听李主任说了才知道,咱俩是一个学校的,而且一届。”吴娜先开了口。
“哦,是么,挺巧的啊。”王云泽努力笑了笑。
“现在和同学们有联系么?”
王云泽还没来得及回答,兜里响起麦兜说话的声音,这是伍加比给王云泽下载的手机铃声,而且是伍加比的专属铃声。
“不还意思,接一电话。”王云泽对吴娜说,吴娜微笑表示没关系。
“喂?”王云泽站起来向一边走了两步。
“伍加宁把我巧克力全吃了!”电话那头伍加比大声喊着。
王云泽笑,“我再给你买。”
“买多多的!”
“嗯,行,买一车。”王云泽一边笑着一边随意地晃动着一条腿。
“到家了么?”
“到了。”
“你明天下班儿过来么?”
“过去,不过可能晚点儿。”王云泽抬头看了一眼表。
“没事儿,我等你,那我挂了啊!”
“嗯,一会儿给你发信息。”
王云泽挂了电话脸上还保持着笑意,吴娜一直在注意王云泽接电话时的表情和口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电话另一端一定是个女的,而且和王云泽有不一般的关系。由于这通电话,吴娜对于谈话的热情骤然消减了一半,所以吃饭的时候显得很安静。王云泽一直嗯啊地应着,桌子下面是王云泽那双穿着新鞋的来回晃动的脚。
饭后,吴娜礼貌地提出结束拜访,李静执意让王云泽送,吴娜再三推辞。最后,王云泽被李静推出门外。到了小区门口,吴娜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王云泽表示同意,在他的一再要求下,吴娜同意了由他付出租车钱。送走了吴娜,王云泽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对门尚言家,尚言光着膀子在玩儿网络游戏。王云泽在电脑桌上发现了一本小相册,翻开一看里面全都是同一个女孩儿的相片。女孩儿长发,一双洋娃娃似的大眼睛,脸上有对深深的酒窝。她很漂亮,王云泽这样想。
“你女朋友?”
尚言看了一眼,不太在意地说:“曾经。”
“多久以前?”王云泽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照片。
“很久以前。”尚言有些感慨地说。
王云泽放下相册,站到尚言跟前,“我妈今天领回家一女的,她们科室的,一小大夫。”
“明摆着给你找对象呗,我好几个朋友都有这种经历。”尚言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脑。
“你想结婚么?”王云泽盯着尚言的眼睛。
尚言摇头,似笑非笑,“不想。”他的口气很坚定。
“我想。”王云泽轻声说,那声音很苍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尚言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觉得
王云泽情绪不太对,他退出游戏,点了一根烟。“想结就结呗,你不是有女朋友么?”
“哪儿那么容易!”王云泽苦笑。
尚言一愣,很严肃地说:“有什么不容易的,结婚嘛,一男一女,你情我愿……你女朋友不想和你结婚?”
“不是。”
尚言笑,“你不会是得了什么法律上禁止结婚的病吧,啊?”
“别逗了,首先,能让我爸妈看上眼就是个大难题,以他们的审查标准,那是绝对过不了关的。我爸妈,你还不知道么!”王云泽叹口气。
尚言频频点头,“太知道了,对门住着,我就没见你爸乐过。你妈,那天见我抽烟,训我半小时,今儿见我光膀子喝啤酒,又训半小时。弄得我出门前先从猫眼儿看看楼道里有没有你妈。”
王云泽无奈地笑笑,“你说说,让我怎么开口。”
尚言抄起一块儿西瓜递给王云泽,“你们感情好么,你女朋友漂亮么?”
“感情没的说,漂亮对我妈来说没用,怎么也是80后。”王云泽把西瓜放到一边。
尚言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啊,是啊,那肯定是80后啊。90后小点儿,58年的老点儿了吧!抗战时期幸存的,生活能自理的可能还有,就是不好找。”
“不是,我妈一向认为80后的女的没几个秀外惠中的。我妈的准儿媳标准就是,聪明能干,温柔娴淑,能勤俭持家又知书达理。”
“最好还裹一小脚儿。”尚言来了一个总结性的。
王云泽笑,“差不多,打着灯笼也难找。”
尚言摇头,“不难找,根本就没有!你真娶一这样的,你自己觉得现实么,那是现代人么那
个!”尚言说得自己直起鸡皮疙瘩。
……
任晓琳在房间里忙着未完的工作,伍加比和伍加宁在客厅看着韩剧。伍加比看着电视里一对痴男怨女突然问:“你真心的喜欢过谁么?”伍加宁看了伍加比一眼,“俩。高中时有一个,体育生,高一练长跑,跑五千米落第二名一圈儿。我挺喜欢他的,估计他也挺喜欢我的。后来他受伤,停训半年多,然后开始发福,后来改扔铅球了,我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大学时有一个,我跟你说过。”
“嗯,记得,你们学生会的主席,叫--高放。据说人特帅,特有能力,特有魅力,集所有优点于一身。”伍加比说着,伍加宁在一边掰着手指头还数呢。
伍加宁叹气,“可惜啊,比我大两届,认识他时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早毕业了,估计孩子都有了。”
“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的话,这样的人只适合欣赏,不适合拥有。”伍加比撇着嘴说。
伍加宁突然问:“姐,你和王云泽好几年了?”
伍加比现了想,然后平静地说:“八年。”
……
尚言看着日历上从一到八那么远一段距离,然后对着王云泽十分感慨地说:“嗯,你行。”
“真八年了。”王云泽强调一遍,他看尚言的样子似乎不太相信。
尚言点点头,“抗日都胜利了,你也该公德圆满了。能跟你好八年,这年头,这样的女孩儿是该娶,把你爸妈药死也值。”
王云泽直挠头,“说点正经的吧!”
尚言眨巴眨巴眼,“你要不想偷偷登记呢,你这样,循序渐进地和你妈说。为什么和你妈说,你爸虽然给人感觉不苟言笑,冥顽不灵,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但是,你爸能娶了你妈,那说明--”王云泽打断他的话,“我妈更是不苟言笑,冥顽不灵,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尚言忍不住笑,“不是,我不是这意思,要真这样的话,你们还是正常人家儿么!我是说,你妈肯定能把你爸降服。”
“怎么说的我爸跟一妖怪似的!”王云泽表情很复杂,他已经感觉他们不是寻常百姓家了。
“我!我是妖怪行了吧,反正你只要能说服你妈,你爸应该不成问题。”
当当的敲门声吓王云泽一激灵,尚言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王云泽他妈幽灵似的站在门口。“王云泽,该睡觉了。”王云泽应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李静转头盯着尚言光着的膀子,尚言胡噜胡噜胸口嬉皮笑脸地说:“阿姨,我也该洗洗睡了。”
尚言把门一关,忍不住唱了两句:“有怪兽,有怪兽……”
……
张盈早上来了之后先到伍加比的店里报了个到,伍加比见她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不禁有点儿纳闷。
“今儿是怎么了,来这么早啊,有什么活动啊?”
张盈笑得特灿烂,“我今天跟那谁出门,一会儿他过来接我。”伍加比一看张盈的表情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这不月底了么,张盈傍那大款答应过张盈每个月带她出去玩儿一回。
“这回去哪儿啊?”
“不远,海南。”张盈照着镜子不以为然的,伍加比手里的水杯差点儿掉了。
“你是不是以为海南就是隔壁那条街啊!”
张盈冲着镜子里的伍加比笑了笑,“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吧,你不是说你还没见过大海么!”
伍加比立马说:“不去,我又没店员,我去了店怎么办啊。”其实伍加比心里想,我跟着算怎么回事儿啊,老头儿一边儿一个,别人看了还得给排个号,有三奶这么一说么。伍加比一说倒是提醒了张盈。“对了,你得帮我看着我那店员,我顶多后天回来,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伍加比说:“能有什么事儿啊,要是一开门花儿就全让人买光了,我给你打电话么?”
张盈正色道:“没跟你开玩笑,她知道。”
伍加比也跟着张盈压低了声音,“她知道什么啊?”
“我和那谁呗!”
伍加比不屑,“这跟花店有什么关系啊!”
张盈趴过来,“她知道我开这店不是为了挣钱,也知道我花钱从来不计算,你想啊,她能好好给我干么,那小丫头多精啊!”
伍加比笑了,“想法还真多,你这头脑,能不挣钱么。”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大奔把张盈接走了,张盈临走前又来嘱咐伍加比一遍。伍加宁刚到,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干嘛去了?”伍加比头也没抬,“疯癫去了。”
“去哪儿啊?”
“隔壁那条街。”伍加比说完笑了,伍加宁直纳闷,“嗯?”
伍加比抬起头说:“去海南了。”
伍加宁点了点头,“行的了,小老头儿还挺能折腾。”
伍加比使劲伸了伸胳膊腿儿,“你见过那男的么,总老头儿老头儿的。”
伍加宁盯着伍加比,“我是听你总这么说。”
伍加比说:“我也没见过,就是觉得快六十了,应该列入老头儿的行列了。”
伍加宁冲伍加比伸出手,“借一百块钱!”
伍加比愣了一下,然后拉开抽屉,一边拿钱一边问:“你干吗去?”
“见网友。”伍加宁拿钱冲着光照了照。
伍加比瞪着眼,“你小心点儿!”
“怎么都是这句话呀,又不是去见鬼。”伍加宁把钱往兜里一塞。
伍加比认真地说:“那天看网上说,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见网友去了,让人先奸后杀。”
伍加宁冷哼一声,“我早过十六岁了,快奔三的人了,再说了,谁奸谁还不一定呢。”
伍加比翻了她一眼,伍加宁缩了缩脖子。
……
尚言把杂志从刘园手里夺过来,“你老实坐会儿行不行啊,这是办公室。”刘园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个小破公司还没有我们一个部门大呢!”
尚言白了刘园一眼,“是,你们部门大的都找不着一个人送你去医院,还得从我这小破公司找人。”
刘园笑了,“还生气啦,我不是待见你么!”
尚言冷笑,“你换个方式待见我成么。比如发了工资没地方花了,给我打个电话。”
刘园张大了嘴,“我傻啊我!”
尚言笑,“你以为呢!”
刘园抄起杂志向尚言扔了过去,尚言一躲,杂志扔到桌子上。尚言把杂志放好,板着脸说:“姑娘家家的,注意点儿形象,肚子可是不疼了是吧!”
刘园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形象挺好的。”
尚言瞅着她,“好什么啊,你以后来我这儿别打扮成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刘园低头看自己衣服,“怎么了?”
尚言似笑非笑地说:“别人还得以为我找小姐没给钱,让人追上门了呢!”
刘园沉默了一下,然后照着尚言后背就是一巴掌,尚言疼的直咧嘴,刘园一本正经地说:“贬低别人的同时,你也贬低了你自己。”
尚言苦着脸说:“求你了,你上班儿去吧,别以为是你爸开的公司你就可以这么没纪律,你爸又该给我打电话训我了。”
刘园脖子一歪,“我休病假呢。”
尚言没搭碴儿,对着电脑开始工作,刘园凑过去,尚言往一边躲闪。刘园不高兴了,“干嘛
呀?”
尚言笑了笑,“你干嘛呀?”
刘园瞪尚言一眼,“你还挨不得啊。”
“你不是有病么,我怕传染我。”
“谁有病啊!”
“没病休什么病假呀!”
刘园狠狠撇尚言,“我有程晓的最新消息,听不听?”
尚言立刻没了笑模样,直勾勾盯着电脑。刘园看出了尚言表情的变化,她知道,程晓就是尚言的软肋。刘园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醋意,“怎么了,蔫了吧。想知道就说,我不会笑话你没出息的。”
尚言没看她,对着电脑冷冰冰地说:“省省吧!”
……
王云泽早上上班儿时在医院门口碰到了吴娜,他冲吴娜摆了摆手,上午在楼梯口又碰到了她,王云泽心想,不认识时怎么也见不着,认识了,走到哪儿都能看见,邪门儿。王云泽冲她笑笑,吴娜竟然笑着向他走了过来。吴娜用对待熟人一样的口气对王云泽说:“你明天不值班儿吧?”“啊!”王云泽不知道吴娜用意何在。
吴娜推了推眼镜,然后特从容地对王云泽说:“李主任跟我说她有两张芭蕾舞演出的票,是朋友送她的,想让她和王院长去看。但是李主任明天值班儿,王院长也有事儿,他们去不了,李主任说让咱俩去。”
王云泽眨眨眼,先弄清了李主任和王院长是谁,然后想:怎么可能有朋友送老妈芭蕾舞演出的票呢。老妈就没有这样的朋友,更何况,长这么大,他就没见爸妈一起出去过。一家三口在同一单位上班儿,从来没一起走过,甚至仨人上班儿一人一个点儿,老爸总是第一个走,王云泽往往最后一个出家门。连上班儿途径都不一样,老爸坐公交,老妈骑车,王云泽或坐公交或坐地铁。本来医院给王建国配了车,但是他宛然拒绝了,为这,李静还跟他吵了一架。后来李静也建议过买辆车,王云泽还特积极地考了驾照,可最后还是没买,王建国以诸多理由不同意买车。什么环保啦,人身安全啦,其实,他还是注重自己的身份,他认为买车是一种奢侈,共产党员应该艰苦朴素。
李静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真的是被尚言说中了,她这是在往外推销儿子。票一定是她自己买的,电影票她是不会买的,她认为现在好多电影会误导年轻人。演唱会更不要指望,李静对现代流行音乐一向不敢恭维,老歌她也只会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芭蕾?这么一会儿功夫,这俩字儿已经在王云泽心里翻腾好几个跟头了,紧接着伍加比可爱的面庞浮现在王云泽脑海里。
王云泽装着特遗憾的样子说:“我也去不了,我有事儿,早就定好的,你和朋友去看吧!”
对他的回答,吴娜并没有感到意外,应该说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带着一种怪异的微笑对王云泽说:“我倒无所谓,正好我也去不了,可是李主任那儿,劳烦你去说一声儿。”说完,吴娜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王云泽一脸的茫然。
整个上午,王云泽神情恍惚,他心里在上演一台芭蕾舞剧,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的时候芭蕾舞才停。是尚言,他给王云泽发信息说,晚上一块儿吃饭。
王云泽一看时间,已经中午了,他挠了挠头,烦人的芭蕾舞剧,演了一个上午!
吃完午饭,王云泽轻手轻脚地来到李静办公室门口,他推开门,从门缝里看见李静托着腮帮子正盯着他。他心里忽悠一下,然后无奈地开门进去了。
王云泽低头站到李静办公桌前,办公室就他们母子二人。
“那个,妈,我明天得跟尚言出去一趟,他不是办了个公司么,有点事儿,他让我跟他一起……”王云泽说得吭吭哧哧的,李静面无表情地说:“我以为尚言也要搬家呢。”
王云泽心里一咯噔,脸都白了,“不是,他搬什么家呀,他能搬哪儿去啊!”
李静轻咳一声说:“想搬哪儿搬哪儿呗!”
王云泽咧嘴笑了笑,“你让吴娜我们俩去看什么芭蕾舞剧啊?”
李静站起来接了一杯水,“去受受艺术熏陶,也放松放松。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多沟通,何况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多了解,以后工作上生活上互相帮助。万一她哪天也搬家呢,你也好帮帮忙,你不是爱帮人搬家么!”
王云泽脑门上都渗出汗了,“那个,行,我以后跟吴娜多交流。对了,她说她明天也去不了,所以,改天吧,改天我请她。”
王云泽慌乱地从李静办公室逃出来了,他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妙,老妈的口气好像表明她已经识破了他的谎言,可他又拿不准,老妈到底知不知道他和伍加比的事儿。
王云泽下班儿后去伍加比店里转了一圈儿,他给伍加比买了巧克力。伍加比正在向客人介绍衣服,王云泽坐电脑前在百度里搜了一下“芭蕾舞剧”。顾客走了以后,伍加比说晚上她得回家吃饭,王云泽一下子想起约了尚言。
伍加比把王云泽扔到饭店门口然后就开车走了,尚言带着几个朋友冲王云泽走过来,尚言看了看开走的车,“你女朋友啊?”
“嗯。”
尚言咂嘴,“怎么不叫着一起啊,这多不好啊!”
王云泽笑了笑,“她得回家。”
尚言给王云泽介绍他几个朋友,然后几个人进了饭店。王云泽不喝酒,于是尚言要了一壶茶水,王云泽跟尚言说了吴娜的事儿,尚言说,事不宜迟,该是摊牌的时候了。王云泽也知道该是摊牌的时候了,可难就难在怎么摊这个牌。
任晓琳今天回来的早,加上工作上有开心的事儿,于是她做了几道好菜。她问伍加宁想找个什么工作,她可以找朋友帮忙。伍加宁又搬出了她对伍加比说的那一套。任晓琳问她得需要多长时间去调整心态,寻找方向。伍加宁说,少则三五天,多则三五年。任晓琳差点儿用筷子敲伍加宁的头,伍加宁大声嚷嚷,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任晓琳问:“怎么叫嫁得好啊?”伍加宁没敢说她立志傍大款的事儿,只说想找个年轻有为的。
吃完饭,伍加比开始打听伍加宁见的那个网友。伍加宁说,她这网友在残疾人救助中心工作。伍加比愣了,问她这网友是正常人么,伍加宁反问道:谁规定的残疾人救助中心的都得是残疾人啊!伍加比说:“你看好了么?他的确耳不聋,眼不瞎,胳膊腿儿健全么?”
伍加宁“切”了一声,“这点还看不出来啊!”
伍加比一耸肩,“这可没准儿,也许人家深藏不露呢,其实一脱鞋缺几个脚趾头。”伍加宁刚要
反驳,然后仔细一想也觉得有点儿担忧了,“也是啊,万一一撩裤腿儿,腿是不锈钢的呢!”
伍加比又开始想象了,不知怎么回事儿就联想到了别的,“对了,我租了一张碟,《变形金刚》。”
伍加比站起来把电视打开,伍加宁盯着她说:“你说话怎么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啊,这有什么联系啊?”
……
王云泽和尚言嘻嘻哈哈上楼的时候,被李静逮个正着,尚言立刻把拿着烟的手背到后面。李静用力闻了闻,尚言看见李静这个举动后立刻说:“我喝酒了,王云泽没喝。”王云泽也说:“我没喝,尚言也只是喝了一杯啤酒。”
李静对着尚言说:“明天你让王云泽跟你上哪儿啊?”
王云泽心里又一咯噔,忘了和尚言套词儿了,尚言顿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了,“我……去签个合同,让他跟我一块儿去,我不是没文化么!”
王云泽舒了一口气,李静转身回了屋,尚言和王云泽对视一眼。王云泽刚进屋,李静就说:“少和尚言混在一起。”……
伍加宁给伍加比打电话说电脑坏了,伍加比想都没想就说,不可能。伍加宁说:“怎么不可能,开不了机了,我试好几次了。”
伍加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哦,停电了,我早上下楼时看见通告了,说是维修电路。”
伍加宁打着哈欠说:“你那儿有电吧!”
伍加比立刻说:“我这儿也没电,你别来。”
……
伍加宁霸占着电脑和一个叫“社会青年”的聊得火热。伍加比站在她身后皱着眉头,“这人谁啊?”
不知道那个“社会青年”说了句什么,伍加宁哈哈乐半天。伍加比看了看他们的聊天内容,风马牛不相及,根本看不懂。伍加宁指了指屏幕,“这是我多年一网友,叫李新,非要跟我搞对象!”
“什么情况啊?”伍加比试图看明白他们的对话,于是凑近了些。
“长得还行,新疆的,现在在一个机关上班儿,好像待遇还挺不错的。”伍加宁从空间里找到一张照片,“就这个。”
伍加比看了一眼,长得的确说得过去,一看就会烤羊肉串。“机关上班儿,具体干什么的?”
“忙时挺忙,不忙时就喝喝茶水,看看报纸。”
“看大门的呀!”伍加比不屑的口气。
伍加宁撇着嘴,“什么呀,他是司机,专给领导开车,心腹!懂么?”
伍加比俯下身又仔细看了看照片,“那你怎么答复他的,他不是要跟你搞对象么!”
伍加宁咬了咬嘴唇,“他说我要同意,他立马辞了工作过来找我,其实呢,我对他还行,不烦。
哎,他挺不寻常的,你猜他多高!”
“一米二!”伍加比脱口而出,伍加宁的脸立马拉得像跑道那么长,“太过分了你。”
伍加比振振有辞地,“你不是说他不寻常么?”
“两米也不寻常!”伍加宁敲键盘都显得用力了些,摆明了替不寻常人叫屈。
伍加比冲伍加宁挑了挑眉毛,“两米有一米二不寻常么?”
……
王云泽马不停蹄地往伍加比这儿赶,他昨天晚上在梦里又把芭蕾舞剧看了一回。伍加比扎王云泽怀里,闻见一股来苏水味儿,“我还没开张呢!”
王云泽轻轻拍着伍加比后背跟哄孩子似的,伍加宁抬头看一眼,“别不管不顾的,我可是活的,不是它们。”伍加宁指了指一边的塑料模特。伍加比从王云泽怀里出来,坐到一边儿,王云泽跟过去,站到伍加比面前很严肃地说:“结婚吧!”伍加比猛地一仰脸,隐约听见自己颈椎咔吧一声儿,“谁啊?”
“咱俩。”王云泽很平静,李静买芭蕾舞剧的票以及她和王云泽说话的语气让王云泽觉得形势不容乐观,尚言也说向他妈表明心意已迫在眉睫。伍加比结结巴巴地说:“王云泽,没开张的意思是我今儿还没卖货呢,不是,不是还没结过婚呢!”伍加比冒一身冷汗,事实证明,她没有伍加宁那种不平衡,也没有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观念。她安于现状,有一自己的店,有一健全健康能自食其力的男朋友,有一小汽车,不是二手的,也喷好漆了,有一马上就嫁人的妹妹,更有一相对健康有一定经济基础的老妈,这样真的很好了。伍加宁不聊了,托着腮帮子像在看话剧一样。进来俩顾客,仨人都没心思招呼。
“我决定跟我妈说。”这是王云泽在说话,伍加比仰脸瞅着他,咽了口吐沫。
“这衣服我能穿么?”一个顾客问。
“能穿,都能穿。”伍加比的目光就没从王云泽身上挪开。
“给我包起来。”顾客说。以前这话能让伍加比高兴半天,可今天她还没反应过来呢。王云泽过去给人家装衣服,收钱,然后把钱递给伍加比,伍加宁哼哼一乐,“开张了。”
……
“伍加宁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我还表现的嗤之以鼻呢,结果今天你就当着伍加宁的面跟我说结婚。我一点儿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实话。”伍加比一边儿说一边儿瞄旁边吃饭的有没有人偷听。
王云泽倒是不痛不痒的,“干嘛一说结婚就得嗤之以鼻啊,好这么多年了,连结婚也不提,这叫什么男人啊。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一切都交给我,我有工作,我能养活你。”
“你有工作!”伍加比刻意强调,“我总觉得我们是靠别人屁眼儿活着。”
王云泽一愣,然后说:“不是谁都能靠别人屁眼儿活着,这是本事,不要总觉得丢人一样。”
“那你爸妈那儿呢,怎么说,你想好了么?”伍加比盯着王云泽问。
王云泽低头给伍加比夹着菜,“你什么都不用管,我说了交给我。”话虽这么说,可心里什么滋味儿只有自己清楚。王云泽见伍加比没说话,接着说:“伍加宁想结婚,虽然动机不纯,但想法对着呢,相比之下你这种反应倒不正常。”伍加比瞪着眼睛,“嗯?我为什么这样,你比谁不清楚啊。我一想到要和你父母生活在一起,我就觉得不现实。”伍加比直摇头,“根本无法想象!”
“别的先不说,你看你妈,这么多年一个人,不孤单么?子女的关怀和丈夫的关怀永远是不一样的。你总要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我父母是我存在的必要前提,你有了丈夫的同时,就有了我的父母。就像适应自己有了丈夫一样,你会适应有我父母的生活的。”
伍加比轻叹口气,“我要有我妈一半儿的能力,我就谁也不靠,不用有丈夫,别人更不用。”
服务员上了最后一道菜,告诉他们菜齐了,王云泽摸摸肚子,“菜点多了,我都饱了,吃不了了。”伍加比瞪着他,正愁怒火没地儿释放呢,“你吃不了了我还没吃饱呢,不就一顿饭么,请得起请不起啊,刚才还说要养活我呢!”伍加比说得抑扬顿挫的。
王云泽被骂的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说什么了?”伍加比瞪着眼睛,不知那儿来的一股邪火。
“行了,我错了,够吃么,不够再点。我一会儿给你买巧克力去,买多多的。”王云泽赶紧给她夹菜,伸手去拉她手。伍加比甩开王云泽的手,“你哪儿错了?”王云泽一张脸皱的什么似的,“我哪儿都错了,我有罪!”伍加比阴阳怪气地,“你是谁啊,你怎么会犯错呢!”王云泽忍不住乐,“我不是谁,我就是一小大夫,靠别人屁眼儿活的。求你了,让我错一回吧!”……
俩人吃完饭,王云泽带伍加比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算是赔罪,然后目送伍加比离开。王云泽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家走去,有一股视死如归的精神却显然不像地下党员那般大义凛然。他知道伍加比是因为心里很乱所以才胡乱发脾气。其实他心里也很乱,从小到大他对父母从没有过公然的反抗,虽然从内心里也反抗过,抵触过,可最后通常都是委曲求全。心中的不忿久久得不到排解,往往还要在伍加比这儿受点儿不公平待遇。天长日久的,什么都成了习惯,他也就认了。可这一次,他选择为自己自私一次。
……
“他说他能养活我。”伍加比脸上的表情看着好像挺幸福,可说话的口气明显有点儿底气不足。她没想到要结婚,即使和王云泽已经在一起八年。伍加宁想起白天在店里亲眼目睹的场景不禁仰脸冷笑几声,然后止住笑声,注视着伍加比,这种架势表明她要侃侃而谈了。
“活是一定能活的,养活和养得起是有很大区别的,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以前我和我上铺那女孩儿都养了一盆植物,她浇水,我浇牛奶。都活啦,但显然生活水平是不一样的。你是愿意当浇水的植物还是愿意当浇奶的植物?”
伍加比的目光显得有点儿茫然,“我愿意当一个会说话的!”
伍加宁叹口气,“我也不是说王云泽怎么着,他挺好的,只是,我要是你,我就冷静考虑考虑。”
“不要为你找大款做铺垫,也别找借口了,有没有钱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人,不能不知足!”伍加比看穿了伍加宁的意图。
“人,不能没追求!”伍加宁学着伍加比的口气。
任晓琳过来了,脸上不是好色儿,她指着伍加宁问:“洗衣机里那十三双袜子是谁的?!”
伍加宁点点头,形势已不容她否认。
“那你放洗衣机里是什么意思?”任晓琳走近了几步。
“洗!”伍加宁眨眨眼做可怜状。
“谁?!”任晓琳口气加重了些,伍加比也盯着伍加宁等她回答。
“大家。”伍加宁说完傻乐。
任晓琳哭笑不得的,“什么叫厚颜无耻啊,嗯?”伍加比赶紧接茬儿,“这就叫厚颜无耻。”
任晓琳走到门口换鞋,一边儿换一边儿咬牙切齿地说:“在我回来之前统统处理掉!”
任晓琳关门走了,伍加宁看着被狠狠关上的门摇了摇头,“越来越不通情达理。”伍加比表情凝重,“我倒是越来越佩服老妈,她居然一双一双地数了,而且还知道谁和谁是一对儿。”伍加宁立马问:“你是不是早看见了?”伍加比摇头,“我只是看到一些纠缠不清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
王云泽不敢看李静的表情,他无法预测自己即将面对的是狂风暴雨还是大雨滂沱。他一直低头等待着,而李静环手抱胸坐在王云泽对面沉默许久。她透过近视眼镜看着儿子焦急不安的脸,终于她用她惯有的冷静又严肃的口吻问道:“她是什么学历?”
“大专。”王云泽瞬间抬起头来,第一时间作出回答。
“大专。”李静重复一遍,王云泽知道李静的用意,从小他就知道,重复等于强调。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李静又问。
“她……现在自己经营一个服装店。”王云泽声音渐小。
“个体。”李静点点头,“她父母是做什么的?”
“她爸去世很多年了,她妈是CPA,注册会计师。她妈特有能力,女强人那种。”王云泽恢复了一些底气,但是看见李静一成不变的表情,王云泽还是不往下说了。李静咬着嘴唇,样子是在思考,“这样吧,你跟吴娜好好接触接触,这孩子挺聪明的,一点就通,而且很勤快,很有上进心。父母是大学讲师,所以一看就知道她很有教养。接触一段看看,其他的再说吧,啊。”
王云泽知道,接下来李静就要起身走了,她的这些话就是给他的一个答复。不能这样,这不是他想要的,如果他不说什么,那就像以前那样,表示接受了。那么他之前壮着胆子说的那些就等于毫无意义了。他不要跟什么吴娜接触!
“妈!”王云泽叫住李静,李静放下的一条腿又重新叠放在另一条上,放开的手又恢复到先前抱胸的姿势。
“妈,我已经工作了,是大人了。我应该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个人问题,我知道你喜欢吴娜,我知道她很好。可是我不喜欢吴娜,她聪不聪明,有没有家教与我无关,我甚至不能说我认识她了,我们只见过两面而已。再说,已经什么年代了,还……”
李静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直起身子,粗暴地打断王云泽,“什么年代,可以不顾父母感受,只图自己享受自私自利的年代!打着长大的旗号,抛开父母为所欲为的年代!你可以不在乎她聪不聪明,有没有家教,你更不用在乎你父母今后的死活!”
王云泽气冲冲地叹口气,“妈,你说的太严重了,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这意思吗?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告诉我,你喜欢一个没什么可取之处的女孩儿,而且在通知我,你长大了,可以不在意我们的感受自己决定自己的事了。让我做好准备,必须无条件接受你的选择!”
“妈你没见过她,没接触过,你不能说她一无是处!”王云泽显得激动了,脸都红了。李静站起来,儿子的这种表现让她失望,甚至厌恶。“我不想见她,没有必要!”李静起身走了,她这句话结束了他们的谈话,也就此断了再有这种谈话的可能。事实上在这句话之后,王云泽也就无话可说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他之前在路上设计的那几套方案一个也用不上,因为不和伍加比见面接触,什么方案都执行不了。他自己清楚,他妈已经认准了吴娜。首先条件上吴娜符合他妈的标准,而且吴娜整天在他妈眼皮底下,那必然是越看越喜欢。而伍加比首先在客观条件上就败下阵来,再加上他妈拒绝见面,那伍加比在他妈心中的印象永远不会得到改观。道理一样,吴娜在王云泽眼中永远也只是一个牙科大夫,再接触也是如此而已了。他妈不会理解的,这个时代不是子女自私自利不顾及父母感受的时代,不是子女打着长大的旗号为所欲为的时代,同时,也早已不是父母打着生你养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标语,认为自己做什么都天经地义的独裁时代了。可是妈永远是妈,生你养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也毕竟是事实。你不能真的就不顾他们的感受,那样自己的自私自利就证据确凿了。
王云泽半夜醒来来到客厅,这样说不是很准确,因为王云泽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否睡着了。当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喝水的时候,从卫生间里传来冲马桶的声音。王建国应声从卫生间走出来,王云泽怕自己吓老爸一跳,立即说了一声“是我。”显然他在黑暗中喝水的举动并没有吓到谁,反而一句“是我”才引起王建国注意。
“晚上不要喝太多水。”王建国说,王云泽点头,他不知道没戴眼镜的老爸是否看得到,所以点头之后他又说:“嗯。”王建国在转身的刹那似乎有那么一点儿犹豫,然后他昂首阔步地走向他们的卧室,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王云泽听见父母有一段含糊不清的对话。他想,他妈一定是在问他爸是否真的在跟他说话。因为他小时候,他们一家住在爷爷奶奶家时,有一次半夜他爸起来上厕所,没戴眼镜,跟一个小偷聊了好几句。
早上王云泽醒来之后,家里已经没人了,桌子上摆着早饭。他睡眼惺忪地敲开尚言家门,尚言刷着牙给王云泽开门,一见王云泽沮丧的样儿尚言就知道事情进展不顺利。
“你妈不同意啊?”
王云泽烂泥一样瘫到沙发上看着尚言的后背说:“倒没那么直接说。”
尚言在卫生间里喊:“那就有希望。”尚言从卫生间出来后,坐到王云泽身边,王云泽说:“我妈让我跟她们科那个女大夫接触接触。”
尚言瞅着王云泽,“这还不够直接啊,非但不同意,接班儿的都给你找好了,你妈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啊?”
“我女朋友让我妈说得一无是处。”王云泽一脸沮丧。
“你妈见过啦?”
王云泽摇头,“就问了基本情况,你不知道,我妈特看重家庭。”
尚言皱眉,“看重家庭?是不是非得是爸爸留着山羊胡子,妈妈盘一头,穿着旗袍,闺女留一青年头,穿黑布鞋,白袜子,这样的家庭你妈才满意啊!”
王云泽冷哼两声,尚言问:“那女大夫戴眼镜吧!”王云泽看了尚言一眼,点点头,他得回忆一下才能记起吴娜的穿着打扮。
尚言笑,“我一猜也是,你们家人全戴眼镜,估计你妈喜欢戴眼镜的。戴眼镜的都学习好,学习不好的都不看书,就剩一双好眼了。”
王云泽说:“现在近视的多了。”
“那是上网上的,玩游戏玩的!你怎么没戴眼镜啊?”
王云泽有气无力地说:“戴着隐形呢。”
“什么的,博士伦的?哎,博士伦的好么?”
“不是博士伦的,是……”王云泽扭头看着尚言,“我怎么跟我对象说啊,找你想办法来了,说什么博士伦啊?”
“说什么?你想跟她分手啊?”
王云泽瞪着眼睛,“怎么可能?!”
尚言笑,“还是啊,那有什么可说的,你既然不想跟她分手,就什么也别告诉她。你告诉她了,即使不分手,也得闹矛盾,你妈不同意,这让谁听了都受不了,准跟你生气,闹分手。她肯定说,既然你妈不同意,那就分手吧,我不耽误你。女的都这样,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该怎么着怎么着。”
王云泽皱着眉,“那吴娜这儿怎么着啊?”
尚言笑,“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找不找媳妇的比你愁好不好!你不喜欢她和她明说呗。”
“可她也没说喜欢我啊,都是我妈那什么。”
尚言胡噜胡噜头发,“你爸你妈这身份,那肯定有好多人想巴结啊,这么好的机会,稍微有点儿心眼儿的都不会放过,她不喜欢也会喜欢的。你也不用明说什么了,晾着她,但别伤人家自尊,省得她跟你妈告状。”
王云泽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上班儿去了。”
尚言叫住他,“哎,我今天真签一份合同去,你去不去啊?”
王云泽咧嘴一笑,“你比我有文化多了!”
……
整个上午王云泽心神不定,他赞同尚言的说法,不能和伍加比说。可王云泽莫名其妙地总有种负罪感,他给伍加比打了一个电话,可伍加比店里有顾客,她没说几句就挂断了,说一会儿给他打过来。王云泽等了半天,他的手机一直没响,伍加比一定是忘了,她经常这样,一忙起来就把王云泽抛到一边儿了。事实上早起的时候伍加比还在想王云泽说要和他妈摊牌的事儿,伍加比心里还忐忑了呢,可一到店里,一忙活,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午饭的时候,吴娜来了,王云泽自然是有些意外,和吴娜打招呼时也显得不太自然。吴娜看起来倒随意得多。他们没去食堂,而是去了医院附近的一个小餐厅。
吃饭的时候,伍加比想起王云泽,于是给王云泽打了一个电话,王云泽一看来电显示,心跳就加速了,好像他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伍加比问他吃饭没有,王云泽看了吴娜一眼说正在吃。伍加比问王云泽跟他妈怎么谈的,王云泽咽了口吐沫说,他妈没说什么,只说年轻人要先立业。其实伍加比也是这想法,她觉得怎么也得把这服装店经营好,挣了钱先还了她妈,让自己长长脸比较重要。
挂了电话,王云泽不自然地冲吴娜笑笑。吴娜说:“没必要这么拘束,我们最次也是校友啊!”
这话说得王云泽挺惭愧,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吴娜继续说:“李主任的用意我明白,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大家都是同龄人,没什么不好说开的,我看你挺为难的,所以还是我说吧!”王云泽心里一紧,盯着吴娜等着她说。
“其实感情的事儿最不好说,没规律可遵循,没例子可借鉴,跟看病不一样,完全凭个人判断。我没谈过朋友,但我知道,感情的事儿很奇妙,谁也说不清楚,但最起码要两厢情愿。缘分这东西,很邪门儿,有的人能做恋人,有的人能做朋友,而有的人呢就只能是路人,甚至是敌人。这些都是顺其自然的事儿,强求不得。”吴娜看着王云泽笑了笑,“对吧!”
王云泽使劲点头,“对!”
“那天在你家听见你打电话了,刚才你接电话我也能感觉到,是你女朋友吧?”
王云泽抬起头看着吴娜,他对吴娜的这一番话深感意外,意外之余又有些尊敬,随后觉得轻松不少,他心里顿时豁然开朗,看来他和尚言都小看人了。在呆呆地看了吴娜两秒之后,王云泽腼腆地笑着说:“是。”
吴娜也笑,笑得很真诚,“我能感觉到,你们挺相爱的。我今天上午和李主任也谈了,我把我的想法和她说了。我这人比较信缘分,一切看天意,最起码,我们能做朋友,不至于是路人吧!”
王云泽忙说:“不至于,不至于,肯定是朋友。”俩人对视一笑,王云泽结了帐,和吴娜一起往医院走。吴娜说起学校的事儿,俩人找到了共同语言,聊得不亦乐乎。从一个岔路口突然拐出一辆车,王云泽迅速拉了吴娜一把,吴娜差点摔倒,死死拽住王云泽胳膊。王云泽看着离去的汽车说:“真猛啊,拐弯儿都不带减速的,也不按喇叭!”王云泽扭头又问吴娜:“没事儿吧?”吴娜看了王云泽一眼,心还怦怦跳呢,不知是因为吓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王云泽像做汇报一样和尚言说了他和吴娜的谈话,尚言想了一会儿说,他觉得这姑娘挺有心眼儿的。王云泽说谁也不如尚言心眼儿多,尚言说他才懒得管王云泽的破事儿呢。李静和王云泽谁也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他们像以前一样,只是彼此都显得小心翼翼,他们之间无意中形成了一个雷区,伍加比,吴娜,感情,婚姻,任何一个词儿都有可能引发一场争吵。于是俩人谁也不提及,除了工作和生活的琐事,其他的一概避而不谈。王云泽觉得有点儿别扭,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李静一成不变的严肃和处变不惊的架势让王云泽时常有种敌明我暗的感觉。和李静单独相处不知不觉演化成了一种心理战。虽然没有硝烟,可这种斗智斗勇的生活让王云泽感到了累。何况,他不只要斗智斗勇,他还要工作,他还要恋爱。王云泽的压力和压抑伍加比浑然不知,她信了王云泽的话,照旧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小店牵动着她的心,生意的好坏决定着她的悲喜。至于王云泽,她更多的只是感情上的依赖。王建国就儿子谈朋友的事儿还问过李静,李静只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说了我看着办么!李静这样说了,王建国彻底大撒把了,事实上,他问,也不过是不想让李静说他没尽父亲的责任。实际上,他现在只知道做一名副院长的责任,对于家庭,没有多重要。
不加班儿的时候,王云泽就和伍加比约会,忙的时候,王云泽也会抽空去伍加比的店里报到,时不时也去丈母娘家献献殷勤。伍加宁还是坚持要找个大款,可她不甘寂寞,与不是大款的“社会青年”关系暧昧。有一天张盈邀请伍加比吃饭,王云泽也在,王云泽看着门外谢顶的老头儿说:“我们就不去了,和长辈一起吃饭不随便。”王云泽以为那老头儿是张盈她爸,等张盈和老头儿拉着手走了之后,伍加比凶巴巴地和王云泽说,那人是张盈傍的大款。自从伍加比见了大款的庐山真面目之后,她就此坚定立场,坚决不让伍加宁找大款。因为伍加比突然觉得很恐怖,脑子里经常闪现伍加宁和另一个谢顶老头儿手拉手的画面……
第二章
终于有一天,形势开始有了转变。吃早饭的时候,李静突然对王云泽说:“你明天休息是吧,我明天可以早回来一会儿,我可以见见。”她说话时始终低着头,平静地吃着饭。她说的自然不是吴娜了,早回来一会儿的意思就是,她在给王云泽机会。虽然希望有点儿渺茫,但也足以让王云泽雀跃。他第一时间通知了伍加比,可伍加比显然没觉得这是好消息。从得知这一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伍加比就沉默,心里忐忑不安,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公婆啊。关键是,王云泽的父母可不是一般的公婆,她跟王云泽好八年了,他们却不知道她的存在。伍加比开始发愁,一个劲儿地叹气。王云泽劝慰半天,又央求半天,看着王云泽一脑门儿的汗,伍加比心软了,她想,刀山火海的,就这一回吧,纯粹为了王云泽。
伍加比的床上凌乱不堪,堆满了衣服,她换了好几套,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此时一旁上网的伍加宁说话了,“我们吃鱼就是吃它的鲜,吃羊就是吃它的膻,吃蜜就是吃它的甜,吃醋就是为了一个酸。你就算晚生两年也成不了伍加宁!”
伍加比知道伍加宁这话的意思,算了,人的命天注定,听天由命!她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叠好放在床边,从首饰盒里拿出了二十岁生日时王云泽送的心形项链。
这天早上李静刚上班儿就打电话给肛肠科的刘主任,刘主任一听是李静,立刻笑逐颜开,因为李静不单单是王云泽母亲,同时也是副院长夫人。
“这孩子有时候不太听话,挺倔的,您多操点儿心。”李静温柔地笑着说。
刘主任立刻说:“没有没有,王云泽挺上进的,好学,好问,连最简单的手术也要求见习。我觉得这孩子踏实,将来一定有作为。”
“您别夸了,我的孩子我还不知道,太年轻,心还没完全收回来呢。反正我就把他交给您了,您可要负责亲手调教他。多让他加班儿,值班儿,手术也多让他参加,年轻就是资本啊,咱们那会儿吃多少苦啊。”
“行行行,你都亲自发话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今天下午张大夫有个手术,我叫王云泽去吧,哎,王云泽今天好像轮休吧!”
“他才几岁,我都不休息,他爸更是恨不得长在医院里。多跟一些优秀的大夫交流,进步的才快,咱们都是有体会的。”
“你这个亲妈可够狠的,你儿子要是累出个好歹,可别找我算账啊!”
“我儿子要是出息了,那可是您功劳,我谢还来不及呢!”
电话那头传来刘主任的笑声,挂了电话,李静恢复了她标志性的表情,然后手揣在白大褂的兜里,穿过来往的病人,向走廊深处走去……
王云泽在家里做好了一切准备,他里里外外彻底做了一次大扫除,还买了一束鲜花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下午,王云泽准时接到了刘主任的电话。他对于李静打给刘主任的电话自然是不知晓的,在抱怨刘主任的同时,他开始发愁怎么和伍加比解释。伍加比来他家见他妈可是他苦苦哀求的,现在竟出了这么一当事儿。伍加比得知后自然对王云泽一顿狂轰滥炸,刘主任也避免不了受王云泽牵连。可机会只有这一次,伍加比又不忍心见王云泽那张脸,一双含泪的充满祈求与哀伤的眼简直是我见尤怜。王云泽说他拜托了一个朋友去小区门口接伍加比,而且自己会尽量赶回家。
李静约的是四点,三点半,伍加比把店移交给伍加宁,伍加宁在伍加比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记住,不卑不亢!伍加比信心不足,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车开了没多大会儿,伍加比收到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我在小区一辆停着的警车旁边等你。估计是王云泽拜托的那个朋友,伍加比没回,专心开着车。不到五分钟,伍加比又收到同一个号码发来的短信:警车开走了,我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边等你……
李静抬手看了看表,快四点了,可是她没有换衣服下班儿的打算。此时的王云泽还在手术室里见
习,张大夫一边儿动着刀,一边儿轻声对一旁的王云泽做着解释。王云泽的心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了,额头上的汗比主刀的张大夫还多,这让一旁的小护士在给他擦汗时也显得有些不解。
伍加比停了车,她看见一个身穿白色T恤,棉布花裤衩儿,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年轻男人站在垃圾桶旁边。她又环顾一下四周,除了几个下棋的老头儿和围观的群众以外,也就剩下正常行走的路人了。她长出一口气,下了车,慢慢走到垃圾桶旁的男人面前。尚言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往小区里走,伍加比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实在不敢确定这人就是王云泽的朋友。话说到这儿,少不了要提王云泽,王云泽从小就是好学生,大大小小的荣誉集于一身,大大小小的职务如影随形。可是这般优等的学生朋友是很少的,即使你得到很多荣誉,身上罩有无数光环,可是你高高在上,鹤立鸡群,所谓高处不胜寒。王云泽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伍加比全都见过,并且他们多数都有稳定的体面的工作,还有良好的
风范。她看着这个人,心里在疑惑。显然尚言走了一段之后察觉到伍加比并没有相跟上,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扯下一个耳机,皱着眉冲伍加比说:“走啊!”伍加比咧嘴笑笑,“你……是……”。尚言眨眨眼,“不是,我说,你不是王云泽媳妇么?”伍加比迟疑一下,“啊!”尚言笑,“那走吧,真有意思。”伍加比指着不远处的QQ,“我有车。”尚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咳,早说。”尚言趿拉着拖鞋走过去,自顾自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伍加比被人喧宾夺主了,心里自然又增添了些不快。从昨天答应王云泽来,到今天,此时此刻,伍加比的一颗心就像是一个丸子放进了油锅。吊起来不打的滋味儿真是不好受,这些事儿显然影响到了尚言的形象,伍加比已经有点儿讨厌他了。事实上,在她咧嘴冲尚言笑的那一刻,尚言就想起了那个异常炎热的下午,还有现在挂在自己钥匙上的水晶小球。可是伍加比一定没有印象,她每天见的人太多了,来来往往,没几个会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伍加比跟在尚言身后上了三楼,尚言指着一个紧闭的房门说:“王云泽他们家。”说完他就用钥匙开对面的门,伍加比迟疑一下,刚要过去敲门,尚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对伍加比说:“进吧。”伍加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尚言解释道:“他们家没人。”伍加比心中的火苗直往上窜,她压了压火气说:“可他妈约的是四点啊。”尚言耸耸肩,一只手还保持着请进的姿势,伍加比掏出手机,尚言说:“王云泽手机关机。”伍加比看了他一眼又把手机放回去,她不想进这个陌生男人的家,即使他是王云泽的朋友。尚言笑,“你倒是进来啊,这会儿功夫不知道多少蚊子拖家带口地住进我们家了。”伍加比也学尚言的样子耸了耸肩。尚言把门关上,看了一眼正往客厅走的伍加比,“随便坐吧。”伍加比怯生生地打量四周小声儿问:“你爸妈没在家啊?”尚言把MP3扔到一边儿,打开空调,“我爸妈在家干嘛啊,你又不是见我爸妈。”伍加比一愣,然后瞪他一眼,她现在确定自己讨厌他了,讨厌他的破T恤,破裤衩儿,破拖鞋,还有他自以为是的狂妄的说话口气。尚言习惯性地撩起T恤刚要脱,看到伍加比带有敌意的眼神后,他又把撩起来的T恤放下来,为了不让气氛那么尴尬,他走到冰箱前,“可乐还是红茶?”伍加比说:“红茶。”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夹带任何感情,虽然她讨厌眼前这个男人,可她毕竟坐在人家家里。“没有可乐。”尚言说,然后他拧开红茶的盖子,把红茶递到伍加比面前,伍加比接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撇他一眼。在伍加比喝红茶的时候,尚言借机打量她,他点了一根烟,然后问伍加比:“抽烟么?”伍加比摇头,“不会。”尚言笑了笑,不知道能和她聊点儿什么,他们唯一可聊得就是王云泽,可是聊他什么呢。伍加比感到有点儿凉,也可能是喝了红茶的缘故,她看着空调问:“多少度?”“18.”尚言答,然后问:“冷么?”他没等伍加比回答就把空调调高了几度,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快立秋了。”
伍加比仔细看了看这屋子,精装修,是她喜欢的风格。尚言问:“要参观一下么?”伍加比立刻摇头,“不了。”时间已经到四点半了,伍加比显得有些急躁。
“别着急,他妈既然约了你,就一定会见你,这点我倒是确信。”尚言把抽了一半儿的烟按灭在烟缸里。
“我没着急啊。”伍加比故作镇定,笑得很不自然。
“也不用紧张,人嘛,自然什么样儿的都有。可毕竟都是人,你就把她当成是买衣服的顾客,把自己当成一件衣服,利用你平时的口才和技巧,把自己推销给她就行了。可能在她看来,这衣服料子不是很好,质量也不那么高,而且价钱很贵,但是如果喜欢,就会不顾一切了。女人,很多时候买了东西都不是图什么,经常买了之后闲置在家,可就是喜欢,哪怕闲置也要闲置在自己家。”尚言说这话时一直是似笑非笑地,这让伍加比觉得是一种变相嘲笑。
伍加比盯着尚言,“我谢谢你啊!”
尚言笑了,“客气。”
“你对女人好像挺了解。”
尚言冷哼,“见惯不怪了。”
伍加比稍稍放松了些,刚才确实有些紧张,“她可不是普通的顾客。”
“当然了,难就难在这儿,别人可以爱买不买,不买拉倒,这位顾客,想方设法让她买了,还必须三包。”尚言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的架势,这让伍加比有点儿受侮辱的感觉。
“一样,爱买不买,不买拉倒。你知道么,商场里只要上了货架的就有人要,你看着多不值的东西照样有人买。”伍加比的口气已经暴露了她对尚言的不满。
尚言连连点头,“是。”
李静的电话打来了,告诉尚言她已经在家了,伍加比从尚言跟李静说话的口气上断定,这的确是个特殊的顾客。尚言送伍加比出去,伍加比还是大方地说了句谢谢,虽然听起来不是那么诚恳,可尚言还是微笑着接受了。
王云泽的家以白色为主色调,就连窗帘都是白色,只是上面有些轧花稍作了些点缀。伍加比坐在白色的沙发上,内心自然而然的升腾起一股凉意,茶几上的一束鲜花多少还是让伍加比感受到了一点儿温馨,给这间屋子也增添了一点儿生气。这不像一个家,更像一间病房。不知是幻觉还是一种错觉,她似乎闻到了经常可以从王云泽身上闻到的来苏水儿味儿,直到李静放下一杯热茶,伍加比才确信不是幻觉,这味道正是来自于李静。
李静是不爱笑的,这无关于人的性情,只是形成了一种脾气,所以对任何人都一样。对客人也是如此,严格地讲,她不知道伍加比算不算一个客人。从伍加比进门叫了一声“阿姨”开始,她就在观察她,这种观察可以说是一种注视,不加任何掩饰,赤裸裸地。伍加比自然感到不自在,她从不了解那些衣服穿在模特身上被人挑来挑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自己真的就像是一件待卖的商品。可买者不知为何由王云泽一下子转变成他妈。李静不喜欢伍加比,这是没见她人之前李静就已经下好的结论,见了也没有使结果改变什么。因此,伍加比的穿着打扮,长相,身材,甚至说话的声音语气,都可以不要任何理由的让李静不喜欢。
“你今天来,你妈妈知道么?”李静面无表情地问。
伍加比的手好像是戴了一副无形的手铐让她不能自由活动,李静的脸让她想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知道。”这是实话,她不想跟任晓琳说,当她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变故之前,她什么都不会说,因为她晚生两年也成不了伍加宁,而任晓琳晚生二十年也成不了伍加宁。
“那你来这儿,你的店呢,提前关门了么?”
“我妹妹帮我照看。”伍加比小心翼翼地把茶水放到茶几上。
“哦,妹妹没工作么?”李静一直注视着伍加比的一举一动,包括刚才伍加比放茶杯。
“刚刚毕业。”伍加比咬了咬牙,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李静点点头,然后说:“你来。”李静站起来了,伍加比一脸茫然地跟着李静进了一个房间。
李静解释道:“这是你王伯伯的书房。”伍加比环顾四周,这里到处是书,连那张小床上也是,几乎没有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他的书特别多。”李静说。是啊,真的,太他妈多了,伍加比这样想。她们走出书房,李静指了指另一个房间说:“那是云泽的房间,还看看么?”伍加比摇头,“不了。”李静的口气根本就没有让她去看的意思,她们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伍加比想她该给自己的这些怪异举动做个解释。果然,李静开始说了。
“王云泽的爷爷,姥爷都是军人。我和他爸爸从小就受到很严格的教育,他爸爸是个很严肃的人,也很传统,守旧,说封建固执,也可以。他对生活,工作都相当严肃。他每天除了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书,做研究,他有好几项研究都申请了专利。他没有时间出去旅游,连电视都很少看,他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电影,歌曲。更没有时间去了解你们这一代人在想什么。你们的一些观念,行为,喜好,他不会理解也不会接受。”
伍加比无力地一笑,她不知道怎么去反驳这个同样严肃,传统,守旧的女人。她不能批判一个人的严肃和传统,无论怎样,伍加比懂得最起码的尊重长辈。她只是觉得可悲,是否这个女人不是在说她的丈夫,而就是在说自己。
李静不会去揣测伍加比的心理,伍加比是何心理,她也不会在乎。于是她继续说:“你现在有自己的服装店,那么,你有长远的打算么?不会开一辈子服装店吧,打算结婚后当个全职太太么?你们这代孩子会干什么啊,你们这么大的女孩儿都不想当家庭主妇吧。那你总该有个人生目标,你的目标是什么啊?”
没有蛀牙,这是伍加比的第一反应,但她不能说。说了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李静会为自己所做的事业感到无尚光荣,以至于兴奋的精神失常;要么,她会以为伍加比精神失常,直接送他们医院,再介绍一个专家级的精神病大夫。也没准儿李静会带她到另一个房间,里面堆满假牙,然后告诉伍加比,她也是个严肃的人,每天除了工作就是不停地给人做假牙。伍加比还在神游的时候,李静又说话了,“我不知道我教育孩子的方法是不是正确,但我觉得你母亲对你们的教育方式有些,嗯,有些放纵。你穿这样的衣服,梳这样的发型,把头发染成这种颜色,打好几个耳洞,你妈妈不批评你么?当然,也可能是我落伍了,但是我真的不太能接受。我认为一个女孩子,简简单单,朴朴素素,大大方方就很漂亮。本身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儿不打扮就很漂亮。或许,也是因为你父亲过世的早,所以--”
“阿姨,”伍加比按捺不住了,“并不是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都缺乏家教,我的脾气秉性,兴趣爱好与我父亲过世的早没有任何关系。有些东西,我妈妈也不喜欢,也会不接受,但她不会强行阻止。这不是放纵,是一种信任。她相信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有自己的想法,都会把握好分寸。我只是穿穿我喜欢的衣服,梳一个我喜欢的发型,我这些行为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后果,也并没有影响谁。”
李静笑了,这是一种带有蔑视的笑,让伍加比看了很不舒服。“家长有保护,教育,引导孩子的责任。当孩子不能预知危险和错误,但又不能理解的时候,家长就应该及时采取强制手段,首先要避免危险和错误的发生,其次才能说其它的。如果在危险和错误发生后再去教育孩子,就有些晚了,何况,有些错误和伤害,是无法挽回的,会让人抱憾终生。”
“我妈妈只是把我的路放宽,如果我走了一条歪路,她也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没有父亲,她付出的比一般母亲多得多,她只是在保证孩子安全的同时,尽量让孩子感到生活的快乐。说到遗憾,我觉得在条件允许,年龄允许的情况下,尝试一些新鲜事物,这样等我老了的时候,不会因为年轻时有些事能做而没做到感到遗憾。人一辈子,不犯错,不冲动,不疯狂一次,也不算完美吧!”伍加比大胆地迎向李静的目光。
“但是人有时候会过于自信,太相信别人就会影响自己的判断。”李静露出笑意。
伍加比笑了,笑得不以为然,“我妈妈对我的信任,是我自己用行动换来的。”
伍加比没有留下吃晚饭,李静也并没有表示要留她吃饭。李静回家时买了蔬菜,她可能原本有这个打算。可能她还想过按她的要求重新塑造一下伍加比,然后成全了她和王云泽。但是现在,所有的打算都不再是打算。伍加比没有感到沮丧,她甚至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样。伍加比想过为了王云泽,她可以退一万步,现在看来,不是退一万步就能解决问题。如果大家要生活在一起,谁能存活下来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或许想得远了,他父母是否允许有生活在一起的机会,如果有这样的可能,伍加比该想想,她的房间里应该堆放些什么。直到伍加比走,王云泽也没能赶回来。她不打算给王云泽打电话,她想他妈会第一时间告诉他谈话结果的。伍加比不会对任晓琳以及伍加宁说什么,伍加宁问起时伍加比也只是搪塞地说了一句:就是非常知识的知识分子。她如果把谈话内容告诉伍加宁,伍加宁会骂大街,这会使伍加比觉得委屈。和男朋友的母亲见面见到委屈的地步,是可耻的。她委屈不是因为王云泽他妈不认同她,而是由于自己的原因,让任晓琳受到了另一个母亲的职责,她替妈妈叫屈,她自己清楚妈妈的伟大与不易。晚上伍加宁跟伍加比聊起新疆的男孩儿,伍加比恍恍惚惚间问了一句:“你的目标是什么啊?”伍加宁愣了一下回答说:“没有蛀牙。”伍加比笑了,果然如此。
无论如何王云泽都要先给伍加比打个电话摸一摸底,然后再决定回家后用哪种方案跟他妈谈。可伍加比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说他妈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在楼下,王云泽碰到尚言,王云泽对尚言能去接伍加比表示感谢,然后又问尚言对伍加比印象如何。尚言笑,然后说,挺好。紧接着又说,如果伍加比要是跟王云泽他妈一起生活肯定是鱼死网破。王云泽骇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就鱼死网破了?”他知道他妈不会喜欢伍加比,从他妈喜欢吴娜这一点上就能推算出来,他知道伍加比也不会对他妈满意的,自己的妈自己还不知道么,可是鱼死网破,不至于啊,尚言怎么用这么吓人一词儿呢!
尚言想了想说:“就是一种感觉,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这么一说,你那么一听。”王云泽脸色铁青,“你给我随便一听试试。”尚言笑,“其实也不一定,没准儿相处下来就没事儿了,如果越来越不适应,那可不就是鱼死网破么。要么就是你死你破,从古至今男人都是婆媳战争的牺牲品。”
尚言这么一说王云泽心里更没底了,回到家,李静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他了。王云泽洗好了手坐下来刚要说话的时候,李静看都没看他就说:“什么事儿吃完饭再说。”王云泽到嘴边的话就着饭生生咽了回去。等吃完了饭收拾完,李静泡了杯茶坐定之后,王云泽猴儿挠心似的终于忍不住了,“妈,您怎么想的?”
李静喝了一口茶,“不行。”李静生硬地抛出这两个字儿,像扔砖头一样砸到王云泽心上。他原以为就算不行,他妈也会委婉一点儿说出来,谁知就这么无情地赤裸裸地回答了他。他不能再问为什么不行的话了,估计他妈会一条儿一条儿说给他听。
“反正,你要是跟她结婚,我不同意。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你也说了,你有权决定自己的事儿,你要非她不娶我也没办法,不过结婚的时候,就让她告诉她妈妈,王云泽没有双亲,是个孤儿。”
李静说的异常平静,没显露一点儿不高兴。王云泽终于知道什么叫杀人不见血了,没想到在与伍加比的问题上把老妈这一面给逼出来了。
第二天伍加比问王云泽他妈是不是让他们尽早分手,王云泽说没有,说他妈什么都没说。事实上,王云泽心里很烦,烦到他无端的把过错都怪到吴娜身上,怪吴娜的学历,家庭,更怪吴娜文静少语,就连吴娜戴眼镜在王云泽看来都成了罪过。
……
伍加宁闲来无事跟几个女伴儿逛街,回去的时候伍加宁和她们分了手,独自一人去坐地铁。在地铁上,伍加宁看见一熟人,一开始她不太敢相信,在她盯了那人十几秒钟之后,她差点流了眼泪。那人挎了一黑包,穿着笔挺的西裤和白衬衫,俊朗的面孔在一群颓废的充满倦意又迷茫的劳动人民当中,显得异常鲜明。伍加宁含笑悄悄地向那人走去,在与他面对面的时候叫出了他的名字:高放!
高放先是一愣,然后面对着伍加宁有片刻的沉默,在伍加宁拍了他肩膀之后,他兴奋地喊出伍加宁的名字。他们出了地铁站,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餐厅。那里环境优雅,而且安静。俩人说说笑笑谈到很晚。
高放是伍加宁暗恋两年的对象,他曾经是他们学校学生会的主席,人又帅又有能力。能讨得伍加宁喜欢自然也能讨得不少人喜欢,追求高放的比比皆是,而高放选择了同班的一个女孩儿,名叫赵文爽。赵文爽端庄秀丽,家在南方,并不富裕。高放的名花有主自然让不少人黯然神伤,这些人中也自然少不了伍加宁。只是她伤得并不服气,她不服赵文爽,她形容赵文爽是其貌不扬,但是赵文爽身高一米七,皮肤细腻白皙。所以伍加宁的评价被众人看成是一种自卑心理,或者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伍加宁看不起赵文爽,不止是赵文爽,以前围在高放身边献媚的莺莺燕燕她一个也看不起。因此,为了表明自己不堪与她们为伍,当别人对高放施展魅力时,伍加宁总是视而不见,远远地站到一边。所以,她也只能远远地看着高放,于是,渐渐地,高放在伍加宁心中就变成了一个几近于梦想的东西。越是得不到,梦想就越像梦想,只能在梦里想。当伍加宁大三,赵文爽随着高放一起毕业的时候,梦想就破灭了。而此时此刻,伍加宁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高放,她发现,他还是最好的,比以前她印象中的还要好。她想,站在高放身边的即使不是自己,也不该是赵文爽,赵文爽,她总让伍加宁觉得假。那时候大家拍高放马屁,对赵文爽都称呼“文姐”,其实大部分人都对文姐十分厌恶。高放一表人才,他爸还是税务局局长,赵文爽整天在高放身边作小鸟依人状,这让很多人觉得她是充分利用自己仅有的这点儿条件使劲儿迷惑高放。当初和伍加宁一样仇视赵文爽的一个女孩儿说过:别费尽心机讨别人喜欢,别做那种小可爱
的表情,满脸都是天使般的笑容,所有人都看穿了你魔鬼一样的本质。你再化妆成小红帽,旁人反而会开始喜欢狼。于是伍加宁就确信自己是狼,并为此感到光荣和至高无上。只是结果并不喜人,高放很单纯,他还是喜欢小红帽。跟高放聊完,伍加宁了解到,高放现在在市政府给一高官当秘书,赵文爽也通过他爸的关系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他爸当初买房子时,买了两套,楼上楼下,楼上的就是给高放结婚准备的。
伍加宁想问问他和赵文爽的现况,不管怎样,她关心这个,“你和文姐挺好的吧!”
高放笑笑,“我们年底结婚。”
伍加宁隐约听到一颗纯真的少女之心破碎的声音,然后她开始走神儿,她觉得她应该让李新辞了工作立刻过来找她。找大款的心气儿已经不那么高了,更何况伍加比誓死阻拦。她觉得找一李新这样的挺好的,虽然一米九高了点儿,可年龄在这个时代都不是问题了,身高更算不了什么,距离产生美!伍加宁对高放“哦”了一声,这声音似乎从心底发出来的,听着那么遥远。伍加宁转念一想,梦想不是早就破灭了么,这会儿还黯然什么神伤啊,再说她凭什么情绪低落啊,早该想到的啊,俩人不结婚等谁呢。她立刻把声音提高了好几分贝,“恭喜你啊!”
高放身体一颤,大概是吓了一跳。俩人简单吃了点儿东西,彼此留下联络方式,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伍加宁拿着手机低声念着:“问你心爱的那个他(她),如果你有一双翅膀,你会用它做什么。A.自己飞翔B.带着心爱的人环游世界C.送给心爱的人,让他(她)飞翔。如果他选A,那说明他自私,缺乏爱心;如果他选B,说明他很爱你,但是缺乏浪漫情怀;如果他选C,说明他老实忠厚,却难守住爱情。什么玩意儿啊!”伍加宁把手机扔到一边儿,然后看看一边儿看杂志的伍加比。
“你今天这么安生啊,王云泽怎么没给你打电话呀,每天这时候不是都打么,怎么了,吵架啦?”
伍加比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特盼着我们俩吵架啊?”
伍加宁一脸不屑,“我又不暗恋王云泽!”
伍加比抿嘴一笑,“我手机欠费了,下午想交,给忘了。”
“抠儿,对自己也省,欠费了不交。你是不是特希望科技发展到手机没费也能打,汽车没油也能走啊!”
伍加比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油也忘加了。”
伍加宁大笑,“得,明儿推着走吧,省油。”
“开到加油站没问题。”伍加比洋洋得意地,正在这时侯,让她更得意的事情发生了,躺在她脚边的手机响了,伍加宁吓一跳,“科技发展这么快!”
伍加比一见来电显示“小可怜儿”,立刻接了,“喂?”
“你手机欠费了。”王云泽在电话另一端说。
“我知道。”伍加比咧嘴笑。
“知道?”王云泽也笑,“是不是就等着我给你交呢!”
“啊。”伍加比似笑非笑地,“你不交也行,找不着我谁着急谁知道。”
伍加宁一捂腮帮子,“哎呦喂,酸!”
伍加比伸腿要踢,伍加宁赶紧躲闪。
王云泽说:“明天下班儿我去找你,尚言请客吃饭,让你也过去。”
伍加比一愣,“尚言谁啊?”
王云泽笑了,“就是那天接你那个。”
伍加比头脑里立刻闪现出破衣烂衫……
伍加宁正上网和李新聊天的时候,接到高放的电话,伍加宁喜出望外,她照着高放指定的地方打车飞奔而去。高放说得是个挺不起眼儿的小饭馆,伍加宁几经周折才找到。伍加宁刚一坐下,高放就递给她一杯水,“这地方不好找吧!”伍加宁含情脉脉地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了。
高放说;“外边儿热吧!”
伍加宁笑笑,心想热死也值啊。
伍加宁看了看四周,“就你自己啊?”
高放盯着她,“怎么了?”
伍加宁摇头,“没事儿。”,实际上这正是她所希望的。伍加宁问:“文姐怎么没来啊?”
高放突然沉下脸说:“我今天不太高兴,你没事儿吧,能陪我呆会儿么?”
伍加宁发现高放表情不太对劲儿,“你和文姐吵架啦?”
高放挺严肃地说:“咱们今天不提她行么?吃晚饭我请你去唱歌。”
伍加宁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儿,看这架势指定是吵架了,虽然不好开口问,可伍加宁心里一直在猜测。如果真是高放和赵文爽之间出了问题,这正是她趁虚而入的机会。想着想着伍加宁竟然笑了出来,高放愣了,“笑什么呢?”
伍加宁也愣了,“啊?什么?”高放看着伍加宁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没事儿。”
吃完饭,高放带伍加宁去了一家KTV,高放专注地唱歌的时候,伍加宁专注地盯着高放。伍加宁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男人呢,她更不明白,如此优秀的一个男人怎么就跟了别人呢?
……
自尚言通知了刘园晚上一起吃饭后,刘园就没闲着,逛商场,买衣服,做头发,美甲。自从刘园从国外回来知道尚言恢复单身后,她对尚言的攻势很强,只是尚言一直有意躲闪。刘园自信自己不是没有魅力,只是尚言对之前的恋情还不能释怀。刘园已经计划好了,她希望能通过这次吃饭,使她和尚言的关系能近一步。
下午五点,刘园去了尚言家,尚言一见刘园,吓了一跳。刘园穿一白纱吊带裙,化了浓妆,一头短发染得火红。尚言说:“你让人揍啦?”
刘园回答:“谁敢啊?”
尚言指指镜子,“你自己照照。”刘园走过去仔细打量自己,“怎么了,挺好看的啊!”
“你再把我朋友吓着。”
刘园猛地一回头,“还有别人呐!”
尚言套上衣服,“啊,你以为我请你自己啊,我疯啦我!”刘园强忍住不满,走过来从后边儿抱住尚言,尚言着实吓着了,“你干嘛呀?”尚言扳刘园手,刘园十指紧扣,恨不得把尚言勒死,尚言越抠,刘园抱得越死。尚言罢手了,喘着粗气说:“你瞅瞅,哪儿有一点儿女孩儿样儿,一点儿都不矜持。”
刘园撅着嘴,孩子气地说:“你不是说那是假正经么!”
尚言无奈,“我说的是网上的有些人,良家妇女有几个你这样儿的!”
刘园倔强地说:“男的不都爱占便宜么,我心甘情愿让你占便宜。”
尚言无力地笑笑,“小屁孩儿呀……乖,松开松开。”
刘园知道这样做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就松开了尚言坐到一边儿,“反正我决定赖上你了。”
尚言一边儿穿鞋一边儿说:“你就不能做点儿有出息的决定么?”刘园看尚言一眼没说话,她随手拿起尚言的钥匙,“这钥匙坠儿挺漂亮,给我吧!”刘园说着就要往下摘,尚言两步跨过去把钥匙夺回去了,“这不能给。”刘园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眯起眼睛说:“程晓送的吧!”
尚言把钥匙揣进兜里,“不是,”尚言想了想,“一个朋友送的。”不知不觉中,有着灿若挑花一般笑容的伍加比浮现在尚言眼前,他愣了一下神儿,然后赶紧拉起刘园往外走。
刘园死皮赖脸挎着尚言出门的时候,被李静看见了,尚言显得很尴尬,叫了李静一声阿姨。李静扫了刘园一眼,嗯了一声就绕开他们上楼了……
王云泽关了灯,锁了店门,伍加比站一边儿看着他说:“我还是不想去。”
王云泽一愣,“不是都说好了么,人家等着呢,尚言还强调了让我带着你。”
“万一人家只是客气一下呢!”伍加比呆在原地不动,王云泽笑了笑没说话,伍加比问:“几个人啊?”
“就两个和尚言一块儿工作的,还有一个尚言说是他的普通朋友。有我呢,你怕什么啊!”王云泽不知道伍加比为什么那么不想去,他原以为伍加比又得提出叫上伍加宁呢。
伍加比说:“我怕什么啊,就是跟尚言不熟,又都是他朋友。”
王云泽搂着伍加比说:“跟我熟就行了。”
伍加比开着车,突然对王云泽说:“其实我对尚言印象一点儿也不好,狂!”
王云泽有点儿意外,“他狂么?我没觉得,人家对你可是印象不错。”
“他为什么请客吃饭啊?”伍加比才想起问。
“他们开发的一个游戏软件被启用了,挣钱了,说请请大伙儿。”
伍加比心里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尚言吊儿郎当的样儿,还会开发软件!一想起那天的情景,伍加比还觉得不忿呢。突然王云泽一把把方向盘抓住,大喊着:“你看着点儿!”伍加比赶紧打方向盘,差点儿被另一车挤到马路牙上。伍加比心里直突突,还强装镇定呢,“干嘛呀,我技术好着呢!”
王云泽惊魂未定,“拉倒吧,你专心开车吧,我不跟你说话了。”王云泽擦了擦鼻尖儿上的汗。
伍加比还调皮呢,“大不了化蝶呗。”
伍加比心想,尚言要是问她推销成功没有,她该怎么回答呢,她觉得尚言二百五那劲儿,应该会问。
到了地方,尚言向伍加比点头致意,然后互相介绍。尚言跟王云泽说,他的普通朋友叫刘园。王云泽一看,就是从出租车上向尚言招手那女孩儿,患肠炎被尚言送他们医院的也是她。尚言今天这身儿衣服让伍加比看着顺眼多了,尚言递给伍加比菜单,然后说:“开杀。”伍加比有些意外,同样觉得意外的还有刘园,她以为怎么也得让她先点啊。可能是出于报复,刘园点了两道重量级的菜。
菜齐了,酒也上了,尚言说:“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不能浪费,你们吃的可是我的血我的肉。”刘园打情骂俏地,“你是真心请客么,让我们还怎么吃啊!”旁边儿一男的说:“没事儿没事儿,大家甩开腮帮子,爽了连尚言的筋和皮也吃了啊。”大伙都笑,尚言要往王云泽杯里倒酒,伍加比抓住瓶口拦下,“他喝不了酒,一杯就脸红,两杯就敢跟人玩儿命。”尚言盯着她,“挺护着呀,他不行你来呗!”伍加比没用好眼神儿看他,把杯往尚言面前一放,“来就来呗,满上。”王云泽推伍加比,“你开车呢,不喝还没准儿呢。”伍加比端起倒满的酒杯冲王云泽笑笑,“没准儿是因为没喝。”
刘园敲着空杯,“哎,那么不招人待见啊!”尚言看她一眼,把酒瓶放她面前,“喝多少自己倒,装什么客气啊!”刘园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不行,你给我倒。”尚言无奈,给她倒满,然后举起杯子,“有酒的都举杯了啊,没酒的一边儿看着啊!”王云泽冲着尚言说:“不要脸。”
几个杯子乒乒乓乓一顿乱碰,伍加比一饮而尽,尚言看了她一眼。
刘园拿起酒瓶对伍加比说:“来,美女我给你倒上。”伍加比伸过杯子,尚言从中拦下,“行了,人家刚才是替老公喝的。”刘园不高兴了,“哎,我跟她喝酒碍你屁事儿啊!”伍加比赶紧解围,“来来来,美女。”尚言又看了一眼伍加比,然后对刘园说:“少喝点儿,这酒贵着呢,怎么跟喝凉水似的!”刘园瞪尚言,干脆挨着伍加比坐着去了。俩人不多会儿就混熟了,聊起女人的话题,什么衣服啊,化妆品啊。不多会儿大家都混熟了,开始毫无顾忌地瞎侃。尚言问王云泽,“伍加比没多吧?”王云泽看看聊得正高兴的伍加比,“没多,她能喝,比我强。”
“那一会儿你们怎么走啊,不能让她开车了。”尚言盯着伍加比问王云泽。
王云泽下意识地挺挺胸脯,“我开啊。”
尚言还真没高看他,“行么,你多久没开车了?”
王云泽笑,“没问题,我还能害她不成,那可是亲媳妇。”
……
音乐停了,高放有点儿晕,眼皮直打架。伍加宁坐到他身边,高放盯着她问:“你有男朋友么?
”伍加宁微微一笑,“没有,这不是等你呢么!”伍加宁故意说得像开玩笑,想看看高放什么反应,高放笑了笑没说话。
伍加宁又说:“从你朋友里给我介绍一个。”
高放冷哼一声,“别逗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伍加宁心想,太过分了,这男人怎么连抽烟都这么帅。
伍加宁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高放很认真地说:“我的朋友没有能配上你的。”
伍加宁笑了,“我有那么好么,我条件不高,有稳定工作,五官端正,不缺胳膊少腿儿就行。”
高放也笑了,“这样儿的满大街都是,缺胳膊少腿儿的倒不好找。”
伍加宁正色道:“帮我物色一个。”
高放半信半疑地,“你还发愁搞对象啊,追你的还不排着长队!”
“又不是发放救济粮,排什么长队。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高放叹口气,“谁苦谁知道。”高放说完拿起话筒点了一首歌,伍加宁从高放的口气中猜测,他和赵文爽一定出问题了。
……
伍加比说她开了一家服装店,刘园说有空一定过去看看。王云泽去厕所的时候,尚言逮着空儿问伍加比,“那天见了他妈感觉怎么样?”伍加比心想,这二百五还真就问了。伍加比说:“就那样儿,看我哪儿都不顺眼。”尚言笑着说:“他妈看我也不顺眼,没事儿就呲儿我。”
伍加比一听尚言这么说,反倒觉得王云泽他妈挺有是非观念的。尚言端起酒杯对伍加比说:“头一次一块儿吃饭,意思一下吧!”伍加比犹豫一下然后端起杯,“我还没谢你那天接我呢,今儿又吃你一顿饭,哪天我和王云泽回请你。”
伍加比和尚言轻轻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尚言拿了一张餐巾纸递给伍加比,刘园坐一边儿咬着筷子看着尚言,什么也没说。
伍加比脸不红心不跳,走路也不打晃,尚言一个劲儿说她是女中豪杰,说的王云泽指着尚言骂他不要脸。尚言看着王云泽开车走远之后,又目送其他人开车离开。之后,他对刘园说:“咱俩打车走。”上车之后,尚言就不怎么说话了,刘园把头靠在尚言肩上,尚言问:“多啦?”刘园偷笑,“啊。”
尚言冷哼,“拉倒吧你,你能多,你喝酒长大的。我看你想把伍加比灌多是真的。”
刘园抬起头,“哎,我怎么觉得你居心不良啊!”
尚言瞪着俩眼,“我怎么了?”
“你不会看上她了吧,人家可是有夫之妇。”刘园明显带着醋意。
尚言无奈地笑了笑,“跟你这小屁孩儿就没法儿说话。”
刘园推推尚言,“程晓出国旅游去了,去德国了。”
“嗯。”尚言点了一根烟。
“你已经知道了?”刘园觉得尚言有点儿装深沉,尚言特无所谓地说:“不知道啊。”
刘园蔑视地笑,“切,装什么啊,你是不是特想知道程晓的情况啊?”
尚言看着车窗外五彩的灯光,然后平静地说:“不想。”
……
伍加宁走到楼下,一回头看见王云泽开车过来了,她停住脚步,伍加比下车后嘱咐王云泽慢点儿开车。王云泽向伍加宁挥手示意,伍加宁一扬头算作回应。王云泽开车走了以后,伍加宁问:“这是上哪儿疯癫去了,还喝点儿小酒。”伍加比说:“王云泽一朋友请客吃饭来着。”
俩人并肩上楼,伍加比突然说:“我还没问你呢,你上哪儿疯癫去了?”伍加比用力闻闻,“也喝了点儿小酒。”
伍加宁美滋滋地一笑,“我跟高放出去了。”
伍加比想了想,“你们大学时那个学生会主席?”
伍加宁想笑又刻意忍着,“啊。”
伍加比纳闷儿,“什么情况?”
伍加宁一五一十地和伍加比说了怎么和高放偶遇的,又是怎么一起出去的。伍加比听罢,严肃地说:“估计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很空虚,你别往里掺和啊!”
伍加宁花痴一样的表情,“唉!就是帅,连抽烟都那帅得天昏地暗的。”
伍加比看她一眼,“别乱用成语!”
……
周末的时候,高放给伍加宁打了一个电话,约她去喝咖啡。伍加宁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网上和李新互诉想念之苦,挂了电话,伍加宁三言两语就把李新打发了。伍加宁一出小区就看见了高放,他今儿穿了一身儿休闲,身旁停了一辆桑塔纳3000.
“你的车啊?”伍加宁往车里探头,看车里是不是坐着赵文爽。
高放带伍加宁去了一家新开的咖啡馆,老板是高放一朋友。伍加宁开玩笑说:“你带我来不怕你朋友告诉文姐啊?她再误会。”高放顿了一下说:“怕就不带你来了。”伍加宁说:“今儿这么悠闲啊,你们市政府不是工作繁忙么,也休大礼拜啊?”
高放挠了挠头,然后往椅子背上一靠说:“心烦。”
“嗯?”伍加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清了高放的话,高放并没有看伍加宁,他的目光不知停留在什么地方。他在躲闪,怕伍加宁见到他颓废甚至沮丧的眼神后失望。
“我要结婚了。”高放幽幽地说。
“我知道啊。”伍加宁等着他往下说,结婚不是重点。
“可是----”高放皱眉,显得有些无助,“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不知道我是不是想结婚,或者说,我是不是想和赵文爽结婚。”
高放这话等于是一个烟雾弹,伍加宁立刻失去了方向,她心里犯了嘀咕:这是什么情况,高放说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
伍加宁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这是婚前恐惧症,结了以后就没事儿了。”
“不是。”高放头摇得像吃了摇头丸似的,“就是觉得……咳!”在终于无法表达清楚自己的心情后,高放苦笑,然后把咖啡杯搅得叮当作响。
伍加宁纳闷儿,赵文爽这几年都干了什么!“文姐多好一人啊!”话说完,伍加宁在心里问:这是谁在说话,不是我吧!
“她是挺好的。”高放不紧不慢地说,伍加宁心里如同浇了一桶汽油,高放这话就相当于一根点着的火柴,伍加宁赶紧喝了一口咖啡。
“你知道么,她根本吃不了辣的,可是为了陪我吃火锅,她起了一身疹子。我们俩出去吃饭,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电视,我说看哪台就看哪台。到我们家,什么活都干,我的臭袜子都给我洗。”高放倒了一口气接着说:“我高兴的时候陪她呆会儿,给她买件礼物什么的,我不高兴的时候,一天天不理她,按理说,她该生气吧!人家不,她都不耍脾气,不跟我生气,弄得我都想找茬儿跟她吵架,那她也一句怨言没有。我说这话别人得骂我烧包,说我有病,这么好一媳妇还不知足。其实别人是没有体会,特别没意思,我有时候看见她我都会想,这人居然就是我媳妇,而且就是这个人要和我过一辈子。不认识了,真不认识了,以前不这样儿啊,也不知道是谁变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谁披了赵文爽一层皮。怕了,要是未来几十年就过这种生活,我就得死!”高放看了看伍加宁,“我说清了么,你能懂么?”
伍加宁点点头,有点儿装深沉。高放此时就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坐在椅子里,早已失去伍加宁刚见他时的风采。
“这是七年之痒,没激情,没新鲜感了。不再像刚搞对象那会儿,你碰她手一下,她躲回去,你乐半天。现在你不碰她手,她会不高兴,会主动往你手里塞。人都贱你知道么,都喜欢拿热脸贴人家凉屁股。等凉屁股也捂热了,就觉得没劲儿了。男人都有征服欲,越难靠近的越喜欢。越是投怀送抱的,越不值钱。男人只喜欢享受征服的过程。”
高放点点头,“也许吧,可我觉得以前不这样儿,她以前是她,现在好像变成另一个高放了。”
伍加宁笑,“失去自我了,这是爱到极致的表现。你该感动,真的,能做到这份儿上的,少,我就不行。”
“我不觉得感动,”高放撇着嘴,“没良心是吧!”
伍加宁抿嘴乐,“不感动装感动才真的没良心呢,你只是没良知,哈哈哈,开玩笑啊!”
“我没有恋爱的感觉,我对她没感觉了!”高放说得有些伤感。
“以前呢?”伍加宁搅动着咖啡。
“以前或许有过,淡忘了,时间太长了,根本不记得了。”高放看着窗外回答。
伍加宁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了,“是不是觉得这样就结婚了,特不甘心。”
“是。”高放看着伍加宁特坦诚地回答。
伍加宁用手指轻敲着桌边沉思了片刻,她心里犹豫不决。她喜欢高放,这不会因为赵文爽以及他们要结婚而发生任何改变,即使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在伍加宁心里深藏的对高放的感情,瞬间就会被唤醒。可是高放是否会弃暗投明,伍加宁没有把握,但是,她想试试,她要试试,她一定会试试。她从不认为爱情要讲什么原则,也无所谓缺不缺德。
“在你结婚以前,咱俩谈恋爱吧!”伍加宁终于说出口了。
高放心里一紧,脑子里似乎嗡了一下,但他立刻认定伍加宁在开玩笑。“别逗我了。”
“没有。”伍加宁异常沉静,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迹象,“我是认真的,在你结婚前,我可以做你的情人。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让你重新找到恋爱的感觉,然后你没有任何遗憾地去结婚。你结婚后,我就撤,你也不用担心,我说撤,一定撤。不给你带去任何麻烦。”
高放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伍加宁,“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伍加宁笑了,“公不公平要看怎么说,我乐意,我高兴,那就公平。因为……我喜欢你。”
……
伍加比对这个消息一时间不能接受,毕竟有些突然,她需要时间把情绪稍作调整。平静下来后,伍加比终于明白了,“你这不是第三者么,你上的什么学校啊,怎么毕业之后不是想傍大款就是想当第三者啊。讨厌不讨厌缺德不缺德呀!人家好了好几年就快结婚了,你怎么这么不厚道啊,宁愿被别人插足,也不能插足别人啊!”
对于伍加比的不冷静,伍加宁倒显得很冷静,她只用了一句话回复:“谁是第三者还不一定呢。”
伍加比转念又想起新疆那看大门的,“你怎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伍加宁立刻跳起来,“我哪儿有碗啊!”
伍加宁在网上和新疆那孩子摊牌了,理由是:地方太远,让他辞了工作过来不现实。而且,他太高,接吻也成问题,伍加宁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她不想接吻时男的撅着屁股。
……
“你觉得新鲜么?”伍加比小声问,已经半夜了,伍加比内心无法平静,她给王云泽打了电话。
王云泽躺在被窝里摇头,“不新鲜,我觉得你妹妹干出什么来都不新鲜。”
“太不厚道了!”伍加比一晚上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这倒是伍加宁的风格。”王云泽笑。
“你说高放要是跟那个赵文爽结婚了,赵文爽多可怜啊,自己老公在结婚前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艳史。”伍加比一向同情弱者。
“你觉得高放要是真跟伍加宁谈恋爱,他还可能跟赵文爽结成婚么。伍加宁真能说撤就撤么,她是真的只想让高放结婚前再找找恋爱的感觉么!要是真的恋上了,能说断就断么!”王云泽怀疑伍加宁的动机。
“不会吧!”伍加比不敢相信。
“谁那么大公无私啊,牺牲我一人幸福大家伙儿,尤其是伍加宁,更不可能了,她是典型的幸福我一人破坏千万家。”
“别说得我家人那么不齿。”伍加比关键时刻还是站稳了立场。
“不是我说的她那样,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儿,这是伍加宁一计划,不信你就看着。”王云泽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伍加比听王云泽分析的头头是道的,于是乎就想起他们的事儿。
“咱俩的事儿怎么着啊,你妈什么也不说是什么意思啊,晾着我啊!”
王云泽立刻泄了气,他怕伍加比问这个,事实上他妈的态度很明确,王云泽无计可施。他已经心烦好几天了,他不敢告诉伍加比,伍加比那倔劲儿一上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时候他还活不活。他赶紧搪塞几句:“什么也不说,那就该怎么着怎么着呗,我困了,挂了吧,明儿还卖命去呢!”
……
伍加宁一抬脸看见伍加比靠门边儿上正盯着她看呢,四目相对之后,伍加比欲言又止。伍加宁洗完脸说:“我不厚道,我知道啦,别再说啦,我的妈呀,八百多遍了!”
伍加比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你说,你计划要是失败了,高放最后还是选择和赵文爽结婚,你怎么办?”
伍加宁口红都抹歪了,“你怎么这么想啊!”
“是王云泽分析的,说你这是一夺夫计划,我仔细一想也是,你不是舍己为人的人哪!”
“你把王云泽看紧点儿吧,翅膀显硬。”伍加宁用纸把口红擦了。
“啊?问你呢,到那时候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伍加比抄着手,皱着眉头,等着伍加宁回答。
“那我就想方设法生一高放的孩子,人不一定嫁自己喜欢的,但是孩子一定要生自己喜欢的人的!”伍加宁说完走了,留下一脸惊愕的伍加比。
……
吴娜又去找了王云泽,她告诉王云泽,李主任盛情邀请她去吃晚饭,她不好拒绝,她希望王云泽能理解。王云泽当然能理解,他妈是不好拒绝的。吴娜还说,要想避免尴尬和不愉快,那就让王云泽在晚饭后回家,吴娜说她尽量在他回家前离开。对于吴娜的善解人意,王云泽自然感激不尽,可这多少让王云泽平添几许忧愁,他妈明摆着没死心。
伍加比给王云泽打电话,王云泽让她到和平路的一个小饭店找他,伍加比赶到的时候,王云泽正在吃饭。他是听从了吴娜的建议,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他自然没和伍加比说这些,可伍加比还是略显不快,因为尚言也在。尚言对伍加比脸上表现的一丝不悦视而不见,照样十分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让服务员添餐具,拿菜单给她加菜。三个人平静地吃着饭,中途王云泽他妈打来了电话,王云泽起身到外面去接。尚言看着王云泽离开的背影说:“王云泽也就是太实在了,要不然我真不跟他交朋友,我跟他不对脾气。”
伍加比对他这句话以及说话的口气感到十分厌恶,王云泽虽然朋友不多,但只是因为他太出类拔萃,而并不是人品有什么问题。她并不觉得尚言广交天下人就有什么了不起,她一直不明白尚言有什么可狂的。“既然你跟他交了朋友,就别说这样话。”伍加比态度显然有些生硬,甚至是恶劣,不高兴都摆在了脸上。尚言听了她的话,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笑着说:“我不是背着王云泽说,这话当着他我也说过。”
“那你也不该和我说,没有谁愿意听别人说自己男朋友不好的,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男朋友的朋友。千万别轻易地看不起人,这年头,什么都没准儿,往往你看不起的人,到最后都混的比你好。”伍加比硬生生地一笑。
“我可没有看不起他,咳,我真没这意思,我这人说话不经过大脑,想起什么说什么。我主要是想夸王云泽这人特是在。”尚言咧着嘴笑,他看伍加比这般不高兴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玩笑不能随便开,他真是有口无心,他可不是挤兑人的人。
王云泽回来一坐定,伍加比就问:“你妈说什么了?”王云泽低着头说:“没什么,让我没事儿早点儿回去。”他没看伍加比,他有点儿心虚,实在人说瞎话就是这样。伍加比说:“那就快吃,吃完好走。”
尚言故意问:“你有急事儿啊?”
伍加比很自然地说:“没有啊!”
尚言笑笑说:“是不是想早点儿甩我啊!”
伍加比又是硬生生地笑,“我可没说。”
尚言叹口气,“行了,我也不在这儿招人讨厌了,我走了啊!”尚言起身,伍加比没说话,她巴不得尚言快点儿走。王云泽紧说:“哎,你干吗去,没吃完呢!”“我饱了。”尚言走了,王云泽没察觉出什么,接着吃饭。伍加比问他,“你现在怎么总跟他在一起啊?”“怎么了?”王云泽抬眼看伍加比。伍加比撇撇嘴,“不招人待见,忒狂。”
王云泽愣了,“你总说他狂,我怎么不觉得,你习惯就好了,他就那样,他有什么可狂的。”
“说的就是啊,真有钱有势狂点儿也正常。就讨厌这种虚伪的人,觉得自己比谁都强,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不是个男人!你别觉得谁都不赖,人心险恶知道么,有几个像我这样全心全意对你的!”伍加比拍拍王云泽后背。
王云泽笑,“一个就够受了。”
伍加比掐住王云泽脖子,“什么意思啊你!”
在他们吃完了打算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告诉他们,和他们一起的那个男的已经结过了……
尚言啪啪啪地敲着键盘,刘园走到尚言身后,尚言立刻提高警惕,“你去一边儿老实坐会儿,别影响我工作,不然我叫保安了啊。”
刘园拍了尚言一下,“你们这小公司有保安么!”
尚言停了手转头看着刘园,“跟你说点儿正事儿,我有个哥们儿刚把工作辞了,你能不能在你们公司给找个缺儿?”
刘园说:“经济危机,效益不好,正打算裁员呢,上哪儿给找空缺去!”
尚言瞅着刘园,“如果你爸想服众,就应该先把你裁了,整天不务正业,还主管呢!”
刘园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想主管你一个人么!”
尚言指着刘园,“矜持,矜持!”
刘园把连凑过来,“你觉得伍加比漂亮么?”
尚言愣了,看着刘园,“怎么想起问这个?”
“别废话,回答!”
尚言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概念?”刘园又凑近了点儿。
尚言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还行就是比一般的强点儿。”
“一般的是什么概念?”刘园刨根儿问底儿。
尚言笑着说:“你就一般。”
刘园生气了,拉下脸,“我都看出来了,你惦记上人家了,不要脸!”
“这话可别瞎说,王云泽可是我朋友。”
“所以你才不要脸!”
尚言瞪了刘园一眼,“就算我看上人家了,就不要脸了,你操什么心啊!”
刘园气得直喘粗气,抄起包就走了,门“砰”地一声被关住,尚言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笑着摇摇头。
……
伍加宁主动约了高放,俩人去看了一场电影。看电影的时候,伍加宁把头靠在了高放的肩上。看完电影,俩人并没急着去开车,而是在路边漫步。
“你紧张什么呀?”伍加宁拉高放手的时候,高放脸上立现两块儿红晕,她这一问高放更觉得尴尬了,样子特像少女怀春。而伍加宁的不以为然,则显得老道熟练,像极了过去调戏丫鬟的花花少爷。其实伍加宁心里也挺紧张。
“干嘛呀?”伍加宁笑,松开了高放的手。高放稳定稳定情绪,“没事儿。”说完他清清嗓子,把手踹进裤兜里。
“你那天说你喜欢我,是真的么?”高放有点儿明知顾问的嫌疑,也有点儿得便宜卖乖的架势。
“我骗你干嘛,谁愿意拿这事儿开玩笑。从我入学生会开始,可惜,晚了一步。”伍加宁耸耸肩,显得无可奈何。
“我还真没敢想,其实那时候我们几个不错的男生,在一起时经常议论你。”高放笑了,笑得特腼腆。
“是吗?议论我什么啊?”伍加宁瞪大了双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个性的,与众不同。”高放不知为何又有点儿脸红。
伍加宁幽幽地说:“那怎么没人追我呢?”
“谁敢啊!”高放的动作像要跳起来一样。
“怎么了,我又不是鬼!”伍加宁用脚踢砖到上的石子,随手狠狠揪了几片树叶。
“不是,大家都觉得你这样儿的女孩儿,肯定已经名花有主了,谁也不愿去碰这钉子,自找没趣。而且你那么骄傲哪儿能看上我们这帮凡夫俗子啊!”
“咳,”伍加宁后悔,“这不是阴错阳差么,我那是故作清高,我不想跟其他人似的,整天围在你身边儿,这个那个的。我觉得俗,所以离你远远的,要知道是这样,咳……”伍加宁想,后悔也没用了,真是造物弄人啊!太耽误人的青春了。
“我有那么好么,你也喜欢我!”高放停下来看着伍加宁。
“我是怎么了,我也是平凡人啊,也会对人一见倾心啊。你不知道,我们那会儿对你和赵文爽好特别的义愤填膺。”伍加宁也不称呼文姐了,她这会儿终于知道自己也是平凡人了,不免有点儿后悔把衣服给了扫卫生的阿姨。
高放笑,从裤兜里把手拿出来伸到伍加宁面前,伍加宁愣了一下,然后含笑将手缓缓地放到高放手里,“有感觉么?”伍加宁微笑着问。
高放脸上又立现两块儿红晕。
伍加宁说:“答应我一件事儿吧,在你结婚前,你只属于我,咱俩在一起时谁也不许提起别人!好吗?”
高放见伍加宁眼里闪现着万般柔情,他点点头说:“好。”
……
“你知道火车出轨是什么后果么?”
伍加宁看着伍加比,她对伍加比不再说她不厚道表示感激,“赵文爽还不是他的轨道呢,高放这几年压根儿就没步入正轨。”
“你是正轨!”伍加比不屑。
“哎?兴许就是!我觉得不论什么东西,存在即合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我遇见他,这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伍加宁扬头看天,高举双手。
“那你还觉得这是替天行道了呗!”伍加比感慨,“造物弄人啊!”
伍加宁突然说:“哎,哪天我见见你说那狂人,我想想招儿治他一回。”
伍加比愣了,“谁啊,尚言啊!”
“啊,你不是说他看不起你家王云泽么,我来挫挫他的锐气。”伍加宁咬了咬牙。
“行了,别嫌世界不够乱了,我认怂,他狂他的,又不总见面。”伍加比心想,伍加宁和尚言俩人要是斗起法,谁也控制不了局面了,世界就彻底乱了。
……
伍加比和张盈聊了半天女人的价值,张盈自然想得开,虽然差一点儿没赶上80后,可也接近80后了。思想很是超前,她现在的想法就是,攒钱!什么名分啊,地位啊,她才不在乎。最起码她现在开的车,住的房子,以及花店都是她的。张盈新买一套彩妆,正拿伍加比做实验呢,尚言进来时,张盈刚给伍加比化好一只眼睛。
伍加比诧异,“你怎么来了?”
尚言大大方方坐到电脑跟前,“路过,进来歇会儿,你们忙你们的,我上网查点儿东西,一会儿就走。”
伍加比看他一眼,然后就听见键盘啪啪啪一阵乱响。她怀疑尚言是不是瞎打呢,连键盘也不看。开发软件的就是不一样,忍了吧,在这方面尚言狂伍加比是一点儿脾气没有。她一向只看键盘,不看屏幕,打得也是啪啪作响,只是有时候一抬起头来,总是看见屏幕上显示出乱七八糟的语言,有一次,她打出一个“处女厂”。
等伍加比回过神儿来想让张盈给她化另一只眼时,她发现张盈正旁若无人地盯着尚言看。她那样儿让伍加比看了想上前尽情地揍她一顿,伍加比推了张盈一把,张盈赶紧收回目光,“啊,我听着呢。”
“我说什么了?”伍加比被搞得五迷三道的。
张盈的小店员儿过来把张盈叫走了,说店里有事儿,张盈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我一会儿就回来啊。”
伍加比对着镜子自己把妆化完。
“你化浓妆不好看。”尚言对着电脑说。
伍加比恶狠狠瞪尚言一眼,尚言说:“这样更不好看。”
……
等张盈风风火火赶回来时,尚言已经走了,张盈看见空空如也的电脑前,立刻显得很沮丧,这一切伍加比尽收眼底。
“你有点儿出息行么,盈姐!”伍加比开口叫姐了,表明她已经服了。
张盈立马表现出不是80后特有的三八品质,“他有女朋友么?”
“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伍加比用一根手指使劲儿点着张盈肩膀。
“我哪儿有碗啊!”张盈这口气像极了伍加宁。
伍加比哀叹,“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哪!”
伍加比看一眼QQ,好友名单里多了一个“烂酸梨”,伍加比一查资料,真实姓名,尚言。伍加比皱着眉头,“这人这么不要脸啊!”……
李静和王云泽一起逛书店,王云泽选了几本漫画,打算给伍加比。李静选了两本毛衣书又选了一本健康饮食。不一会儿,李静急匆匆向王云泽走过来,“云泽,我给你爸选了一套书,我没带那么多钱,你先垫上,回去还你。”
王云泽心里一咯噔,这个月工资所剩无几,“多少钱啊?”王云泽问得畏畏缩缩。
“打完折八百五,我这有点儿,你垫五百。”
王云泽面露难色,心里直打鼓,“我没带那么多。”
李静看出王云泽脸色不对,有点儿纳闷儿,“卡呢,带了么?”
“没带卡。”王云泽呵呵一乐,“哪天再买吧!”
李静虽然点了头,心里却有所怀疑,王云泽自上班儿后,他的工资从未上交过。他不抽烟,不喝酒,花销应该不大,工资按理说应该绰绰有余。从他的反应看,不像没带,更像是没有。李静转念一想,大概明白了,年轻人谈恋爱,不单单要付出感情,还要付出钞票。
王云泽知道他这一关没过,以李静的风格,总有一天会对王云泽的帐仔细盘查,他先从伍加比这儿拿了些钱,以备后患。
张盈总缠在伍加比身边打听尚言的情况,她对尚言像是一见钟情,她央求伍加比给她创造见面机会。单独见面总归是不现实的,伍加比不擅长保媒拉纤的活儿,如果是刻意制造见面机会,免不了自己也得牵扯进去。她不想,如果尚言不是王云泽朋友,如果不是有接她那次人情儿,伍加比是绝对不会和他有什么接触。正在她觉得无计可施的时候,王云泽和尚言一起来了,伍加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把张盈召唤过来了。
张盈和尚言一边儿闲聊的时候,王云泽和伍加比嘀嘀咕咕算着帐。伍加比皱着眉头,“也没买什么啊,就给你买了双鞋,两身儿衣服,也没出去吃几次饭,钱呢?”王云泽两手一摊,“对呀,钱呢?”俩人对视半天,伍加比不耐烦了,“行了,别算了,再算这钱也没花别人身上,都是咱俩花了。”王云泽叹气,“以后这样可不行了,咱们得计划着花,我妈要是真的突然查我帐,我可怎么编啊!”伍加比显得不高兴了,“你妈要是知道你给我花钱,是不是得宏观调控了。”王云泽撇她一眼,“不至于,我妈只是传统点儿,又不是抠门儿。我的钱怎么花的她从来没问过,也没让我交过。”
伍加比瞪他一眼,“没查过你怕什么呀?”
王云泽没话说了,不耐烦地叹口气。伍加比也不说话了,她知道再说下去,一定会吵架,俩人为了钱吵架,伤感情。更何况,王云泽给她花钱从不计算,买车时也是二话没说拿出三万。所以,她不能不知足,毕竟他妈是他妈,他是他。
尚言显得有点儿无聊了,过来问王云泽,“走不走啊?”王云泽干脆地回答:“走。”然后对伍加比说:“一块儿走吧。”伍加比点头。
张盈立刻抓住机会说要请客吃饭,伍加比不能领头说不去,因为只有她知道张盈动机。一般情况下王云泽都是妇唱夫随的,因此一干人等去了韩国烧烤城。张盈比他们几个都大,尚言嘴甜,一口一个张姐,叫得张盈直结巴,伍加比心想,张盈可不是想当他姐。回去时,伍加比自然和王云泽一辆车,尚言坐上了张盈的帕萨特,伍加比说张盈想追尚言,王云泽立刻特激动,“得了吧,尚言又不是没人喜欢。”
“就上回那个刘园?”伍加比在心里“切”了一声儿。
“不止刘园,尚言挺招女人喜欢的。”
“张盈有什么不好啊,有钱,人也不难看。”
“有钱也不是她的,尚言也不是没钱,身边儿女孩年轻漂亮。你别跟着搅和,尚言绝对看不上张盈,张盈三十了吧!”
“我发现尚言在你心目中地位还挺高。”伍加比撇王云泽。
“我说的是事实,别说他了,追我我也不同意。”王云泽晃着大腿。
“为什么?”伍加比笑。
“我这儿有一个了,凑合着吧。”王云泽说完等着挨打,没想到伍加比亲了他一口,王云泽赶紧说:“你快看路吧,别玩儿斜的了。”
……
高放下班儿时,伍加宁出现在他的单位门口儿,在见到她那一瞬,高放有种莫名的感动。他知道这样不对,他也知道他对不起赵文爽,可这种自责和内疚只是在头脑中一闪,他已经不能自已了。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他还是准备往下跳,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未尝不是种生活经历。不做一回负心汉,好像对不起自己这张风流倜傥的脸。
伍加宁回家后显得心神不宁,吃饭时更是魂不守舍,伍加比和任晓琳都有所察觉。
“这茄子怎么没放辣椒啊?”伍加宁问,任晓琳和伍加比都抬起头看着她,伍加比放下碗掏出手机打电话,伍加宁看一眼自己手机,冲着伍加比喊:“干嘛呀?”
伍加比挂了电话,“你果真是伍加宁啊?”伍加比端起碗继续吃饭。
伍加宁笑,“你搞什么笑啊?”
伍加比不解,“你什么时候吃过辣椒啊,一吃辣的就满脸起包。”
伍加宁喊叫,“谁啊,谁一吃辣的就满脸起包啊!”
伍加比盯着她,“你失忆啦!”
任晓琳不紧不慢地说:“你撞鬼了吧!”
伍加宁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妈,我今天跟高放一块儿出去了,我的春天来了。”
任晓琳诧异,“他不是有春天了么?”
伍加宁上大学那会儿,每次放假回来都跟任晓琳说他们学生会主席高放怎样怎样如何如何,害得任晓琳做梦都梦见过从没见过面的高放。
“他都四季无常了妈!”伍加宁高声说着,伍加比偷看老妈的表情,任晓琳问:“你是不是跟他在外面吃过饭了?”
“嗯。”伍加宁回答。
任晓琳夺过伍加宁的饭碗,“吃饱了就别在这儿捣乱,这没辣椒,去走!”
伍加宁阴着脸,“妈,你怎么夺人饭碗啊!”
任晓琳一针见血,“你不是在夺人饭碗么!”
伍加比想笑,尽力憋着,伍加宁冲伍加比说:“又是这种丑态!”伍加比憋不住了,米粒呛到嗓子里,她一边咳嗽一边冲进卫生间。伍加宁看老妈一眼,老妈稳如泰山一样吃着饭,不动声色地。
……
凌晨五点尚言把王云泽叫到楼下打球,王云泽说:“张盈好像对你有点儿意思。”
尚言一听,球也没接住,他直了直身子,“哪个?就是开花店那姐姐?”
王云泽笑着点点头,尚言捡回球说:“拉倒吧,我这人不是一点儿原则没有的。”
王云泽哈哈大笑,“我以为你是妇女之友呢!”
尚言瞅着王云泽,“你还大夫呢!”
洗完澡吃了饭,王云泽就去车站等车了,刚上了公交车,王云泽就看见了吴娜,王云泽说:“你怎么也坐这车啊?”
吴娜这才看见王云泽,“噢,我昨天去我姑家了,就在这附近。”吴娜朝王云泽走近了几步,车上人很多,他们俩都没有座儿,吴娜说:“你每天坐公交车上班儿么?”
王云泽说:“有时候坐地铁。”吴娜点了点头,突然一个急刹车,吴娜扑到王云泽怀里,王云泽也没站稳,差点儿摔倒,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拽住了吴娜。车上有的人表现出了不满,骂骂咧咧地,王云泽松开吴娜说:“没事儿吧?”
吴娜小脸儿绯红低着头说:“没事儿。”
王云泽拿出手机拨通了伍加比的电话,“起来了么?”
伍加比含糊不清地说:“起了。”
王云泽笑,“你就骗我吧,赶紧起来吧,吃点儿东西。”
吴娜不以为然地看向别处,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
门开了,尚言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是刘园。同事一见这情况,三下五除二地向尚言交代清了,然后就出去了。
“你是不是真的让你爸给大义灭亲了?”
刘园以为尚言会打电话哄哄她,谁知左等右等也没有尚言的电话,那么,只能她主动些了。
“我给你当秘书吧!”
尚言笑,“我这儿是个小庙。”
刘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知道伍加比的店在哪儿么?”
尚言顿了一下,“干嘛?”
刘园一耸肩,“买衣服啊。”
尚言说:“不知道。”
刘园不信,“你没去过?不会吧!”
尚言盯着电脑,“没去过,她又不卖男装。”
“你有她电话么?”
尚言摇头,“没有。”
刘园冷哼,“你这算是在保护她么?你怕我找她麻烦?”
尚言严肃地盯着刘园,“别人媳妇我保护什么,你凭什么找人家麻烦!你是小流氓啊你,别整天瞎晃,干点儿正事儿行不行啊!”
刘园瞪着眼,“你喊什么啊!”
尚言无奈地叹气,点上一根烟,“别人我都懒得费吐沫,把你当妹妹才说你呢,你懂么!”
刘园一脸不甘心,“我不想当你妹妹,你又懂不懂!”
尚言吐出一口烟,摇头说:“你就是没长大。”
刘园翻着白眼,小声儿咕哝一句:“早发育成熟了。”
尚言冷哼,“光身体发育,大脑不发育!”
……
张盈坐电脑前鼓捣半天,伍加比问她:“你弄什么呢?”
张盈都顾不上抬头,“我把尚言加上,给他留言。”
伍加比一仰脸,“天!”
张盈说:“哎,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你帮我约尚言。”
伍加比笑,“我帮你问他电话,你俩单约得了。”
“不行,不能让他觉得我轻浮。”张盈摇头。
伍加比深深地“切”了一声儿,“是不是我得把尚言叫过来,说请他吃饭,然后我再死乞白赖地拉着你去啊!”
张盈立马笑了,“我看行!”
“这样不就显得我轻浮了我么!”伍加比白了张盈一眼。
张盈摇着伍加比胳膊,“不就求你这点儿事儿么,干嘛呀!”
伍加比给王云泽发了条信息,说让王云泽邀请尚言吃饭,就说是他们回请。尚言收到王云泽信息后犹豫了片刻,然后回信息说,他有事儿不去了。尚言说不清他心里怎么想的,但是他却觉得他该拒绝。
伍加比收到王云泽信息后说:“完了,想配合你演场戏吧,人家还不给机会。”
张盈立刻问怎么了,伍加比把手机递给张盈看,“人家有事儿,去不了。”
张盈特认真地问伍加比,“尚言是不是有女朋友啊?”
伍加比说:“据我所知没有正式的,非正式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
王云泽下了班儿直奔伍加比这儿,晚上俩人一起去吃的肯德基。王云泽问伍加比怎么想起回请尚言了,伍加比说,他完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从心眼儿里不想请尚言吃饭。从肯德基出来,伍加比就后悔了,不是说省钱么!
伍加宁又和高放约会去了,俩人吃完饭就跑到公园里喂蚊子。坐了一会儿高放就抱怨蚊子太多了,伍加宁从包里拿出花露水给高放抹,高放直夸伍加宁细心,实际上伍加宁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俩人就着月光伴着蚊子的歌声在树下拥吻,这一刻高放早已经忘记赵文爽是何许人也,而伍加宁也在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迈进。
……
王云泽一进门,见李静正坐在客厅等他,王云泽主动坐过去,等着李静发飙。王云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所以表现得相对平静。
李静清了清嗓子说:“云泽,你小姨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她要买房,但是手头上的钱不够,跟我借两万。我的存折没到期,现在取利息就没有了。你奶奶给你的三万块钱先借你小姨,就当借给我了,好吧?”
一个晴天霹雳,王云泽差点儿魂飞魄散,“我,我那三万……”这是王云泽始料未及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招架,越编越假,既然已不能自圆其说,王云泽干脆说了实话。
“她会还的,等她的服装店周转过来,她会立刻还的。”
对于这个情况李静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是她主动跟你借的么?”
王云泽赶紧解释,“她怎么会知道我这儿有钱呢,是我想帮她,主动借给她的。”
“那你每个月的工资也是给她花了么?”李静的口气像是在审犯人。
“怎么可能,不全是。”王云泽声音越来越小,他感到情况有些不妙。
“你工作以来,我一分钱也没见着,连一根葱你也没往家里买过。无所谓,爸爸妈妈都挣钱,不差你那点儿钱,包括奶奶留给你的钱,我们也是交给你自己保管了。即使是你的,你可以自己支配,但是三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不该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么,哪怕打个招呼总是应该吧。这么简单的事儿做不到么?你以前可不这样,跟伍加比在一起,你越来越不像话,我不知道你爸爸知道了会说什么,会怎么想。”李静知道王云泽怕什么,所以把王建国搬了出来。
王云泽皱起眉头,“怎么又扯伍加比身上了!我说过了,我主动借给她的。”
“她已经摸透你脾气了,知道你善良心软,装可怜的跟你一哭,你能不借么!”
“她不是你说那样人!”王云泽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不高兴,李静根本视而不见,在她看来,王云泽私自把钱借给伍加比不应该,为了伍加比跟自己妈妈发脾气更不应该。
“不是我说她是什么样人,事实根本就是如此,我亲眼见到的她也不过是个缺爹少娘的没有教养的小流氓!”李静说得咬牙切齿,根本就没有什么小姨买房的事,她是故意的。
王云泽气得无语,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到自己房间,他的呼吸已经变得不均匀,狠狠脱下衣服摔在床上。李静还不解气,追到王云泽屋里,“还说不是受她影响,你以前根本没用过这种态度对我。如果你还想和她在一起,你就自己和你爸说去,你要再这样下去,就自己出去过!”李静把王云泽的房门摔得砰砰响,王云泽一头倒在床上,他快疯了……
“给我根儿烟。”王云泽伸手,尚言看他一眼,拿出一根儿烟,王云泽刚要拿,尚言又收回去。“会抽么,不会别给我浪费。”
王云泽抢过去点上,尚言也点上一根儿。尚言是被王云泽拉到楼下的,俩人找了一个旮旯一蹲。
“你妈事儿真多,搞对象能不花钱么。男人给女人花钱天经地义,你妈要是知道我给女人花多少钱非得吓死,而且还不一定是女朋友。想不想让儿子找对象啊,就算是你妈他们科那女大夫做你女朋友,也不可能不花钱啊!”尚言“啪”地一声儿结束了一只蚊子的生命。
王云泽抽了一半儿就把烟放脚底下踩灭了,尚言指着踩扁的烟,“你看看。”
王云泽苦着一张脸,“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妈气的不是我花多少钱,我妈是打心眼儿里不喜欢伍加比。其实我妈不是小气的人,在不喜欢的人身上花钱,多少都多。”
“咳,没辙,让你换人你干么,不成吧,所以啊,一个人扛了吧!这些个烦人事儿也别和伍加比说,没必要。”尚言把烟头弹出去好远。
“是。”王云泽也这么想,他自己烦就够了。
……
只是王云泽和尚言都考虑的太简单,事情不像他们想得那么简单,因为李静并不这么想。
李静还是头一次来这种高级的茶馆,她选茶馆,是想表示自己和常人的不同,她要显示自己的高雅,因为她认为自己是有身份的人。
伍加比匆匆赶来了,开着王云泽借她钱买的车。她没告诉王云泽,因为李静约她时特别强调过,而且她也好奇,她想知道王云泽他妈背着王云泽究竟要和她说什么。
李静要了一壶绿茶,她端杯示意让伍加比也喝,这动作摆明了是她请客。伍加比没喝,她急于知道李静的意图。
“阿姨,您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吧,我的店让我朋友给我看着呢,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
李静看她一眼,“没关系,我就几句话。”
伍加比坐好了等她说话。
“王云泽从小到大都特别乖,不论是学习还是为人处事,他都没有过多让我们操心。我和他爸爸工作都很忙,所以很多事都是他自己做,即便是这样,他什么事都能做的很好,很有分寸。可是现在,他变了,变得很倔强,很多时候有些执迷不悟。我想他并没有告诉你我对你们谈恋爱的态度,我不同意,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不合适。”
伍加比直勾勾地盯着李静,她没有想到李静会如此沉静地说出这句话。
“两口子过日子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是终身大事,我不能让他那么冲动的决定。还有他借钱给你买车的事儿,他事先并没有跟我们商量,何况这钱是他奶奶去世前留给他的。连这笔钱他都敢私自去支配,胆子有点儿太大了。我很生气,小时候都没这么不听话,大了大了,倒做出这么没分寸的事儿。”李静的口气就像王云泽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行,我知道了阿姨。”伍加比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她心里已经快着火了,“这件事我会跟王云泽解决的,不过您有些话我并不赞同。我们从没有认为两口子过日子是简单的事儿,而且两个人合适不合适时间会证明的。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他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我很清楚,八年足够了解一个人了。”伍加比站起来,“阿姨我先走了,茶钱我结。您多待会儿吧,这儿的茶挺贵的。”
伍加比还是留了一个微笑给她。
在伍加比彻底消失在李静的视线之后,李静望着茶杯里沉淀的茶叶,幽幽地说了一句:“八年。”
……
伍加比开着飞车回去的,这一次,她真正地感到了委屈。她倔强,好强,她从没被什么人看不起。而这一次,她才知道,什么叫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她在想,如果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想呢,她不会让女儿受任何委屈,她会为女儿竭尽所能,那么,她不会让伍加比委曲求全。可是伍加比已经长大了,她小时候看母亲一个人支撑这个家所受的苦,看得太多太多了,她希望自己以后不再让妈妈劳心了,她希望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伍加宁呢,她个性,率直,大胆,我行我素,可她重感情。她在乎伍加比,她不会允许伍加比被任何人欺负,为了家人,她什么都敢做。伍加比还是不打算说什么,她没有哭,因为她倔强,她不愿意让别人有可怜她的机会。
王云泽并不知道他妈和伍加比的这次会面,所以王云泽在见到伍加比时还兴高采烈地讲他在单位听到的趣事。伍加比表情凝重,她一句也没听进去。伍加比靠边儿将车停下,王云泽注视着她,伍加比的这种异常开始让王云泽有所警觉了,有事儿要发生!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店里有什么事儿么?还是家里?”王云泽小心地问,声音很轻。
伍加比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王云泽,但是并没有看他的脸。
这张纸是伍加比写的三万块钱的借条。
王云泽的表情瞬间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云泽大声儿问,显然有点儿急了。
伍加比扭头瞅着他冷冰冰地问:“为什么骗我?”
“怎么了到底?”王云泽皱起眉头。
伍加比看向一边,“我今天见你妈了,你妈已经当面告诉我,她不同意。王云泽咱俩分手吧。”伍加比说完这句话才看王云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云泽终于泄气了,多日以来憋在心中的惆怅,在这一刻,似乎全都不再作祟。身体像被抽走了灵魂,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也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隐瞒真相是件既可耻又辛苦的事儿,他累了,就要瘫软了。他得到的,除了精神上的压抑,还有肉体上的痛苦,他能分明地感受到伍加比颤抖着跟他说话时,自己的心在一下一下疼着。他是听话的孩子,可他八年来投入的全部是真感情,八年的感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伍加比手牵手一起从年少走向成熟。他们在一起成长,就像骨头和筋。见到伍加比这样,他心如刀绞,听她说这样的话,他快要发疯。这借条上每一个字都像刀在割他的心,他不舍得,八年的感情放在心里是好大一块儿,没有了,心也就被掏空了。
“我不分手。”王云泽坚毅的目光盯着伍加比含泪的眼睛,伍加比不再去看他,她趴在方向盘上轻声说:“不想让你为难,我一想起你妈说不同意时的表情,我就觉得特没意义。”
王云泽看向车窗外,“不管你说什么,我肯定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