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10

陈梓默: 灿若桃花 11-完

第十一章

 半夜里伍加比接到伍加宁的电话,她说,她想唱歌,让伍加比陪她。伍加比在穿衣服的时候还在想,孕妇的思维的确和常人不一样。见到伍加比,伍加宁就说她晚上吃米饭吃了一锅,太吓人了。伍加比问她是不是还没和高放说,伍加宁声称现在还不是时候。
  伍加比冷哼一声,打了就是时候了。
  伍加宁靠在伍加比身上说:我决定要了。
  伍加比不解,什么还不告诉高放?
  伍加宁笑,觉得这种有事儿瞒着老公的感觉挺好的。
  伍加比指着伍加宁,变态,你跟尚言一样!
  这一说倒提醒了伍加宁,非让把尚言叫出来,伍加比说尚言这几天特忙没时间。
  高放忙完应酬就到KTV找她们,进门就问尚言怎么没来,他一坐下就涌出一股酒气。
  伍加宁板着脸,又喝多少啊?
  高放端起不知是谁的饮料喝了一口,没喝多少。
  伍加宁瞪着他,不知道自己还开着车啊,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啊?
  话音一落伍加比立刻看着伍加宁,伍加宁知道说漏了,偷着吐了一下舌头。高放往沙发上一靠,哪儿有儿啊,只有寡妇而已。伍加宁狠狠拍高放一巴掌,没准儿你撞死那会儿就有儿看呢!
  高放皱着眉头,能盼我点儿好么?伍加宁轻轻打自己嘴,然后噤着鼻子说:高放你是不是放屁了?
  没有啊,我只是打了个嗝。
  不是一回事么!
  高放绷着脸,怎么骂人都不带脏字啊!
  伍加宁笑了,这叫境界!
  ……
  王云泽不知不觉把车开到了伍加比家的楼下,在他反应过来之后,自嘲地一笑。他握着手机,最终还是没能拨出那串号码,他缓缓地开车离开,消失在路的尽头。
  尚言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休息几天了。他给小东他们打了一个电话,说他要请大家吃饭,还有跟他一起工作的这帮哥们儿,辛苦这么久了,慰劳一下。这场合当然也少不了高放两口子。伍加比小雨还有伍加宁坐着高放的新车去的,伍加宁问:尚言在他爸的饭店请客吃饭用花钱么?
  高放抢先说:傻呀你,当然不用花钱!
  尚言真抠,请客还挑不花钱的地方。
  小雨笑了,这样的男人会过日子!
  尚言包了楼上最大的一间,正赶上他爸今天在,尚言软磨硬泡的要了几瓶好酒。等大伙一到齐。落了座,尚言他爸就进来了。伍加比一愣,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她已经认出了尚言他爸。
  尚言站起来搂着他爸肩膀说:这是尚老板。
  众人笑了,忙站起来喊叔叔。尚言他爸笑得花枝烂颤的,忙不迭的摆着双手示意大家坐下,那架势就像是领导一样。最后尚言他爸说了句特实在的话,大家吃好喝好啊!大家伙哼哈地应着,然后就开始乱哄哄地说起话。尚言跟他爸走到一旁小声说话,伍加宁低头问伍加比:见过他爸么?
  见过照片。
  我是问你正式的介绍过么?
  伍加比脸又红了,没有。
  刚说完,尚言轻轻点了一下伍加比的肩,伍加比站起来随他们一起出去了。伍加比的心开始砰砰乱跳,毕竟她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跟在尚言身后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老尚会说什么。过道里只有他们三个,尚言他爸笑盈盈地看着伍加比,尚言拉着伍加比的手说:别紧张,我爸一点儿也不厉害。
  伍加比使劲捏尚言手,尚言看着伍加比笑了笑,然后说:爸,她叫伍加比,我就是想和她结婚。尚言傻乎乎地笑着,尚言他爸仔细打量着,伍加比的头就要低到脚面上了,心里把尚言骂了一万多遍。
  老爷子看了一会儿点着头说:错,挺好。
  尚言使劲搂着伍加比的肩膀,那当然,也不看谁挑的。
  老爷子看着伍加比说:我的儿子我最了解,脾气不好,有点儿倔,有时候认死理。如果他惹你生气,你就告诉我,打不过他我也能抓他两把。如果他拈花惹草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也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伍加比怎么听都觉得这话说别扭,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尚言忙拦着他爸不让说下去了,行了爸,你这是拆散我们呢吧!
  等他们回去之后,伍加宁坏笑着问:未来公公给你多少红包啊?
  伍加比轻轻敲伍加宁的头,钱串子啊你!
  伍加宁说她想喝点酒,馋酒了,伍加比拦住她,现在还能喝酒么?
  高放手里那着一个鸡爪子正啃的欢呢,没事儿,可以喝一点儿,今儿我开车。
  伍加宁冲着高放喊一句:你知道个屁啊!
  高放瞪她一眼,我屁都不知道。
  高放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有酒的都端杯了啊,没酒的都满上。
  干嘛呀尚言,还整两句啊!一个哥们儿喊着。
  尚言深呼一口气,大家朋友一场,对我都不赖,我先敬你们一杯啊!说完尚言一饮而尽。众人端着杯都没动。伍加宁小声说:怎么听着像是吃散伙饭似的。
  大鹏站起来,拿着酒瓶,来,我给尚老板满上。
  尚言笑了笑,把杯子伸向大鹏,然后对大鹏说:这杯敬你,谢谢你寒碜我。鹏还没反应过来呢,尚言已经干了,大鹏也赶紧跟着干了。
  高放放下鸡爪子,尚言你干嘛呢?
  伍加比也拽了尚言一把,你干嘛呀,喝多啦?
  大家都觉得尚言今天有点儿反常,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尚言拍拍伍加比,意思是没事儿。
  这些年我都是在瞎混,交了不少朋友,在座的都是我尚言最好的朋友。我今天……我今天特别高兴,我感谢你们给我的一切,我的朋友都是用心交出来的。
  伍加宁低语:我什么都没给过他。
  小东站起来,言哥,言哥,你这是干嘛呀?
  尚言指着小东,东你坐下,你听我说完。
  小东坐下,低着头。伍加比抬头看着尚言,尚言说话的口气让她心里酸溜溜的。
  尚言接着说:们都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因为我得到的关爱比较少,所以我这人特重感情,重朋友。今天对我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所以,我想让大家做个见证,跟我一起分享我的心情。
  伍加宁叨咕着:那么没文化啊,说什么呢说半天了!高放用胳膊肘碰了碰伍加宁,伍加宁看高放一眼不再说了。
  大家都不说话,看着尚言,他们谁也没见尚言这样过,像鬼附身一样。尚言把手伸进怀里,然后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之后,一枚钻戒闪着耀眼的光。众人一起,~~~~”
  小雨赶紧推伍加比,姐你站起来啊!
  这一来伍加比又一个措手不及,他又没说是给我的!
  伍加宁立刻说:难不成是给我的高放看着伍加宁,脸拉的跟跑道似的。
  尚言冲着伍加比一个劲的笑,伍加比缓缓站起来。尚言说:我要跟你结婚。
  大家又一起,~~~~”
  小雨说:边铺垫的莫名其妙的,后边的倒是直接。
  言哥,丢人!鹏摸着自己的脸,这句话说的真不怎么样!
  众人都说尚言不浪漫,没水平。
  伍加宁问高放,俩有这段么?
  高放一伸脖子,俩比这不波折么,不戏剧么,不乱套么?实高放心里已经把尚言骂烂了,他觉得尚言这是存心挤兑他呢,明明知道伍加宁的脾气,非整这些花哨,让伍加宁羡慕。
  小雨整教尚言怎么浪漫表白呢,伍加比自己把戒指拿出来戴上了。
  哎,姐你干嘛呢?
  伍加比看着小雨说:还不够麻烦呢,我这人就是这么豁达!
  伍加宁低声说:别瞎用词儿。
  ……
  尚言停了车,问伍加比:我是不是挺傻的?
  伍加比笑,怎么能说挺傻呢,那是相当的傻。
  尚言假装生气地说:把戒指还我,我容易么,现大眼了今天。
  伍加比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不是想打动你么!
  伍加比止住笑,觉得你打动伍加宁了,看着吧,伍加宁肯定要求高放也来一段。
  你感动么?尚言捧着伍加比的脸,伍加比点了点头然后依偎在尚言怀里。
  接下来,我就抓紧挣钱,把现在这套房子卖了,再买套新的,然后就把你娶回家。
  ……

 伍加宁躺在床上,看着一旁玩游戏的高放说:别玩了行不行啊?
  高放头也不回,一会儿一会儿。
  辐射你知道不知道啊?
  高放回头看着伍加宁,你一天天废寝忘食的玩电脑的时候,你不知道有辐射么?
  伍加宁转移了话题,我今天才发现尚言真可爱。
  高放直撇嘴,爱什么呀,一大老爷们儿傻不傻啊,简直就是欠揍。你还总说我是天下第一贱呢,我觉得是时候让贤了。
  这纯属心里不平衡,用语言打击报复。伍加宁用脚趾头指着高放。
  俩谁心里不平衡啊!高放也没心思玩了,把电脑关了,坐到床边,伍加宁坐起来搂着高放脖子说:以前吧,我觉得你特别完美,哪儿哪儿都那么好,可是为什么结婚以后就没这种感觉了呢?
  高放扳开伍加宁的手,简单,就因为以前我是别人的,现在是你的。
  伍加宁笑,老公你太有才了。
  高放狠狠瞪她一眼,切!
  老公,你觉得什么是女人必备的?
  颗善良的心。高放回答得看似很严肃。
  伍加宁耷拉着眼角说:假不假啊。
  高放扑哧笑了,是挺假的,你让我说实话么?
  别说得我好像很厉害似的,快说!
  高放想了想,好身材,我觉得女人可以长得不漂亮,但是身材要好。
  伍加宁拉下脸,高放指着她,你看你看,我说我不说!
  那你最讨厌什么样的女人?伍加宁死盯着高放。
  高放警惕地看伍加宁一眼,压力,我不敢说。
  求求你了,说吧!伍加宁摇晃高放胳膊。
  讨厌胸和肚子不分彼此的女人,胸大,肚子更大。
  怀孕的女人呢?
  高放一拍大腿,那能一样么,我觉得怀孕的女人别管长相如何,都是最漂亮的。
  伍加宁半信半疑,假不假啊!
  真的,我觉得一个女人如果愿意为一个男人生孩子,这是件很伟大的事情,所以怀孕的女人是最可爱的。
  伍加宁呆呆地看了高放一会儿,老公我怀孕了。
  高放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假不假啊,我刚说完怀孕的女人可爱你这就怀孕了,够速度的。
  伍加宁瞪起眼,~~~还不信,你等着。伍加宁迅速从包里拿出化验单递给高放,高放盯着化验单看了半天表情十分严肃,然后说:我没看懂。
  伍加宁一甩脸儿,给你妈看去!
  高放笑了,老婆你真怀孕啦?”
  我能拿这事开玩笑么,你已然精神不太正常了。
  高放不说话,先是看着伍加宁,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肩膀微微颤动着。伍加宁俯下身去,听见高放小声啜泣着,伍加宁立刻哭笑不得的,你哭什么呀老公,我保证这孩子是你的。
  高放爬起来,脸上挂着眼泪,怎么会是我?
  伍加宁一脸茫然,什么呀?
  高放激动地不知所措了,上帝怎么把这个机会给了我?
  伍加宁笑,是上帝给的么,是我给你的,确切地说是劣质避孕套给的。
  高放拿起化验单就往外跑,伍加宁听见高放出了门就在楼道里鬼哭狼嚎一般喊道:妈---调都变了,伍加宁小声嘀咕:这不疯了么!
  不一会儿呼呼啦啦进来一票人,连平时不善言辞的高为民都挤进来一个脑袋。高洁抱着刘铮铮站在最前面,这让伍加宁想起上次去动物园的时候,高洁抱着孩子往猴山里投食的情景。伍加宁坐床上眼巴巴瞅着这些人,高放蹲在床边上,好像等着伍加宁交代后事似的。
  张玉敏乐的牙床子都快飞出来了,吗?
  伍加宁愣了,啊?还没生呢疼什么?
  张玉敏一摆手,我都糊涂了,我是想问你饿吗?
  伍加宁咧咧嘴,我又吃了一锅米饭。
  想吃什么说话,我给你买给你做,衣服不要再洗了,尽量别着凉水,需要什么吱声。
  伍加宁都听愣了,她实在不敢相信婆婆还会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说话。
  ……
  伍加比请伍加宁去做足疗,伍加宁说她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
  都美坏了吧!
  简直是美疯了,我现在觉得我们家跟精神病院似的。
  伍加比笑,这不是挺好的么,你该觉得幸福。
  还是觉得谈恋爱的时候最幸福,你也不赖啊,尚言多好啊,又帅,又有能力。
  伍加比看着伍加宁,哎,这词儿这么耳熟啊,当初你也是这么形容高放的吧!
  高放现在特别恨尚言,因为我总拿尚言跟他比。
  没你这样的,总是看着别人的好。
  伍加宁叹气,老公是总看别人的好,可孩儿他爹还是亲生的好。
  伍加比临走时被老同学拽住,她又跟伍加比说了搞同学聚会的事儿,让伍加比联系王云泽。伍加比拒绝,说她还没想好参加不参加呢。出了足疗馆,伍加宁问:她要干嘛呀,不是暗恋王云泽吧!
  她想联系高中同学,大家一起坐坐。
  伍加宁呵呵一笑,她真童真。
  ……
  王云泽和吴娜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同学打来电话,王云泽起初没有听出是谁,等她报了姓名之后,王云泽才想起自己高中时候,除了伍加比,身边还有一些不错的人。吴娜问是谁,王云泽说是高中同学,邀他参加同学聚会。
  吴娜想了想说:让带家属么?
  ……
  尚言停好了车,发现花坛边上坐着一个人在抽烟。他下了车,慢慢朝那人走过去。
  尚言站到王云泽面前,这儿干嘛呢?
  等你呢。王云泽抬头看了尚言一眼。
  尚言坐下来,怎么还学会抽烟了?
  王云泽苦笑,想抽自然就会了,没什么可学的,来一根么?
  尚言摆手,王云泽盯着尚言,脸上一副奇怪的表情,真的戒了?
  尚言笑啊。
  俩人沉默了片刻,王云泽突然说:下个月订婚。
  尚言一愣,然后推王云泽一把,好事儿啊,什么时候正日子?
  五一。
  挺好挺好,我是赶不上你了。等我卖了这房,买了新房,再装修,怎么也得十一了。
  你要卖这房?王云泽心里一震。
  啊,结婚不能凑合,新生活新气象。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即使还是朋友,却和以前不能比了。他们再也不可能做邻居了,不能这样相互说说心里话了。
  下周我们有个同学聚会,可以带家属的,你去么?
  尚言低头沉默了片刻,没准儿,吴娜去么?
  去。
  尚言点了点头。

 尚言帮伍加比把新到的货整理好,忙活了半天出了一头的汗。伍加比把毛巾递给他,他直接把头伸给了伍加比,伍加比帮他把汗擦了。尚言指着那些玩具猪说:脏了。
  嗯,过几天我把它们统统拿回家洗了。
  尚言装作不经意的说:王云泽说,你们下周有个同学聚会。
  伍加比顿了一下,嗯。
  怎么没听你说啊?尚言手里虽然忙着,耳朵却竖着等着伍加比的回答。
  我就没想去,所以没说。伍加比回答得不紧不慢的。
  尚言站到伍加比身边,去吧,见见同学不是挺好么?
  伍加比扬起脸,许王云泽会去。
  尚言点头,我知道,正因为他去,所以你更应该去,大家总归要见面,又不是仇人。更何况,吴娜也去。
  那我更不去了。
  为什么,大大方方的去,不然吴娜兴许会多想。
  随便她怎么想,我不在乎。伍加比低着头,看似有些不高兴了。
  尚言笑了笑,那么多人呢,又不止他们两个。
  伍加比抬起头,你去么?
  说吧,没事儿的话就去。
  ……
  高放给尚言倒了一杯酒,尚言笑呵呵地问:怎么样啊哥们儿,心情如何?
  兴呗,你要当爹你不高兴啊。给别人当二十多年儿子了,在外边净装孙子了。当爹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么,向当爷迈进了一步。
  看来你没少受委屈啊!
  你以为呢,铁饭碗那么好端啊。对了,警告你啊,以后干什么事儿之前,仔细考虑一下,别动不动就头脑发热干些莫名其妙的事儿。上回你当着众人向伍加比求婚,你不觉得傻呀!
  尚言差点把酒喷出去,伍加宁回家给你找事儿了吧!
  那倒没有,只是整天叨叨尚言浪漫有情调我也受不了啊,非得让我跪着重新求一次婚。
  尚言哈哈笑起来,高放瞪着他,别美,有你哭的时候,等你结了婚就知道已婚男人的痛苦了。
  我看你一天天挺美的啊!
  非得自杀了才能证明我痛苦么,凑合活着呗。
  ……
  今天周末,高放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伍加宁已不知去向。高放慢吞吞爬起来,在卫生间的镜子上他看见了伍加宁留的字条:老公,我开车兜风去了。
  高放自言自语道:我的亲妈耶!
  高放煮了一包方便面,吃了一半的时候接到伍加宁的电话,上来就是一句:老公快来救我!
  高放吓出一身冷汗,难道劫色又劫车?他按照伍加宁跟他讲述的路线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小路。原来伍加宁把车开进了一条死胡同,撞到了一棵树上,大灯碎了,前脸撞了一个大坑。一见高放伍加宁立刻热泪盈眶,高放憋了一肚子火,他强忍着没有发作。这胡同比车宽点儿有限,高放侧着身勉强能挤进去,路窄的连车门都打不开了,高放想进车里进不去。伍加宁从车窗里伸出手来,老公你终于来了!吓死我了!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你怎么这么半天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高放面无表情的说:是等到大灯都碎了吧!怎么后来再给你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没信号!伍加宁一脸的委屈。
  说这么背的地方,连信号都没有,你怎么找着的!
  这儿不是车少人少么,我就是想开车,不开手痒痒。是你儿子说他想坐会儿车。
  他没跟你说,太刺激了啊!
  高放费力地挪来挪去的,说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我还活不活了。我就奇了怪了,这么窄你怎么开进来的,更令我不解的是,这么个死胡同里怎么还长了一颗树!你看见是死胡同了怎么还是那么执着的开进来了!
  别废话了,赶紧想办法吧!
  费了半天劲,高放终于指挥着伍加宁把车倒出来了。
  晚上和尚言打台球的时候,高放说新车住院了。尚言忍不住乐,伍加宁干的吧!
  还能有别人么!
  高放添油加醋的述说了一遍,尚言问:赔钱了么?
  高放一愣,然后说:赔也是赔人家树钱。
  高放一进家门伍加宁就扑上来,你是不是告诉尚言我撞车了!
  高放一本正经地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怎么会跟他说呢!
  伍加宁举着手机,那我姐是怎么知道的?
  高放瞪着眼睛,不行,我得给尚言打一电话,怎么我优点他都学会了,我得骂他一顿,不仗义。
  伍加宁夺过高放手机,我姐没给我打电话,我套你话呢,你还是跟尚言说了!
  高放嬉皮笑脸的,问起我的车了,我又不能说是我撞的。
  你就说是你撞的怎么了?
  下回,下回我就说是我撞的。
  伍加宁把手搭在高放肩膀上,你是不是特心疼那车啊!
  高放特严肃,车怎么能和你一样啊!
  伍加宁点头,是,你又不能开我上班儿。
  ……
  大早晨的伍加比的手机就一直在响,伍加比不想接,因为是叫她参加聚会的电话。几个人轮班给她打,说大家都挺想她的。伍加比还是没去,到后来索性就真的不接了。小雨问伍加比为什么不接电话,伍加比跟小雨说明了,然后问小雨:觉得我该去么?
  没什么该不该的,只有想不想,高兴不高兴。不过换作是我,我就去,到那儿该吃吃该喝喝,该乐乐。他女朋友在那儿更好,我得让他们觉得我无所谓,我比谁过的也不次。
  这不有点儿较劲么!
  同学聚会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互相攀比,看谁开什么车,一年挣多少钱。我们同学现在就比,谁的化妆品高档,谁的男朋友有钱。
  伍加比听得直摇头,小雨说:总而言之一句话,女人这辈子不容易,怎么高兴怎么活。
  伍加比笑了,小雨,我觉得你懂的特多。
  我早熟。
  伍加比听了小雨的劝导,最终还是去了。在路上她给尚言打电话,尚言说有事儿走不开。伍加比刚一到饭店就看见了高中三年的同桌庄倩,大着肚子就冲她飞奔过来了。伍加比赶忙抱住她,让她悠着点。庄倩没怎么变,就是比以前大了一号。陆陆续续的该见到的人都见到了,大家还是挺亲的。这些昔日的伙伴们大多都成家立业了,少数几个还飘忽不定呢,有的的确发展的不错,买房买车,不过也有过的艰难的。有俩高中时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在社会上闯荡几年,经历了几次挫折后,竟看对了眼,一起搭伙过起了日子。有些事真是想也想不到,庄倩说,像伍加比和王云泽这样的也挺让人意外的,当初他们是羡煞旁人的一对,还都以他们当榜样呢。庄倩趴伍加比耳朵上说,她看见王云泽现在的女朋友了,不怎么样。伍加比似笑非笑地说:这是人家的事儿,你怎么还是那么操心啊!伍加比说完挎着庄倩就去倒饮料,一回身就看见吴娜挎着王云泽过来了。庄倩小声说:至于么,挎那么紧,谁还去抢啊!伍加比用胳膊肘拱了庄倩一下,王云泽表情有些不自然。吴娜冲着伍加比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没看见你啊!说话间她把王云泽挎的更紧了些。
  刚到。
  庄倩拍拍王云泽,不介绍一下啊!她瞟了一眼吴娜。
  王云泽看了一眼吴娜,吴娜,他又指指庄倩,庄倩。
  什么呀这是,怎么也得有个称呼啊!她是你什么人我不清楚,可庄倩前边好歹加一好朋友啊!最次也得加个老同学不是。
  伍加比咬着牙说:今儿来的可都是老同学。
  王云泽咧嘴笑笑,这是我们班大美女庄倩。
  吴娜冲着庄倩笑,庄倩走近两步对王云泽说:没良心啊,你那会儿给伍加比写纸条我帮你递了多少次啊,大冬天的被你拉伍加比楼下喊她,这些都忘啦!
  伍加比看王云泽挺尴尬的,赶紧说:说什么呢庄倩,我看见李伟了,咱俩过去吧!
  伍加比拉着庄倩想赶紧离开,吴娜伸手一拦,你先别走。
  吴娜这句话让几个人都大感意外,庄倩赶紧站回伍加比身边一股备战的架势。吴娜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笑着对伍加比说:你看这是我朋友设计的结婚请柬,我还没给别人看呢,你觉得怎么样?
  王云泽轻叹口气把头扭向一边,庄倩盯着伍加比的脸看她作何反应,伍加比看着吴娜递过来的请柬,迟迟没有伸手。伍加比缓缓抬起手,从她身边快速伸过来一只大手把请柬拿了过去。
  我看看,也借鉴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伍加比抬头看着尚言,此时此刻伍加比真想上去抱住他,她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吴娜笑了笑,过来啦!
  尚言来回翻看着请柬,车,晚了点儿。不错,挺好的,我那天还跟王云泽说呢,你们五一,我们赶上十一。
  庄倩问伍加比:谁呀这是?
  伍加比激动过头了,忘了说话,哦,我男朋友。
  庄倩表现的十分夸张,哎,你怎么那么像韩国一明星啊!
  尚言笑,我比他帅!
  伍加比说:这是庄倩,我高中时的同桌,我们俩净一块抄作业。
  尚言指指庄倩的肚子,你看看人家,你可落后了啊!
  伍加比被弄得不好意思了,庄倩问尚言:刚才说你们十一结婚是么?
  不出意外的话差不多。
  行,到时候我能抱着孩子去了。
  王云泽这时候插进话来,我下午还值班,你们聊着,我们先走。
  庄倩说:这么早就走啊,吃自助得吃到最后,好多好东西都是最后上来。
  王云泽没搭话,跟尚言点了下头,看了伍加比一眼转身就走了。
  ……
  尚言端了一大盘吃的,还不停往里夹呢。伍加比盯着他,有点出息行么?
  我得吃够本啊,你看你那同学,掏一份钱,其实是俩人吃,要是怀个双胞胎更划算。一天多来几个这样的,这儿就倒闭了。
  什么人呐你,哎,你不是说你有事儿不能来么。
  我不能让你孤单一人,我得让你知道我的重要性,英雄都是最关键时刻才出现的。
  这人挺阴的。
  尚言用勺子指着伍加比,你看你整天跟伍加宁学了些什么!
  ……
  高放停好车,左牵着刘铮铮,右手牵着伍加宁走进了肯德基。点好餐之后,高放哼着小曲儿就过来了。
  你今天怎么那么雀跃啊?
  高放一龇牙,涨工资了。
  真的呀!
  高放一个劲儿的点头,伍加宁笑,该雀跃的是我呀!
  刘铮铮拽拽伍加宁袖子,妈你是不是怀孕了!
  伍加宁一愣,你听谁说的啊?
  妈跟我姥姥,她们让我别惹你生气。
  伍加宁一听这话心里倍儿美,高放说:现在的地位最高!
  伍加宁美滋滋地说:要是怀个三年五载的多好。
  那指不定生个什么呢!
  刘铮铮喊着:哪吒!哪吒他妈妈就怀了好几年才生的他!
  伍加宁问:铮铮,你知道怀孕是什么意思么?
  就是生小宝宝呗!
  妈给你生个小妹妹吧!好么?
  刘铮铮沉思片刻,妈你给我生个小哥哥吧!
  高放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刘铮铮小大人似的说:我跟我舅妈商量呢,有你什么事儿!
  伍加宁哈哈大笑起来,高放用手比划着,揍啊,这事儿我要是不配合你舅妈一个人完成不了。
  伍加宁搂着刘铮铮,铮铮你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么?
  妈说我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我姥姥给我装菜筐里就带回家了。
  伍加宁撇嘴,这都多少年了,一点儿创新都没有,我小时候就是这么来的,到这会儿还是这套。在国外,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对孩子开展性教育了。
  得了吧,孩子就应该单纯一点儿,你别跟他瞎说啊,我姐找你我可不管。人家是祖国的花骨朵,你别摧残人家。
  刘铮铮突然说话了,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班的小朋友都知道,我们是从妈妈的肚脐眼里出来的。
  高放严厉地说:别听他们胡说,什么肚脐眼儿,是从胳肢窝里出来的!
  伍加宁给高放一巴掌,谁摧残祖国的花朵呢,我警告你,以后不许跟我儿子这么说。胳肢窝!恶心不恶心啊!
  高放笑了,刘铮铮也跟着笑起来。
  ……
  王云泽刚把车停稳,吴娜就直不楞登地抛出一句:爱我吗?
  王云泽被问傻了,直勾勾看着吴娜。吴娜叹口气,转过脸对着王云泽又郑重其事的问了一遍:爱我么?
  王云泽无力地笑笑,你怎么了,不高兴了?我走不是故意躲谁,我只是不喜欢乱哄哄的,想安静一会儿。
  吴娜根本没注意听王云泽说什么,她知道他说什么都只是借口。
  我只问你一遍,你回答了我,我今后再也不会问了,你爱我么?
  王云泽不再看她,目视前方,右手无意中碰了雨刷器的开关,雨刷器刷刷地来回摆了几下,王云泽把开关关掉。我会好好对你的。
  你不敢说。
  什么?
  吴娜也看向前方,你不敢说不爱我,至少说明你不想伤害我,我在你心里多少还有点儿分量。
  我会对你负责。
  吴娜苦笑了一下,你是真的想和我结婚么?
  王云泽看着吴娜,说了我会负责的。
  ……
  小雨买了一套美甲的工具,要拿伍加比练手。伍加比兴致勃勃的伸出手,一洗衣服是不是就掉了?
  小雨惊讶地问:你自己洗衣服啊!
  伍加比被问的迷茫了,谁给我洗啊!
  我的衣服都是大鹏给洗,内衣裤他都给我洗。
  伍加比看着小雨得意洋洋的样子,想象着大鹏高高大大的,蹲在旮旯给女人洗内衣裤,一点儿洪水猛兽的气势都没了。在她看来,猛兽不该是洗内衣裤,应该是扯内衣裤。
  一个顾客进来了,伍加比乍着十个手指头对顾客说:欢迎光临。
  当顾客一边向她走过来一边摘墨镜的时候,伍加比惊讶的张大了嘴。张盈笑着张开双臂,伍加比一下子扑上去。
  她们到街角的咖啡店要了两杯咖啡,伍加比看看四周说这儿这么近,却是头一次进来。
  张盈点了一根烟,王云泽没带你来过呀?
  伍加比苦笑,然后摇头。张盈说了说她的近况,她交了个男朋友,和她同岁,在一家外企上班。张盈在他的帮助下搞起了小商品批发,虽然挺辛苦的,但是很充实,也挺有意思的。张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往伍加比面前推了推。
  这么长时间了,挺不好意思的,没钱那会儿都没脸跟你联系。
  谁都有难的时候,谁有能力就拉一把。你瘦了。
  张盈笑,累的,起早练晚的,瘦点好,省的吃减肥药了。你怎么样,好不好,我看你店里有个女孩儿终于舍得雇店员了?
  一个朋友过来帮忙,我……挺好的。伍加比低头笑了笑,我和王云泽分手了。
  张盈的反应并没有伍加比想象中的那么强烈,她只是表示惋惜,因为伍加比毕竟是她真正交下的一个朋友。伍加比最终没好意思说她和尚言的事儿,好歹张盈也曾对尚言有好感。
  张盈第二天就返回去了,她惦记那边的生意,也惦记男朋友。
  尚言一大早就去了伍加比的店,伍加比无意中看到自己的指甲,想起小雨说的话。
  小雨说,她的衣服都是大鹏给洗。
  尚言反应都没反应,不可能!
  伍加比走过来说:连内衣裤都洗。
  那更不可能了,我的哥们儿没有这么没出息的。
  这样就算没出息么?
  反正我不能夸他有出息。
  这也是一种爱的表现。
  这是一种贱的表现,我鄙视大鹏。
  伍加比指着尚言,别去问大鹏啊,显得我事儿事儿的。
  尚言笑,你就是事儿事儿的,你是不是想让我向大鹏学习啊,告诉你别指望啊,男人就是男人,爱的再深也不能到下贱的地步。
  我又没说让你也那样。伍加比白了他一眼。
  但是你脸上明摆着羡慕小雨。
  我羡慕别人干嘛,我挺幸福的。
  尚言站起来,贴着伍加比的脸问:你真的觉得幸福么?
  凑合过吧!
  现在还有一问题有待解决呢。
  什么?伍加比最怕解决问题。
  我什么时候去见丈母娘啊?
  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你结婚呢,见什么丈母娘!
  尚言盯着伍加比看了一会儿,然后抓着伍加比的手说:把戒指还我!
  俩人撕扯着闹起来,尚言搂着伍加比胳肢她,伍加比赶紧说好话。尚言还是不依不饶,伍加比说:有人来了,别闹了。尚言一抬头,门口果然站着一个人犹豫着要不要进来。伍加比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尚言突然说:晓。伍加比定睛一看,果然是。
  这么悠闲啊!尚言大咧咧地说。
  程晓看伍加比一眼,对着尚言说:把她借我一会儿行么?
  伍加比看向尚言,尚言也看看伍加比,卖衣服我可不行。
  程晓拉起伍加比的手,你不行谁行,你就长了一张嘴。
  尚言从款台里拎出伍加比的包递给伍加比,然后冲着程晓说:发无伤的给我带回来!
  ……
  你找我有事儿啊!”伍加比看了看四周,这么高级的饭店她可是第一次进来。
  我前两天给尚言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向你求婚了。
  伍加比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啊,是。
  希望你别多想,我挺为你们高兴的,真心话。
  伍加比点头,我明白,你不用解释。
  程晓微微一笑,们结婚的时候,我可能不方便去,但我一定送份大礼。
  谢谢你。
  尚言的电话打过来问伍加比那条跟红风衣搭配的秋裤多少钱,伍加比说那是连裤袜。程晓听了在一边偷笑,挂了电话,程晓很认真的说:我看得出来,尚言真的挺在乎你的。
  伍加比笑了,什么也没说,她觉得跟程晓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
  高放和伍加宁一进门,伍加宁就发现气氛不对,高洁阴着脸坐在沙发上,刘铮铮面对着墙罚站。
  怎么了这是?伍加宁一问,刘铮铮扭过脸来特委屈地看着伍加宁。
  高洁呵斥:转回去!铮铮触电一般迅速将头扭回去。
  张玉敏端来了刚顿好的鱼,把筷子递给伍加宁说:铮铮把小朋友推到在厕所里了,老师把他从中班调回小班了。
  高洁抄着手,气死我了。
  刘铮铮扭过头不服气地说:他先骂我的!
  高洁伸着脖子喊:那你也不能推人家啊,让人家踩一脚屎!不认错就别睡觉,站着吧!
  伍加宁说:行啦,我们铮铮知道错了,来,过来,跟舅妈一块儿吃鱼。
  刘铮铮美颠颠地跑过来坐到伍加宁腿上,张玉敏立刻瞪着眼睛说:铮铮你别那么横冲直撞的。
  伍加宁大咧咧地说:哎呀,没那么娇气。
  真有事儿就晚了。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找好人了。
  伍加宁警惕起来,是不是想看看男孩儿女孩儿啊,要是女孩儿这鱼就立马换成咸菜条了吧!
  张玉敏努起嘴,什么话,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
  那您还找人干嘛呀,要是这样我不去了。伍加宁拉下脸来。
  高放搂着老妈肩膀说:妈,现在生女孩儿叫有福气,养儿子负担多重啊,还不一定孝顺。
  张玉敏指着高放刚要说话,高放攥住老妈的手说:像我这么优秀又孝顺的儿子现在还上哪儿找去!
  从一旁的报纸背后传出来一声冷哼,高放说:什么意思啊爸?
  高为民咳嗽一声,然后抛出俩字:流氓。
  妈,您听见了吧,我爸说我流氓。
  张玉敏高洁伍加宁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你就是!
  刘铮铮哈哈笑着,高放指着他说:还笑,你又回小班了你还好意思笑。明年踩一脚屎那孩子都上大班了,你还在小班蹲着呢!
  刘铮铮站起来,攥着小拳头说:还让他踩一脚屎!
  伍加宁说:嗯,有志气!
  ……
  尚言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有人按门铃,尚言从猫眼里看一眼,王云泽低头站在门外。尚言打开门,俩人互看一眼,尚言侧过身,王云泽进了客厅。谁也没说什么,尚言回卧室换了一件衬衣,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
  我知道你蹭酒来了。
  趁你没卖这房子,过来跟你待会儿。
  尚言笑了,扯!说那么伤感干嘛!
  我下礼拜六订婚!
  尚言点头,他知道王云泽压根儿也没放下。
  订婚我谁也没告诉,就两家人在一起简单吃饭。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
  王云泽笑了,举起啤酒,两罐啤酒碰在一起。


  
第十二章

 尚言得了几天清闲,为了让大家轻松一下,他开车带着伍加比和高放小两口去了郊外的骑马场,这个骑马场是新建的,里面有尚言他爸的股份。
  到了地方伍加宁就抱怨:怎么不在我怀孕之前来啊,骑一小会儿应该没事儿吧!
  高放听了立马皱起眉头,别得瑟啊,你问问里边骑马的有怀孕的么,连怀孕的母马都休假了。
  伍加宁瞪他一眼,那我干嘛来了?
  给我们递个水啊,擦把汗啊,把被骑趴下的马拖出去啊什么的。
  伍加宁严厉地说:你少骑一会儿啊,国外一驯马师后来得了睾丸癌了。
  高放拉着脸,你怎么这么阴险啊!
  伍加宁看着不远处的尚言,尚言牵马的动作还挺帅。
  高放撇尚言一眼,他也就是会牵马而已!
  尚言停住脚步对身后的伍加比说:会上马么?
  伍加比瞅着尚言了一声,然后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扶着马鞍,左脚登上马镫,一用力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尚言看着马背上得意洋洋的伍加比,咧嘴笑了笑。之后伍加比就坐在马背上看着尚言一圈一圈地骑着马跑,伍加比会的,也只不过是上马而已。高放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把腰闪了一下,他牵着马走回来,坐到伍加宁身边,伍加宁看着高放的狼狈样儿说:到最后,你才是只会牵马而已。
  高放满不在乎,喝了口水,然后扯着脖子唱起杨坤的《牧马人》。
  王云泽今天值班,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走出手术室,他想起伍加比让他跟她一起去流浪的那一晚。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伍加比伤心离去的沉重的脚步声,王云泽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有勇气抛开一切!
  尚言和伍加比坐过来休息的时候,高放就问尚言:骑这么半天了,有什么不适的觉么?
  尚言一愣,没有啊,你哪儿不适了?
  高放扭头看着伍加宁,净骗人,什么事儿都没有。
  癌症那么好得的吗!真是!
  回去的时候,高放开车,伍加比和尚言坐在后面依偎着睡着了。高放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对伍加宁说:谈恋爱是个体力活。
  ……
  尚言睡到半夜,接到了刘圆的电话,她说他现在在机场。尚言从被窝里爬起来,随便套了几件衣服就出门了。在机场的大厅里,他见到了刘圆。刘圆背着一个大背包,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尚言大步流星的向刘圆走过去,你上哪儿啊这是?
  昆明。
  怎么想起去昆明了?尚言说着缓缓皱起眉头。
  刘圆如释重负一样叹口气,在家呆着呆着就想去旅游,然后就收拾东西跑机场来了,一问,最早的一趟飞机就是去昆明的,于是就买了机票。我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赶上哪儿是哪儿。
  尚言撇了她一眼,疯了吧!
  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尚言摸了摸裤兜,给你买点吃的去。
  刘圆一把拽住尚言,不用了,飞机上有吃的。
  尚言看着刘圆,她的脸上似乎写着委屈,尚言有瞬间的心疼,这让他又想起刘圆小时候的摸样。
  一个人注意安全。
  刘圆点点头,时间到了,刘圆盯着尚言的眼睛说:抱抱我吧!
  尚言还没反应过来,刘圆已经紧紧抱住了他。尚言笑了笑,使劲儿拍拍刘圆的后背。刘圆突然松开尚言,扭身就走,头也没回。然后,刘圆消失在了尚言的视线里,直到尚言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她时,尚言才转身慢步离开了机场。
  ……
  明天是王云泽订婚的日子,下午,他来到爸爸的办公室。王建国见到儿子有点意外,因为即使是工作上的事儿,王云泽也从没有找他聊过。王建国放下手头的工作,打算认真倾听儿子将要对他说的话。王云泽双肘拄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眼睛盯着地板上一块污渍,许久也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
  王建国缓缓走过来,坐到王云泽对面的沙发上。王云泽终于将视线移到父亲脸上。
  爸,我明天就订婚了。
  王建国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的脸,你心里有事儿。
  王云泽犹豫了一下,爸,如果过的不幸福,不用勉强维持了,分手也许对大家都好。你们已经不再年轻了,人活着本身就不容易,就别再难为自己了。
  王建国心中一颤,他没想到在儿子订婚的前一天,能从儿子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有很多事,你并不了解。这是王建国想了片刻之后唯一能算作回答的一句话。
  我了解。王云泽迎向父亲的目光,我也是要成家的人了,是大人了,什么都能理解。我希望你和我妈都能轻松的活着,不管你们所做的一切以前是为了什么,我希望以后你们能为自己活着。不要再因为顾虑我的感受而做出牺牲了,已经够了。不管你们在别人眼里有多么高的地位,在我眼里,你们只是父母,和别人的父母一样,即使你们分开了,也一样。王云泽站起来,眼里含着泪水,父母给予子女的,子女已经无法还清了,就别再让我背负更多的债。
  王云泽出去了,他将门轻轻地关上。王建国摘下眼镜,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湿了眼眶。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拨打了李静的电话。
  王建国出乎意料的给李静泡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李静坐在王云泽之前坐的地方盯着那个茶杯,然后端了起来。
  儿子刚才来找我了,他同意我们分手……们分手吧!王建国说的很平静。
  李静端着茶杯的手抖动起来,嘴角抽搐着,眼泪滚滚而下。终于肯放过我了,你惩罚了我十年。李静低着头不看他,茶水洒了出来。王建国抽出一片纸巾递给李静,我是在惩罚我自己。
  李静猛地抬起头瞪着王建国说:我恨你。她站起来向门口走,王建国收回拿着纸巾的手。
  们在儿子结婚后再办手续吧!王建国的口气有点像恳求。
  李静停住脚步背对着王建国说:订完婚就办吧,我等了十年了。
  门被狠狠地关上了,王建国的眼泪最终没有忍住。
  ……
  尚言去店里接伍加比的时候,伍加比把玩具猪装了满满一袋子,说是要给它们洗澡。尚言带伍加比去了一家川菜馆,吃饭的时候,尚言掏出家钥匙递给伍加比。伍加比纳闷,不知道尚言什么用意,后来伍加比以为尚言想让伍加比搬到他家去住,于是气冲冲地说:原形毕露!
  一时间尚言也有点糊涂了,随后就明白伍加比为什么这么说了,想什么呢,我不急于这一时,你又跑不了,我是让你这个钥匙链呢!
  伍加比开始仔细端详钥匙上挂着的一个五彩水晶球,不一会儿她露出了微笑。她记起了去年夏天到她店里只为吹会儿空调的无耻男人。她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要把钥匙链送给尚言了,也许因为尚言的傻气,也许因为尚言憨厚的笑容。这个钥匙链是伍加比上大学时套圈套的,那时候学校门口有个摆摊的大爷,每逢周末都来,不过他时刻提防着城管,一有风吹草动,卷包就跑。伍加比他们上体育课时,只要有跑步不及格的男生,伍加比就嘲笑人家还不如门口的大爷呢。伍加比宿舍的人都知道伍加比喜好套圈,而且命中率倍儿高,经常满载而归。后来那大爷看见伍加比就像看见城管一样,毕业时,伍加比套的东西都能摆地摊了。伍加比记得刚得到这个水晶球时,她爱不释手,不知道尚言怎么就选了它。
  吃完饭,他们在街上漫步,谈了好多,过去,现在,将来……
  当伍加比躺倒床上时,她才想起那些猪,于是又爬起来,把那些猪一股脑地泡到了盆里。无意中,她看到桌上的台历,明天周末,王云泽订婚。她心里瞬间紧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决定给王云泽发条短信,表示祝贺。
  王云泽一直呆在房间里听着音乐,可是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李静端着水杯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反复想着王建国的那句话:我是在惩罚我自己。
  王云泽呆坐在屋子里好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才看到伍加比发的信息:祝订婚愉快,你要好好的。
  王云泽抄起车钥匙披上外衣就走出房间。李静见儿子匆匆忙忙走出来,赶紧问他去哪儿。王云泽看见李静眼圈红红的,他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们一定是已经说好分手了。
  们决定好了么?
  李静推了推眼镜,决定好了,你订婚之后,我们就办手续。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吴娜。
  王云泽点头,然后苦涩的一笑,妈,儿子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李静勉强笑了一下,王云泽系好衣扣,妈,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我带了钥匙。
  李静已经想到王云泽要去哪儿了,但是他没有阻拦,这是订婚前最后一次了,她决定随他去吧!
  ……
  伍加比在半梦半醒之间接到了王云泽的电话,他说他就在伍加比家楼下。伍加比激灵一下坐了起来,她撩开窗帘,看见王云泽在楼下正仰头看着她房间的窗户。伍加比困意顿消,她套上外衣穿着拖鞋就急忙跑出去了。伍加比从楼洞里走出来时,王云泽靠在车门上盯着楼洞口,见伍加比缓缓向他走来,他费力地笑着,伍加比见到这笑容,顿时觉得想流泪。
  我看见你发的信息了,谢谢。
  伍加比低着头说:实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总觉得至少该发个信息,哪怕是走个形式。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的脖子,是不是后来就没戴过我送的项链?
  伍加比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嗯,没有,我……收起来了。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的手,戒指也换了。
  伍加比的手指抽筋一样抖动了一下,嗯,一起收起来了。
  王云泽低下头,还穿着你给我买的鞋,已经穿习惯了,别的都不舒服,就算是新买的也没有这双舒服。
  伍加比也低下头看着王云泽的鞋,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的举动,突然间哽咽了,你跟我说过,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你面前哭。
  伍加比紧咬着牙用力点着头,王云泽笑了一下,眼泪也随着流下来。他转过身去,双手拄在车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极力压低自己的哭声,伍加比站在他身后,眼泪滚滚而下。王云泽猛地转过身来,满脸泪水,他强稳定着声音说:们去流浪吧!
  伍加比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她缓缓举起戴着钻戒的手,晚了王云泽,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王云泽看向远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之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傻不傻啊!
  伍加比心如刀绞,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王云泽,即使不能和他在一起,她从心底里也是希望他过得好的。因为他是王云泽,她八年前就认识的王云泽,那个曾经让她无比幸福快乐的王云泽。
  王云泽的手在发抖,他想控制,可是他完全控制不了。伍加比一把攥住他的手,忍着眼泪说:以前的都忘了吧!
  王云泽的牙咬的咯咯作响,他直勾勾地盯着伍加比问:你能忘了么?
  伍加比躲开王云泽的目光,想忘就能忘了。
  王云泽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我不想忘。
  伍加比闭上眼睛,她的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王云泽我祝你订婚愉快,我希望也能得到你的祝福。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表情很复杂,还爱我么?
  伍加比的嘴唇动了一下,可她并没有说什么,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她心里没有答案。王云泽的眼泪再一次流下来,他抽噎着,用右手的食指点着伍加比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爱你伍加比,你记住。
  伍加比看着王云泽带泪的脸,实际上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根本看不清王云泽的表情。
  王云泽说完稍稍顿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上了车,汽车哀嚎一般瞬间消失在了伍加比的视线里。她整个人随后就僵在原地,只有肩膀上刚刚被王云泽手指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

 伍加比幽灵一般进了门,刚好碰到打算出去找她的任晓琳。任晓琳双手扶住伍加比的肩膀,你干嘛去了,外边儿多凉啊!
  伍加比精神恍惚,根本没听见任晓琳说什么,自顾自地往房间里走,任晓琳冲着伍加比的背影问了句:卫生间的盆子里泡了一堆什么?
  伍加比没有回答,她脑子里还都是王云泽泪流满面的样子。伍加比昏昏欲睡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头脑中闪现出许多画面,画面里永远只有王云泽,一年前的王云泽,两年前的,高中时候的……
  不知是几点钟,伍加比的头开始疼起来,像是要炸开一样,紧接着是手指,一根儿一根儿的一下一下地疼起来,针扎一般。她哭了,一开始只是默默流泪,后来竟然哭出了声音。她激灵一下醒了,眼泪把枕巾浸湿了一片。原来是梦,刚刚的那些情景,统统都是梦。可是头和手指却在真实地疼着。她没有开灯,摸着黑推开了任晓琳的房门,她依偎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说:妈,我要死了。说完,她幽灵似的向前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任晓琳的床上。
  任晓琳坐在床边把伍加比扶起来,加比,醒醒,把药吃了,听话。
  伍加比缓缓睁开了眼睛,觉得刚才那一瞬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把药吃了,喝光了杯里的水,然后又一头倒下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任晓琳俯下身用脸颊感受着女儿的温度,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表,凌晨三点,这似乎不是一个吉利的时间。她没有了睡意,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安起来,这种不安在若干年前有过,就是丈夫突然离去的那个晚上。她心里一震,这种不安令她惶恐。她转头看着伍加比烧红的脸,心里不由自主的开始祈祷。
  突然,从伍加比的房间里传来了电话铃声,这一刻,任晓琳心中这种不安,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晓琳搀扶着伍加比缓缓地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当她们出现在走廊里的时候,她们停住了脚步。走廊的椅子上,坐着李静和王建国,李静的头靠在王建国的肩上。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可是她还在低声说着,没人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王建国满脸泪水,紧紧地握着李静的手。
  尚言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伍加比缓缓向这边走来,任晓琳满眼是泪,紧紧地跟在伍加比的身后。伍加比脸色苍白,没有一丁点儿血色,她只是向前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在李静身边,伍加比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李静,然后非常清楚地叫了一声阿姨。王建国抬头看着伍加比,他并不知道这个一脸病容的姑娘姓甚名谁,李静慢慢抬起脸来,当她的目光移到伍加比脸上时,她用沙哑的声音说:丢了一只鞋。说完李静地站起来,王建国立刻紧紧抱住了她的身体,伍加比差点被李静突然的起身撞倒,尚言大步跨过来将伍加比一把扶住。伍加比并没有看尚言,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尚言在这儿,她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盯着身旁不断想冲进屋子里的李静,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叫喊。
  他是我儿子,你让我看看他……滚开,别拉着我……我的儿子……丢了一只鞋……”……
  王建国一边流着泪,一边死死抱着李静,他的眼镜已经歪了,头发也乱了,脸被李静抓出一道道血痕,可他仍旧死死抱着她。李静企图再次冲到那床边的愿望最终没有实现……
  伍加比的目光从李静身上挪开,她缓缓走近那间屋子,那是李静誓死都想进去的地方。她看到了一张床,看到了床上露在白布外面的两只脚,一直是光着的,血肉模糊,另一只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款,可是,那白色上面沾着鲜红的血。伍加比耳边嗡嗡作响,她听不见声音了,视线变得模糊,她确信自己是睁着眼的,可是整个世界都变黑了。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随后是自己重重的呼吸声……
  在伍加比倒地的瞬间,尚言冲了过去,他抱着伍加比跪倒在地上,直到此刻尚言的眼泪才掉下来。
  天快亮了,任晓琳坐在走廊里仰头看着灯,尚言站在她不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任晓琳终于被那灯光晃花了眼睛,她收回目光,轻轻地问:你是谁啊?
  尚言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犹豫,可他还是想了想才说:我是王云泽的朋友。
  任晓琳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伍加比渐渐听到了一些声音,说话声,吃东西的声音,翻书的声音,随后她有了知觉。她感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疼,钻心的疼。她努力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了好几个人,伍加宁,高放,任晓琳,还有尚言。一个护士从她的腋下把温度计拿出来,退了。她没有感情地说,然后把温度计用力甩了甩随手放进了衣兜里,转身走了。
  伍加比知道这是医院,因为她早已经闻到了经常在王云泽身上闻到的来苏水味儿。伍加宁的眼睛哭得像桃儿一样,高放站在一边儿紧锁着眉头,表情很凝重,尚言一脸憔悴,眼神涣散,糟糕的无法形容。只有任晓琳保持着惯有的平静在一边儿吹着碗里的粥。
  伍加比记起来了,她一下子哽咽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病了好几天了,一直发着高烧,嘴上布满水泡。她头脑里只是不停的闪现着她看到的那些可怕的画面,她至今仍旧不敢相信,是王云泽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伍加比掩面而泣,尚言旁若无人的给她擦着眼泪。大家听见伍加比口齿不清地说:他都没有穿鞋。
  伍加宁把头扭向一边,手遮在鼻子上,高放轻轻拍了拍伍加宁的肩膀,任晓琳把粥放到桌子上没有说话。只有尚言一边擦着伍加比的眼泪一边轻声说:不会的,他不会没有鞋穿的。
  ……
  尚言拖着疲惫的身体艰难地上着楼梯,他抬起头,见吴娜正面无表情地低头俯视着自己。此刻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显得不太合适。尚言扶着楼梯栏杆,看着吴娜的眼睛说:妈怎么样了?
  吴娜似乎是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尚言,她咬着牙说:们还结么?
  尚言愣了,不知道吴娜想说什么,吴娜快步走下台阶,绕开尚言下了楼,尚言回身看着吴娜,但是她很快便消失在楼道里。

 车祸么?
  这是出事以来,伍加比第一次可以平静的,勇敢的询问事情的经过,伍加宁不敢看她的眼神,那种哀伤让人心碎。高放轻轻坐到伍加比身边,姐,别问了,好好养病吧!
  我想知道。伍加比的口气很坚决,高放有些觉得为难,他转头看向伍加宁。伍加宁看着高放的脸,犹豫了一下之后,她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向病房外面。
  高放说就在王云泽订婚前的那晚,他出门喝了很多酒,然后他开车上路,他当时的速度在一百二十迈以上,车开到桥上的时候,冲出了护栏。
  伍加比含着眼泪问:他当场就死了么?
  高放看着伍加比的眼睛,点了点头,是。
  伍加比不做声了,高放告诉她,王云泽的后事是尚言帮着料理的,王云泽的父母都崩溃了,尤其是他妈。
  伍加宁轻轻走进来,坐到伍加比身边,伍加比伸手抓住伍加宁的手哭着说:那天晚上他来找过我,从我这儿走了他才去喝的酒,我跟他说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我伤了他。
  伍加宁用力攥了攥伍加比的手,姐,你没有错,这是老天安排的。
  ……
  王建国打开客厅的灯,李静一个人直挺挺的坐在沙发上,王建国慢慢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饭不吃,觉得睡啊!王建国轻声说道,拍了拍李静的手。
  李静目光呆滞,面无表情滴说:说不用我等他,他带了家里钥匙。
  王建国心里一颤,眼泪顿时充满了眼眶,李静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眼睛里突然有了神采,钥匙响了。李静地起身就往门口跑,李静打开门,看见尚言正准备开门回家,李静的脸上立刻表现出失望。王建国小声哄着李静,慢慢地关上了房门。尚言心里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这几天以来,他就像活在梦里,他有时希望现实是梦,有时又希望梦是现实。可是一切都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什么。
  任晓琳把伍加比的房间收拾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卫生间的盆子里泡的小猪,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撸起了袖子。
  伍加宁站在窗口发着信息,伍加比靠在床上发呆,一本书摊开放在腿上可是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对面床上一对中年夫妇的身上。女的躺在床上,男的坐在床边,不停地按摩着女人的腿,女人脸上的平静和自然让伍加比感动。
  伍加宁回过身来,你看什么呢?
  伍加比摇摇头,高放什么时候来接你?
  伍加宁刚要回答,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吴娜,伍加比察觉到了伍加宁的异常,随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在伍加比还来不及想什么的时候,吴娜已经走到了床前,她没有戴眼镜,眼睛显得有些外凸。吴娜用极其冰冷的声音说:他的死,你有责任!举起握着王云泽手机的手,他去找过你吧!
  伍加比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想哭,我没想到……”伍加比说不下去,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伍加宁走过来,扶住伍加比的肩膀,别说了。伍加宁抬头看着吴娜,们都清楚,他的死很多人都有责任,包括你,甚至他妈!
  吴娜看着伍加宁严肃甚至有些愤怒的面孔,她没再说话,或许伍加宁的话刺到了吴娜的痛楚,因为她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当初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搅进这个漩涡中,是不是一切都要改写了。
  尚言到病房的时候,伍加比正在睡觉,病房里很安静,尚言轻轻坐下,静静看着伍加比沉睡的脸。他回想起去年夏天第一次见伍加比的场景,当时是伍加比灿若桃花一样的笑容让尚言记住了这张面孔,甚至爱上了她,可这样的笑容还会再有么?
  伍加比醒了,尚言问她想吃什么,伍加比摇头。
  不吃饭怎么能快点好呢,你再瘦下去我就不要你了啊!尚言说完微微一笑。
  伍加比并没有笑,尚言笑过之后也突然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事实上这些天,他们谁过的也不好,虽然大家都坚决不提王云泽,可是这个名字每时每刻都出现在每个人的心里,太刻意的躲避反倒令大家容易想起。尚言以为,等王云泽结了婚,过得幸福,伍加比就可以心无杂念的和他在一起了。毕竟他们相恋太久了,王云泽和谁在一起,幸不幸福,快不快乐无形中成了伍加比的一个心病。只要王云泽过得不好,不论什么原因,伍加比都会觉得内疚。是,他们已经习惯把彼此看成一个责任,可现在,一切都打破了,王云泽成了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他无情地挡在了伍加比和尚言之间。尚言第一次觉得对自己丧失了信心,并不是因为这道铜墙铁壁,而是因为,它是无形的,尚言根本找不到努力的方向。所以,只有等,等伍加比给他一个答案,一种结果。
  尚言把车靠路边停下,他开不下去了,漫无目的,脑子里乱的让他不知所措。他掏出手机,拨了高放的电话。高放说他在上班,尚言让他请假出来,高放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说:你以为我在哪儿上班啊,这是市政府啊哥们儿。
  ……
  任晓琳把那些洗好晾干的玩具猪摆到了伍加比的床上,她不知道这些猪和什么人有什么关联,可她知道伍加比喜欢。
  伍加比看着伍加宁的肚子,有感觉么?
  伍加宁摸了摸肚子,没什么感觉,看电视里演的那么邪乎,还吐,我没事儿,什么都吃,睡的也好。
  可能谁和谁的情况都不一样。
  伍加宁坐过来小声说:高放被尚言叫出去喝酒了,尚言愣是在高放单位门口等了一下午。
  伍加比低头不说话了,伍加宁问:现在到底怎么想的啊,我看得出来尚言心里没底了。
  伍加比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说:现在什么都不想。
  ……
  高放看着尚言看得直咧嘴,没见过这种喝酒的架势,他忙伸手拦尚言,你花钱买醉来啦,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知道么,你醉了有什么看头啊?喝酒可不是这么个喝法。
  能醉了也值啊。尚言端杯又要干,高放上手把杯夺了过去,至于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有话说出来不就得了么,何必呢,真是!
  尚言摇了摇头,太突然了,接受不了。
  高放叹气,是啊,谁能想到啊!
  尚言把杯夺回去又倒上了酒,他们喝到凌晨,尚言多了,被高放架回去的。高放回家后对伍加宁说:尚言那样儿挺可怜的。
  伍加宁皱着眉头,真是的,明明都挺好的了,偏偏出这么一件事儿。
  觉得你姐和尚言还能好下去么?
  伍加宁撇撇嘴,说不好这得看我姐能不能想明白了。

  
第十三章(大结局)

 伍加比出院了,任晓琳建议她把服装店关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伍加比再三考虑之后,把店低价转给了小雨和大鹏。交接清楚之后,大鹏和小雨做东请客吃饭,尚言也去了。一顿饭下来,尚言和伍加比谁也没怎么说话。饭后尚言开车送伍加比回家,他开得很慢,伍加比把车窗放下来,看着外面的风景,已经五一了,春天就要过去,可是大家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春天带来的温暖。尚言停好车,看着伍加比,伍加比依旧看向窗外,她不打算说话。
  我的房子已经找到买主了,正在谈价钱,等房卖了,我就买新房,到时候咱们一起想想怎么装修。
  伍加比没有看尚言,即使她知道此刻尚言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之后,伍加比突然说:我想去海边儿。
  尚言一刻也没有迟疑,他发动了车,挂上档,一脚踩下油门。伍加比看着尚言严肃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哭了,尚言突然踩下刹车,眼睛呆呆地盯着前方,伍加比失声痛哭,尚言并没有去劝慰,而是任由她大声哭着……
  任晓琳在伍加比出院之后与她有过一次谈话,从尚言对她的关心程度和去医院的次数上任晓琳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关系,而伍加比和王云泽这长达八年的感情以及分手的前因后果任晓琳也是十分清楚的。伍加比是个重感情的人,任晓琳知道王云泽的死对伍加比来说意味着什么,伍加比心中那份自责和后悔任晓琳也能完全理解。可是说的再多,能不能想通就只能靠伍加比自己了。任晓琳说她可以请假陪伍加比出去玩儿几天散散心,伍加比拒绝,她说,她想去上学,学服装设计。
  伍加比后来去过一次服装店,可心里的滋味儿真是不太好受。告别了大鹏和小雨,伍加比一个人在街上走,她站在咖啡店的门口,看着里面靠窗的一桌,他们是情侣,相对而坐,正在谈笑风生。伍加比想,如果那天她和王云泽走进了这家咖啡店,坐下来一起喝杯咖啡,那将会是什么情景。想着想着她笑了,头脑里的画面也随着这笑肥皂般破灭,眼前的依旧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侣,幸福是他们的,和伍加比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只是一个陌生的过客。伍加比突然觉得失落,心里反复哼唱着一个旋律,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她走过这一条街心里一直出现的这个旋律,是王云泽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歌,《好久不见》。
  你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这一刻,伍加比才知道,这些天来,她所有的不快和伤心,都是因为,她想念王云泽……
  任晓琳从猫眼里看了看,然后回头看看沙发上的伍加比,我就说嘛!一开门,伍加宁拉着长脸进门了。原来她和高放闹着玩的时候,闹过了,把高放打疼了,高放急了推了伍加宁一把。俩人因此爆发了一场战争,当然了只是唇枪舌战,伍加宁因为怀孕在身,占有相当的优势,可是因为伍加宁怀孕以来一直作威作福,积怨已久的高放毫不相让,以至于伍加宁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她进了娘家门自然是一番哭诉,一张小脸犹如一朵雨后梨花我见犹怜。任晓琳手拖着腮帮子看着伍加宁,心想着当初伍加宁若没有考上大学,托托熟人送她去当演员也不错。终于伍加宁停止了哭诉,任晓琳叹气说:我的闺女我最了解,你最没轻没重了,下手愣黑,高放那小身板儿哪儿经得起你打啊!
  伍加宁一愣,原以为到了娘家就找到了靠山,谁知竟是这种结果。
  妈,我亲爱的妈,您带我去找我亲妈吧!
  任晓琳瞪她没搭腔,伍加宁叹气,咳,上哪儿说理啊,我坐公交车还有人给我让座呢,到自己家了竟然没人给撑腰。
  任晓琳看看伍加宁的肚子,这也不显啊,你不会是在公交车上舔着脸跟人家要座了吧!
  伍加宁一伸脖子,那怎么了,我懂得自爱,不丢人!
  你要是知道自爱,现在就不该再这么折腾!
  伍加宁冲着老妈撇嘴,伍加比一直在一旁看杂志,连头也没抬。
  姐,我都让高放给欺负了,你怎么连句话也不说啊!
  伍加比抬头看着伍加宁,伍加宁一副骄狂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挨了欺负的,伍加比重新看起书,不在意地说:该离就离吧!
  伍加宁吓一跳,以为听错了,赶紧确认一遍,姐你说什么?
  伍加比放下书,很认真地说:据我所了解的,所听你说的,所看你做的,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幸福,那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离婚趁早。
  可我怀孕了呀!伍加宁的表情似乎潜台词是:孩子是无辜的呀!
  伍加比冷哼一声,不是还没生么!赶早不赶晚,你看看高洁,孩子大了再婚都困难,整个一拖油瓶。
  伍加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才缓过神来说:我明白了,不光妈不是亲的,太恐怖了,My God.”
  ……
  别磨蹭了,赶紧接去吧!
  高放晃着大腿看了张玉敏一眼,我不去!
  高卫民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你不去,我去?
  高洁怪声怪气地,哪儿就轮着您了?说完她转头对高放说:这会儿想横是不是有点儿晚了,啊?已经惯成了,现在想管,听你的才新鲜。比你小,又怀孕在身,该忍就忍了吧!
  高放一下子坐直了,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忍啊,怪你们,我惯她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着我啊!
  高洁也坐直了,你要脸么?我要是你,我都不说话,丢人,我躲一边儿抽自己耳刮子去!
  张玉敏皱起眉头,废话少说,赶紧去,你们俩也是吃饱了撑的,闹什么闹,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高放挽起袖子,您看看她给我咬的,我这胸口让她打的现在还疼呢,这也叫闹着玩儿啊!
  张玉敏,高为民,高洁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该!
  高放一扭脸,嘞,我活该。
  高洁拍拍高放,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有点儿晚,去接回来比较实际,女人都爱耍小孩儿脾气,哄哄得了。男人该服软服软,既然该硬气时没硬气,那你就忍着吧!”
  高放张了张嘴想反驳,后来一想,罢了罢了,还是不要弄得四面楚歌。
  ……
  晚饭之后,伍加宁就一直呆在伍加比的房间,随身携带的小行李箱就放在客厅,高放来接时,拿着也方便。伍加比靠在床上手里摆弄着一只玩具猪,伍加宁无意中提起王云泽,伍加比立刻湿了眼眶,我到现在也没觉得他不在了,我还盼着,什么时候他就在楼下等我了。或者说不定几点,他就会给我打一电话。……我不敢去看他,我就怕看见一墓碑,上面贴着他照片儿,那样,好像什么都是真的了,连点儿想象的余地也没有了。有时候大早晨的我起来,慌慌忙忙上厕所,换衣服,洗脸刷牙,心里还想着赶紧去服装店,可是洗完了脸,人就清醒了,才知道,早就不是那时候了。伍加比眨了眨眼,尽可能不让眼泪掉下来。伍加宁趴在椅背上,心里觉得酸溜溜的。
  姐,别想太多了,已经这样了,太多的后悔只能让你更难过。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就应该快乐地活着,不能再留下什么遗憾了。我听高放说,尚言正准备卖房呢!
  伍加比点点头,我知道,可我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我想出去上学,别的什么也不想做。
  那尚言呢?伍加宁紧锁眉头,一脸迷茫。
  伍加比看了看手里的小猪,他是无辜的,我不想伤害他,我应该放手,我不想再做后悔的事了,他应该过更好的生活,我给不了他,那就应该放他走。
  你什么意思啊,你想和他分手啊,你不爱他啦!这样就不是伤害啦!伍加宁瞪着一双大眼问。
  伍加比低下头,想了想之后说:爱过,想过和他结婚,可我现在什么也不确定了,我不想糊里糊涂地跟他在一起,这样对他不公平。他是个好男人,好男人应该找到一个配得上他的好女人,我不是。
  伍加宁冷笑,这样做就显得你伟大啦,这同样是伤害,显不出你多善良。你觉得这样做对他公平么?王云泽的死是个意外,谁也想不到,谁也不想,任何人都不必为他的死去承担什么,什么意义都没有,什么也都挽回不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这样是想逃避自己的内疚感,你这样只能说明你自私,你不是怕伤害尚言,根本就是你自己面对不了,在逃避!
  伍加比的眼泪流下来了,加宁,你不明白我的感受。那天晚上他真的是伤心欲绝了,我当时都预感到了,好像他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我没有拦他,而且还说了绝情的话。伍加比双手捂住了脸,不再说下去了。伍加宁试图扳开她的手指,那你能怎么样啊,第二天他就要订婚了,你能和他说什么?你拦下他又能改变什么?这样的结果不是你造成的,是你不要他么?是他妈不让你们在一起,他听了他妈的话,是他放弃你了。订婚之前来找你又有什么意义,其实他选择吴娜到现在我都不能理解,如果他喜欢吴娜,为什么还惦记着你,如果他真的忘不了你,怎么会在跟你分手后不久就和吴娜好上了,甚至要订婚!
  伍加比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示意伍加宁不要再说了,伍加宁闭了嘴,无奈地看着伍加比几乎崩溃的样子。
  门被敲了两下,随后高放挤进一个脑袋,伍加宁凶巴巴地说:紧进来把门关上!
  高放小心翼翼地进了屋,轻轻把门关上,伍加宁一脸严肃,伍加比低着头一个劲儿吸着鼻子,高放一时不知道什么状况,大气也不敢出,畏畏缩缩站到伍加宁身边。
  等伍加比情绪稳定了,伍加宁才轻说:姐,我劝你,好好想想。给你自己,也给尚言一个机会。我结婚了,我深刻体会到,一个女人,能和一个自己喜欢又疼爱自己的男人一起生活特别不容易,别轻易就放弃。
  高放一听这话,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是啊姐,加宁能这么说,那肯定是发自内心的。
  伍加宁抬头瞪高放一眼,又忍不住想笑。
  伍加比揉捏着手里的小猪,脑子里乱成一团。
  
 尚言躺在沙发上,手机在手里已经被握出了温度,他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拨出这个电话。其实这些天他心里很累,王云泽的死让他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乱了方寸。这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难,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招架。伍加比的转变他能感觉得到,她眼里的闪烁其词和不加掩饰的躲闪让尚言如同跌进万丈深渊。他不敢想象,对以后,对未来,他什么都不敢想了,他怕结果就是最坏的那样。他从伍加比伤心欲绝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点儿光芒,他害怕,怕从此就失去了伍加比,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伍加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他这么重要。伍加比的伤心,伍加比的眼泪,看得他心都要被撕裂,可是他也知道,这种伤痛不是他可以缓解。王云泽在伍加比心中的分量,他可能永远也不能取代。爱情,有时候不是无坚不摧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在尚言入神思索的时候,手机响了……
  挂了电话,尚言坐在原地深思了几秒,然后他敏捷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抄起车钥匙就走了。
  电话是大尚言八岁的继母打来的,尚言的爸爸心脏病突发住进了医院。
  ……
  尚言一直守在医院里,直到爸爸脱离了危险他才回去。从医院出来,坐到车上,他像个孩子一样哭了一场,他累了,真的累了,累得只想落泪。尚言边哭边回想着爸爸醒后跟他说的话,爸爸说:不管我有多少钱,多少房子,多少汽车,儿子我只有一个。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你始终是我的儿子。你不让我管你,不花我的钱,无所谓,你走到哪儿,你都是姓我的姓,流着我的血,就冲这一点,我这辈子就算成功!
  爸爸插着氧气管费力地说话的样子和强颜欢笑的神情让尚言心里直打颤,他一再别过头去,怕爸爸看见他眼里的眼泪。继母说,尚言的爸爸身体一直不好,只是一直瞒着尚言。他一直希望尚言能回家里住,每天陪他一起吃饭,帮他打理打理公司。人老了,就希望亲人都在身边,这样睡觉都踏实。继母问尚言能不能搬回家住,尚言犹豫了片刻,最后给继母的答复是,处理好自己的事,他就回家。
  尚言所指的自己的事,一个是房子,一个是和朋友合开的公司,还有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伍加比。
  ……
  尚言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伍加比出现在楼梯口了,她缓缓向尚言走过去,尚言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伍加比上了车,尚言问她,想吃什么,撒开了别客气啊!
  伍加比想了想然后笑了,今天听你的。
  尚言带伍加比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但是没约成的那家饭店,记得这儿吧!尚言微笑着问伍加比,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伍加比点了点头,俩人相视一笑。
  尚言打开一瓶啤酒,然后把一个空杯挪到伍加比面前,陪我喝点儿吧!不多喝,就这一瓶。
  伍加比看着尚言,然后说:嗯。她原本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是说什么都显得做作。尚言倒满酒,端起了杯,他笑了笑,然后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这是咱俩第一次单独喝酒,总该有点儿说辞吧!
  伍加比突然鼻子一酸,她强装着笑脸说:祝我们健康!
  尚言看到了伍加比眼里的泪光,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行,祝我们健康!尚言用颤抖的声音重复着伍加比的话,说完,他一口气干了,伍加比也要干,尚言拦下她说:你喝一半就行。伍加比放下杯,回头冲服务员说:再拿瓶啤酒!
  干嘛呀?
  伍加比看着尚言,她给尚言满上酒,自己也将杯子倒满。尚言严肃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端杯。
  伍加比端起尚言的酒杯塞到尚言手上,怎么了,那么小气啊,不就一瓶啤酒么,请得起请不起啊!
  尚言还是刚才的表情,目不转睛的看着伍加比,伍加比低下头避开尚言的目光。尚言这种异常严肃的表情和犹豫的眼神她不忍心看下去。
  第二杯了,我有话要说……”伍加比轻声说着,周围似乎突然变得好静,谢谢你,你在我最失意的时候给过我帮助,在我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最孤独的时候,一直陪着我,所以,我谢谢你。伍加比把杯举了一下,然后一闭眼把酒干了。尚言的手一直举着杯,心里像是倒了五味瓶。伍加比见尚言的杯没动,酒还是满的,她抬起眼睛看着尚言,尚言眼里噙着的泪水让伍加比一下子湿了眼眶。
  尚言把杯放下低下了头。
  伍加比哽咽着说:对不起尚言,我现在不能跟你结婚,我不能在王云泽死了之后,若无其事的和你谈情说爱。伍加比抓住自己的领口,我心里特别堵得慌,有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大哭,我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情绪反复无常,只要一想起王云泽已经不在了,我就受不了……我知道别人都不能理解。
  我能理解。尚言突然抬起头来,时候,我和你一样。我知道对于王云泽的死,你不能视而不见,别说是你,我都难以释怀。所以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理解。
  伍加比的眼泪留下来,对不起尚言。
  尚言轻轻给伍加比擦眼泪,然后略带责备地说:哭什么,我们又没得绝症,我们都很健康啊!我喜欢看你笑,你的笑,灿若桃花!
  伍加比此刻已经笑不出来了,妈给我联系了一所学校,在广州,我想去学服装设计。
  尚言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我支持你。

 尚言开车送伍加比,他开得很慢,大家都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最后一次。离开之前,他们深情地拥抱了对方,伍加比在尚言怀里哭了,她不为离别而哭泣,而是为他们自己。
  尚言卖了房子,也关了公司,这些决定朋友们都不理解,有的甚至和他产生了矛盾。当尚言邀请和他一起开公司的朋友加入父亲公司,重新再一起打拼时,朋友们也许才真正了解了尚言。这些,尚言对伍加比,只字未提
  在伍加比和尚言一起吃饭后的第三天,伍加比拎着简单的行李去了广州。她没有带很多东西,因为心情已经够沉重了,不过,她带了尚言送她的第一只小猪,那只带翅膀的猪,只身在外的,总要有个伴儿。她走之前没有再和尚言见面,只是打了一个电话,不见面是因为尚言说他喜欢看她笑,而伍加比在没有把握不哭的情况下,选择了不见。
  伍加宁细心地学着胎教,她发誓要做一个贤妻良母,在事业上已无法有突破,那么只能另寻突破口了,在她看来,当一个贤妻良母也是需要本领的。她不想被孩子看成是一无是处的妈妈,不想在管教孩子时被孩子说的无还嘴之力。任晓琳托朋友给高洁介绍了一个对象,俩人第一次见面就一拍即合,一个月后就商量结婚。老妈帮忙解决了后顾之忧,伍加宁终于肯定自己是亲生的了。
  尚言不再吊儿郎当的,整天西装革履出席公司的大小会议和各种场合,他学会了左右逢源,也学会了逢场作戏和溜须拍马。他变得很忙,很少有时间跟朋友在一起,可当他穿着破T恤破短裤跟哥们儿们在烧烤摊喝啤酒或者叼着烟卷跟高放打台球时,朋友们就知道了,尚言永远是尚言。
  盛夏的时候,高洁结婚了,伍加宁挺着大肚子出席。任晓琳无论是作为亲家还是媒人,都是必须到场的。尚言也应邀来了,只是他来得很晚,很多宾客都走了。尚言到了之后不由分说先敬酒,然后就找到高放拼酒。伍加宁说不公平,高放已经喝了不少了,一灌准多,她让尚言先干三杯。尚言赶紧说公司还有事儿,一会儿得赶回去,伍加宁立刻开损,说尚言穿上西装就像个人儿了,一当上老板就看不起朋友了,有钱了连孕妇都歧视。尚言还是怕了伍加宁,嘴上说着:哪儿跟哪儿啊这是!可还是干了三大杯,气势上是找补回来了,可是回家都不知道怎么回去的。高放把尚言送回去之后,回来跟伍加宁说,尚言是真的多了,因为他哭了,哭得让人都心疼,伍加宁说,尚言是想她姐了。
  伍加宁113号在医院生下一个男孩儿,剖腹产,手术完了之后,她给伍加比发了一条信息:母子平安。孩子取名高亚文麒,八斤八两。孩子一降生,高放一家就疯了。伍加比没能回来,但是她寄回了一套婴儿装。
  孩子满月时,高放在尚言他爸开的饭店里摆的酒席,伍加宁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像又结回婚似的,张玉敏抱着孩子,活脱脱一个保姆。高放显得成熟了不少,当了爹的,就是不一样。尚言走过去看孩子的时候,伍加宁攥着儿子的小手说:儿子叫叔叔,叔叔给你钱。尚言说:叫叔叔不给,叫大爷才给。伍加宁冲着儿子说:你大爷的!
  ……
  程晓生日的时候,她约尚言见了一面。程晓说尚言稳重了,像个大男人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程晓说发生的这些事她都知道,尚言觉得很奇怪,以为程晓跟老公学会暗中调查了。程晓说,她和伍加比聊过。听到伍加比这三个字,尚言愣了几秒,心里像是伤口被人撕裂了一样。
  你什么时候和她接上头了?
  们经常在网上碰到。
  我也上网,可是从来没有碰到过她。
  们通常都是凌晨四点钟上网。
  尚言看了程晓一眼,她是不是睡眠不好?
  程晓笑了,你怎么就不问问,我是不是睡眠不好?
  尚言不好意思的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别处。
  程晓突然说:她快回来了。
  尚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们女人怎么神神秘秘的。
  程晓也笑,我以为你要说你们女人怎么神神经经呢。
  我没好意思这么说。尚言坏笑。
  程晓看着尚言,然后一下子变得严肃了,尚言,这是你的一次机会,知道么?
  尚言勉强笑了笑,这不在我,只能看她给不给我机会,她很倔,如果她不想,谁也没辙。
  程晓微微一笑,要是我,我就给。
  尚言看着程晓,她可不是你。
  程晓转头看向外面,要是我就好了。
  尚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程晓盯着尚言说:我开玩笑的!
  尚言还是大笑,什么也没再说。
  ……
  伍加比是12月中旬回来的,她没通知家人接她,下了飞机,她就换了手机卡。在她要给任晓琳打电话时,看到了正在跟她摆手的程晓。伍加比收起手机,大步向程晓走去。
  程晓张开双臂说:来个拥抱吧!
  伍加比轻轻抱了抱程晓,她看见不远处有个穿黑衣服戴黑墨镜的老外正盯着她们,然后她问程晓:你老公又派了个外国的保镖?
  ……
  程晓拉着伍加比往外走,伍加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你跟我提过。
  伍加比一脸茫然,我只是说也许,而且我也没说坐哪一班飞机。
  我四点钟上网没见你,估计你就是回来了,至于其他的……反正人已经接到了,管那么多干嘛!
  伍加比笑了笑然后上了程晓的车,她觉得程晓讨人喜欢,不仅仅是因为她漂亮。
  程晓坚持要请伍加比吃饭,一再强调是为她接风,伍加比不好拒绝,于是就去了。饭桌上俩人只谈女人,不提尚言。程晓明白,有些话,只能尚言自己说。
  饭后,程晓把伍加比送回家,一进门任晓琳就问:你的行李呢?
  伍加比什么行李也没带,只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皮包。
  我就待两天。
  任晓琳一愣,不是已经学完了么?你考试没合格啊!
  妈,我不是伍加宁。
  那是干吗?
  暂时不想回来。
  程晓在伍加比上楼之后就给尚言打了电话,程晓说:你一定把握机会,别让我看不起你!
  尚言苦笑,压根儿就没看得起我啊!
  那你就别让我更看不起你!晓说完,心里突然一阵酸,尚言,真的,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尚言顿了一下,说的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了,别说得我那么可怜。
  我真心希望你幸福,你对我来说,是亲人。晓不再笑了,表情变得严肃。尚言也没再笑,半天才说:嗯,知道。
  ……
  尚言并没有给伍加比打电话,他觉得不是时候。
  伍加比洗完澡回房间够出了床底下靠墙根儿的纸箱,她把纸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到床上,想着它们的来历。这些东西勾出了她的许多回忆,这些回忆,只属于她和王云泽。过去的画面就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播放,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眼泪已经湿了眼眶。
  凌晨四点钟,伍加比醒了,她下床打开了电脑。这个时间上网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尽管这个习惯不好,她还是很热衷。伍加比改了名字,现在的网名叫玻璃杯
  伍加比上线的一瞬,尚言露出了笑容,他又点上一根烟,然后轻轻挪动着鼠标,鼠标旁的烟灰缸里已经摆满了烟头。
  烂酸梨:回来了?
  玻璃杯:嗯。
  烂酸梨:还好么?
  玻璃杯:好,你呢?
  烂酸梨:也好。
  玻璃杯:大家都好么?
  烂酸梨:你是首长啊!
  玻璃杯:哼哼……我胖了。
  烂酸梨:合适,你以前太瘦了。
  玻璃杯:你呢,胖了瘦了?
  烂酸梨:还那样,只是换了发型。
  玻璃杯:你怎么这个时间上网?
  烂酸梨:在等你。
  玻璃杯:……
  烂酸梨:明天见一面?
  玻璃杯:晚上吧,你请我吃饭!
  烂酸梨:好。
  玻璃杯:你睡一会儿吧!
  烂酸梨:嗯。
  尚言把烟按灭,然后下了线,起身回了卧室。尚言的电脑桌面,还是伍加比的照片。
  伍加比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出门了,她去婴儿用品店买了些东西,然后买了些营养品就打车去了伍加宁家。一进门伍加比就看见高放蹲卫生间洗尿布呢,张玉敏泡了一杯茶给伍加比送进卧室。伍加比看着伍加宁怀里散发着一股奶味儿的婴儿,忍不住亲了一口。伍加比握着孩子的小手说:真是不可思议。
  伍加宁问:什么不可思议,是我能生孩子不可思议还是我能给孩子喂奶不可思议?
  孩子在你手上能活下来不可思议。
  伍加宁扯着脖子,我再作恶多端我也不能虐待我的儿子啊,我也是女人,我也是母亲!伍加宁特意俩字。
  伍加比直摇头,觉得这么伟大一词儿跟你怎么这么不相配呢?
  切,配不配的,已然是事实了。
  孩子吭吭唧唧哭起来,伍加宁打开尿布一看,然后冲着门口喊:妈--
  张玉敏闻声赶来,又拉了?
  伍加宁皱着眉头,可不。
  张玉敏笑了,把孩子接了过去。
  伍加比感慨道:果然又是一代皇帝。
  烦死了,整天除了吃就是拉。伍加宁眉毛眼睛的都要拧到一起了。
  伍加比笑,你指望一刚满月的孩子干什么呀,他上班儿给你挣钱去你还不疯了!
  伍加宁呵呵一笑,然后问:你回来尚言知道么?
  伍加比立刻换了一个表情,好像一提尚言事情就变得严重了,上网碰见了。
  上网碰见了?你走这半年多你们俩就没打过电话呀?
  伍加比摇头,伍加宁撇撇嘴,真行,怪不得尚言那天喝多了哭成那样。
  伍加比盯着伍加宁问:什么时候?
  给我儿子做满月那天,尚言来了,来晚了,颜欢笑的,就像被卖到妓院第一次接客似的。其实我跟他也很少见面,他一般是跟高放单约,不过也少,他这半年多挺忙的。他爸不是病了么,他关了公司以后,就去他爸公司打理生意去了,每天忙得什么似的。
  伍加比诧异,他把公司关了?
  伍加宁也诧异,你从哪个时代回来的?你不知道啊,你走后没多久的事儿。咳,我以为他跟你说了,没跟你说啊?
  伍加比摇头,伍加宁问:见他了么?
  伍加比叹口气,晚上见。
  好好谈谈吧!他一直在等你。
  我明天晚上走,已经订好机票了。
  伍加宁瞪大眼睛,你上弦啦!她狠狠瞪了伍加比一眼,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你那么倔,也不听劝,反正你自己的事儿,自己看着办吧!
  伍加比中午跟伍加宁两口子吃的饭,饭后就各自回家了。下午伍加比在家收拾东西,没有出去,尚言忙完公司的事儿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先在饭店定了位置,然后给伍加比打了电话。伍加比说不用尚言接,她自己开车去。
  六点钟,伍加比开着任晓琳的车出发了,路上堵了一会儿车,伍加比突然就想起她和尚言在雪地里打闹的情景,那地方就在堵车的不远处。明明就是去年的事儿,可是一想起来,恍如隔世一般。她饭店时尚言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俩人一见面,都是咧嘴笑了笑,尚言站了起来,把伍加比的外衣接过来挂上,然后对服务员说:上菜吧!务员应声出去了。
  俩人一坐下,尚言就说:等你来了点菜我怕上的慢着急,所以我先点了几样,你想吃什么再点。
  不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口味儿没变么?尚言问。
  伍加比一愣,看看尚言的表情,然后轻声说:变。
  你一点儿也没胖,骗我。
  是胖了。
  反正我看得见的地方都没胖。
  伍加比笑了,你怎么还那样啊?
  尚言盯着伍加比,为我还是我,哪儿哪儿都没变。
  伍加比避开尚言的目光,整一杯啊!
  尚言摇头,我本来想吃完饭再说,因为我怕说了以后,大家都吃不好了。可是我一看见你,我就忍不住了,我等不及吃完饭再说了。
  服务员敲门进来了,尚言停住了,情绪稳定了下来,等服务员上完菜出去以后,尚言沉默了几秒说:饭吧!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谁也没有情绪聊点儿什么,也没有人再提喝酒。吃完饭俩人开车去了天桥,天桥上风很大,尚言问伍加比:冷么?
  伍加比摇头,我比你穿的多。
  广州好么?
  伍加比笑,好,净大款。
  尚言咧嘴一笑,伍加比转头看着尚言,你怎么又抽烟了?
  尚言耸耸肩,身不由己。
  伍加比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尚言知道这是什么,因为他买的东西,他认得。
  尚言说:如果刚才吃饭时,我把话说出来,你还会把它还给我么?
  伍加比低着头,对不起尚言,其实早该把它还给你,已经拖了半年。伍加比把手伸到尚言面前。尚言盯着伍加比手上的首饰盒,他并没有去接,什么意思,说明白!
  伍加比把手里的首饰盒使劲攥了攥,尚言,别逼我好么?
  是你在逼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做错什么了?
  伍加比使劲摇着头,你什么也没做错,就当我错了吧!伍加比把首饰盒塞进尚言手里转头就走了,尚言看着伍加比迅速远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蹲在地上半天也没抬头。
  ……
  伍加比跟任晓琳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回自己的卧室了,她不打算上网,她怕看见尚言。她盯着台灯发呆的时候,任晓琳敲门进来了,举着汽车钥匙问:这是你送我的么?
  伍加比看见汽车钥匙上那颗左右摇摆的水晶小球之后,眼泪滚滚而下,然后她抱住膝头轻声哭起来。任晓琳愣住了,她走到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别哭了加比。
  伍加比抬起头来,妈,人活着怎么这么累啊,我快累死了。
  觉得累,是因为,她在幸福的时候,自己浑然不知。
  ……
  第二天一大早,伍加宁抱着儿子来了,任晓琳责怪她大冷天的抱着孩子往外跑。伍加宁说,因为伍加比晚上就走了,所以过来陪她呆一天。任晓琳侧躺在床上哄着孩子睡觉,伍加比和伍加宁围坐在老妈身边,任晓琳说:时候我想都不敢想,你们俩也是从这么小,长到这么大的。
  伍加宁说:我更不敢想,我也会从这么年轻变成你这么老。
  任晓琳瞪她一眼,我外孙子可别随了你妈,看你妈多讨厌!
  妈,冲你我也得对我儿子好,我不能让他以后也觉得自己妈不是亲妈。
  任晓琳要掐她,伍加宁急忙躲开。伍加比攥着孩子的小手说:亚文麒,一听这名字就是你给取的。
  怎么了,不好听么?
  这么新潮,老头儿老太太也能接受?
  伍加宁冷哼,这是孙子,叫王八蛋他们都美着呢!
  不能够,哪儿能叫王八蛋呢,人家姓高。
  ……
  下午伍加宁陪伍加比出去买了点儿东西,晚上一家人早早地吃了晚饭,然后大家一起送伍加比去机场,伍加比把那个水晶球的钥匙坠挂到了自己的钥匙上。
  尚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烟头发着火光。首饰盒在他手掌里来回翻着跟头,谁也不知道此刻尚言在想什么。
  伍加比睡了一路,醒来时,飞机已经在广州的上空了。伍加比打车回到她在广州刚租不久的房子时,她发现防盗门被撬开了,她推开门站在门口呆住了,屋里的场景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鬼子进村也不过如此了。电脑没了,音响不见了,连新买的一床被褥都不翼而飞。等伍加比回过味儿之后,她才冲进屋去,在那一片狼籍中翻找着,她找遍了每个角落,当她坐在地上大感庆幸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在乎的,只有这只陪她呆在异乡的小猪。伍加比不由分说,立刻打电话订飞机票,可是这个时间没有返程的机票了。她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退了房子,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打车去了机场。
  伍加比的归来既在任晓琳的意料之中又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虽然不知道那个钥匙坠有什么来历,可当她看见女儿伤心落泪时,她就知道,伍加比想明白了,就会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伍加宁接到伍加比的电话之后说:说大姐,你坐飞机过瘾呐,钱没地儿花给我们孩子买奶粉啊!
  伍加比急切地打尚言手机,尚言关机了,伍加比跑到尚言公司找他,秘书说尚言出差了,去了哈尔滨的分公司,伍加比再问细节,秘书就不再说了。伍加比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了尚言在哈尔滨的分公司的地址,然后立刻坐着飞机去了哈尔滨,她没敢跟伍加宁说坐飞机。
  ……
  尚言开完会就下了电梯,刚出电梯口就看见大厅里一个姑娘正在和服务台的小姐说话。尚言停了脚步看着她,等伍加比打听完转身想往电梯走的时候,她也停住了,盯着电梯口正看着自己的尚言。尚言似笑非笑的,自言自语道:倔死了。
  尚言一边脱大衣,一边快步朝伍加比走过去,他狠狠地把大衣裹在伍加比身上,用力把她拽进自己怀里。尚言使劲抱着伍加比,恨不能把她捏碎了。他终于等到了,他真怕像之前那样,醒来又是一个梦。伍加比仰脸看着尚言,眼里含着眼泪。尚言指着伍加比凶巴巴地说:给我憋回去,听见没有!
  那天我真的走了。
  尚言笑,我知道,你是跟那边的朋友告别去了。
  伍加比笑了,然后突然推开尚言说:我戒指呢?
  尚言把手伸进怀里,伍加比看着他,还随身携带啊!
  尚言把戒指递到伍加比面前说:我就想,梦见那么多次,总该有一次是真的了吧!
  伍加比把手伸过去,尚言把戒指戴到她手上,伍加比说:为我再戒一次烟吧!
  ……
  回去之后,尚言请任晓琳吃饭,就算正式拜见岳母了。尚言妈妈特意从国外飞回来,见了伍加比一面,送给伍加比一只很金贵的镯子,算是结婚礼物。尚言在他爸家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有一天,尚言和伍加比在新房里研究怎么装修时,小辉给尚言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刘圆要落户昆明了,她在当地认识了一个男人。后来小辉给尚言传了一张刘圆和那男人的照片,小辉说,那男人酷似尚言。
  伍加比又重新租了一个店面,只卖自己设计的服装,她打算还是从小服装店做起。
  清明节的时候,尚言陪伍加比去了墓地,他们在王云泽墓前呆了好久。这一次,伍加比没有落泪,她相信,王云泽也喜欢看她笑时的样子。从墓地回来,他们去了王云泽家,但是家里没人。在他们打算开车回去的时候,他们看见小区花坛的边上有一对中年夫妇,女的坐在轮椅上,男的俯下身子在女人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伍加比哭了,尚言扶住伍加比的肩膀说:许,现在这样,很好。
  ……
  两个月后
  伍加比和尚言摆好姿势,摄影师说:再靠近一点儿,新娘稍稍抬一点儿头,好的,一二三……”
  咔嚓一声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结婚照上,尚言和伍加比开心地笑着,那笑容,灿若桃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