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25

半调子CJ: 红颜劫 86-95

86. 三年

  秦国都城。建州
  
  “咚咚咚……”沉重响亮的磕头声从秦帝的御书房传出来。
  
  门外的候着的一群太监宫女们心里随着屋内响声渐缓,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当年这个顶着被废帝(秦泓)诛九族的危险,力证现任皇帝秦翱是先帝传位诏书中指定的皇位继承人身份的,三朝元老大司马王盛,如今满脸是血的叩跪在皇帝面前,苍老的容颜尽是疲惫,因为跪地太久,双脚已经麻痹僵硬,但那微驼的腰背却依旧倔强的挺得笔直。
  
  “陛下,秦崴纵使有千万个不是,他也是您最后一个血脉亲兄弟,您不愿娶妻,现在若是连这最后一个弟弟都不救,秦国单薄的血脉就要断在您的手下了。”王盛虽抹了一把脸上的纵横的老泪,但这吐出来的话,却还是说得挺重的。
  
  正座上的一直低着头,从此至终,未发一言的秦帝,忽然眉角一动,修长的手微顿,笔尖一提一收,放下毛笔后,又望着画卷细细的看了一轮后,才轻轻一挥手,守在身旁的侍从林德立即动作娴熟的,小心翼翼把画卷移开,摊放在另一张平实的大桌子上。
  
  王盛眼尖,一眼便看出皇帝把他凉在一边,自己在案头上埋头苦画了一个上午的东西,不过是一副仕女图。王盛顿时额上崩出几条青筋,怒气攻心的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迹,脚步蹒跚的站了起来,指着秦帝就是一顿大骂。
  
  什么纵容裴嗜武领天下第一庄的军队驻秦,把控各地军事要塞,又任其亲信部属入朝为将把持秦国兵力……;什么不但大开方便之门任随裴能商的商队在秦垄断米粮,布市,还引狼入室封了他作户工两部的尚书……;什么放纵裴行文把持朝政,在朝堂上安插亲信,把朝内的忠臣,良臣赶尽杀绝……这林林种种,王盛说得声竭力嘶。
  
  最后,他上前数步,仰首望着正座上的秦帝,指着龙椅怒道:“陛下今日若再不下旨,把裴嗜武拦下来,保留崴王爷一条性命,老夫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龙椅下,以告先帝的在天之灵。”说完也不等秦帝说话,便先发制人,如一头莽牛,举头撞向龙椅。
  
  “放肆,天子跟前,岂容你胡来。”就在距离龙椅三尺不到的时候,王盛只听到一阵怒叱,自己已经被重重甩出了数米,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的从地上爬起来,他跌坐地上,自觉得骨头咯咯的发响,全身酸痛难耐。跟前立着一双女靴,抬起头望,一个身材娇小的劲装女子,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冰凉的双眼,有鼓掩不住的杀意。
  
  “辰,退下!”终于,龙椅上的秦帝开口了。
  
  “是!”劲装女子头一点,算是领令退下,然后身子一闪,隐于房内。
  
  “秦崴在各地纠集废帝的残部以及在各地大肆的招兵买马,集众五万,挥军北上,以下犯上,妄图大逆不道,谋朝篡位,再次致百姓于水火,行天下之不义,对此事,大司马可是知情?”
  
  王盛闻讯,脸色猛的一变,在坚决的表明自己的清白的同时,却也不忘手脚并用的爬行了的数步,在血迹斑斑的地上,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恳恳切切为秦崴求情道:“崴王爷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率军北上,绝无谋朝篡位之意,只是不忍陛下被奸人所惑,‘诛三裴,清君侧’!”
  
  “诛三裴,清君侧?”缓缓的跟着念了一遍后,秦帝忽然琅琅的笑了起来,一绺华发随着笑声从他额间滑落,款款的帖落在他的俊美的侧脸上。
  
  “陛下?”王盛望着这个年纪轻轻便一头白发,容貌与先帝无半点相似的帝王,忽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秦帝站了起来,纾尊降贵的走在王盛跟前,低头轻道,“大司马,你错了!应该是‘诛四裴’才对!”
  
  王盛一愕,目若铜铃的瞪着眼前的白发男子,眼里血丝欲裂,“孽贼,我要杀了你!”说完鬼魅的向秦帝扑过去。
  
  秦帝微微一侧,避开王盛的同时,朝门外喊,“来人啊,王盛忤逆犯上,推出午门,立斩绝!”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门外侯着的宦官和侍卫立即鱼贯而入,利索的把这位昔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司马大人,如今披头散发如疯子般发狂喊叫的老男人擒住,四脚朝天的抬了出去。
  
  门外的叫喊哭骂声渐小,龙椅后的屏风内缓缓的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在案台上那叠高耸的弹劾奏折中随手拿起一本,翻开。讽刺的一笑。巧的是这张言语犀利,清楚仔细的罗列的上百条罪名,斟字酌句皆是针对裴家三位师兄弟的弹劾密折,正是出自这位已经被推出午门的大司马王盛之手。
  
  “三年了!”他折子一收,递给秦帝。
  
  秦帝看都没看,便把折子一撕,丢在地上,回头望着这个与她年纪相若的小师弟,冷若冰霜的道:“秦,已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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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楚边境,黑水。
  
  南方的冬天不若北方,终日大雪连连,但南方绵绵细雨的阴雨天气下,那份渗入骨髓的寒凉,并不输北方。
  
  秦崴裹着半湿的棉衣,满脸疲惫的望着身后,那群在湿滑的山道上,伤痕累累需相互搀扶才能勉力前行的士兵们,忽觉凄凉。手臂上的伤口受了寒水,正在辣辣的发疼,这个旧患因缺乏适合的药草,已经开始发脓腐烂了,每次清洗伤口,更换绷带时,那黏糊着烂肉的黑臭污血,总让他胃口倒尽。
  
  想他秦崴一生锦衣华服,尽享荣华,不说先帝在世时对身为么子的他疼爱有加,就连废帝(秦泓)在位期间也对他这个么弟不薄,他性子懒散,本想着这一辈子,就这么贪欢避世过了就算,若不是眼见自己的兄长姐妹这些大秦皇族的嫡系偏房,一个一个的被天下第一庄那群乱臣贼子逼死宰杀,皇帝秦翱又昏庸无道,被妄臣蒙蔽,他又何需联应大司马,举兵入朝。
  
  只是,他自嘲的一笑。才不过短短的半个月,他与大司马苦心经营的一年多,好不容易才集起的五万惩奸大军,连场大败下来,如今仅余下不足百人。
  
  在亲信死士的护卫下,他饶幸得以逃脱,而每当他想冲出去与其他杀敌的将士同存亡时,军师便劝告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出了边境,我们还有大把机会。”这样话,太假,别说他不信,怕是连军师自己也知道这只是痴人说梦话。这五万大军,已经是集秦国各地所有最后能调动的人物力了。出了国境,他便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只是一个要看别人脸色,仰他人鼻息,卑微残喘的亡国奴。
  
  这些他都知道,可是他到底还是怕死的,军师的话便让他这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的行为,有了忍辱负重这面大旗遮羞。
  
  “王爷!”前方探路的士兵,仓惶的跑到他的马下,甚至不及跪拜行礼,便慌乱的大喊:“前面的路被山石堵住了!”
  
  “什么?”秦崴脸色大变,惊吓得几乎从马上跌了下来。
  
  “报!”又一个士兵,跑过来。
  
  “说!”军师也跳了下马,红着眼一把楸着这名士兵的衣领大吼。
  
  “后面的山路也被山石堵住了!”士兵扯着喉咙大喊,眼泪都几乎被逼了出来。
  
  “完了!”秦崴仰首望着这个小山谷,周围的围绕着的悬崖峭壁,喃喃自语。他很想下令,在敌未动前,突围出去。可是,这山高地滑的,他们该从从何处突围,如瓮中之鳖的自己,如今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王爷,小心……”
  
  “砰”的一声,他甚至没听清楚身边的人说什么,胸前结结实实的中了一箭,回过头,那个刚才呼喊他的人,被利箭穿喉,已经死在他的脚下。
  
  接着。
  
  “咻、咻、咻……”短促的声音滑过长空,尖锐的在他耳边不停掠过,周围的惨叫声源源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等周围只余下一片死寂后,秦崴支着剑柄,从死人堆里站了起来,仰首望着头顶上无数支指指着自己的弓箭,撕裂着沙哑的喉咙,奋声大喊:“裴嗜武,你出来见我!”
  
  空荡的山谷,除了他自己回响的喊声,再无半点声响。
  
  “裴嗜武,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出……!”此话未完,“咻”的一声,一把长箭穿过他的前胸,随即,无数支离弦的箭,漫天而落,锋利的箭头刺入秦崴的血肉血肉中,身上密密麻麻的扎了一圈,几乎成了刺猬。
  
  秦崴“扑通”的一声,仰倒在地上,勉力睁开眼睛,望着高处蔚蓝的天空,忽然觉得死亡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只是,他不忿。对阵了半个月,他身边的亲人、亲信、将士,一个一个的倒下,而他,这个把亲手他们领上绝路的人,莫说给他们报仇,他甚至那个连杀害他们的凶手的模样,都没见过。
  
  他不忿,真的不忿。
  
  ……
  
  “大少爷,如今我们是回山庄,还是去秦国?”待士兵清理完山谷,一名副将驱马步近嗜武,恭敬的问道。
  
  “你领着一路和二路军回山庄,黑骑兵跟我去一趟闰国!”嗜武说完,一扭马头,率先绝尘而去。



87. 你是谁?

  闰国,晋州城外二十里处。
  
  这处由天下第一庄重兵把守的一段山林,三年来,此处一花一草,一林一木丝毫未变。负责把守这里的将领是程牧,他以前有个令人羡慕的称号,叫做“丑”。
  
  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不但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在那场风暴中,老祖宗的突然出现,不但令那些被责为护卫不力的黑骑兵逃过一死,也令他们这队失职的暗卫得以残存。一道卦象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符,更是令处于风暴中心的三位主子,平下心来。而,他所在的十二暗卫被暂时拆解,成员各归旧部。而他,则是拾起旧名,回到了大少爷麾下,此后,在一场一场疯狂的战争杀戮中,他饶幸活了下来。攻入秦国后,在将要论功行赏,进爵封侯的时候,他毅然要求回到闰国,守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
  
  同样留守在这里的士兵,许多也是同他一样,经历过三年前的那一幕,只是这么多年来,彼此间从不曾谈论过半句关于当日的话题。
  
  那场记忆,就像眼前这处山林一样,被大雪一层层的覆盖起来。
  
  三年前,那座从天而降的凕池,把小姐连同三千多名将士一同压在山下。那日,幸存的他,亲眼看着二少爷,一头乌发化作白丝,眼睁睁的见着慌忙赶来的大少爷,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的朝着凕池挥刀劈去。那日,天也是这么蓝,但这处后来被命名为“觅归”的山林,却沉浸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数万士兵,用手中的剑,斧,拼命的在山脚挖掘,但每挖下一块山石,不用半刻,新的山石不偏不倚的又在原处生了出来。
  
  挖下一块,长出一块,如此循环……
  
  绝望,再一次笼罩在这支不败的之师的头上。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军队滞留的第三天,那座凕池竟然在半夜忽然消失了,被压在山底的三千七百六十五名将士,整整齐齐的躺趴地上,酣睡声高起低伏,无人伤亡。那天所有人都疯了,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然,这个奇迹,并没有出现在小姐身上,那位在最后关头,被数十名黑骑兵以及暗卫围护在中央的女子,留下那些保护她的人,自己连同两只宠物和凕池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能够形容当初大少爷,二少爷以及大小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那种一瞬间从喜极掉到极悲的样子。那时候的他们,如此悲恸,如此慌乱,如此愤恨……即使过了三年,每当他想起,依然胸口发痛。
  
  而今日,二月初三,同是三年前的那一天。
  
  已贵为秦国皇帝的二少爷,华发白衣的站在那片曾是凕池落脚处的草地上,一言不发。远处的林中,倚靠在树枝上,仰望着天空,暗自失神的是已经在此小住了半旬的三少爷。再向前走数百米,隐隐听见在山间小隙传来一阵悠长的笛声,无须多去探究,必是四少爷在此。
  
  “程牧!”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声响。
  
  程牧立即转过身子,向着声音的来源恭敬的行了个礼,躬身道:“大少爷!”
  
  “这些日子,山里可有异样?”嗜武的声音平平的,若不细辨,听不出半点异样。
  
  “属下已派人加紧巡视,可保证,此后半年,这里,定然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程牧跟在嗜武身边日子不浅,自然是听出了嗜武话中的期盼,所以,他话说得硬实,回答的信心十足,
  
  嗜武负手而立,对这样的保证不予置评,只是望着远处的白影,良久,才道:“老祖宗断定说,三年后,小姐必现凡尘,三年前她是在这里失踪的,三年后的现在,这里应是她最有可能现身的地方!”
  
  程牧“砰”的一声,单膝跪下,仰首望着嗜武,沉声道:“请大少爷放心,属下以性命担保,必将小姐安然的迎回来。”
  
  嗜武低过头,看了程牧一眼,最后走到他的跟前,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切莫,让我再失望!”
  
  许久,等嗜武孤寂的身影渐渐走远,程牧才慢慢的站了起来,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长叹道:“已经三年了,小姐,您若再不回来,这个天下,就要乱了!”
  
  ***************
  
  三个月后。
  
  楚国,祭天圣地,瑢山。
  
  这是楚国新帝楚文恒(唐恒)第一次以帝王的身份祭拜天地,仅是随行的祭祀官员奴役已过上千,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阵势十分隆重,人多脚杂行程也相当缓慢。这次,他们又一次误了时辰,一行人尚未入瑢山的地界,天色已晚。
  
  “就地扎营!”皇帝一声令下,随行的众人立即忙碌起来。
  
  半夜,主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随行侍候的内臣立即出去喝止,却不想,内臣出去的小半个时辰,外头的声响,不但未见消停,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楚文恒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折子,挥退上前侍候的宫女,自己披了一件外套,循声走了出去,已经是内务大总管的刘航随即机警的跟上。
  
  “怎么回事?”楚文恒望了一眼浑身是伤,横躺在地上,哀声连连的数十名将士,沉声问。
  
  旁边站着一名伤势较轻,官阶较高的将领立即上前,朝着楚文恒单膝跪下,恭敬的答道:“回禀陛下,臣等巡视的时候,在前面的山洞里发现一具女尸!臣等欲上前探个究竟,那知洞中竟忽然闯出一只狐狸和一只黑熊,两只畜生生猛凶残,几下功夫,便把臣等伤至如此……”说道这里,武将愧疚的低下头,想是上百名将士,身携利剑长枪招架不住两只山野畜生,反而不是被打得眼青鼻肿,就是被烧了衣不遮体,这等丑事,着实令人颜面尽失,难以启齿。
  
  “女尸?黑熊?”楚文恒声音一提,脸色忽的一变,两手竟失态的扶住武将的双肩,焦急的吼道:“那女子,长得如何?”
  
  武将被皇帝这么一扶一吼,七魂顿失六魄,张着嘴好一会儿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而此时,皇帝的问话,已由另一名将士代为回答。
  
  “那女子,肤白颜娇,如仙子般的,长得极美!”将士语气陶醉的答道,其他横躺在地的将士,一提到此女子,也忘了伤痛,纷纷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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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文恒在林间疾步而行,脑里不停的回放着众人的对山东里的那名女子的描述,心脏“咚咚咚”的打了响鼓,呼吸凌乱。他就位三年,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费心,却从未曾如此焦虑过,脑海里满满的只有一个问号:那是女子,是她吗?
  
  “陛下,是这里!”在前面领路的武将停了下来,远远的指着前面的一个透着淡淡萤光的山洞,禀道。
  
  楚文恒一挥手,让同行的将士停下来,。
  
  “你们在此侯着,若无朕的旨意,不得靠近山洞半步!”语毕,便独走向山洞。
  
  “陛下!万万不可!”刘航快步挡住楚文恒面前,一低声的躬身劝道,“且不说那两只畜生凶狠难缠,单说那洞内,女……子,也未必就是裴姑娘!陛下,奴才认为还是让杨大人先入洞,探探虚实为妥!”
  
  “刘总管!”楚文恒望着这个堵在自己跟前,把自己一手拉扯大的老人,语气微一重。
  
  “陛下乃万金之躯,身系江山社稷,此险不可冒!”刘航怕是吃了豹子胆,心里一横,也顾不上其他,咚的一声便重重跪下,“奴才,请皇上三思!”
  
  其他人见状,连忙双膝跪下,纷纷效仿:“臣,请皇上三思!”
  
  楚文恒见到山洞后,本已心急如焚,临门一脚之际,被刘航这么一拦,胸口顿生怒意。脸色一沉,碍于旧情,唯耐着怒火,如一体恤的君王,弯身把刘航扶起。未待刘航站稳,搀扶他的手,微一用力,硬把刘航拉近的自己半寸,细声说了一句什么,最后以一句“刘叔,莫要阻我!”收尾。
  
  楚文恒话音刚落,刘航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连连退了几步后,躬身行了个半礼,连声颤道:“奴才,不敢!”语毕,倾身一偏,让出道来。
  
  昏暗的月光下,刘航望着楚文恒渐行渐远的身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板底透上头顶,心里拔凉拔凉的。
  
  ……
  
  楚文恒走的很快,只需片刻,人已经站在山洞前。他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几乎要撞出心脏来,脑海里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她就在里面。
  
  他急切的提步向洞内奔去,却在洞口半米处,眼前忽一暗,耳边极快的传来一阵短促的拳声,他身体一偏,条件反射的避开,却不想,自己刚退后半步,膝盖忽一软,下盘被一股蛮力扫了一脚,“砰”的一声,他被重重的跌了个四脚朝天。
  
  “嗷呜,嗷,嗷,嗷……”黑影没有再继续攻击他这个手下败将,反而手舞脚捣的围着他,时不时拍着大掌,欢快的庆祝着自己的胜利。这种赤裸裸的嘲笑,若是别人,定然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必恼怒的起身再战。但,跌得一身污泥的楚文恒,却坐在地上,哈哈的笑了起来,眼里灼灼生辉,嘴巴都要裂到耳根上了。
  
  “大雄!”他笑着喊!
  
  在他周围蹬跳着正起劲的大黑熊一愣,消停了下来,抬着头慢慢的走近楚文恒,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楚文恒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鼻子,在他身上四处嗅了嗅。
  
  “大雄,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唐恒啊!”见大雄久久未表态,楚文恒有些耐不住的提醒,后来干脆把自己头上的金色冠带扯掉,把脸凑近大雄的眼前。
  
  “嗷呜……”终于,大雄舔了舔他的脸蛋,认了他这个熟人。
  
  一番亲近过后,大雄咬着楚文恒的衣袖,把他领进山洞。
  
  这座山洞,外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林洞穴,内里却别有一番天地。山洞内干爽清洁,无半点憋闷潮湿的气味,周围的山壁上镶着一种奇石,在黑夜里,透放着淡淡的萤光,洞内的一切在柔和的光芒下,显得十分恬静。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楚文恒闻香而望,惊奇的见到前方十数步处,是一个小花园,各种长势茂盛的奇花异草,争芳斗艳,半米高枝叶,炫了他的眼,也挡住他的视线。
  
  “嗷……”大雄忽然加快步伐,向花丛奔去。
  
  楚文恒见状,立即提步追去。
  
  “呼……”突然,一阵热气迎面扑来,楚文恒连忙一个侧身,险险的避过这突如其来的火焰,用手掌的拍掉衣摆上的火苗后,极快从腰间抽出佩剑。
  
  “谁,出来!”
  
  花丛中,缓缓的走出一只身长四尺,通体火红的大狐狸。它轻盈的立在最高的一束花枝上,高傲仰着脑袋,细长的狐狸眼,轻蔑的瞥了一眼眼前的人类,忽然一甩尾巴,向空中高高跃起,随即,一个巨大的火球,直压压的向楚文恒头顶霹来。
  
  “大雄!”楚文恒心里一惊,连忙大喊。
  
  “砰!”的一声轻响,火球被一个黑影撞偏,落在山墙上,火焰没有烧起来,瞬间熄灭。
  
  “嗷嗷……”大雄举着胖乎乎的大掌,拍了拍脑袋上一缕被烧焦的毛发后,慢慢的走近已经落地的大狐狸,低头顺耳的凑在它耳边,与大狐狸“唧唧无呜呜”的交流了几句后,大狐狸疑惑的看了裴晓蕾一眼,然后态度傲慢的哼了一声,扭过脑袋,双脚一蹬,跳上了大雄的后背,随着大雄隐入花丛中。楚文恒见状,连忙跟在大雄和大狐狸身后,也入了花丛。穿过茂密的花丛,步行数米,楚文恒终于在花丛中央的一张石床上见到了那个他思慕了四年的女子。
  
  “小蕾!”他轻呼一声,微微颤抖的手指,刚要触到她安静的脸庞。手指微微一烫,一道鲜红的血痕出现在他的手背上,一转眼的功夫,大狐狸已经挡在他面前,锋利的前爪上,还带着一些刚从他手上划下新鲜血丝,它举高爪子,在楚文恒面前舞动了几下,威胁的意味十足。
  
  直到楚文恒识时务的停在那里并失望的收回手,大狐狸才甩着毛绒绒的大尾巴,如一个战胜的将军,雄赳赳,气扬扬的跳上石床,蹲在裴晓蕾身旁,尖细的鼻子在裴晓蕾衣袖上拱了拱,衣袖内,哗啦的掉出一堆细软,它叼起一个约莫小指头大小的红色果实,放入裴晓蕾的嘴里。然后自己绕着裴晓蕾趴下了,火红透亮的毛发渐渐的竖了起来,以小狐狸为中心,一圈暖融融的气流在洞内泛开,石床周围的那些含苞未放的花蕾,像是被什么催动着,花瓣一张一张的打开,很快洞内便是一片春意嫣然,万紫千红。
  
  片刻后,大狐狸的毛发顺垂了下来,暖流渐散,它低下头,在裴晓蕾精致的脸蛋上,轻轻的舔了一下,大雄靠在石床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怀希望的望着他们。楚文恒此时虽被大雄挤出了前排,但他长得高看得远,双目也定定的看着裴晓蕾。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在失望和慌乱出现前,她动了!
  
  细长睫毛微微的颤动几下,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就被头顶上猛的压下来的三张放大的脸,惊吓到了,怔怔的楞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迷茫的双眸把眼前的三张脸挨个儿细细看了一遍,最后停在那个望着自己一直微笑的年轻男子脸上,微微皱了一下眉。
  
  沙哑而低沉的声音,缓缓的在她喉间慢慢响起。
  
  “你……是谁?”
  
  她还没有等到答案,倦意袭来,眼帘一阖,又再沉沉的睡下!耳边闹哄哄的虽吵成一团,却完全无碍于她的睡眠。
  
  那日,楚帝突然丢下随行的队伍,领着一队亲兵,连夜赶往瑢山。
  
  次日,随行的亲兵以及数百名参与或知道关于那个山洞的秘密的将士和祀官,被楚帝临时抽派别处。
  
  此后,那数百人,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出现过。



88. 囚禁

  半个月后。瑢山。楚帝行宫。
  
  楚文恒站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前,定定的望着自己的脸。良久后,他问:“刘总管,朕的容貌与三年前变化很大吗?”
  
  刘航斟酌了一下,才道:“回皇上,奴才认为,皇上的除了身长高壮了些外,容貌并无大变。”
  
  是这样吗?楚文恒望着镜子的自己,低落的情绪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沉得更深。如果,他的容貌未变,为何她醒来后,一眼就认出了大雄,认出了狐狸,却唯对自己,一脸迷茫的怔仲,若不是最后他耐不住这样的煎熬,自报了家门,或许她还要想很久……
  
  她口中同样的一句“唐恒!”,如今听在耳里,感觉却缪之千里。以前她望着他偶尔会透露出来的那种眷恋、不舍、思念甚至淡淡的哀伤……现在不管他怎么寻觅,再也找不到半分。她对他那种毫不避掩的疏离,却处处提醒着他,两人彼此间的距离。
  
  是什么东西变了?
  
  楚文恒把身上的玄黄雕龙大袍脱去,换上一件朴素的蓝色外衣,对着镜子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有活力些,半晌才转身问道:“裴姑娘,醒了吗?”
  
  “回皇上,裴姑娘醒了,现在已经在院子里舞剑了!”一个官打扮的妇人立即答道。
  
  “舞剑?”楚文恒闻言脸色一变,忽然怒道,“谁准她出门舞剑的?”
  
  “裴姑娘说闷在屋里太久了,坚持一定要出门,奴婢,奴婢们实在是挡不住!”官话未说完,声音已经开始有些颤抖起来,裴姑娘是人还好商量些,可是她身边的两个畜生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敢挡路的宫侍卫,它们大掌一拍,统统一视同仁。
  
  “皇上息怒!”刘航见事态不对,连忙使了个眼色,把那位君前失仪吓得跪在地上直发抖的官打发了出去,劝解道,“陛下您忘了吗?前些日子御医不是说过,裴姑娘的身体已无大碍,现在适当的走动,对她的身体是大有好处的,皇上不必如此忧心。”
  
  平复了情绪的楚文恒,静默了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声,道:“刘叔,朕不怕她身体不好,朕……怕她太好了,会像只鸟儿一样,从我这里飞走,再也不回来!”悠长的声音低低的,淡淡的,平添了几分伤感。
  
  “皇上……”刘航本想再说什么,但望着楚文恒此时失落的样子,也一时无语。
  
  ****************
  
  裴晓蕾一个凌空跃起,收剑入鞘后,缓缓落地,不远处与她对招的大熊也“嗷呜”的一声丢掉手中的大锤,撒着蹄子,一溜烟的跑过来,乖巧的蹲坐在裴晓蕾身旁。
  
  裴晓蕾接过旁侧宫递过来的毛巾,拭去额上的汗珠后,摸了摸大熊的脑袋瓜子,逗着它夸奖了一番,又陪着它玩了一小会儿后,远远的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她抬起头,望着渐行渐近的一行人,不跪不拜,笔直的身躯,在一群伏案跪拜的人群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皇帝陛下!”待楚文恒来到跟前,她才点了点头,算是行过礼了。裴家的直系子孙无需对楚皇室成员称臣,平日亦可平等用你我对称,同时也免除一切跪拜之礼,这是楚国太祖皇帝当年给裴家的承诺。
  
  楚文恒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刚刚运动后,脸色氲红的子,一时间有些乱了心神,只盯着她看,不答也不应。直到刘航在旁边低声连唤了数次,才缓过神来。
  
  “皇帝陛下,你找我,可是有事?”裴晓蕾问道。
  
  “没事,我正好路过,便过来看看!”楚文恒扭过头去不敢看裴晓蕾,不知怎的,他只觉的脑子忽然轰的一下,脸面火辣辣的便烧了起来。
  
  “嗯,小蕾,我有些话,要告知你!”他低头细语道。
  
  裴晓蕾虽见他脸色有异,却只当是别人也同她一样,是因为疾步快走,血气急流造成的,也不多想,便笑着道:“陛下请讲!”
  
  楚文恒左右看了一眼周围,刘航立即心神领会的告退,同时把周围的闲杂人等统统带走。
  
  “小蕾,其实,平日里,嗯……你叫我唐恒即可,不必尊称皇上,我,我在你面前,永远是……是那个唐恒!”楚文恒低着头不敢看她,话说得更是结结巴巴的!
  
  裴晓蕾被他这副摸样弄得有些啼笑皆非,不过倒是没有应承他的要求,不管过往如何,今日他既已贵为皇帝,她便要以适合的称呼应对才是。况且,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想犯了什么忌讳,为自己招惹麻烦。
  
  “那我便称你,陛下好了!”裴晓蕾笑着答道。
  
  “我……”楚文恒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拐着弯儿表白心迹。不想被裴晓蕾一个避重就轻顺着他的话绕了过去,他怔了怔,顿觉心底的勇气泄了了一半,下面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
  
  好一会,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拳头,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的道:“你若愿意,我这张肖若你故人之脸,便送予你!”
  
  啊???
  
  裴晓蕾一听,有些傻了,礼物她收过很多,不过送自己的脸,这她还是第一次听道,不过奇怪的是,她要他的脸做什么?
  
  楚文恒见她又是一脸迷茫的样子,便憋着涨红的脸小声道:“你不是说,我长得很像你一个故人吗?”
  
  “故人?”裴晓蕾更加奇怪了,当即便道,“陛下,我并无故人长得像你啊!
  
  轰了的一声,什么东西在楚文恒心里倒塌了。他上前一步,有些慌张的指着自己的脸,焦急的问:“才不过三年,就已经一点都不像了吗,你再看看,我……我……”说道这里,他连“我”了几句,都接不下去。
  
  裴晓蕾眯了眯眼,对楚文恒的失态,甚觉不喜,退了几步,把彼此间的距离拉开。
  
  楚文恒静静的站在原处,像是一座蜡像般的,不言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裴晓蕾见他这样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也不是办法,便自己提了话题,道:“陛下,我在此也已经打扰了些时候了,我想,明日差不多该告辞了!”
  
  “不行!”楚文恒这次反应倒快,一瞬间便回过神来,想也没想,一口否决。
  
  裴晓蕾唇一抿,皱着眉看着他。
  
  楚文恒退了一步,不自觉的侧过身去避开裴晓蕾那探究的目光,半晌,才换上诚恳的语气,慢慢说道:“此去天下第一庄需时数日,你一个人,诸多不便。再者……”说道这里,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我也依你所言传信天下第一庄,告知了你的行踪,你若现在离去,那他们便要扑个空了!”
  
  “那,他们还要几天才到?”
  
  楚文恒一窒,闭口不言。
  
  裴晓蕾抬起头,望这庭院周围那一层层密密麻麻的树木,阳光下,林中不时透出几道银白的光芒,这种在太阳下冷兵器透出来的光线折射,她太熟悉了。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有些话,也该说了。
  
  “此处离天下第一庄不远,一来一回,走得再慢,需时也不过十日,如今离陛下应承替我传话回山庄,已过半月有余了。”
  
  “我,朕前些日子,公务繁忙,一时不觉才会耽误了,朕应承你的事情,断不会食言。”楚文恒身体一僵,一番辩解脱口而出,但,话说的太快了,反而更显得心虚。
  
  “那这个呢?”裴晓蕾指间夹起一片树叶,指一动,“咻……”的一下,飞了出去。
  
  “砰”的一下,远处林中,立即传来一声闷哼。
  
  楚文恒脸色一白,心里当即凉下半截。
  
  “大雄,叮铛,走了!”裴晓蕾没有再说什么,招呼了一声大雄,领着它便往屋子走,倚在石头上晒太阳的狐狸见状,伸出爪子打了个呵欠后,跳到大雄背上,摆了的舒服的姿势,便又开始旁若无人的继续睡。
  
  此间,谁也没有再看楚文恒一眼。
  
  独留一处的楚文恒,绝望的闭上眼睛,双手微微的在颤抖。
  
  她,发现了!
  
  楚文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噼里啪啦的把屋内的摆设砸过一轮后,沮丧的坐在床上,支着脑袋恼怒了许久,才在枕头边上的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块朴素的手帕,紧紧捂在心窝里。
  
  “小蕾,不是故意骗你了,也不是真的想囚禁你,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你不要生气,也不要不理我,只要你不离开,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小蕾,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很喜欢你了……!”楚文恒说着说着,望着手帕,眼神越来越柔,渐渐的,他把手帕平放在床边,自己俯身趴在上面,仿佛自己身下正压着一个人般的,闭上眼睛,头慢慢的低下,唇瓣落在手帕上,轻轻的吻了起来。片刻,他微拱起身躯,把手探入裤裆里……
  
  “哼……小蕾,我爱你,嗯,哼……”床帏轻微的摇晃,喘息声拌着呻吟和破碎的呓语,渐渐的急了起来……
  
  刘航在门外,来来回回的不停渡步。被楚文恒赶出来的宫太监,战战兢兢的躲在一边,望着同样被赶出来的刘航,心里更加惊悚,皇帝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们是第一次见,但是竟火大到,连刘总管也赶出来,这样的事儿,他们更是闻所未闻。
  
  刘航的脸色很差,更准确的来说,他这半个月多月来,他脸色一直都很差。
  
  裴晓蕾是谁,他很清楚。若是动了她,那后果,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别说天下第一庄会倾巢而出,单是她那几个义兄义弟,随便来一个都已经够他们焦头烂额的。
  
  皇上如今是在玩火!而且这火越玩越大。眼下他对裴晓蕾的痴迷一日重过一日,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先前,他特地四处张罗了数十名各色美,用各种方法送到皇上面前,结果不是被当做路人打发走,便是原封未动的,通通被送了回来。
  
  裴晓蕾对皇上并无男之情,这点,他一眼便看出来。若是他没记错,三年前,在前相辅府邸里,裴嗜武应是同她早有了夫妻之实。这一点,当时与他们同行的皇上,怕是比他更清楚。然而,即使如此,皇上对裴晓蕾的痴恋却丝毫未变,三年前如此,三年后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谁能料到呢!那失踪多年,天下第一庄和秦国倾尽全力,几乎把天下翻了一圈,都未找到的子。如今,竟鬼差神使的被送到皇上的面前。上天这样的安排,如何不让皇上狂喜。为了不让裴晓蕾在此的消息走漏出去,皇上甚至把那山洞填了,把知情的那数百将士一个不剩的,全杀了!
  
  现在,天时地利的,若是不能圆了皇上的愿……他真怕皇上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89. 重逢

  裴晓蕾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几片花叶,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狐狸从一张长榻上跳下来,绕到她脚下蹲窝着,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脚,撒撒娇娇。大雄百无聊赖翻着肚皮仰躺在地上,一会儿,抓抓耳朵,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的不停轻滚。
  
  她被囚禁了!醒来的第三天,裴晓蕾便隐隐的发现了这个事实。在随侍的宫女口中,她知道自己现在在楚国瑢山----楚帝的行宫里,再过数日,便是楚帝这趟瑢山行的重头戏,祭天的日子。
  
  这些日子,她曾让大雄和叮铛打头阵,试闯出宫。结果两个小家伙,双双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直到今晨,她敛气屏神半刻,喜见自己的内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心定气足的决定,要亲自出门去,探个究竟。
  
  然而。
  
  小小的一片绿叶,泄露了隐藏在花丛树木内的重重围困,也绝了她硬闯出宫的心。
  
  心底最后一丝饶幸,被无情的撕裂。
  
  楚文恒终究是楚文恒,再也不是那个曾与她一起在荒地逃亡,名叫做唐恒的落魄少年了。
  
  那一刻,她不想看楚文恒那张惊慌的脸,也不想听他那些准备周圆的解释。
  
  如今,她被囚禁了,已是事实。现在,她所要思量的,是如何尽快的离开这里。
  
  “三年了!”她轻叹一句,宫闱重重,她甚至无法在周围众多宫女,太监以及侍卫口中,打听得到半点关于他们的消息。
  
  “裴姑娘,该用膳了!”一个年长的女官走了进来,恭敬的向她行了个礼,提醒道。
  
  “好,摆膳吧!”裴晓蕾回过神来,和气的朝女官点点头,她向来不是一个难侍候的人。
  
  女官轻拍了一下手,大声喊了句“摆膳!”,候在门外的十数名捧着各式食物的宫女太监们,立即鱼贯而入,快捷而整齐有序的把十数道的精致的佳肴,摆放在桌子上。林林种种,色泽各异的大小餐碟,布满了一整张大桌!
  
  美食佳肴,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东西堆砌在她的屋内。平心而论,这段日子,在物质上,楚文恒待她不薄。
  
  只是,一处乡土一处情,楚国的饭食,着实不怎么合她的胃口。草草的尝过几道摆在面前的菜肴,她便放下了碗筷。
  
  这名年纪稍长的女官,是楚文恒特地安排给她,专司负责照顾她的饮食和健康。如今,女官见这大半桌的菜肴,又同以往那样,动都没动,便提着脖子,又开始每日三餐必来一次的劝食。
  
  几刻钟过去了,女官的词汇已经开始重复,声音渐渐沙哑,而这端,裴晓蕾却依然一根肠子硬到底,完全不为所动。倒是大熊有颗柔软的心,见女官说得喉咙要冒烟了,便好心的把自己面前的水盘,推到女官面前。引得女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没辙了,女官只好弃械投降,转而把注意打到饭后甜点上,“裴姑娘,膳房新换了一批厨子,特地腌制了一些蜜枣,不知姑娘想不想尝尝鲜?”
  
  “蜜枣?”裴晓蕾一怔,望着一脸期待的女宫半晌,才悠悠的道,“那便试试吧!”
  
  女宫得令,立即大喜于望的把一小碟蜜枣,放在裴晓蕾跟前。
  
  这些蜜枣,只有拇指头大小,长相并不诱人,但果肉里散发出来的那股熟悉的清甜,却令裴晓蕾忍不住食指大动。
  
  裴晓蕾夹了一块,放入口中,轻嚼了一下后,脸上愁容渐宽,尝过一块后,意犹未尽的又尝了一块后,觉得胃口也开了些,便动起筷子,又小试了几道菜肴。
  
  “这些蜜枣滋味甚好,那位厨子做了?”半晌,裴晓蕾放下碗筷,望着女官询问道。
  
  “这些蜜枣是膳房里新招的一名柳姓厨娘腌制的,姑娘您想见她吗?”女官话回答得很快,那一如既往的谦卑的声音里,此时却似乎隐隐透着一股急切。
  
  “好!”裴晓蕾若有所思的看了女官一眼,应承道。
  
  “是,那奴婢,马上请她过来!”女官立即使了一个眼色,旁边的一名手脚利索的小太监,得令后,马上一溜烟的跑开。
  
  ……
  
  裴晓蕾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见到若梅,更没有想过,那个一直在她身侧侍奉周详的女官,会是夜语芙早年安插在楚宫的内应。
  
  然而,如果说,白天见到若梅,是她今日最大的惊喜。那么,夜里,那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则是她今日遇见的最大惊吓。
  
  **************
  
  是夜。乌云密布,万籁寂静。
  
  轻薄的窗帘内,平缓的呼吸声,细微均匀,小巧的红唇,微微翘起……这夜,她睡得很沉。
  
  一样的唇,一样的脸,一样的睡容,一样的她,不知怎的,这相同的一切,看在这个男人眼里,却有种想哭的感觉。他抿着唇,静静的站在她的床前,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半晌,她在睡梦中细细的叮吟一声,侧转过身子,正对着面前的男人,身上的半张毛毯,顺着她的动作,滑在一边。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为她拉好毛毯的后,终是忍不住触碰她的脸。
  
  “谁?”一声轻喝。
  
  他未触到她的脸,自己倒是先被一把冷冰的发钗,精准横在脖子的动脉上。
  
  他一愕,不慌反笑:“夫人,这把发钗,可不是用来谋杀亲夫的!
  
  “啊……”随着裴晓蕾一句惊讶的吸气声,发钗落地……
  
  天空密布的乌云渐渐散去,月亮羞羞答答的露出半边脸,透着莹白的月光。屋内的本已黯淡的烛火一晃,竟也渐渐的明亮了起来。
  
  “三师兄!”裴晓蕾怔怔的望着来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心里又惊又喜,五味杂陈。
  
  “嗯!”他应了她一声,一双细长的狐狸眼,暖暖的漾着笑意。
  
  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定定的望着他,他静静的望着她。
  
  “商!”良久,她又唤了一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哗啦啦的直往下掉。
  
  “好端端的,哭什么呢,傻丫头!”裴晓蕾一哭,能商的眼眶也也跟着红了,一时间找不到手帕,他便扯着自己的袖子,动作轻柔的给她擦泪。
  
  或许是他这身夜行衣的衣料太粗糙了,又或者是他太久没有安慰过女人了。很快,裴晓蕾粉嫩的脸蛋被搽得微微发红。
  
  如此过了一会儿,裴晓蕾才抽抽搭搭的仰起头,拉开能商的手,微嘟着嘴,指着脸上被他衣袖擦红的一小块地方,望着他申述道:“你把我弄疼了!”
  
  能商一愕,浓浓的鼻音下,他看见的是一双泡在泪水里,却带着调侃的眼睛。
  
  “皮!”能商弯着中指,轻敲了一下她哭红的鼻头,半责半宠的笑道。
  
  裴晓蕾弯唇一笑,然,女人是感性的动物,特别是夜里,心防放得最低。谁也没想到,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足够让裴晓蕾好不容易才锁住的泪腺,又开始泛滥成灾。她又哭又笑的,让能商手足无措,一下子,乱了阵脚。
  
  “三年了……”裴晓蕾闭上眼睛,长长的一叹。
  
  一双温暖的大手盖在她的掌上,慢慢的把它们引到自己脸上,借着皎洁的月光,微红的烛火,她可以清楚的看见能商脸上每一点变化。
  
  “你,瘦了!”她细细的抚着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心疼的道。
  
  “我很想你!”他靠了过来,耳边轻轻的响起他温润的声音,缓缓的,一个吻落在她唇上,“这三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你的唇……”
  
  “你的眼……”又一个吻轻轻落在她湿润的眼睛上。
  
  “你的一切……”密集的吻从额头到脖子,凡是裴晓蕾暴露在外的肌肤,都被他一一亲了个遍。
  
  “我都想得发疯!”温热的唇再次回到她的唇上,双唇被强行顶开,男人的气息压下了,红润的双瓣被紧紧的封住,灵巧的舌一路无阻直往内闯入,温热湿滑的口腔仿佛成了他的囊中物,内内外外被舔吮了一通。
  
  “嗯……”裴晓蕾受不住这股锥心的酸痒,微拧着眉,在能商口里轻喘一声后,奋力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好不容易争了一个空隙,还来不及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只觉得腰上一紧,更大的压力落在她的唇上,舌尖一酸,来不及躲闪,已经被人吞吸入嘴,敏感的粉舌毫无抵抗力的被男人肆意的吮吸,张狂的搅缠……嘴里乱糟糟的,身体却越来越热。
  
  能商和裴晓蕾贴的很紧,彼此一阵急过一阵的呼吸和心跳交杂在一起,听的清清楚楚。
  
  良久,在裴晓蕾以为自己要很丢脸因激吻缺氧而亡的时候,能商终于气喘吁吁的放开她的唇。
  
  裴晓蕾望着能商有些恼怒的舔着唇上那一道被自己牙齿撞破的血痕,明明觉得好笑又解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眼里的泪,又再一次决堤。
  
  “怎么又哭了……”头顶上,能商轻轻一叹,声音微微的也有些抖,他仰起头,睁大眼睛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温暖的手掌一遍一遍的顺抚着她的背,轻轻的哄着,熟悉的气息,暖暖的绕在她的周围。
  
  她更深的埋入他的衣襟内,任由这储了三年的泪,染湿他的前胸。
  
  半晌,声音哑了,哭累了,裴晓蕾才从一片濡湿中抬起脸。
  
  “你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一定会笑话你!”能商在床头柜上摸到的一块手帕,一边细细的为她搽脸,一边还不忘丑她。
  
  “才没有别人呢!”裴晓蕾朝他皱了皱鼻子,雨过天晴后,破涕而笑。
  
  “怎么不会,你看你,脸上一横一横的,比外头那只狐狸的胡须还多。”能商怕是逗她逗上瘾了,越说越起劲,甚至还要起身拿镜子为自己佐证。
  
  裴晓蕾微一愣,止住能商的同时,立即伸手去搽脸上的泪痕,这一挡一搽,逗得能商又是一阵轻笑。
  
  抹干脸后,裴晓蕾却没有再同能商抬杠,只是弯起被吻得微肿的唇,乖巧的靠在他的胸前,静静的听着他起伏的心跳,一翻久别重逢的情绪宣泄后,眼里眉间,剩下的都是幸福。
  
  商,你来了……真好……
  
  “在想什么?”如此静默了一会儿,能商摸着她的长发,柔声的问道。
  
  “我在想啊……”她拉了一个长音,把能商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数着他的指上的剑茧,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不管在什么地方,第一个找到我的人,都是你呢?”
  
  “因为啊!”能商大掌一收,把她的手收纳入手心,放在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张开。一条细细的红绳分别绑在他们的小拇指上。
  
  “我们有月老的红线牵着啊,谁都分不开我们!”
  
  红绳?裴晓蕾愣了愣,对忽然绑的在手上的东西,感到无比惊讶。傻呆了一会儿,才在能商渐渐笑开的脸上找到端倪。
  
  “这……明明是戏法!”她挺直接腰板,毫不留情的拆穿。
  
  “戏法吗?”能商低低的笑了起来,手掌又是一动,原本在她小拇指上红绳不知道何时跑进了她的衣襟内,一条细小的红绳从她胸前一直引到能商的手指上。
  
  呃……裴晓蕾有些懵了,这,他怎么做到的?
  
  “这确实是戏法,真正连着我们的红绳,在我的心里!”能商的脸凑得更近了,眯着勾人的狐狸眼,深情款款的对着裴晓蕾说情话,直到裴晓蕾不为所动,狠狠的敲了他一下,才摆出一脸困惑状道,“奇怪了,明明教我的人说,这招最容易骗女孩子了!”挺直的鼻子在她脸上摩擦了一下,便开始啃她的唇。
  
  如此一听,裴晓蕾来劲了,虎着脸,憋着笑侧过脸去,避开他的狼吻同时,详作嗔怒的摆出妒妻状,道:“哦?那你快些给为妻招来,说,你骗了个多少女孩子?”
  
  “一个,而且……”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转到手上,满脸沮丧的道,“好像还不太成功!”,裴晓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手里牵着的那条红绳子,不知怎么的越长越长。慢慢的,他的整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绕了厚厚的一圈红绳。
  
  “噗……”眼见能商被这一堆红绳,越弄越狼狈,裴晓蕾终于忍俊不已,笑了起来。
  
  “笑!你还笑……”能商一恼,用小刀三两下的处掉了红绳后,便开始磨刀赫赫的收拾起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两人笑笑闹闹中,仿佛这三年时间的断隔,从未出现过。
  
  一个翻身,他把她压在身下,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
  
  “我爱你……”衣衫凌乱间,他咬着她的耳垂道。
  
  “嗯,我知道!”她轻声应和,涨红着脸,仰头去吻他的唇,任由他的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内……
  
  白的,黑的,厚的,薄的………一件一件的衣衫,被抛出床外,低低的呻吟在床帘内回转…
  
  宽阔结实的床榻,慢慢的摇晃起来,渐渐的,一阵,急过一阵。
  
  “嗯……商,你……呃哼……你先,停下来……”
  
  床榻一个急刹,晃到一半,悬在哪里。
  
  “怎么了?”粗重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
  
  “你,动作小点,会,被外面的人,发现的!”裴晓蕾气喘吁吁的,还带着明显的颤音。
  
  “怕什么,让他们看!”能商态度轻蔑哼了一声,埋头正对着身下的女子用力的又是一撞,悬到一半的床榻,又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
  
  “……”
  
  半晌,裴晓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又再响起:“可是……嗯……哼哼……商,这里是楚国,外面有很多……呃……很多的士兵……哦……你,慢点……听我说……呃……”
  
  “……”
  
  “商?……”
  
  “闭嘴!”能商的声音狠狠的,咬牙切齿的堵住她舌燥的嘴,“你,给我专心点!”
  
  “……”



90. 儿女亲

  “你说什么?裴行文来了?”陪同楚帝出席祭奠的礼部尚书陈良俞,有些不敢相信的反问道。
  
  “是的!裴大人如今正在大厅里!”侍从点点头,马上给予肯定回答。
  
  陈良俞脸色微滞,立即换上官服,穿戴整齐后,便匆匆的往外走。
  
  ……
  
  “陈大人!”
  
  “裴大人!”
  
  一句简单的招呼,皆是官腔十足。
  
  “裴大人请坐,不知裴大人此次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行文一入座,陈良俞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想见楚帝!”行文也单刀直入,直切主题。
  
  “祭祀期间,陛下不见外臣!”陈良俞一口否决,然后望着行文,语带讽刺的道,“裴大人也曾在我朝为官,把楚国朝内朝外打点的齐齐整整,怎么,如今才不过区区三年,裴大人,就把这些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行文一笑,对于这位昔日总是与他刀锋相见的前同僚的冷嘲热讽,不予回应。
  
  然而,他身后的一名随行副官倒是有些沉不住气的站了出来,道:“陈大人此言差矣,裴相国乃我朝栋梁,擎天之才,想我泱泱大国琐事繁重,何需记得他国规矩。”
  
  “陈叔华!”陈良俞一窒,猛的站起来,惊讶的望着眼前的男子,脸上顿时红一片白一片的十分难看,“孽畜,当日你不要功名,混在书斋里教书,就是为了今日投敌叛国吗?”陈良俞气得七窍冒烟的,当场了摔翻一壶好茶,指着眼前这个亲侄子就是一顿大骂。
  
  陈叔华一脸镇定的站着,对喷洒而来的口水,面不改色。末了,等陈良俞骂完一轮,口干舌燥之际,才方方正正,底气十足的道:“侄儿投奔的是天下第一庄,不是秦国。”
  
  “孽畜,还狡辩,这不都一样!”陈良俞这话一脱口,便自觉得不妥。天下第一庄名义上依然是楚国的属地,虽这几年它几乎把秦国蚕食吞尽,却从不曾与楚国交恶,甚至在礼节上也依旧遵从旧制,每年送来的贡品只多不少。没有人知道天下第一庄此举为何,最后只琢磨着是那传闻中体弱多病,久居内宅的裴家家主,个性孱弱,不敢改变现状罢了。
  
  但不管怎么样,天下第一庄这个充满谜团有带着极大吸引力的地方,依旧是吸引了各地很多有志气人士前去投奔。然而,众所周知,要入进天下第一庄,堪比赤脚登灵山,难上加难。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他考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他们的评选标准是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们会在何时何处通知他们考核的结果。但凡被选中的,皆是人中龙凤。不多时便会在各个领域大放光芒。
  
  所谓,物以稀为贵,能入天下第一庄谋得一官半职,在整个中原大地都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若是平日,得知这个消息,陈良俞或许会私人摆上几桌请来亲朋好友、同僚乡邻,好好的显摆一翻。但今日,当他亲眼看到自己昔日从厌恶到敬重的上级,一下子变成了秦国的丞相,那种情绪的抵制,他依然无法克制。在见到自己那曾是家族希望的侄子,跑去那个屠杀了数十万楚国将士和无数手无寸铁的无辜民众的秦国为官时,那满腔的愤怒更是烧上天了。
  
  秦国是敌,天下第一庄是友,被天下第一庄控制着的秦国是什么?确实,这三年来天下第一庄借由秦翱之手几乎把秦朝皇室赶尽杀绝,让楚国上下大快人心。但一码归一码,那些构架在秦国这个特定的个体上的仇恨,又岂是说忘就忘的。
  
  “陈大人,行文今日是以天下第一庄四子的身份前来拜见皇上的,而且确有要事相告,望大人通融一下!”行文并未因陈良俞的言辞而动容,一如既往的温闻的表明自己此次的身份。
  
  伸手不打笑面人,经方才的一番思索,陈良俞的怒火已熄了一大半,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语气平缓的回答道:“裴四公子,下官不是不通融,而是昨夜国师夜观天相,把祭祀提前到今日举行,皇上一早便动身去往灵台。”
  
  “皇上已经去了灵台!”行文神色一敛,急着追问,“陛下身侧可有女眷随行?”
  
  陈良俞觉得行文问得奇怪,摇头便答:“陛下尚无立后,也未策妃,当然不会有女眷跟随。”楚国的祭祀向来是由帝后主持的,这点裴行文应是很清楚。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就在此时,门外一名奴仆急急的跑过来,远远便喊道,“大人,刘总管在门外求见!”
  
  刘总管来了?陈良俞心里一沉,转头望了一眼,脸色愈发不善的行文,多年的政治敏感告诉他,出大事了!
  
  刘航一进门,见到行文先是脸色一变,接着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他的面前,心急如焚的道:“裴大人,皇上,皇上把裴姑娘带到灵台去了!”
  
  行文退了一步,面色发青的扯着他衣袖急问:“你说什么?”
  
  “皇上要在灵台册封裴姑娘为后!”刘航大声喊。
  
  “砰”的一声,刘航只觉得腰臀一疼,人已经被甩到几丈远,等他爬起来,行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一列军队围绕在一顶八人大桥周围,缓缓的朝灵台方向前行。
  
  “停!”轿外有人大喊。
  
  帘幕轻轻挑起,一个女官探出半边脑袋问:“可是到了?”
  
  “是的,请姑娘下轿!”
  
  “小姐,请万事小心!”女官转身向裴晓蕾行了个礼后,便从腰带内,取出一把半尺长的小匕首,递给裴晓蕾,小声道。
  
  “嗯!”裴晓蕾把匕首收入袖中,望着女官,嘱咐道,“三少爷,就有劳你们照看了!”
  
  “是!属下和若梅姑娘定当把三少爷照顾好!”
  
  裴晓蕾点点头,下轿前忽然转头问:“你叫什么?”
  
  “黄鹂!”女官立即把自己的代号禀上,声音不知怎的有些微抖,像她这样的内应,若是寻常怕是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见到庄主,更别说报上自己的名号。
  
  “谢谢你,黄鹂!”裴晓蕾向她点头致谢后,便搀扶着她的手,款款的下轿。
  
  在铺着红毯的阶梯上,步行数十米,在灵台入口,她见到了那个接她的百发老宫女,而黄鹂等一众女官则被打发了回去。
  
  “姑娘请!皇上在等着呢!”老宫女说完便伸手过来挽着裴晓蕾。
  
  “不必了,你先行,我随后!”裴晓蕾不喜同外人有身体接触,微微一退,拒绝了这份亲近。
  
  却不想,这名年过六旬的老宫女却是十分霸道,身影一动,一捏一按便把裴晓蕾的手抓得牢牢的。
  
  “放肆。”裴晓蕾怒斥,随即手一挥想挣扎开来,一扯一动,才发现这位看起来身型娇小的老宫女,手劲却十分大,五指像只钳子般扣在她的手腕上,半分动弹不得。
  
  “姑娘,我们走吧!”老宫女向她福了福身子,脚尖一提,竟揽着裴晓蕾的腰,健步如飞的在塔内奔走,他们走的很快,除了耳边呼呼的风声外,她甚至看不清楚周围转眼即逝的景象,但有一样她是肯定,她们俩人并未上塔,而是一层一层的往塔下的暗室走。
  
  层层复重重,一道过一道,约莫一刻钟后,老宫女在一扇大门前放下裴晓蕾。
  
  “此处是灵台的地底内室,共设弯道一百零八转,取义人生曲折多变,设阶梯九十九级,寓意长长久久,墙面壤有宝石,寓意国富民安……”老宫女并不急着推门入内,反而在门口指着周围的环境,仔细的为裴晓蕾介绍起来。
  
  “自古以来,每立新后,皇上便要携新妇来此宿一夜,告了天地神佛,才算最后礼成!”说到这里,老宫女眯着浑浊的眼睛,笑望着裴晓蕾,话有所指。
  
  “这些与我何干?”裴晓蕾眉头微皱,被她看得很不舒服。
  
  “当然有关!“老宫女笑开了,盯着裴晓蕾细看片刻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清艳脱俗,聘婷秀雅,容貌更胜笑娘子,遇事镇定自若,临危不乱,也有几分裴剑浔的气势……”老宫女望着裴晓蕾越看越满意,甚至绕着她周围走了一圈,上上下下的评头论足一番后,接着叹道:“当年裴剑浔和先帝立下的儿女亲,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本以为是无望了,却想不到世事难料,老妪竟还能在有生之年见证这桩亲事。”
  
  “儿女亲?”裴晓蕾神色微变,转而问,“你认识我爷爷?”
  
  “当然!”老宫女点头称是,接着又道,“若是真算起来,你还得称我一声姑姥姥,当年你爷爷裴剑浔和先帝楚太祖皆是我义兄,只是事事难料……”说到这里,老宫女一顿,长叹一声,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眼里隐隐有泪。“当年他们为儿孙立下儿女亲,就是为了避免以后兄弟间会刀刃相见,谁知道,你爷爷生了个独子,后来虽收养了笑娘子为义女,却被他的自己儿子监守自盗娶了但媳妇。后来两家接着又立了一门儿女亲,这回好了,裴家终于生了个女儿,结果却是个药坛子,药坛子也没关系,你父母却不知怎想的,千方百计的要退掉这桩亲事,后来还随便塞了个妓女给楚文隐了事……过去种种,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兜了圈,上天还是把你这位嫡长女送到了新帝面前!”
  
  “丫头,听说你和文恒早就认识了,当初还救过他,呵呵呵……这便是姻缘天定,想当年楚太祖也救过你爷爷,怕就是为了成全你今日这桩婚事的,你莫要辜负了老太爷的心意”
  
  “前辈,您说笑了,晓蕾早已是觅得佳婿,且是明媒正娶,三跪九叩的禀告先祖,敬过天地,名正言顺的夫妻,前辈,若你真是爷爷的旧识,便请不要做坏人姻缘,棒打鸳鸯之事。”姑姥姥一称,裴晓蕾是不认的,此时套句前辈,与她已是客气。
  
  “鸳鸯自然棒打不得,可惜小丫头你年纪尚幼,识人不清,错把了水鸭当成了鸳鸯。”老宫女阴深深的笑了起来,“怎么才不过半宿,你就念着你那小相好了,小丫头,在未来夫婿的宫殿内,竟敢和别的男人行苟且之事,你胆子真大!”
  
  “我与相公行夫妻之事,天经地义,前辈,您管得未免也太过了。这些我们先不说,既然您曾与我爷爷结拜,那便是江湖人,江湖人言而有信,现在灵台,我如你愿来了,解药,你也该给我了。”说完朝着她伸出手来。
  
  老宫女冷哼了一声,把一小瓶药丸丢到裴晓蕾手里,裴晓蕾开盖闻了闻,随即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玉箫,口中一吹,两只知路鸟从阴暗处忽然出现,飞落在她的手腕上,她极快的把药丸一份为二,分别挂在它们的脖子上,道,“立即送去给三师兄!”
  
  “知路鸟?”老宫女望着飞远的两只不知从何出现的鸟儿,阴晴不定的道,“不愧是裴剑浔的孙女,考虑得挺周详的。”
  
  “前辈过誉了!”裴晓蕾说完,退了数步,把身上那层厚重的华丽外衫脱去,随手丢到一旁,腰腹一旋,从腰上的皮圈内抽出一把软剑,直指老宫女脑门。
  
  “晚辈无意休夫,更无意再嫁,前辈,您还是让一让吧!”
  
  “有意思,既然如此,老妪便来试试你的武艺!”老宫女话刚脱口,身子一侧,徒手便向她攻来。
  
  老宫女的动作极快,招式诡异多端,急打急攻,招招致命,又凭借着地势之利,步步紧逼,才不过几回合,把裴晓蕾逼进墙角。
  
  “怎么,你就这样子,就让我让路?”老宫女负手而立,站在裴晓蕾面前,态度傲慢的道。
  
  裴晓蕾不怒不答,只深深的吸了口气,顺了顺呼吸,便把手中那把完全无用武之地的软剑往地上一丢,从袖子里取出一截红绳,绑起披肩的长发。然后双拳一抱,朝老宫女行了一礼,“前辈,既然如此,就恕晚辈失礼了!”
  
  说完一个跃起,一掌极快的朝老宫女左侧攻去,老宫女肩膀一侧,正准备向右面避开,却不想,刚移出半步,下盘一软,右脚小腿上,结结实实的被扫了一腿……老宫女一个单膝跪下,手中一亮,一把飞镖向裴晓蕾射去。
  
  “砰”的一声,随着一阵清脆的碰撞声,飞镖被撞落在地。
  
  裴晓蕾握着手中的短剑,再次把握了主动权。
  
  半个时辰过去了,飞墙走壁了几回后,老宫女每况愈下,越打越拮据,倒是裴晓蕾越打越快,一招一式仿佛专为老宫女而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胜负渐分。
  
  “你怎么会懂得我的武功。”老宫女脚右脚微瘸,气喘吁吁的扶着旁边一面石墙,两眼有些不敢相信的瞪着裴晓蕾,咬牙问道。
  
  “司徒艳敏,您本是我爷爷随侍护卫,当年因对楚太祖动了情,便煽动师祖,设计他们中了圈套,以至于爷爷为保他们的安危,被逼着当众立下血书,同时也生生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翅膀,您的这份情,作为裴家子孙,绝不敢忘!”裴晓蕾话说得很慢,一句一句清晰响亮;“制衡您的‘弛纵十式’的方法,师祖研究出不止十种,这些钳制招式,我从小看到大,前辈,你现在还要继续吗?”
  
  “哈哈……难道说,今日你是来报仇的?”司徒艳敏忽然笑了起来,皱巴巴的脸竟奇异的带着一丝喜悦。
  
  “不是!”裴晓蕾一句话便绝了她的后话,“我爷爷曾说,昨日之事昨日死,我们当后辈的不必再去纠算这些先辈的恩怨!”
  
  “那他呢,你师祖曾蘅子,可曾……与你提过我?”说道曾蘅子,司徒艳敏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柔,却又难掩急切。
  
  “不曾!”语毕,裴晓蕾望着她失落的样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是从家典上得知,不管是我爷爷,师祖还是其他人,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你!”裴晓蕾说罢留下一脸木然的司徒艳敏,转身便往回走。
  
  却不想,刚走出数步,肩膀一疼,被人一爪擒住,她反手袭去,却迟了一步,自己未触到司徒艳敏半点,手腕处反而一酸,亦被钳制住。
  
  司徒艳敏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丫头,我困在灵台数十载,又怎么会只通一门武艺,你内力虽然好,招式也不错,但毕竟养在深闺,心太慈,手太软……不知江湖险恶!”说完,手腕一沉,裴晓蕾立即吃痛闷哼。
  
  “我啊!这一辈错事做过很多,背叛了你爷爷,背叛了把我养育成人的大师兄,背叛了许多爱护和疼爱我的人……所以,我活该,我活该被楚太祖始乱终弃,活该一个人困在灵山……这都是我的报应,我不怨……但,只有一件事情,当初一手促成他们立下儿女姻亲,我是做对了。只要裴楚两家有了婚联,那就是一家人了。这样再也不会有争执,再也不会互相猜忌……我啊,你爷爷啊,大师兄啊……我们又可以把酒言欢,又可以在原野上数着星星,望着月亮并肩而睡……丫头,你想想,这是多好的事情啊!”说着,说着,司徒艳敏又再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径自的大笑起来。
  
  “司徒艳敏,你快放开我!”裴晓蕾见势不对,立即大声怒道。
  
  “你无意休夫,那我便帮你。”司徒艳敏停了下来,对裴晓蕾的怒容视若无睹,反而轻声的哄道,“你不用担心,你床上的那个贱男人,现在,我便去替你杀了他!”说完,手腕一动,极快的在裴晓蕾后背封了几个穴道,然后抬高裴晓蕾的下巴,捏开她的口,把一粒蓝色的小药丸,塞进她的口里,然后手掌往她喉咙上一拍,“咕噜“一声逼着她干咽了下去。
  
  “进去吧!明日,你就是楚国的皇后!”司徒艳敏手臂一拉,打开了大门,把全身动弹不得的裴晓蕾推了进去。
  
  裴晓蕾只觉后背一沉,一个蹒跚,整个人便撞进了一间隐暗的石屋子内,后面“轰隆”一声巨响,身后的大门已经紧紧的关上。
  
  ……
  
  “谁……”
  
  半晌,黑暗中,传来一句沙哑的声音!



91. 独角戏(上)

  裴晓蕾坐在地上,屏息凝神,对对方的问话不理不睬。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眉头一松,试着动了动手指,一发现自己身上的穴道已经被冲破了,她连忙低头把压在舌底下的药丸吐了出来,然后心有余悸的连吐了几下口水,力求把口中残留的不明物体,清得干干净净才算安心。望着地上的药丸,她冷冷的一笑,从小就是药罐子的她,最怕吃药,小时候为了避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药伤药,她没少动脑筋。十几年练就出来的那唬人功夫,骗过的人即使没有上千,也是过百,山庄里那些老奸巨猾的老人她都应付得来,此处区区一个司徒艳敏自然也逃不过她这娴熟的遮眼法。
  
  黑暗处,窸窸窣窣的又传来一阵轻响,裴晓蕾抬眼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那头昏昏暗暗的什么的也看不见。
  
  “是陛下吗?”她试探的一问。
  
  半响,又是一阵轻响,远处莹莹的星火亮起来,一盏昏暗的烛火旁,楚文恒卷缩在墙角上,神色疲惫。
  
  裴晓蕾的眼睛已经慢慢的适应了黑暗,借着这点微弱的灯火,她很快便在屋子的另一边找到的一整排油灯。她走过去,从袖子里取出火折,只在油灯源头处,轻轻一点,立即产生骨牌反应,整个石室立即灯火通明起来。
  
  “小蕾?”楚文恒抬起头,眯着眼睛望着灯火中的裴晓蕾,迷离的双眼找不到半点清明,他张了张口,轻轻叫唤了一句,半晌见裴晓蕾依然站在远处不答不语,他也不恼,只搓了搓眼睛,轻轻的摇头笑了起来,“真像啊,这次就像是真的一样,差点又被糊弄了,哈哈……司徒姑姑的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说完,他举起手中的半壶酒,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
  
  裴晓蕾惊讶的望着眼前的楚帝,怔仲的半响,才回过神,连忙转过身去。
  
  一件厚重的外套丢了过来,精准的盖在楚文恒身上。
  
  “好热!”楚文恒一把扯掉身上的外套,露出赤裸的身体,他披头散发的侧卧在一摊华贵的衣衫上,像只虾子般的缩成一团,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已经褪到膝盖的亵裤,浓郁的酒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微红的肌肤上细密的铺着一层薄汗,他看起来很痛苦,呻吟的数声后,开始喃喃细语,他说的很小声,裴晓蕾除了模模糊糊的听到几个单字外,其他的听得并不真切。
  
  “呃!”楚文恒打了一个酒嗝,从地上翻出一张手帕,那张手帕上白迹斑斑,已经认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小心翼翼的把手帕张开,微仰着头,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般的,吻了吻手帕,低低的道了一句:“原来你在这里啊!”后,突然翻身跪起,一只手撑着上半身,一只手熟练的把手帕铺在手心,向早已高高勃起的男性象征盖去。
  
  片刻后,楚文恒眯着眼睛,低低的喘息从他口中溢出,手里的动作慢慢的快了起来,俯跪着身体不能自抑的前后摇晃。
  
  “小蕾,小蕾……给我,给我……”他口中的呓语越来越清晰,然后随着一声闷哼,他双肩噗通一声落地,本来直着身体的手掌,也回到的两脚间,快速的搓弄起来。他高高的撅起屁股,通红的脸埋在衣衫内,目光迷离。
  
  “呃……呃……”忽然他用力的摆动腰臀,向着手中的手帕狠狠的撞了几下,沙哑的大吼,“吞进去,快吞进去,一滴都不可以漏出来,呃……哼哼……”随即,他一阵战栗,绷着脖子,急促的喘息。
  
  半晌,等一切都结束了,他支起脑袋,低着头,对着空无的空气仿如爱人般的深情款款柔声道:“我爱你!”然后,心满意足的把粘粘稠稠的手帕捂在心口,再次卷缩着。
  
  站在不远处,怔怔的望着这一切的裴晓蕾,脸色很难看,除了楚文恒的失态,更令她震惊的是,这间石室内墙下周围种植着的那排兰色的小雏花。
  
  诡菊兰,无色无味,是制做迷幻药最佳的药材,平日只要一点点,经过烘焙,便能制成上等的迷幻药,据说其药效强到,能让一个七尺男儿意乱情迷的把一头母猪当做美女来疼爱。
  
  诡菊兰药效虽强,万物相克相生,若是面对天敌紫蓝花,它再强的药效也被冲得一丝不剩,而巧的是,裴晓蕾以往常年服用的“朝阳”就是用紫蓝花为原料而成,故,这些诡菊兰对裴晓蕾来说,仅仅只是一些普通的花草,但对于楚文恒却是致命的迷幻药。
  
  “你不喜欢这样吗?嗯……?”沙哑的声音又再响起,楚文恒微眯着眼睛,柔情似水的对着空气哄道,“你喜欢以前那样?……嗯?……好,不过你要对我,嗯,温柔些。”他自言自语的半刻,突然话一顿,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居然侧过头去,露出羞涩的脸。
  
  半晌,他慢慢的又再爬起来,恢复刚才俯跪的姿势,从地上摸出一根约莫三指粗的玉质假阳具,双手递给前面的空气,“是你来,还是……我自己来……”他的涨红了脸,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媳妇。
  
  “那你,不可以笑我!”他一边继续自言自语,一边把手中的假阳具抵在自己的肛门上。
  
  “嗯……”他紧咬着嘴唇,一只手撑住身体,一只手握住假阳具慢慢的插入自己的肛门,额上细薄的汗渐渐浓密,眉头紧皱,露出痛苦的表情。
  
  过了许久,硕大的假阳具才艰难的进入一小截,鲜红的血沿着玉器蜿蜒而下,楚文恒浑身颤抖的微仰着头,豆大的汗水从他腮颊滑落。他试着动了动身体,结果换来的是更大的痛楚。
  
  “很痛呢!”他对着空气,张合着苍白微颤的唇,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可是我不怕,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答应你!”
  
  “如果这样……”手中的假阳具一动,更深的挤入他狭窄的肠道内,他闷哼一声,五指泛白的抓住地上的洒落的衣衫,紧紧的揉成一团,“如果这样,能像以前那样亲近你,该多好……”
  
  “我好痛苦!”忽然,他呜呜的哭了起来,水色的眼睛,不停的涌出泪水,“我的身体很痛,我的心很痛,每次想到你,整个人就像被丢进火里烤,为什么你都不理我,为什么你都不再看我,为什么你现在不来救我……”楚文恒的思维跳跃得很大,其中断断续续的,似乎喃喃的带过了些什么。
  
  “我学会做烤地瓜了,也学会抓鱼烤鱼,武艺也有了很大的进步……这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能够好好的照顾你,保护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破涕而笑,表情柔和起来,“你还记得吗?那一夜,在荒野里,你……你也是这样对我的,我记得很清楚……”随即,他停了下来,在地上捡起一捆绳子,胡乱的绑在自己红肿的男物上,把高高翘起的剑身勒得发紫,一只手盖握着剑身,快速的来回摩擦。
  
  “哼……哼……哼哼……”渐渐的他的身体越蹦越紧,口里急促的喘息着,一只手还不忘按在插在肛门上的假阳具上,用力的往内压,“救我……哼哼……我好难受……好疼……小蕾……你救救我……求求你……呃……哼……”他是思绪再次跳跃,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情境又转移到那里了。
  
  楚文恒全身都在战栗,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痛楚,后臀上肛门内流出来血染红了他的大腿,胯下的男物被憋得发青,捆绑着茎身的绳子深深的陷入肿胀的血肉里。
  
  “小蕾,救我……走,把那些野狗都赶走……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救我的……”他低低的叫着,身上密集的汗水一层盖过一层,都是冷的,肛门上那根硕大的假阳具已经插入了四分之三,只留下把柄露在外面。
  
  也许是累了,又也许是太痛苦了,渐渐的他伏得更低了,嘴里“呜呜呜”的声音依旧响个不停,披散的发粘在汗湿的身上,随着肩膀微微颤抖。
  
  随便谁看到这样的情景,都很容易明白,楚文恒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折腾下去,事情就糟糕了!但是当事人,却毫无自觉,丝毫没有解放自己的意思。
  
  他喃喃的叫着,迷乱的双眼不停的四处张望,却一次又一次的在裴晓蕾身上移开,最后,双眸落回在地上那块沾满精液的手帕上,他微微的笑了起来,似乎松了口气,双手把手帕举起,然后仰头的吻上去,“你果然来了,来救我了!”
  
  “够了!”裴晓蕾再也没法看下去了,某些相似情节,相似动作在脑海了浮现。她很清楚,眼前的这些几乎是和她当初在荒芜之地救唐恒时一摸一样。手里的短剑一丢,把那张辨不出摸样的手帕从楚文恒手里射开,远远的钉在墙上。
  
  如今,再脏,再烂,她也认出这张手帕本来是谁的了。
  
  “小蕾!”楚文恒望着远处的墙壁惊叫一声,慌乱的想朝着手帕方向爬去,可惜手帕钉得太高,量他什么跳都够不着。
  
  他转过头来看裴晓蕾,眼里的恶狠狠的,刚才的柔情半点不剩,“你是谁,把小蕾还给我,把她还给我!”他愤怒的大吼过后,试图站起来,可刚刚走出半步,便被褪到膝盖的亵裤绊倒,摇晃了一下,重重的跌了下来,“别抢走她,把她还给我……”他的声音开始狂乱起来,撑着身体,尝试再次站起来,噗通一声,他又再重重的跌下……
  
  “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咳咳咳……”楚文恒说得太急了,被呛到连咳嗽了几声,眼里泪光闪闪。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她了……”楚文恒挣扎了数下,终究放弃了站起来的打算,四肢落地,像只狗那样向裴晓蕾爬过来,粗大的玉制假阴茎还紧紧的插在他的肛门上,每爬动一步,假阴茎便随着臀部的扭动,左右晃动一下,大量猩红的血随着他的动作涌出来,滴滴嗒嗒的落在地上。他爬得很快,肿大的男物拖着在胯下,数次撞到地上的小物件,亦是伤痕累累。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他一把抱住裴晓蕾的腿,没有武器便用脑袋奋力的向裴晓蕾撞去,一下又一下,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够了……”裴晓蕾闭上眼睛,任由这个已经认不出真假的楚文恒把自己当仇人来撞,声音微微一沉,低声道,“真的……够了……”
  
  哗啦啦的一盘凉水当头倒下,把楚文恒从头到尾淋了个透。
  
  楚文恒一个激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七魂浇去六魄,只懂得抬头,呆呆的望着头顶上,这个一脸阴晦的女子。
  
  “陛下,你该醒了!”又一盆冷水迎面而来,冰凉的声音在他耳际响起,脑海里的白雾渐渐的散开,尖锐刺疼冲刷着脑门……噗通一下,他只觉得身体一软,栽倒在地上。
  
  随即,“噼里啪啦”的一阵巨响,楚文恒身后那一壶壶混杂着迷幻药和春药的酒水,被裴晓蕾大脚一踢,一瓶不剩,通通打翻。墙角下那片原本开得灿烂的诡菊兰也没能逃过一劫,只见她利剑一挥,浓重的杀气横扫而过,连片的花草不是被连根翻起,就是被拦腰砍断,本是芳草飞飞,生机勃勃的墙角,被毁得面目全非。



92. 独角戏(下)

  楚文恒在一阵薄荷香中醒来,水色的眼睛一睁开,立即慌乱的连退了几米。
  
  “小,小蕾……?”他惊愕的望着眼前的女子,脸上苍白一片。
  
  “别乱动,你伤得不轻!”裴晓蕾把手里的薄荷膏放下,望着他道。
  
  “我……”楚文恒窒了窒,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不敢看她。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了一件宽松的外袍,手心里黏稠粘滑的,还紧紧的捏着一张手帕。在他身旁不远,他几乎是绝望的看见了一些染着血了湿毛巾,几撮被割断的小绳和一根混杂着精液和血液的假阳具……他的心里凉飕飕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惶惶的抬起头,定定的望着面无表情的裴晓蕾,干燥的嘴唇艰难的动了动,试图作出解释,然而,沙哑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既然醒了,就自己上药吧!我看看周围还没有别的出口!”裴晓蕾没有再看他,把一瓶膏状的物体放到到他面前后,便举步走开。
  
  他就这样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沉沉的,重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脑海里在不停的翻播着一些由自己主演的淫靡画面。
  
  “她看到了……”他低耸着头,发出绝望的声音,半响,他缩了缩身体,抱着披在身上的毛毯,慢慢的向墙角挪去……移动的时候,依然血迹斑斑的肛门火辣辣的刺痛,肠壁内不时流出一股暖流。胯下的捆绑已经松开,但在药物的作用下,它依旧骄傲的昂挺。楚文恒爬动的很慢,也很狼狈,凌乱的衣衫丢在地上,一些头冠小玩意也七零八落的混在其中,膝盖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留下浅浅的一道血痕,他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继续往目标爬去。
  
  他很累,手脚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全身上下除了下面那根肿胀的男剑依然精神饱满的充血膨胀着外,一点活力都没有。
  
  “呃……”他忽然闷哼了一声,脑袋扎入地面那些还粘在腥臭味的衣物内,两手探入两脚间,把一个银质高脚酒杯从中掏了出来,手刚一丢开,身体却忽然像一个颠簸的筛子似的颤抖起来。
  
  “呃哼……呼……呼……”口中不小心泄了一个音节后,楚文恒立即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半点响声,他紧紧的闭着眼睛,痛苦而熟悉的套弄着胯下的长物,一些稀薄的液体不时从那红肿的囹口出溢流出来。他皱着眉头,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喉结在不停的起伏,喉咙里压抑着的声音憋得他满脸通红,猩红的血丝沿着他的唇角落下。忽然,他仰起头,身体断断续续的抽搐了几下后,身体一弓,一股热流射了出来。身体一软,他扑倒在地上,张开手,望着上面浓稠的污浊物,他自嘲的笑了起来,轻轻的,低低的,然后越笑越大声。
  
  “怎么了?”裴晓蕾听到声响后,回头皱着眉望着远处的楚文恒。
  
  楚文恒满脸是泪的望着远处不甚清晰的女子,停住了笑,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慢慢的解开外袍,直着赤裸的身体望着裴晓蕾道,“小蕾,我喜欢你!我这里……只要想到你,就会有反应!”
  
  他沾满精液的手,指着胯下那根又慢慢挺起头来的男物,悲哀绝望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裴晓蕾。
  
  “把衣服穿上!”裴晓蕾冰冷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楚文恒却摇摇头,继续自己的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我配不起你!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一想你,自己就像是疯了一样,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登基后,我去找过你,可是连发了二十道帖子都被挡了回来。他们说你身体不适,不宜远行,那我就带着黄袍亲自去,我说过,要体面的来见你,我以为我这次终于可以抬起胸膛的告诉你,自己的心情。可是到了天下第一庄,我才发现你失踪!那个时候,我几乎疯了,直到刘叔带着文武大臣把我绑回楚国。”
  
  “你知道吗?”他上前一步,自嘲的继续说,“他们送了我很多女人,环肥燕瘦,还有很多是,和你有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或者一样的眼睛的女子……她们脱光了,躺在我面前,我居然……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够了!把衣服穿上!”裴晓蕾皱着眉,声音更冷。
  
  楚文恒听而不闻,赤裸着身体又上前了数十步,在离裴晓蕾不足两米处停下来,噗通一声单膝跪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祈求的望着她:“我很喜欢你,你可否给我一次机会,嫁给我好吗?我会倾尽全力爱你的!”
  
  一件宽大的外套落到他的肩膀上。
  
  他湿润的眼睛一亮,激动的仰着头,伸手想去拉眼前的女子。
  
  裴晓蕾退了数步,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个疯狂的男孩,试着用温和的声音道:“我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任何让你产生误会的举动!陛下,请不要令我为难,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我早已成亲,已有夫婿了。”
  
  “我不介意!”楚文恒突然疯狂的大吼,“你若不肯嫁给我,那我就嫁给你,我用整个楚国来陪嫁!”说完也不知道他那里来的力气和速度,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扑向裴晓蕾。
  
  裴晓蕾万万想不到他会来这一招,还来不及多作反应,人已经被紧紧的抱住。
  
  男人赤裸的身躯紧贴过来,吓得裴晓蕾手脚一阵僵硬,愤怒,恶心……各种情绪纷纷涌上心口,一股杀气在掌心酝酿。“放开我!”
  
  “不放,你可以杀了我,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楚文恒完全无视她的威胁,扯着喉咙大声道。双手的手劲不知死活的越抱越紧,“我大哥死了,我登基不久,父亲也在唐家的庙堂前自刎,说是对不住祖宗,对不住我大哥,我娘,在父亲去的第二天也投井自尽了……”他咽哽了一下,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裴晓蕾的肩膀上,“父亲一死,他们就叫嚷着要清算唐家罪孽,甚至连大哥的衣冠冢都不放过,他们翻开棺木,把衣冠撕破扯烂还不够,甚至往灌木里灌入那些肮脏的石灰粪土。而我,这个傀儡皇帝,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远远的看着。”
  
  “三年,我用了足足三年才夺回朝政,稳住了朝廷,保住了楚姓江山。可是我好累,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一个能是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年,算计,阴谋,杀戮……这就是我的一切。”
  
  裴晓蕾终究还是一个心软的女子,见楚文恒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终是软下心来,身体间拉开了一点距离后,任由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不是还有刘航吗?”裴晓蕾想起了这些天一直呆在楚文恒身边,为他张罗献计的刘总管。
  
  “刘叔?”楚文恒先是一怔,然后冷冷的一笑,松开裴晓蕾,退了数步,向她举起手臂,三道刀痕清清楚楚的划在他的皮肤上,“自我登基以来,每年四月初七,我生母的忌日,他便刺我一刀,这道是最新的,是我来瑢山前,他新刺了!”说着,指着最下面那道尚未完全结疤的伤口,喃喃道,“我爹恨我,我大哥恨我,刘叔也恨我……”
  
  裴晓蕾静静的听着,心里也一点一点的凉下来,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肩膀上,那个依然在抽泣着的男孩。
  
  良久,楚文恒离开裴晓蕾的身边,走到角落边,坐了下来,他拉着身上的外套把自己包裹起来,像是刚才一样,曲抱着手脚,卷缩着。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他低着脑袋,没有再看裴晓蕾,望着地板,轻轻的述说起来,“我生母唐氏是父亲最小的同母妹妹,因为自小体弱多病,被家里送到乡下疗养,刘航则是负责照顾她的护卫。也许是日久生情吧,十年后,我生母禀报家里说,她喜欢上了大她十五岁的刘航,要嫁给他。当年刘航不过是唐家一个小小的家将,一无功名,二无厚禄,家里自然是不允的,可是又拗不过生母那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劲头,最后也只好妥协退让。”
  
  “但堂堂信品候家的嫡女自然不能随便的嫁与一个无名小辈,于是大家一番盘算下来,便托了太皇太后让生母入宫加以宫妃之名暂避,好堵住那些或是贪恋唐府家产,或是贪恋生母美色,络绎不绝前来求亲的人们,以及杜绝一些可能会出现的不雅风评,一方面让刘航跟在二伯身后,建功立业,争取功名。他们原本打算五年后,生母期满出宫,刘航有所小成的时候,成全了他们这桩婚事。”
  
  “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生母离宫前的一夜,先帝喝醉了酒,在花园里,强行宠幸了她。此后,她便不能再踏出皇宫一步,后来她被察觉怀有龙种,被先帝不痛不痒的随便封了个称号后,便再也记不得她这个意外了。”
  
  “她来皇宫本来就只是为了避世,那么多年来在太皇太后身边为奴为婢也只是感谢太皇太后的恩德,自己从未经营过半点人脉,唐家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被削权,自顾不已的情况下,根本无暇顾她。太皇太后知道此事后,认为她故意魅惑皇帝,心机厚重,大怒一场后,把她赶到冷宫。那个时候,她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身边除了一个贴身宫女,什么都没有。整个人,更是折磨得不像样子,瘦得跟竹竿一样。”
  
  “直到后来刘航得知消息,连夜从边疆赶了回来,在疏通了许久都还是见不到生母后,他挥刀自宫入宫为奴,几乎花光了一生积蓄,他才来到她的面前。刘航曾说,那是他一身中最痛苦和最甜蜜的日子,可是这样的日子过得不长,生下我不久,生母便血崩而亡,她临死前把我交给了刘航,让他把我当做是自己的儿子般照顾。再之后,唐家动用了些关系,让刘航和生母的贴身宫女把我送出皇宫,同时谎称我已经不幸夭折。”
  
  “唐家世代忠良,哪怕已经是家道中落了,却依旧抱着一个祖宗的训示不放,为了不委屈我这个小皇子,我父亲把相守了十年的正妻罢贬为妾,把那个天资聪慧的大哥贬为庶子,把佯称是我母亲的宫女迎为正妻,而我,则顺理成章的成为嫡长子。唐家很宠我,自小我喜欢什么,他们便给为什么,可是作为武将世家,他们却不怎么教导我武艺,也极少的把我留在家中,那么多年来,也只有刘航会偶尔的指导我几招保命的功夫……”
  
  “我登基后不久,父母双双自尽,刘航也在那年的四月初七,我生母忌日那天剖腹自尽,后来幸亏发现得早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可笑的是,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我。”
  
  “被救驾的护卫制服后,他告诉我,他每次看到我,就会想起那个侮辱我生母的先帝,看着我就像是看到那个夺他所爱的男人,他想杀我很久了,若不是应承过我生母,早在我还是襁褓的时候,他就想杀了我,然后自己随我生母而去。”
  
  “那天,我把所有救驾和知情的护卫,宫侍都杀了,同时和刘航定了个协定,以后每年四月初七,我的命随他取,但过了这日,其它的364天,他必须像以前那样,做回那个对我忠心耿耿的刘叔……”
  
  楚文恒停停走走的,说得很慢,眼里的狂乱,愤怒,焦虑……渐渐归于平静。
  
  “回想我的一生,就像是个虚假的笑话……”说道这里,他转过头望着裴晓蕾,声音轻柔眷恋:“只有你,是真心的,单纯的,毫无杂质的帮助我!”
  
  “接受我,我把楚国给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裴晓蕾的眼睛,眸底的认真,清清楚楚的。
  
  多一个男人,不费一兵一卒,收获一个国家,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像是天荒夜谈,但这样看似荒诞不经的事情,就这样在她面前发生了。
  
  她其实并不讨厌楚文恒,某种程度上,面对这个羞涩的男孩,她甚至称得上是喜欢的,所以四年前,她救了他后,她愿意多管闲事的把他护送回了楚国,到了楚国更是让小师弟为他奔波劳碌过一阵子。她一直久居山庄,对外面的人,外面的世界一直很好奇,楚文恒是第一个她在外面认识的人,也是她第一个救治的病人,一次又一次的帮他救他,她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这个纯朴的男孩死得太早。对他,她从来没有起过别的任何心思。
  
  她同情他甚至是怜悯他,但是她很清楚这不是爱。三个师兄和小师弟说喜欢她的时候,她心里是羞涩的,是满腔欢喜的……而楚文恒说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在那一霎间,她是那么清楚的感觉到厌烦这两个字,甚至连同想起他方才对自己的意淫,那每一幅画面都让她觉得恶心难受。
  
  她不明白自己在什么时候,给了这个少年这样的误解,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感情,可以让一个君主连自己的国家都赔上。
  
  她只知道,自己很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我拒绝!”几乎是同时的,她冰冷的看着他,冰冷决裂的话脱口而出。
  
  他哭了,淅淅沥沥的,把脑袋曲埋在膝盖上,遮住湿漉漉的脸……
  
  ……
  
  沉闷,压抑……各种情绪的低气压,在这间宽阔而狼籍的石屋内渐渐蔓延!



93. 爱与不爱

  大概是哭累了,楚文恒不用多久就趴在墙角睡着了。他这一觉睡得极为漫长,足足睡了三个时辰都未曾醒过。
  
  又过了一些时候,大门终于咚咚的传来几下声响,一直盘着膝,闭目养神的裴晓蕾,睫毛一颤,站了起来,缓步走了过去。
  
  “皇上,娘娘,该用膳了!”司徒艳敏的声音传来,一些饭食随之从门边上的一个半尺长宽的小洞推了进来。
  
  “前辈,现在什么时辰了?”裴晓蕾接过饭食,紧接着问。
  
  “娘娘,皇上呢?”司徒艳敏问非所答。
  
  裴晓蕾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睡死了的楚文恒,道,“还在睡!”
  
  “呵呵呵呵……”司徒艳敏闻言,口气一柔,低低的笑了起来,似乎她说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般的快乐,好半晌,她止笑,才恭敬的道:“回禀皇后娘娘,现在时候还早,您和陛下吃过膳食后,就……呵呵呵…请继续!外面的事情,有老妪担着呢!”末了,又递进一个小瓶,口气暧昧的吩咐道,“皇后娘娘请把这个给皇上喝了,大补!”说完便笑着离开。
  
  裴晓蕾靠在大门上,紧抿着唇,并没有反驳司徒艳敏的胡乱猜测,如今自己形势比人弱,并不适合逞一时之气和司徒艳敏闹翻。她坐了下来,把眼前的饭菜远远的推到一边,来个眼不见为干净,她确实是饿了,肚子咕咕作响,从早到今,她半粒米都未沾。可那个阴险老太婆的东西,就给是十个胆子她,都不敢乱碰。手中的那瓶给楚文恒准备的补药,一丢,精准的抛到饭食旁边上,不是她心狠,现在的她,对着楚文恒是半点好感也提不起来。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楚文恒才悠悠的醒来,他坐了起来,揉了揉双眼,焦距未聚,便已经开始焦急的大喊:“小蕾,小蕾……”
  
  裴晓蕾没有应他,只是表情冷淡的望着他惊惶失措的样子。
  
  很快,楚文恒就发现了她。
  
  “小蕾!”他展颜一笑,起身举步便向她走来。
  
  “陛下,请留步!”他刚刚踏出一步,裴晓蕾便站了起来,指着石室一侧的屏风,口气不佳的道,“你还是先沐浴更衣吧!”
  
  楚文恒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敞的外套,脸色一红,随即把衣衫拉好,逃般的冲入屏风后,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不停伴随着楚文恒的轻柔叫声:“我很快就好,你稍等我一下!”
  
  两刻钟后,楚文恒一身华衣锦服,佩珠挂玉的出来。
  
  “好看吗?”远远的,他便问。
  
  也许这身衣服太重了,楚文恒走的并不稳,蹒跚了一下,几近摔倒。
  
  裴晓蕾冷冷的望着,不语,最后还是走了几步,转身把饭食旁的瓶子捡起,远远的丢给他,道,“把这个喝了!”
  
  楚文恒唇角一弯,苍白的脸上,眉目微微带笑,他应了一声“好!”也不管裴晓蕾给他的是什么,仰头便喝了个干净。
  
  一点怀疑都没有吗?裴晓蕾望着眼前这个明明神色清明,却偏对自己表现的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楚帝,眉头越拧越紧,这个自以为是到莫名其妙的男孩,现在真是让她,越来越恼火。
  
  “你看,怎么样?好看吗?”楚文恒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人,喝过药后,自己的脸色和精神一好好转,立即一会儿像只孔雀般的不停在裴晓蕾面前抖动羽毛,一会儿像只小狗的不停的绕着她摇尾乞怜讨。
  
  裴晓蕾的脸色更严峻了。她退一步,楚文恒上前一步。最后,楚文恒面若桃李的站在她跟前,楚国皇族特有的水色的眼睛深情款款的望着她的,喃声细语道:“小蕾,你觉得,我这样子,够体面吗?”
  
  裴晓蕾目光一凝,反问道:“陛下,你究竟意欲如何?”
  
  楚文恒一听,立即笑颜逐开,上前一步,极快的牵住裴晓蕾的衣袖,放在唇上轻轻一吻,抬眼,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这一次,他目光锐利,口齿清明的道:“小蕾,接受我好吗!嫁给我,我把血书还给你们?”
  
  “血书?”裴晓蕾眸底一凉,手腕一动,把袖子抽离他的手心,凉凉的道,“你以为,如今楚国还能用血书来威胁天下第一庄吗?”
  
  楚文恒一愣。
  
  “那封血书何在?”裴晓蕾又追问一句。
  
  楚文恒脚一顿,退了一步。
  
  “五十年前,楚太祖用血书威迫天下第一庄偏于一隅,三十年前,楚太宗用血书逼着我娘和凌瀚反目成仇,如今……你也要向你的先辈那样,用这封血书来逼我弃夫再嫁?”
  
  楚文恒一个踉跄,又再退出一步。
  
  “血书今何在?你说啊?”裴晓蕾追前一步,咄咄逼人。
  
  “我……”楚文恒一窒,突然才涨红着脸,大声道,“血书在我父皇的陵墓中,你嫁我,我立即取来给你!你若喜欢,楚国我也可以一并交予给你!”
  
  然而,话一脱口,他就后悔了。他这样的话,不就是坐实了裴晓蕾的猜想么。
  
  “楚文恒,陵墓里的血书,我已经烧了!”淡淡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这个世上,早就没有可以威胁天下第一庄的东西了!”声音一顿,裴晓蕾直直的望着面前这个神色略显慌乱的男孩,声音又在冷冰冰的响起,“楚国,我要!而你,我不要!”
  
  楚文恒脸色微微一滞,呼吸渐渐急促,情绪也开始不稳。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我不在乎,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你可以把我当做任何人,你不是说我很像你一个故人吗,你看清楚我,才不过三年,我的容貌变化不大了,你若是觉得那里不像,没关系的,我可以找人上妆也可以找人帮割肉填补,只要你高兴,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小蕾,你不要再离开我。”楚文恒的声音越说越急,慢慢的竟然又带上了哭腔。
  
  “我在乎,而且,我已经说过,我没有故人像你,也不需要你去扮演谁。我爱我的丈夫,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你的位置,离开这里以后,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不是的,小蕾你听我说……”
  
  “够了!”裴晓蕾不厌其烦的走开,避得他远远的。
  
  而楚文恒则跟尾狗似的追在后面,喋喋休休的说着,什么好话,坏话,轻的,重的,威胁,利诱,甚至连神鬼因果都用上了……
  
  但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裴晓蕾依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对他听而不闻。
  
  ……
  
  “是这样啊!”终于,楚文恒颓废的低下头,结束了那些漫长的告白和解释,微湿的长发遮住脸,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半晌,他低压的声音,缓缓传来,“原来我不管在那里,都是什么也不是!我本以为……”
  
  “我很恶心对吧?”突然他抬起头,声音悲凉,“我只是这样望着你,我的身体,竟就可以淫秽成这样!”说着,他低头指了指自己胯下,那不知何时鼓了起来器官,他手心放在上面一动,轻叹一声后,复又抬起头来看裴晓蕾,水色的眼神渐渐浑浊暗淡起来,眸底的有些什么东西在狂乱的跳动。
  
  裴晓蕾手指动了动,不留痕迹的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发钗,收入掌中。
  
  “我得不到你的心,那就让我得到你的人吧!那怕只有一次!”他越走越快,比裴晓蕾强壮许多的身躯,凶猛的向裴晓蕾扑过来。
  
  裴晓蕾所在的位置很差,周围两边都是墙壁,加上连退几步后,楚文恒一扑,一闪,不费多少功夫便把她手中那把锋利的发钗被紧紧抓住。
  
  裴晓蕾心跳得很快,双眸紧紧的望着跟前的男孩,杀意渐显,“放开我!”
  
  楚文恒摇摇头,眼里的狂乱潮水般褪下,只剩下无尽的哀伤。忽然他一用力,把她压在墙壁上,一只手用力的握着裴晓蕾的手腕,把发钗移向自己的颈动脉。
  
  “杀了我!”声音刚落,他的身体同时一动,胯下高昂的欲望更重的顶在裴晓蕾的小腹上,而裴晓蕾手中上的发钗也被他更重的压陷入自己的皮肉里。

  他低头定定的望着她,两只眼睛一动不动的,试图在她眸底找出半点情绪的浮动。
  
  可是没有,从头到尾,裴晓蕾都只是冷冷看着他,眼里半点起伏都没有。
  
  渐渐的,他是眼睛红了,一层水汽浮在里面,声音沉甸甸的:“杀了我!”
  
  裴晓蕾沉默不语,双眸依然是静静的望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他突然一吼,发疯似的向裴晓蕾大叫,“杀了我!”手臂控着发钗向脖子划去,身体却更用力的贴着裴晓蕾,拼命的磨动起来。
  
  “嘭……”的一声,几乎是同时的,楚文恒被一掌打出了几米外。
  
  “楚文恒,你疯够了没有?”裴晓蕾怒了,望着地上的楚文恒,真的起了杀人的心。
  
  她下手很重,楚文恒跪在地上咳嗽了好几声,又吐了一口血后,才勉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抬头望着裴晓蕾,不恼反笑,“你终于生气了!”
  
  “疯子!”裴晓蕾骂道。
  
  楚文恒闻言,眼含泪花“呵呵呵呵”的笑起来,半晌,曲起双腿,把头埋在膝盖上,喃喃自语道“你骂的没错,我确实是疯了……”
  
  ************
  
  那种让人窒息的诡异气氛,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又有了声响,几声巨响传来后,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刀剑的击打声音。
  
  “晓蕾……”隐隐的,有股焦急的叫喊声传来。
  
  “我在这里!”裴晓蕾一激灵,立即冲到门前,一边用力的大声拍打大门,一边大声的朝门外大喊。
  
  远处的呼叫声渐渐清晰,裴晓蕾眼睛一亮,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大师兄!”
  
  “晓蕾,退后数步!”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嘭”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立即被劈开一道裂痕,“吱”的一下,有人在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大门轰然而倒,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了进来,裴晓蕾朝门外望去,果真见到外头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手握兵器的宫女以及楚兵的尸体。
  
  而此时,她目光的中心,已经回到是那个站在门口中央,一身黑衣,手握利刃,如战神般强大的男人身上。她的大师兄----裴嗜武大将军,如今正跃动着一双黑烁的星眸,直直的望着她。
  
  “大师兄……”她上前一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除了一句大师兄,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眼眶更是不知怎的呼啦一下就热了,身体比大脑的反应快,手脚一拢,已经把眼前的男人紧紧的抱住。
  
  “晓蕾!”身体一紧,嗜武反手抱住裴晓蕾,力气丝毫不比她小,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他的声音被刻意压得沉沉的,却也盖不住那份激动。
  
  “嗯!”她在他怀里点头,手劲一点都不松。
  
  直到,旁边响起一连串的不太自然的咳嗽声,她才泪眼模糊的抬起头,循声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倒是把她窘得想往地上转。
  
  左左右右十数人,齐齐整整的站在他们周围,或尴尬,或欣慰,或偷笑……
  
  “晓蕾,见过师祖母……”裴晓蕾红着脸,首先向身份最高的老妇人打了个招呼。
  
  老妇人笑眯眯的看着她,悠悠而谈:“哎呀呀,小别胜新婚,这话说得真是太对了!你们看看,我们家姑爷小姐那股恩爱劲啊!啧啧啧……”
  
  “师祖母……”裴晓蕾脸面一辣,似嗔似羞的抗议了一句后,终是满脸通红的往嗜武身后躲。师祖母,真是的,人家和大师兄那里是小别,明明都三年不见了!
  
  周围的木头一般站得笔直的十二暗卫,却对裴晓蕾此时的尴尬和羞涩视而不见,等裴晓蕾和老妇人打完招呼,他们扑通一声,便是齐齐单膝跪下,大声道:“属下参见小姐!”
  
  “不必多礼了,你们都起来吧!”被大师兄轻轻一拉,在耳边哄了一句,她又回到众人的视线中,顶着微红的小脸,摆出庄主的架势。
  
  得令后,最先抬头望裴晓蕾的是辰,这个以嗜血冷情闻名的暗卫队长,此刻竟双眼朦胧,仿佛眸底储着一潭子眼泪。
  
  顶头上司不起来,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先起,一行十二人,依旧跪得齐齐整整。三年前那场横祸,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下了相当沉重的烙印,此时,别说辰,剩下其余的十一人,那个不是心情激动,眼眶带湿。如今小姐平安回来了,对他们来说,这便是天大恩惠。
  
  裴晓蕾微微一叹,与这十二暗卫相处的时间不短,她自然是明白他们此刻所想,最后只得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辰的肩膀,对她也对着其他人道,“起来吧,我这不平安的回来了吗?”
  
  辰泪花莹莹的望着她,吸了鼻子,生生的把泪水逼了回来,恭敬的道了一声“是!”便领着一干人,站了起来。丑,站在她身后,一臂把她圈在怀里,默默的拍着她微抖的后背。
  
  “走吧!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嗜武拉着她的手,轻声道。
  
  “嗯!”裴晓蕾乖巧的点点头,也不顾旁人暧昧的目光,亲昵挽着他的手臂,在众人的环绕下离开这座阴森的地宫。
  
  楚文恒靠在大门上,默默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水色的双眸一点点的黯淡下来,如一潭死水般的毫无生气,他的手慢慢的抓住胸口的,眉头一点一点的拧紧,双眸却死死的盯着裴晓蕾的身影,半刻不离。
  
  他看着他,她微仰着头,秋水盈盈的望着身旁的男子,时不时轻声的细语几句,面上微笑不断。这样的她与方才与自己在石屋内相处的她,彷如两人。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温和望着自己笑过,是什么时候呢?他双手按在脑袋里,身体缓缓的落下。属于她的画面,在脑海翻过,从在荒野偶遇,到楚国都城;从山洞再见,到她的那句“我拒绝”“我不喜欢你”……一幅又一幅的,却没有半张与眼前的画面相识的。
  
  心里好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大锥子在敲,一下比一下重。
  
  她是身影越走越远,眼见马上就要消失在视线里了。
  
  “小蕾……”他四肢落地,在混着鲜血和泥土的地上爬动。
  
  “别走……”他慢慢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晃的向前走,随着口中的低喃渐急,步伐越走越稳,越走越快。
  
  从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了楚文恒,可是没有人在意那个在他们这群武艺高强的人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无用亦无害的男孩,加上此间,裴晓蕾对他一直是采取视若无物的态度,更是加深了他们对这个少年的无视。
  
  但无视不代表忽视,忽视更不代表不存在,所以,楚文恒尚未靠近裴晓蕾十米内,那十数把锋利的长剑已经直指他脑门。
  
  “退下!”辰率先喝道。
  
  楚文恒脚下一顿,望着眼前的众人,竟然朝着他们伸出手,眼神悲戚的道:“别带走她,把她还给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们!”
  
  众人一滞,唰的一下,几十只眼睛齐齐射向身后的女子。
  
  裴晓蕾缓缓的转过身体,交缠的手突的一紧,身旁的男人杀气渐盛。
  
  “大师兄!”她拍了拍嗜武的手腕,仰头平静的轻道,“楚文恒说,他喜欢我,若是我接受他,他便把楚国送给我!”
  
  裴晓蕾这句话杀伤力很重,她话音刚落,“嘭”的一声,师祖母的长剑随即落地。
  
  “丫,丫头啊!”师祖母动了动嘴皮,好半响才吐出一句话,“你也太直接了!”然后眼睛一闪,接着感叹,“不过,一整个国家啊,这个诱惑还真是大啊!”末了,意有所指的看了嗜武一眼。
  
  几乎是同时的,地宫的温度骤降,一股寒气夹杂着杀气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十二暗卫一个哆嗦,打了寒颤,双脚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
  
  “楚国……”裴晓蕾对周围的变化视若无睹,拉了个长声,身子上前一步,正对着嗜武,双手插入他的腰上,仰首绽放出一抹娇媚的笑容,“我若想要,你会帮我取过来的,不是吗?”
  
  杀气一刹,温度渐升。
  
  “当然!你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取来。”嗜武垂下头,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薄唇微提,星眸烁动。
  
  一股暖意在他们周围扬起,四周的寒风杀气瞬间被覆盖得无影无踪。
  
  呵呵……裴晓蕾轻轻的笑了笑,然后在他怀里转过头,望了不远处的神色黯淡的楚文恒一眼,然后转而看向旁边的师祖母,道:“师祖母,我已经拒绝过他很多次了,可是他……我不会处理这样的事情,您帮帮我罢!”说完,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呃……在那么一瞬间,十二暗卫齐齐对这个少年帝王投以同情的目光。
  
  小姐,真狠啊!
  
  唯独受托的师祖母兴致勃勃的摆摆手,让裴晓蕾一行人先走,自己的慢条斯理的绕着楚文恒转了一圈,然后摇头的感叹道,“眉清目秀的,姿态上乘,只是生不逢时,可惜了!”
  
  楚文恒对眼前的人视若无睹,一见裴晓蕾要走了,疾步便要跟上去。
  
  师祖母身影一动,把他稳稳的定在原地。
  
  “让开!”楚文恒手脚不能动,声音却比方才大出许多,他恶狠狠的瞪着跟前的老妇人,额上微微的冒着细汗,肌肉浮动,似乎是在调动内力,试图冲破穴道。
  
  “啧啧啧……造孽啊,好端端的,你招惹晓蕾作甚,老太婆已经很久没动针了,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你废了可怎么办?”说着,在随身的腰带上翻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排着数百枚细针,她取出一根,明明眼里玩意大起,脸上却摆出一副无比遗憾心痛的摸样。典型的口不对心。
  
  “你要做什么?”楚文恒望着跟前的细针,一股不详的预感涌向脑海,额上的细汗更密。
  
  “嗯,蕾丫头出庄,应有四年了,顶天了,你也就认识她四年,那么就从四年前开始吧!”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楚文恒声音微抖,叫声更大。
  
  “干什么?自然是封你的记忆啊!不过你放心,老太婆虽然人老目朦,但是手艺可没丢,应是断不会把你扎成傻子的。哎呀呀,别瞪我了,多漂亮的一双眼睛啊,要瞪成死鱼眼,就难看拉。
  
  “哎……我们家晓蕾呀,她这个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心慈手软,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人之前是怎么认识的,不过,她留下我,就是想留你一条性命,要是把辰留下来,你少了可就不只是记忆了……所以啊……”
  
  “真的吗?小蕾她,她不想我死?”惊吓变作惊喜,楚文恒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
  
  “当然真的,我老太婆骗你这小娃作甚,好了,哎呀呀……乖乖,别哭啊,你好歹也是一个男人,这样哭哭啼啼的算是个啥事……放心才几十针而已,不痛的!……喂喂喂,我怕了你了,别哭了行不……”



94. 地宫惊魂

  远处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随着裴晓蕾走到前面的一众暗卫,步伐齐齐一顿,头皮发麻,心中暗道:老祖宗也太省吧,这次居然连麻药都舍不得用。真是太欺负人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声惨叫却让众人脸色大变。高呼一声“师祖母”/“老祖宗”便急急撤回去。
  
  嗜武搂着裴晓蕾走在最前面,几个飞跃很快回到事发现场。
  
  而眼前的一切,哪怕是久经沙场,见惯杀戮的嗜武也忍不住脸色一变。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里,几十名或断了手脚,或断了头颅的尸体,正在疯狂的攻击着师祖母。
  
  “保护小姐!”嗜武一声令下,把裴晓蕾推进十二暗卫的保护圈,只身杀入战圈。
  
  有了嗜武这个强大的助力,原本被围困在墙边,处于劣势的师祖母,得以缓了口气。
  
  一些手脚和头颅被砍了下来,其中一个头颅滚到裴晓蕾跟前,此头颅明明已是身首异处,但双目凸瞪,竟然还能嘎巴嘎巴的不停张咬着嘴巴。
  
  裴晓蕾心里一惊,不由得退了一步,张眼望去,她惊讶的发现,周围的尸体前仆后继的只向着师祖母的方向扑去,从头到尾都没有攻击过他们。
  
  裴晓蕾眉头一皱,喝道:“辰和丑留下,其他人去帮师祖母和大师兄!”
  
  众人得令,立即杀入战场。
  
  “你们跟我来!”语罢,从地上捡起一把大刀,丢过丑,指着不远处的一具挪动着的尸体道,“劈开他。”
  
  手起刀落,血浆飞溅。
  
  一阵恶臭后,尸体抽动了几下,破开的肠腹内爬出一条半尺长的黑色蜈蚣。
  
  “食尸蛊!”裴晓蕾望着地上的东西,脸色微变,提剑把蜈蚣断开几折后,转身道,“丑,鸣笛引鸟!”
  
  丑随即从袖子中取出一支玉箫,口中一吹,洞内的通气孔,竟然飞入了几只小鸟,其中飞在最前面,动作最迅捷的就是“知路鸟”。
  
  万物相克,再厉害的蛊虫,在天敌的面前也不过是口味各异的美食一顿,故,小鸟一入地室,满屋的行尸走肉动作便开始有些滞乱起来。
  
  “把蛊王找出来!”裴晓蕾手腕一动,停在上面的知路鸟,飞在半空,盘旋了半刻后,尖鸣一声,箭一般的向着地宫深处飞去。
  
  裴晓蕾三人见状,随即提气跟上,半刻钟后,他们停在一扇木门前。
  
  丑大刀一劈,木门应声而裂。
  
  三人抬眼望去,大骇。
  
  入目处,是一池暗红的血水,一个白发老妪闭着眼睛,偏头端坐在血池中央的藤椅上,一条米来长通体透红的大蜈蚣绕在她的手臂上,尖牙咬在她血肉外翻的手腕上,正大口大口的吮食着。
  
  裴晓蕾甚至不用多想,便可断定眼前的这只大蜈蚣定然是蛊王。
  
  然,当她看到眼前简况时,依然忍不住掩嘴惊叫:“司徒艳敏!”
  
  一直闭目不动的老妪,眼皮一抖,仿佛是听到了裴晓蕾的叫声,竟缓缓的张开浑浊的双目,神色涣散的望了裴晓蕾好一会儿,才得以凝神道,“皇后娘娘!”语罢,眼角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她身旁的丑和辰,嘴角一抽,阴沉的继续道,“虽今日灵台来了不少不速之客,但奴婢应是要谢谢皇后娘娘!”
  
  裴晓蕾眉骨一挑,握了紧手中的利剑,目光清澈的望着对面的老妪,道:“谢谢?前辈,此话怎讲?”
  
  司徒艳敏不语,却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抬了抬手中的大蜈蚣,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它脑袋半响,手劲一按,大蜈蚣吱的一声,口齿一偏,朝着池中吐了几条小蜈蚣。
  
  不多时,小蜈蚣游出水面,攀爬上岸,触角碰了碰池边上的几具新鲜尸体,然后顺着他们的口舌,鼻腔钻入尸身内。随即,尸体腹腔浮动几下,那些早就断了气的尸身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瞪开双目,笔直的朝着门外走去。
  
  站在门前的三人,身子一僵,被惊得有些目瞪神滞。
  
  最后还是丑见多识广,反应迅速,手腕一拉,把声旁的两个女子挡在自己身后,也同时避开了直冲过来的几具尸体的。
  
  “皇后娘娘不必惊慌,他们是不会伤害您的!”司徒艳敏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们只是替老身去会会故人罢了!”
  
  “故人?”裴晓蕾一寻思,立即联想到被一直被行尸袭击的师祖母。
  
  “啪啦……”突然,远远的,暗处传来一阵细小的声响,随即传出一句低低的呻吟。
  
  “看来,是皇上醒了!”司徒艳敏手掌一翻,一道火光划过,随即,满室通亮。
  
  呕……灯亮的一霎那,耳边立即响起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裴晓蕾脸色一阵青灰的望着眼前修罗场,胃里不停的在抽搐翻滚。
  
  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层盖过一层,统统都只是一些才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新的,旧的,完整的,断肢的……各种尸体混杂在一起,血水,腐肉,白骨,是这件屋子的主基调……
  
  脚,不由自主的,撤了几步。
  
  一滴冷汗从她的额上滑下,顿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爬上,现在她的脸色,已经远不止难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呕……咳咳咳……小,小蕾……小蕾……”呕吐声一停,随即响起一句不太协调的惊喜尖叫。
  
  裴晓蕾循声望去,只见在墙壁高处凸出的一块岩石上,缓缓的趴出一个人,正在拼命的向着她挥手。
  
  她凝神一看,果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楚文恒,而且看他的反应,师祖母应是还没有来得及对他施针,他便是被司徒艳敏带来这里了。
  
  “皇后娘娘,皇上在叫您呢!”司徒艳敏忽然站了起来,淌着血水上岸,身形一动,已经站在裴晓蕾跟前。
  
  丑和辰的反应也不慢,司徒艳敏刚近身,两人身形一转,立将裴晓蕾紧护在身后,一刀,一剑瞬即击出。
  
  随即,周围的杀气骤烈。司徒艳敏毕竟年老身残,如今又以寡敌众,几个回合下来,便渐显败绩。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样的大好形势,在地上爬起几个行尸后,开始有所捏转。裴晓蕾见形势不对,也加入了战局。
  
  司徒艳敏抚着手中的蛊王,远远的站在战圈外,挂着两个黑青的眼袋的双目,浮起一丝阴狠的笑。
  
  高处的楚文恒见状,对着裴晓蕾高喊了几句,便要从墙壁上爬下来。
  
  “皇上莫要担心!老身断不会伤着娘娘的,您还是在上面待着吧。”司徒艳敏朝着楚文恒的方向款款的一拜,袖子一扫,墙壁上原先凸起的几块小石头,啪的一声掉落,五六米高的墙壁顿时平滑可鉴。
  
  司徒艳敏确实没有对裴晓蕾下狠手,然,丑和辰却没有这份福利,攻击他们的行尸,招招夺命,毫不留情,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裴晓蕾是最好挡箭牌,但丑和辰却依旧奋力的把裴晓蕾安置在两人制造的安全圈内,那怕自己伤痕累累也不让那些行尸碰到小姐一根寒毛。
  
  蛊王口中的小蜈蚣越吐越多,地上的行尸也越爬越多,摇摇晃晃的纷纷向着裴晓蕾主仆三人攻来。
  
  渐渐的,他们三人都被逼到墙角,形势相当糟糕。
  
  擒贼先擒王,裴晓蕾一个眼色过来,辰和丑立即心神会,两人身体一弯,让裴晓蕾以自己的肩膀为踏点,跃出包围圈。
  
  随即,一道利剑,直指司徒艳敏的脑门,飞刺而来。
  
  司徒艳敏一个侧身,自己安全避过,却不想,此时剑锋一偏,长剑转而攻向她是手臂上的蛊王,司徒艳敏本就以血饲蛊,失血甚多,加上手负重物,手脚自是没有以前灵敏,一个顿挫,竟然让裴晓蕾从她手臂上挑下了大蜈蚣。
  
  寒光一闪,米来长的大蜈蚣,顿时断作为两截。
  
  没了蛊王的操纵,周围的行尸身体一僵,开始纷纷倒地。
  
  “皇后娘娘,您可别逼老身以下犯上啊!”
  
  裴晓蕾尚未收剑,耳边便响起司徒艳敏阴冷的声音。
  
  “司徒艳敏,你何止是以下犯上,当年你背叛师门,陷害主公,如今竟还敢对我家小姐无礼,老妖妇,这笔新仇旧恨,我今日便要同你算一算。”
  
  熟悉的声音响起,裴晓蕾心里一喜,发现师祖母已经挡在她面前,正在和司徒艳敏大眼瞪小眼。
  
  “师祖母!”裴晓蕾大喜。
  
  “你啊……”头顶沉稳的声音刚落,裴晓蕾只觉肩膀一沉,整个人被卷入一个熟悉的臂弯内。
  
  “大师兄!”裴晓蕾这声招呼打得气弱,双眸盈动,楚楚可怜的望着头顶上这个隐带怒意的男子,讨饶之意尽显。
  
  “大师兄,我已经把蛊王宰了!”说着长剑指着地上,断开两截的大蜈蚣,殷勤的道。(恶搞小剧场:大师兄,我擅离组织也是有原因的,你看拉,我这不把背后的大boss给揪出来了么!表生气啦,表生气啦……)
  
  “哼,不过区区几条小虫,何足挂齿!”嗜武瞥了她一眼,口气继续不善。(恶搞小剧场:切……不过是几条臭虫,能耐我如何,老我子动动手指就可以把他们捏死,丫头,你别想这样就能忽悠过去。)
  
  呜……失败了,裴晓蕾见状,嘴巴一瘪,耸拉着脑袋,乖乖的任由嗜武处置。
  
  而,已经成功助辰和丑解围了的暗卫们,如今回到了裴晓蕾两人周围,十二人一拥而上,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两位主子围护起来。
  
  而包围圈外,已是风云幻变。
  
  司徒艳敏捡起半截大蜈蚣,一手捏碎它的脑袋,从中挖出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抓在手里捏了捏,便在众人的惊愕下,一口吞食入腹。随即,一阵急促的抽搐过后,司徒艳敏原本被大蜈蚣咬食掉半边血肉的手臂,开始大量的冒出黑血,污血盖在伤患出,结成厚厚茧,一层一层的包裹住皮肉,外头望去,这些凝结物,竟坚硬得像是一件结实黑色的盔甲。
  
  裴晓蕾心里一寒,面如菜色。
  
  这算什么?变身还是合体?
  
  就正在此时,裴晓蕾只觉眼前一闪,对面的已经人影嗖的一下不见了!
  
  “师祖母小心!”不知怎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师祖母有危险,手中的利剑,想也没想就脱手朝着人影丢去。
  
  “当啷”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那把利剑被干净利索的击落在地。
  
  司徒艳敏看了一眼地上的利刃,又看了一眼裴晓蕾一眼,最后,目光一辣,转而望向跟前的老熟人,低哑的声音,阴森恐怖的响起:“罗沁,她喊你师祖母?”
  
  飞散的白发下,一双血红的眼,阴狠毒辣的射向对面的老妇人。
  
  “自然!”师祖母扫了扫额上齐整的长发,下巴一仰,得意洋洋的瞥了司徒艳敏一眼后,也不知道什么想的,竟令人跌破眼镜的,开始拉网子晒起命来,“说起这句师母啊,渊源可就深了!我夫君啊,也就是曾衡子,蕾丫头的师祖,你的大师兄,……他,这几十年,对我千依百顺,我喊东,他绝不敢往西,我向左,他断不会靠右……哎呀呀,你看到这个没有?”说着她朝司徒艳敏一伸手,高高的翘起一根中指,点了点上面的那朵拇指大小雕刻成莲花的紫宝石,继续晒,“这是去年我生日的时候,大师兄送了,我都说了嘛,咱这都老夫老妻了,还弄那些年轻人玩意作甚……”接着右手一伸,抬起着无名指上,那颗色泽圆润的大黑珍珠,有意无意的在司徒艳敏的跟前晃了晃,继续半恼半嗔的道,“我家男人啊,天生是个败家的命,不就是一个乞巧节么,用得着千里迢迢的专门跑到南海,花巨资买一颗这么颗小珍珠么……”师祖母越说越起劲,说道最后,连她自己都深陷其中,两颊微红,一副情动少女的摸样。
  
  石屋内,一片寂静。
  
  站在后方的裴晓蕾一行人,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这个沉浸回忆中,滔滔不绝的师祖母,个个脸上红黄橙绿的一片,好不精彩。
  
  嗯……这,大庭广众下的,师祖母,您,您也太那啥了伐!
  
  而,相对裴晓蕾那边的静寂,司徒艳敏这边可就乱套了,她扑通的一下子半跪下来,全身气息杂乱不堪,脸色灰暗,一双血红的眼,忽明忽暗得瞪着跟前这个嚣张拔扈的女人,一缕鲜血从她咬着咯咯作响的牙缝里流出!
  
  她已经走火入魔了。
  
  “闭嘴,你闭嘴……”司徒艳敏疯狂的尖声大吼,阴狠的声音从喉中响起,“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老贱人!”
  
  “此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师祖母神色一敛,一改方才的轻慢,表情冷峻的从衣袖中掏出一粒药丸,仰头吞下后,随即喝住身后那些准备上前相助的后辈,“丫头,小武,你们都在旁看着,莫要多事,这是我同她之间的恩怨!”说完,杀气骤起,提剑便攻了过去。
  
  司徒艳敏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从地上提起一把长刀,也应声迎上。
  
  裴晓蕾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多大的仇恨,只知道屋内顿时风云骤变,寒光猝闪。刀光剑影了十几回合,两把冷兵器同时掉堕落在地,接着便是一阵实打实的拳脚交接。
  
  然,正当这边正打得激烈,裴晓蕾那边看得入神,屋内却忽然无声无息的飘起了一阵青烟,裴晓蕾尚未回过神,已身子一轻,被嗜武揽着飞向高处。而地下的司徒艳敏一个蹒跚,竟然扑通一下,直直的跌倒在地。
  
  “师兄!”司徒艳敏趴在地上,望着从天而降的男人,浑浊的双目一亮,带着几分惊喜,几分悲戚的。
  
  而,曾蘅子看也没看她一眼,疾步越过她后,小心翼翼的扶起她身旁的老妇人,心痛而懊悔的道:“娘子,为夫来晚了!”
  
  师祖母朝他微微一笑,搀扶着他的手,缓缓的走到司徒艳敏的跟前,居高临下的道:“当年你背叛师门,背叛家主,陷我夫君于不义。五十年前,主公念你年幼饶你一命,想不到今日你恩将仇报,竟敢算计起主公最后一滴血脉。若到了今日还不杀你,我老太婆就白来这世间一趟了。”
  
  “大师兄……”司徒艳敏没有理会眼前的女人,只仰着头定定的望着曾蘅子,眼泪巴拉巴拉的直往下掉。
  
  一把匕首,丢到她的面前。
  
  “你自刎吧!”曾蘅子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一切只是听命行事。
  
  “你也要我死?”司徒艳敏静静的望着曾蘅子,眼里的绝望越来越浓,她摇晃一下,站了起来,尖叫,“我做错什么了?这是当年裴剑洵亲口同意的婚事,小皇帝也是真心喜欢小姐,只要他们成了亲,裴楚两家就是一家人了,那以后我们就不用算计,不用猜忌……是,我是练了邪功,可是我没有伤害过小姐。我只是在完成当年的承诺,我有什么错?又做错了什么?……楚太祖逼着我,裴剑洵逼我,这个死老太婆逼我,现在连你都逼着我?”
  
  “大师兄,我是你养大的,我曾敬你,爱你,可是那么多年来除了师门之义,你眼角都没看过我一眼,我为什么会爱上楚太祖?因为只有他会关心我,喜欢什么,爱好什么,只有他会送我最漂亮的鲜花,最华贵的首饰,而你的这些东西,不是给裴剑洵就是给这个女人。”
  
  说着说着,她颓废瘫靠墙角,一只手贴着墙边,一只手把长剑架在脖子上。
  
  “我恨你罗沁,就是她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司徒艳敏双目狠狠的瞪着师祖母片刻后,眼神一柔,缓缓的转向曾蘅子,“可是我爱你,以前我错了,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被楚太祖哄几句就背叛师门背叛主公……不过现在不会了,现在你要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说着利剑划破肌肤,鲜红的血涌出来……
  
  所有人都怔怔的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你的事,于我无关!”语罢,曾蘅子弯身子抱起夫人,抬头看了裴晓蕾和嗜武一眼,道,“你们别再磨磨蹭蹭的,再不出去,外头就要打起来了!”言毕,跨步向前,准备离开此处。
  
  裴晓蕾和嗜武互望一眼,答了句“是”后,正要跃下石岩。
  
  却不想,本以为已经气绝了的司徒艳敏,突然一抖,圆瞪双目,笔直的站了起来,她恶狠狠的瞪着渐行渐远的一对老人,张嘴吐出一句:“大师兄,我孤孤单单了几十年,很寂寞了,你来陪我吧!”说完她的腹部开始迅速的膨胀,最后涨的跟气球一样,砰的一声爆裂。密密麻麻无数如牙签大小的黑红小蜈蚣不停的从她腹腔爬出,然后三三两两的爬进地下那些尸体的口鼻里。
  
  一阵窸窣,地上的尸体动了动,然后开始大幅度的抖动尸身,慢慢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站起来的行尸越来越多,张牙舞爪的开始向屋内的活人扑过去。
  
  一时间,刀剑声,嚎叫声,始起彼伏……
  
  裴晓蕾站在高处,脸色苍白的望着底下的变故,原本护在她身侧的嗜武已经加入战场,石岩上只剩下她和楚文恒相对两个武功不佳的人。
  
  楚文恒虽然脸色比她更难看,不过看起来已经比刚才头脑清醒了很多。她和嗜武并肩而站的时候,他一直很乖巧的缩在一旁,像个隐形人一般,不去打扰他们。直到嗜武离开,他才从暗处出来,用不甚宽阔的肩膀把裴晓蕾挡在自己的身后道,“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裴晓蕾偏头看了他一眼,眉间微蹙,对他的这样不自量力的话,不予置否,只默默的握剑站在岩石的另一头。
  
  地下的战况愈打激烈,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狭窄的石屋内,不停有些断肢,头颅飞滚,屋内顿时恶臭连天。
  
  慢慢的有些行尸发现石壁上有活人,便交叠着尸身,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往上攀爬,一个、两个、三个……狰狞的脑袋刚刚从石岩上探出头,啪的一下,整个头颅已经被齐肩劈掉,接着尸梯轰然而倒。
  
  “你怎样,有没有受伤!”脚尖一点,一个人影利索的落到裴晓蕾的身侧,口气微微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没事,你怎么又回来了?”裴晓蕾摇头,心说,她哪里有机会受伤,那些行尸还没靠近,便已经被你砍成几截了。
  
  “我这里很安全,你不要担心,倒是你,小心些!”说着,她掏出手帕,轻轻抹掉嗜武脸上的血沫,顺便安抚一下他过虑的心。
  
  嗜武抓着她的手,轻轻一拉,把她拥入怀里,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点,叮嘱道:“你一定记着,别逞强!在上面好好的呆着,不要让我担心!”
  
  裴晓蕾点头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向刚才那样私离组织,更不会鲁莽的冲入战场,嗜武才松开她。离开前,他走到楚文恒跟前,把手中那把还滴着血的利剑交给他,道:“看好她!”
  
  楚文恒头一昂,双眸灼灼,目光坚定的对着嗜武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的!”
  
  ……
  
  腥风血雨的半个时辰过去,地上能行动的行尸越来越少,后经曾衡子天女散花般的,往空中散了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后,地上的行尸抽搐的几下后,终于安分守己的做回一具真正的尸体。
  
  裴晓蕾见下面大势已定,收起长剑,便准备下去和众人会合。
  
  然而,她刚跨出半步,地下的仰首笑望着她的男女,突然眼睛一瞪,脸色大变,齐声惊叫,“晓蕾”/“丫头”/“小姐”……“小心……”
  
  那突然的一阵阵惊慌叫喊,把裴晓蕾吓了一跳,等她回神反应过来,侧身一望,发现那个本应离她有数步远的楚文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背着她的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随即,滴滴答答的……一股子腥红刺目的血液不停的从他脖子上涌出来,一条手腕大小的红色大蜈蚣,睁着漆黑的复眼,正咬在楚文恒的脖子上,目光如炬的望着自己。
  
  “嘶……”一阵声响,大蜈蚣松开楚文恒的脖子,张着血盆大口狠狠的盯着裴晓蕾,它漆黑的身体扭动几下,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松开口中的楚文恒,飞身裴晓蕾飞扑过来。
  
  裴晓蕾一怔,心中大骇,这样的距离,她根本躲无可躲。
  
  然而,在距离她还有半尺的时候,大蜈蚣忽然停了下来,定在半空的身躯拼命的翻滚扭动,裴晓蕾定神一看,竟见楚文恒双手正紧紧的抓住蜈蚣的尾巴,蜈蚣扭动得很快,身上的肢节又锋利,楚文恒的双手很快便已是鲜血淋漓。
  
  这只突如其来的大蜈蚣被随后赶来的嗜武劈开几截,一脚踢下了岩石。
  
  而,她面前的楚文恒,“嘭”的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尽管手中的蜈蚣尾巴已经不会动了,但他却还是同刚才那样,紧紧的抓住,半点不肯松手,脖子上的鲜血涌泉似的喷出来……
  
  他睁着水色的眼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女子,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她跟谁大喊着,要救活他,朦朦胧胧的,他还似乎听到她伏在自己耳边,叮嘱着他,要坚持住……
  
  他动了动坚硬的肌肉,试图勾出一个笑容,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身体都像被岩石压着般,又重又沉。嘴角的一抹微笑,不管怎么样都挤不出来。
  
  “……老人家,果然没有骗我,小蕾她,她真的是不想我死……罢了,这样就够了,很够了……”他身体一松,最后的一缕思绪也飘远……
 


95. 聚首重逢

  由曾衡子携夫人开路,十二暗卫殿后,裴晓蕾牵着嗜武的手与他并肩而行,缓缓步出灵台。

  两人一现身,门外两拔互相叫骂,争锋相对的士兵,立即闭嘴禁声。本来闹哄哄的广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第一个打破这份宁静的是行文,他一个箭步,走到裴晓蕾跟前,一双漆黑是双眸,淡淡泛着一层水气,紧抓住裴晓蕾的双手,微微的颤抖。他明明是在笑着,却不知道怎么的喉咙像是被一股气堵塞,逼得自己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口,半晌,才轻轻的唤了一声:“晓蕾!”他的声音那么轻,仿佛风一吹就不见了。

  她静静的望着她,黑亮的双眸,光彩炫目,本来紧抿着的双唇,慢慢的弯了起来,唇角的笑意缓缓的绽放开来。

  “小师弟,我回来了!”她说。

  “叫我行文,行文!”他一把搂住她,紧紧的,头埋在她的颈脖间,身体还在激动的颤抖着,口里却已经已经开始纠正起裴晓蕾的称呼。

  她一愣,接着有些哭笑不得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怕他的后背,只得重新道:“行文,我回来了!”

  腰上的手劲一紧,他更深的把她拥向自己,良久,才“嗯”了一声。

  重获自由后,裴晓蕾才发现,周围的人早已脸色尴尬的把头侧到一边,通通 “非礼勿视”。

  只有身旁的嗜武,依然面带微笑的望着他们。

  裴晓蕾脸一红,低下头,觉得心里怪怪的。

  “晓蕾……”远远的又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裴晓蕾循声望去,见一身戎装的能商正在往这边走来。

  “你怎么来了,你的毒怎么样?”这一望,裴晓蕾跑得比兔子还快,蹬蹬蹬的就奔到的能商面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打量了一番,急急的问。

  “没事了!”能商点点头,碰的一下她的脑袋。

  极亲昵的小动作,看得周围正在围观的不知情群众,又是一阵受刺激的不自然轻咳,或目光失散到处乱飘。

  在人为造成大规模肺痨和斗鸡/斜视眼之前,刘航领着几个武将穿过人群,从外围疾步走了过来。

  “裴姑娘,皇上呢?”他态度谦卑却口气强硬的问。

  裴晓蕾面色微微一沉,仰头朝后面点了点,队伍后面走得最慢的丑和午平稳的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出来。

  刘航见状脸色一变,匆忙的奔了过去,待见到楚文恒面目青白,毫无生气的躺着简易的木担上时,他突然暴怒而起,拔出腰间的短剑要为楚文恒报仇。

  顿时,广场外刚刚消停的两队人马立即又剑拔弩张。

  曾衡子大步走过去,身影一晃,便越过挡在刘航外围的几个将领,走到刘航跟前,衣袖轻轻一挥,刘航手中的短剑便远远的飞出了几米外。

  “叫什么叫,人还没死呢,你叫什么魂啊,晦气!”说着一捏楚文恒的手腕,半晌,眉头微微一松,继续对着刘航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其言语犀利,气焰嚣张……颇有……嗯……大师风范。

  最后吵吵闹闹的,还是行文出来圆了场子,三言两语的便解释和安抚好了两方的人马,最后双双启程离开这个是是非之地。

  嗜武带着几名黑骑兵已经快马先行离开。行文和楚国几个将领同行,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曾蘅子携夫人坐在最宽敞最舒适的那辆马车上,说是方便照顾病人。而裴晓蕾则和能商同坐一架马车。

  “二师兄呢?怎么不见他!”裴晓蕾一上车便终于忍不住开问。

  “他在榕城,等会儿你就能见到他。”能商精简的回答,一双眼睛不时的望向车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到底出了什么事?”裴晓蕾心里的那份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出了灵台后,刘航以及那些楚军都表现得太过合作了,几乎可以说,他们已经是毫无顾忌的把那份归心似箭的心思放在台面上。

  能商暗暗叹了一口气,细长的狐狸眼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抬高她的下巴,目光深邃的望着她的两眼,低声慢语道:“二师兄他,模样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你届时,不要……太过惊讶!”

  裴晓蕾的脸渐渐的沉了下来,精致的五官冷若冰霜,明明是和煦温暖,生机勃勃的五月天。车窗内的温度却像是严寒一月,内里冰雪茫茫,寒风刺骨。

  “模样?什么模样?他受伤了?伤到哪里,脸,手脚?”她口气猛的一顿,步步追问下,已经半个身体压在能商身上,“还是说,他的身上的久患未愈?余毒未清?”

  ……最难消受美人恩,半晌,能商轻轻一叹,抚额无奈的道:“晓蕾,在你眼前正正好就有一个久患未愈,余毒未清的人啊!”

  裴晓蕾一怔,连忙愧疚不已的从他身上爬起来,一边为自己的鲁莽道歉,一边亡羊补牢的要为他把脉诊看。

  能商由着她乱了半刻,然后顺着她的手劲一拉,把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你!快放开我,要是不小心又伤着了怎么办?”裴晓蕾气急的骂道,明明很想起来却又不敢真的用力挣扎,只得由着他越抱越紧。

  他把她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背对着自己。半晌,才松开一点距离,低头轻轻的啄吻着她发,她的额,她的眉眼……

  “你啊……”他望着她依然是一脸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是摇头一叹,“总是关心则乱,我是中毒又没有受外伤,怎么会被你这么一碰就受伤!……好好好,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没事,你送回来的解药是真的,师祖也为我诊看过了,除了脏腑受些虚损,需时日调理一翻外,并无大碍……我只是,哎……怎么说呢,就只是,有些妒忌罢了!”

  “你……”裴晓蕾气结的望着她,一时无语。然后,突然发狠的抓起他腰上的一只手掌,放在嘴边,朝着最厚实的部分,用力的一咬。

  “痛!”能商不知她会突然来狠了,一下子被咬得呲牙咧嘴。

  “知道痛了!”裴晓蕾瞪他一眼,余怒未消,抓起另外一只手,在同样的位置上,又是毫不留情一口。

  能商生生受了这一口,却不敢再喊半句疼痛。

  “有区别吗?那边更痛一点?”她抬起两只手,问。

  “这里……”他收回一只手,慢慢的指向自己的心脏,缓缓的道,“最痛……对不起!”

  裴晓蕾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眸底有些什么东西极快的一掠而过。她站了起来,居高临行下的俯视着底下的男人,口气一变,有些得意洋洋的道:“不要以为每次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忽悠过去,你要记得,惹急了的娘子,也是会咬人的!”

  能商一愣,薄唇轻启,细长的狐狸眼一眯,彻底醉了。

  他怎能,不爱她!

  “为夫错了,娘子勿急,您要知道什么,为夫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商语气一转,眉目立即便回那个口甜舌滑的狡猾奸商。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轻快起来。

  “那好,本娘子要开拔审问了!”裴晓蕾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一股喜意透溢出来。

  “站着辛苦,娘子先请坐,待为夫详尽一一道来。”奸商就是奸商,手臂一打,霸住了整张软榻,只余下自己怀中的一点点位置。

  裴晓蕾这样弯腰驼背的站着和他咬文嚼字装夫子,也甚觉得辛苦,便二话不说,从善如流的回到他的怀抱里。

  ……

  马车颠簸,道路崎岖,这一路似乎走了很久。

  裴晓蕾坐在能商怀里,听着他一件一件的细细述说着二师兄这三年来的点滴。

  裴晓蕾一直很安静的听着,只是偶尔,她会转头久久的望着窗外的风景,不肯回头。

  “见到他,你莫要太激动,他的发,应是还能染回来的!”能商以最后这一句收尾,然后板过裴晓蕾的身体,望着她憋着通红的眼睛,道,“你想哭,就哭吧!”停了一会儿见裴晓蕾依然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唇角一弯,点了点她的微红的鼻头,笑道,“放心,哭鼻子,我不会笑话你的!”

  “噗嗤……”裴晓蕾笑出声来,低头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鼻音渐渐重,“坏人……大坏人……”

  女人笑声渐渐的转为低泣,一阵一阵的越哭越烈,男人轻哄夹在其中,温和轻柔的声音,稳住了车外几番想出声询问的十二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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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瑢城是瑢山最大的一座城市,地域广阔,占了瑢山一半的土地,地理环境优越,背山靠水,经济发达,民众生活也十分富足。

  这里是历代楚帝祭天之地,城内除了有帝王行宫,还有许多权贵的别院,一直以来,为了保障这些产业的安全,此处一直配有重兵把守。

  灵台建于瑢山最高的一座山峰上,这座山峰恰巧就位于瑢城边上,被瑢城包围。

  裴晓蕾记得,今天自己出城的时候,虽然尚是凌晨时分,时间还早,但途中已不时的会碰到一些起早赶集的人们,甚至一些摊贩已经开始在摸黑的准备开店。那时,她还在暗叹,这座都市的繁华。然而现在,太阳都尚未完全下山,她走在街上,两边的摊贩一个不见,周围的各款店铺闭门谢客,本来吵吵嚷嚷的街道上,半个人影都没有。

  “郡主……”一道马蹄声,远远飘来。

  裴晓蕾举目望去,只见,快马在她跟前十米处刹停,马背上跳下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男人,提着衣摆便向着她跑过来。

  “郡主,您可终于回来了!”噗通一声,男人跪在她的跟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咚、咚、咚”就是的三个响头。

  一声郡主倒是有些把裴晓蕾叫得有些懵了,好一会儿,在经由旁边的行文多次提醒后,才勉强的才想起来,在自己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受封为楚国的郡主了。只不过这个封号,在别家或许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但在她们裴家却是一个不大不小,无关重要的事,所以家里大大小小,也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没有把这个郡主封号放在心里。

  只是,这一声郡主,这位尚书打扮,看起来有些面善的楚国官员,叫得也太过真切的了吧。用得着,激动得涕泪齐流么?

  怪哉!

  “大人,请起来说话罢!”这莫名其妙的被一个陌生人叩首跪拜,她还真是有些不自在。

  “对了,你可见裴将军?”奇怪了,大师兄明明说自己会在这里等他们的,刚才她左右看了一下,却不见他的人影。

  陈良俞一愣,顿时思维又些转不过来,半晌,才抹了把脸上的涕泪,回答道:“回郡主,裴将军交代了一些事宜后,便出城了!”

  “出城了?”裴晓蕾顿觉奇怪,正要继续追问,能商走到她身旁,在她耳边细细的耳语了几句,她脸色一缓,才刹住了这个问题。

  “起来吧!楚文……楚皇陛下在后面的那辆马车。”

  陈良俞朝她身后望了望,几欲起身,都咬牙继续跪下了。

  “郡主,下官有一事相求,若殿下不答应,下官不敢起!”陈良俞说完,又是戏剧化的向她“咚咚咚“叩了三个响亮的头,他身后赶来的几个官阶较低的官员见状,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下,远远的便朝着裴晓蕾叩跪,“求郡主殿下,开恩啊!求您放过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吧!”

  呃?

  “下官恳求郡主殿下,请秦皇陛下退兵,放人吧!”

  退兵,放人?老弱妇孺?裴晓蕾眉头一皱,听的奇怪,左右看了行文和能商一眼。

  这两人虽面色如常,却在此时略略的飘了一下目光,显然,都是知情人士。

  “我们先去看看吧!”最后选择开口的是行文,他薄唇一启,二话不说的便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往城门走去。

  城门处挤满了人,上千名士兵手握弓箭集结在城楼上,却无人张弓。

  陈良俞和几位官员匆匆的走在前面,为裴晓蕾一行人开路,所到之处人群立即开分两处,让出一条道来。

  “开城门!”前面有人大喊,紧闭的城门缓缓推开……

  周围一片寂静。

  突然,“哇……”一声,城外首先传来一句孩童的啼哭,接着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响彻天际。

  裴晓蕾脚步一顿,愕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百来米外,几万名士兵手持利刃齐齐整整的站在城门前,在他们跟前哭跪着数百名锦衣华服的男女老少。

  “那些人都是楚国的皇亲国戚,朝内重臣以及他们的嫡系家眷。”行文微微低头,压在裴晓蕾耳边,缓声道解释。

  裴晓蕾眉角一挑,偏头深深的望了这个楚国前相辅大人一眼。

  是你干的好事吧!

  睫毛一动,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狡黠,他回她一个略显无辜的笑容。

  帮凶而已!

  两人眉来眼去的没多久,陈良俞便大煞风景的凑过来,恭恭敬敬的手捧着一份卷帛,敬上。

  裴晓蕾接过一看,竟是一份降书。

  在受降者的位置上,浓墨厚彩的写着自己的名字。

  裴晓蕾尚未从这份惊讶中回过神,能商走了过来,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向前看。

  周围嚎哭声停了下来,眼前数万士兵噼啪几下,如摩西分海般的一分为二,让出一条大道,一名英挺峻拔,系冠戎装的白发男子缓缓的中从走出来。

  能商拿过她手中的卷帛,轻轻的把她往前一推:“去吧!”

  她定定的望着远处那个笔直向着自己走来的男人,开始举步前行,慢慢的,一步一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走得很快!

  一个拥抱,把她紧紧的拥入怀里,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溶入自己的身体。

  “二师兄,我回来了!”她仰首望着他,含泪低语。

  “嗯!”一个简单的回应,接着,是一个粗重的吻,和落在她脸上,那微微的湿意。

  ……

  嗜武高高的站在船杆,望着远处的两个人影,唇角带出一抹淡笑。

  他的身后,整整齐齐的停靠着近百艘战船,黝黑的大炮,枪口精准的对着瑢城。

  “裴将军!”下面有人在喊。

  嗜武跳下船板,吩咐道“主船留下,再余十艘中船护卫和十艘可改作货船的大船,其他的,退回港口待命!”

  “是……”众人退下。

  一阵风吹过,带来一句轻叹。

  “三师弟,乘火打劫的功力,愈发精纯了!”

  **************

  酉已年五月二十三日,秦帝秦翱御驾亲征与裴嗜武将军携五万大军兵分两路,经水陆二道,突入楚国,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围困瑢城。

  当日,清晨,在都城凭空失踪了的太皇太后以及太妃……护国大将军……权臣刘长远以及他刚满周岁嫡子长孙……浩浩荡荡的三百余皇亲权贵,通通被打包捆绑,全蹲在瑢城大门外。

  当日,下午,楚国降。并付黄金百万两,白银千万两及绵帛珠宝无数,赎换人质。

  次日,首付第一批赎金上缴,五艘大船,浩浩荡荡,金光闪闪的运往天下第一庄。

  次月,楚帝病体初愈,便立下诏书,把皇位禅让给天下第一庄庄主裴晓蕾,举世哗然。

  裴晓蕾接诏未决,十日后,天下第一庄突派来一长一幼两位特使,暂管秦国。先帝废妃----夜语芙,废太子----楚堰以特使之名,再次入主东宫甚至登顶朝廷。事态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变,顿时,世间舆论一转,原本从对裴晓蕾、对天下第一庄的一面倒的讨伐,渐渐的移向对裴晓蕾这颗贤臣赤子之心的讴歌颂德。

  一时间,各种关于天下第一庄忍辱负重誓保皇家血脉,皇位当前不为所动,又恐皇贵妃孤儿寡母怕外臣欺负,故不惜背负骂名,用自己的兵力武力为后盾,借特使暂管之名,行还权之实……的版本,在民间疯狂的流传开。

  ……纷纷扰扰的,到这里,历史的篇章,又再翻开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