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
凌泽白顺从地抬起手臂,他的经纪人兼助理小胭动作麻利地将一件月白色长袍套到他身上,这件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古式服装一上身,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镜中的凌泽白,仙风道骨,神采俊逸,一副不食人间香火的模样,就连小胭都感慨:「狗穿了这衣服,都显得人模人样,人要是穿了,连仙气都源源不绝地涌出来。」
这话听上去可就不那么动听了,凌泽白颇为不悦:「这跟衣服有何关系?我的仙气是自带的。」
小胭大惊:「谁说你有仙气了?我说的是你穿上它之后显得人模人样。」
凌泽白:「……」
「好啦,」小胭掸了掸他身上莫须有的褶子,「今天的节目很重要,我已经跟栏目组打听过了,届时会有三名嘉宾代表出席。一位是民间代表,她被预先安排站在我们这一边——不过这是秘密,你可不要穿帮。」
「第二位是专家代表,他当然是站在反对的一方,你跟他的争论越激烈越好,矛盾再尖锐也不怕,这样节目才能有看点。」
「第三位,也是最关键的,是特邀的一位明星嘉宾,在现在的娱乐圈裡非常有名,撑收视率什么的全靠他了。你可千万要注意与他对话的措辞,得罪谁也不要得罪了他的粉丝,不然下场会很惨。」
「呵呵,」凌泽白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对了,他的名字叫玄霖,我有没有跟你提过,其实他也是我男神?」
凌泽白面无表情:「没有。」
「现在你知道了,所以,你刚才那句呵呵已经得罪了身为他粉丝的我,至于你的下场……」
凌泽白扭头就走:「该上录播间了,这么重要的节目可别迟到。」
「算你逃过一劫,」小胭在后面都囔著跟上。
凌泽白跟主持人寒暄了一番,所有嘉宾才全部到齐,名气最大的玄霖当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不过凌泽白也能理解,从见到那人出现起,他就被不停地拦住求合影签名,最后还是工作人员上前干预才得以顺利通过,他花费在这么短短一段路的时间,已经足够凌泽白走上二十个来回。
到了嘉宾席后,他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邻座的专家本来就对这种只有外表没有内涵的小明星意见颇多,再见他如此大牌,脸上立刻挂不住了。
那位民间代表倒是挺激动,想上去攀谈,又受制于对方的高冷气场,不敢贸然开口。
凌泽白表面上跟主持人閒聊,暗地裡不动声色地将这三人彻底观察个遍,直觉今天的录製过程不会太顺利。
各处工作人员淮备就绪,导演发令,主持人面对镜头,熟练地背出了开场白。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谁是真命天师》节目。本节目邀请来自民间各地的灵异人士为大家现场能力展示,是法力无边的真天师还是招摇撞骗的伪神棍,等你来揭晓!」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主持人开始介绍凌泽白:
「坐在我旁边的这位凌泽白凌大师,是捞山派第二十八代传人,别看凌大师年纪轻轻,他可是捞山派现任掌门的直传弟子,在教内有著极高的辈分……」
凌泽白根本不知道什么捞山派,听主持人这样说,就知道是小胭为了让他的头衔听起来好听瞎编出来的。
他在观众席的第二排找到了罪魁祸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胭却毫无自觉地伸出两根手指衝他比了一个邀功的耶。
「那么,凌大师,」主持人接著说,凌泽白为了上节目,事先也预习了几期,无一不是以大师起呼、神棍终了的,应该说,看所谓的大师被揭穿才是这档节目观众们的真正乐趣,「虽然我看过採访资料,知道您是年少成名,但当看到您本人的时候,还是让我大吃一惊——您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了简直无法让人把您跟您的身份联繫到一起。」
之前上节目的嘉宾,不是神刀刀的大婶就是乾瘪的糟老头,突然间来了这样一位俊朗少年,主持人都有些不忍拆穿——这么美好的颜,就是去娱乐圈也能混得风生水起,何必要做这骗人的行当呢?
当然,在真相还没有大白之前,她可不能这样讲,面对凌泽白,她表现得很恭敬,甚至愿意主动放低辈分,以敬语相称,「我想请问凌大师,您真的成年了吗?」
凌泽白早就猜到她会有此一问,他报以微微一笑,「我其实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小,我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
「可您看上去只有十六岁的样子。」
「确实很多人在这个问题上对我产生过误解,但外表是我无法左右的。」
主持人把对话内容引回到正题,「那么凌大师您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能为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介绍一下吗?我想大家也一定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能力呢?是通灵吗?」
「不,我不会通灵,我看不见鬼,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鬼,相比鬼来说,我更相信神。」
「所以您是一位有神论者,但这还是没有解释您的能力。」
「我的能力说出来其实很简单,我会算卜。」
「算卜?」主持人的声音带著点惊讶。
「我可以通过触摸的方式,知晓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观众席裡一片倒吸气声,还有很多人摇著头,明显是不信。
「我看到下面很多人在摇头了,」主持人笑著打断话题,「不过在凌大师进一步展示之前,我们还是要採访一下嘉宾的看法。首先是在短信平台上抽取的民间代表——杨女士。」
一号嘉宾站起来鞠了几个躬,背景响起并不热烈的掌声。
「杨女士你好,请问关于刚才凌大师说的特殊能力,你怎么看?」
「如果是这么空口无凭地说,我当然不会相信,」这位杨女士不知道是真的随机抽取还是请来的群众演员,总之演技还不错,没有上来就无条件地支持凌泽白,但也给自己留了馀地,「不过我对此很感兴趣,想知道后续他怎么来证实自己的能力。」
「好的,谢谢,」主持人很快地跳过她,来到了本次节目中的重点,「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歌坛影坛双栖巨星,娱乐圈中的当红小生——玄霖!」
全场起立呼声雷动,本来凌泽白还妄想席上这么多观众,至少有一成是来看自己的,剩下九成是来看他的,现在看来,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玄霖稳坐原位,动都没动,微微点了个头,这么一个酷酷的动作就在现场掀起了二次高潮。
「看来玄霖不管走到哪裡都是这么高人气啊,哪怕是这种科学非娱乐性质的节目,」主持人笑著调侃,「今天能把他请到现场,真是本节目的荣幸。」
「我也很高兴,」玄霖轻描淡写地说著,凌泽白完全听不出来他高兴在哪裡,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对方开口,声音还蛮好听的。
「那么玄霖,你对刚才凌大师的话怎么看?」
「我不信神,」玄霖顿了顿,又强调了这句话,「这世上根本没有神。」
主持人愣了愣,本来她想徵求的是玄霖对于凌泽白号称能知晓过去未来的意见,没想到对方的回复竟然针对的是凌泽白之前说的有神论这一点。
凌泽白也挺意外,这世上无神论者挺多的,但有宗教信仰的人也不少,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只要说自己不信就可以了,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决绝,谁又能保证他的粉丝中不会有信仰宗教的人呢?
「我信神!」观众席裡突然传出来一声尖叫,凌泽白敏锐地捕捉到那是小胭的声音,「玄霖你就是我男神!」
现场气氛热烈,很多人都跟风响应,小胭在裡面叫得最激动。
虽然这个答案偏离了主持人的原意,但毕竟人家经验丰富,立刻顺著玄霖的话接了下来,又补充了几个别的问题。玄霖听得多,说得少,每次发言都会带动一波欢呼,观众鼓掌时间甚至超过了真正对话的时间。
等到主持人终于把注意力转到坐在玄霖右手边的专家代表时,对方已经明显等待得不乐意了。
「下面这位是来自教育评论界的专家——邹教授!邹教授您好。」
稀稀拉拉的掌声,一听就是工作人员鼓的,凌泽白还在想教育评论届到底是个什么届,就见邹教授的脸刷的一下拉了下来。
心情不悦的邹教授没办法将矛头指向玄霖,只好把怒气发洩到了凌泽白身上,一上来发言就相当犀利。
「我认为,年轻人还是应当把精力用在正途上,封建迷信是历史毒瘤,早就应该割弃。我一个老头子都不信这一套,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连自己的过去未来都没摆清,就敢大言不惭地说能看到别人的过去与未来?真有那么神,你来给我试试啊?」
他这番话严重地出乎了现场工作人员的意料,按照剧本,前期要通过VCR的形式展示凌泽白的能力,然后双方嘉宾展开激烈的辩论,群众演员上台给凌泽白磕头喊他活神仙……现场拆穿环节是节目压轴要放在最后的。最重要的是,玄霖还没唱歌呢,谁能想到这位不按剧本走,上来就挑衅,这节目还录个毛啊?
先不论凌泽白能力如何,他毕竟年轻气盛,经不起激将,被人这么指著鼻子冷嘲热讽,心中自是怀了一股暗气。
于是故意装作没听到主持人的圆场,凌泽白从座位上翩然起立,「好啊,如果邹教授真的这么好奇。」
他不疾不徐地走来,全场目光聚焦,这其中也包括了玄霖,这个少年星眉朗目、骨秀神清,在走近后,卓尔不凡的气质显得更加突出。
凌泽白却没有心思观察他,他现在只想给德高望重的邹教授一点点教训。
「方便吗?」他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邹教授是发自内心地不信鬼神,此刻自然也不会心虚,既然凌泽白这么著急被揭穿神棍的身份,他当然要好心送对方一程。
「那就有劳凌大师了,」他充满讽刺地把左手搭了上去。
凌泽白不太情愿地捏住了那只送上门的肥猪手,没办法,谁让这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呢?
不过,整个过程只用了一瞬间就结束了,他很快就放开了对方的手。
邹教授还以为凌泽白要连看手相带号脉故弄玄虚好久,这么快就鬆手也挺出他意料的,但口头上,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饶人。
「敢问凌大师,您看到什么了?」
凌泽白略一沉吟,「你结婚了。」
邹教授夸张地大笑起来,「我还以为凌大师能有什么过人本领,我今年四十有七,是个人就能猜到我已婚,我要是没结婚,那才奇怪呢,难不成这就是您所谓的特殊能力?」
他说完,还得意地炫耀了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现场响起一片哄笑,就连玄霖的脸上也有不屑的神色一闪而过。
凌泽白等他说完,才继续淡定地接下去:「你现在的妻子,不是你第一个妻子,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还组建著上一个家庭。你有一个儿子,今年二十有一,你现在的妻子,也不是他的母亲。」
邹教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是谁?你什么时候调查的我?!」
他的反应简直是在告诉所有人,凌泽白猜对了,方纔的满堂哄笑又变成了哗然。
可凌泽白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邹教授,你年近五十,同时应付两个女人,不会觉得力不从心吗?你的情人怀孕了,如果当初把孩子生下来,今年也已经两岁了。」
邹教授原本从得意转为愤怒的表情,又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凌泽白略有些难过地垂下眼,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歎了口气,「可惜了,是个女孩儿呢。」
邹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孩子是三个月的时候打掉的,没人知道是男是女,只有他的小情人提过一次,说有个女孩子梦中来找过她,说自己是被打掉的那个胎儿。
「你、你胡说八道!装神弄鬼!血口喷人!」邹教授怒不可遏地指著凌泽白,「要是你说的有半句是真的,就让你天打雷劈!」
凌泽白:诶?不对……
喀嚓一声巨响,直播间内灯光俱灭,黑暗中间歇有火花四起,伴随滋滋静电声。人们惊惶失措,尖叫不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后台的工作人员好不容易连上备用电源,混乱的现场才渐渐得以控制。重新恢复了视觉的人们,只见直播间雪白的牆壁上呈现植物根须扩散状的漆黑一片,所有电器都在同一时间罢了工,简直就是被雷劈了的节奏。
「啊!!」小胭尖叫著从观众席跑到嘉宾席前,拼命地摇晃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凌泽白,大惊失色地呼叫著他的名字,「小白!凌泽白!」
☆、2
凌泽白从混吨中醒来,花了一点功夫才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邹教授简直不能更表脸一点,正常人不是应该发誓要是我说的有半句虚假,就天打雷劈吗?哪有人反过来说的?
凌泽白可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邹教授坑毁了,他揉揉眼睛,打量著这个环境,自己竟然躺在一张晶莹剔透的玉台上,檯子的周围是清澈见底的池水,水裡还有莲花和鱼。
他迈过池子向外走,一路上的所见所景,处处提醒著此处非一般凡间境地。
他信步来到大殿,殿上一隻仙鹤正拿著扫帚扫地,看到凌泽白的到来,先是怔愣了数秒,然后扫帚一丢飞扑过来,衝到凌泽白怀裡,两个翅膀牢牢地拥住了他。
「主神,呜呜呜,你可回来了。」
想像一下一隻仙鹤扑到怀裡的场景,就是凌泽白此刻的心情。
「你……的嘴……扎到……我了……」
「啊,主神对不起对不起,」仙鹤连忙鬆开翅膀,「我忘记自己现在是这个样子,主神等著,我现在就变身。」
仙鹤扇了两下翅膀,撩起一片烟雾,烟雾褪去后,凌泽白面前已然站著一名可爱的少女。
「……小胭?」
「呜呜呜主神你还记得我,」仙鹤变成的小胭再一次激动地扑了过去,「人家好感动嘤嘤嘤。」
「我刚刚还跟你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记得你?」
「刚刚还在一起?」小胭困惑地放开他,「主神,你已经睡了八千七百年了,虽然几千年来我都没有离开你左右,不过跟你在一起这种美好愿景真的只存在于我梦中……」
「好了好了,」凌泽白连忙打断她,「你告诉我这裡到底是哪裡?主神又是什么?」
「主神你失忆了吗?」小胭不知道从哪裡变出个帕子来眼泪汪汪地咬著,「这裡是你的泽白观,我是你座下的仙鹤,你就是此间的主神,号称神界千万年来最有天赋的修行者,在八千多年前就得道成人,降临凡间……」
「等等!」凌泽白强烈地止住她,「你说……我是神?」
「对呀,」小胭答得一脸坦然。
「然后,我苦心修炼……终于修炼成了人?」
小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我图什么?」
「诶?」
「我既然已经是神了,干嘛还要修炼成人?」
小胭被甦醒过来的主神绕糊涂了,「神本来就是修人的啊,不然修道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人才会修道,为了飞仙成神啊。」
小胭深吸一口冷气,「主神你怎么会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
凌泽白:「……」
「主神当初辛辛苦苦修炼几十万年,终于修成正果,名满天庭。」
「主神坐化后,原本打算将主神的遗体安葬,可主神的师尊说,你尚有一魄留在仙界,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取,所以才将你的身体保留下来。想不到几千年来,身体完好无损,这也是我为什么坚信师尊说的话,一直在等待主神归来。」
凌泽白有点感动,拍了拍她的肩,「难得你一片忠心,我的这位师尊现在在哪裡?我想见见他。」有些不解或许只有他才能解释得了。
「师尊正在闭关中,恐怕短时间内你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这样啊……」
小胭看到凌泽白脸上明显流露出失望,主动请缨:「要不我带主神在神界四处走走吧,兴许看到熟悉的场景,主神就想起来了呢。」
凌泽白点头应允:「也好。」
神界的景象跟凌泽白在文学影视作品中见到的描述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两条腿行走的生物多了不少。
「他们……也是神吗?」凌泽白不确定地问。
「当然,这裡的所有神都是神,」小胭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奇怪。
「那他们都是什么神?」
「你是问他们都叫什么吗?」
「嗯。」
「这么多神,我怎么可能知道每个神的名字呢?张三李四王二狗,都有可能啊,」说完她拉住一个行人,「这位大哥,敢问你的名讳是……?」
「王二狗。」
小胭放开他,朝著凌泽白一摊手,「看?」
凌泽白想了想:「你知道耶和华吗?」
「当然,他是西方很有名的神,神神都知道他,可不是每个神都能像他那样出名。」
「那你们信基督或者犹太教吗?」
「那是什么,该不会是一种宗教信仰吧?」
「是的。」
「崇拜和追随耶和华的神很多,但应该跟你说的宗教信仰不是一回事,毕竟耶和华只是个神,不是人。」
「……哈?」
「神信仰的都是人,有的是一整个民族信仰一个人,也有同一个国家裡的神信仰不同的人。」
「比如说?」
「传统的一人教像是拿破仑教、毛泽东教、成吉思汗教,这些都是著名的大教派,信徒遍及天界。新兴的多人教就更多了,大部分都是年轻神在信,有信EXO的,有信TFBOYS的。」
凌泽白:「……」
「哦对了,这两个教派的教徒关系不是很好,主神要是约神下棋的话,最好不要同时约。」
「下棋当然只约一个了,又不是斗地主。」
「不会啊,我们这裡经常好几个神约在一起下棋,」小胭突然一拍手,「啊,前面就是TFBOYS殿了,我们进去参观一下吧。」
凌泽白硬是被她拉著进了殿门,抬头一看,这根本就是三清殿的翻版——几十米高的雕像盘膝而坐,从左到右依次是王源、王俊凯和易烊千玺,隐藏在香火后的面目慈悲、神态和祥,左边的人执笔,中间手拈四叶草,右边抱了个步步高家教机。
有几个女神信徒正在此参拜,她们静息闭目,表情虔诚,口中唸唸有词:「传说中魔法的城堡,守护每个微笑,发动结界,让憧景都快快长高……」
「上柱香吗?」小胭不知道又从哪变出香来,「虽然我信吴彦祖,但是这裡祈福考试很灵的。」
凌泽白嘴角一抽:「我就不用了吧。」
「也是,主神又不用考试,」小胭自己把香上了,又领著凌泽白来到隔壁EXO庙,这庙可够大的,十几尊人像排成排。
「怎么有十二尊?」凌泽白数了一遍,随口问。
「本来就是十二尊啊。」
凌泽白指著吴亦凡的塑像,「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话音刚落,庙裡住持就跳了出来,「说什么呢你?我们EXO自建教以来就有十二尊人,从来都没有分裂过。哪裡来的这么不懂规矩的神,敢在庙裡信口雌黄,叉出去!」
就这样凌泽白和小胭一道被赶了出去。
「让主神乱说话,一点都不尊重神家,更不尊重人!」小胭教训自家主神。
「我错了,」凌泽白诚恳地道歉,「今天的参观就到此为止吧,我需要一段时间整理一下被颠覆的世界观。」
「也好,主神才刚刚甦醒,是该多多休息,那我们回去吧。」
凌泽白心情複杂地度过了他记忆中在天庭中的第一夜,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被观外的嘈杂人声扰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呼叫小胭。
小胭——不,是仙鹤——气喘吁吁地飞了进来,「主神,门口来了好多神,说要参拜主神。」
「为什么?」凌泽白感到莫名其妙。
「据说是EXO教的教众,昨天夜裡收到了托梦,他们中的有一尊人表示要离开,现在两拨神打得不可开交,原教派分裂出了新教派,新教派现在正在计划把塑像移出来,另立新庙呢。」
凌泽白:「……」
「然后昨天主神在EXO庙说的话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现在神神都说主神是人的使者,纷纷过来要求参拜呢,主神,你说要放他们进来吗?」
凌泽白嘴角抽搐,那么多神,想拦也拦不住,「可以进,但是一次不能进得太多,你去发发牌子,让他们等待叫号好了。」
「得令!」
第一个进来的就是昨天把凌泽白轰出去的住持。
「昨天对大神无礼了,实在抱歉。」
「没、没事。」
「我来这裡,是想求一句人喻。」
「人喻?」
「就是我们家大人有没有什么话透过使者大神向虔诚教徒们传达?」
「哦,这个这个,」凌泽白懂了,「你让我想想……」
他使劲回想著曾经在娱乐版上看到的:「你们是天使,你们知道吗?」
住持满足地摀住胸口深呼吸:「醍醐灌顶,发神深省,原来大人真的知道我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保佑著我们。谢谢你,大神!」
凌泽白紧忙摇摇头:「不客气。」
住持走了,接下来进来的几位女神也很眼熟,昨天在TFBOYS殿裡见到过。
「人的代言神,很荣幸见到你。」
「不敢当,你们也是来求人喻的吗?」
「是的,请大神指点。」
这下可难住凌泽白了,「唉,你们的人曾经说过……Hello大家好,我们是TFBOYS……」
TFBOYS信徒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太催神泪下,太感神肺腑了,不行,现在我们就回去,把这句人喻刻下来,供在大殿中央!」
一批神乌泱泱地走了,一批神侉嚓嚓地来,整个一上午,泽白观裡就没消停过,有信普京的,信奥巴马的,信科比的,还有信乔布斯的。
凌泽白一看到乔布斯,就悼念起他的IPHONE5,也不知道被雷劈坏了没有。
他忧伤地歎了一口气:「你们信仰的人……已经消亡了。」
乔布斯的信徒们怔愣了数秒,不约而同地嚎啕大哭,最后难过地连路都走不了,互相搀扶著离开了这个伤心地,让凌泽白看了都觉得过意不去。
总算打发完全部来访的信徒,坐了一整天的凌泽白赶紧趁这个机会出门活动活动筋骨,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到一阵哀伤的音乐,有一群身穿白衣排成长队的神,沿著街一边哭,一边走著。
「这是在做什么?」凌泽白问身后的小胭。
小胭瘪瘪嘴,「还不是早上主神说他们的人不在了,这是教徒们在举办祭礼呢。」
凌泽白跟著神群走到了祭坛,每个前来祭拜的信徒手裡都捧著个苹果,到了乔布斯的雕塑前,泪眼婆娑地咬一口苹果,把剩下的部分恭敬地摆上供桌,再哭一会儿,这才离开。
小胭又变出来个苹果,「主神,你也要上去拜人吗?」
「我还慕尼黑呢,」凌泽白抓过苹果来就啃了一口。
这时有神发现了他,高呼道:「是人之子!」
所有神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是人的使臣!」「传达人喻的神!」「人的代言神!」
不知道是哪个神开的头,所有神都面朝凌泽白跪拜下来,以他为圆心,一层一层地蔓延开来,如同在神群中荡起的连漪。
凌泽白托著咬了一口的苹果,手足无措地站在连漪中央,如同一根孤零零的芦苇。他举目四望,只有一个神远远地站著,冷冰冰地旁观此间发生的一切。
莫名地,凌泽白就想接近他。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抬脚朝对方所在的方向走去,神们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就像水被分成了两半。
他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同样的容貌,同样的气质,凌泽白回忆著这个在凡间与他有著萍水之缘的名字。
玄霖。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你相信有人吗?」他问。
「我不信人,」玄霖态度一如人间般坚定,「这世上根本没有人。」
☆、3
人间的玄霖不信神,神界的玄霖不信人,凌泽白想,还真是挺相称的。
「要是我说,现在你面前就站著个活生生的人呢?」
「人?活生生?在哪裡?」
凌泽白顿时洩了气,搞不好他现在已经死了,不,他连自己是人是神都没弄清。
小胭不知道从哪裡窜出来,手裡拿著又不知道从哪裡变出来的纸和笔:「我信人!玄霖你就是我男人!男人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凌泽白当场就喷了。
玄霖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被波及。
「这种话不要随便说好吗?」凌泽白埋怨道,身为一个曾经的人类,听到你是我男人这样的说法还是会想歪的。
「诶?怎么,难道玄霖也是主神的男人吗?主神淮备私藏男人吗?还是说……」
「闭嘴!」凌泽白忍无可忍地命令道:「再胡说八道就回去扫地!」
小胭转身变成一隻鹤,不知道从哪整出条缎子来在尖嘴上扎了个蝴蝶结。
「真是抱歉,」凌泽白冲玄霖不好意思地笑笑,「管教无方。」
玄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伸手从仙鹤羽毛裡取出纸笔,签上自己大名后又塞了回去。
仙鹤激动地原地转起了圈圈。
「如果你想让我相信这世界上有人,就证明给我看,」玄霖临走前甩下这样一句话,「如果你证明不了,就说明你是在装人弄鬼,届时,我会当著众神的面拆穿你,这就是你打著人的旗号骗神的下场。」
***
凌泽白鬱闷地坐在院子裡,白云在他脚边飘,仙鹤翅捧签名兴奋地跳起了孔雀舞。
「小胭,」凌泽白叫她。
仙鹤立刻一个舞步滑到他身边:「主神羊事啊?」
「神为什么想当人?」
「主神你这个问题问的……神神都想当人,又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那总有个想当人的理由吧?」
仙鹤用翅膀托住下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人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法力无边,随心所欲,可以恋爱,还可以死。」
「……」凌泽白怎么觉得前几条是人形容神的常用词呢?看来双方误会都很大,不过……
「神仙不可以恋爱吗?」
「恋爱可是神届的大忌,主神偷偷跟我讨论可以,出去可不能乱说。」
「为什么神不可以恋爱?谁规定的?」
「因为做神仙要割捨七情六欲嘛。」
凌泽白无语:「可我看你们的七情六欲一点都不输给人啊。」
「那是因为现在管得宽了,以前是绝对不允许的,不过唯独爱情直到现在都没有解禁。」
「不允许恋爱,那神是怎么繁衍的?」
「吸收万物灵气生成,又或者是像我这样有灵性的生物修炼而成,主神你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凌泽白想了想觉得不对,「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难道不是一对?」
「谁告诉你的?他们只是分别坐上了皇帝和皇后这两个位置而已。」
「大种马宙斯?」
「每次跟网友面基都要拍照发微博。」
「月老、丘比特、维纳斯?」凌泽白不甘心。
「房屋中介的员工。」
摔!说好的婚姻中介呢?!
「好吧,」凌泽白觉得自己怎么都说不过她,「那死又是怎么回事?人人都渴望永生,怎么会有神想死?」
「怎么会有人渴望永生,」仙鹤不相信,「长生不老多无聊啊,活那么久,又不让谈恋爱,谁稀罕?神神都渴望死,可死实在是太难了。」
「神怎么才能死?」
「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触犯很严重的天条,被罚天火烧死,但那是很丢脸很痛苦的死法;一种就是像主神那样,坐化成人。现在主神知道,大家有多羡慕你了吧?可惜你又起死回生了。」
凌泽白听著怎么都不像是好话:「我起死回生,你不高兴吗?」
「从我个鹤的角度讲,能再次见到主神,当然很开心,」仙鹤言辞坦承,「但是从主神的角度考虑,我当然希望主神能够开开心心地做一个人,遇到生命中的另一个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毫无遗憾地死去,这样才是圆满的一生。」
凌泽白莫名地被感动了,「这些对于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事,对于神来说就是可望而不及了吧。」
仙鹤高兴地变成了女孩子,跃上石凳,坐到了凌泽白身边。
「主神,你也知道玄霖吗?」
「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他是什么神呢?」
「他是娱乐圈裡的大明星!演过电影《无神区》,还发过好几张专辑,我超粉他的!」
「你不是粉吴彦祖吗?」
「这两者怎么能一样呢?一个是信仰,一个是偶像,一个是精神世界中的人,一个是活生生的神。」
凌泽白:「……我又忘了。」
「玄霖唱歌真得很好听,你要不要听听看?」
「他唱什么曲风?」
「就流行啊,像是《金刚经》、《大悲咒》、《大明咒》、《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凌泽白:「不,我觉得还是算了,我对流行音乐不太感冒。」
「为什么啊,真的很好听呀,买我安利啦,我保证主神听了之后,也会奉他为男人的……」
***
凌泽白万万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再次见到玄霖,而且坑爹的是再见的场合居然也是一档电视节目的录製现场。
玄霖就坐在凌泽白正对面,仍然是一副生神勿进的样子,不管凌泽白在人间还是神界见到的玄霖,统统一个样。
凌泽白看著对面的玄霖,心中百感交集。他记得雷劈下来的时候,玄霖就在他旁边不远处,也不知道受到波及了没有。他挂了最多只有小胭会为他流几滴眼泪,玄霖要是挂了,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可爱的女孩子要哭成狗。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主持神已经报出了开场白: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走进迷信》特别节目,今天我们请到现场的两位重量级嘉宾,一位是近日来一举成名,号称能与人对话,被誉为『人之子』的凌泽白凌大师!」
凌泽白冲主持神和观众一一点头,心想大师这个称号真是走到哪裡都通用。
「另一位是红遍神界的双栖巨星,坚定的无人论主义者,笃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娱乐圈小天王——玄霖!」
玄霖的粉丝们简直要把天震塌。
「众所周知,玄霖以前从来不上这类迷信性质的节目,所以今天能邀请他来到现场,节目组表示非常得荣幸,同时也很好奇,请问玄霖,你是因为什么才肯破例的呢?」
「因为他,」玄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凌泽白,后者表示压力山大,「我说过,要当著众神的面,拆穿他人棍的真面目。」
凌泽白四肢剧痛,怎么有种迷信节目转恐怖节目的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看来玄霖的立场相当坚定,凌大师您对此怎么看?」
凌泽白斟酌了一下,「很多神不相信有人的存在,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亲眼见到,因为没见到所以不承认,未免太过于唯心主义了。」
「只有迷信的神才会唯心主义,」玄霖毫不相让,「外界传闻你几千年前修炼成人,可身体却没有坐化,如今又好端端地坐在这裡,你要如何证明你不是昏睡了千年,醒来后又打著人的幌子招摇撞骗?」
凌泽白想了想,大概只能用那一招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奏效。
「我有人赐予的能力。」
「什么能力?」
「我可以通过触摸的方式感知过去和未来。」
观众们一片不可思议的惊呼,唯独玄霖不屑地嗤笑。
「又是这一套,你们人棍所谓的能力,不过是利用神的弱点,说一些模稜两可的废话而已,只有愚昧无知的神才会相信。」
主持神兴奋地打断他们,「如果凌大师不介意的话,愿意现场为我们展示一下吗?」
「因为这裡反对声音最强的就是对面这位朋友,」凌泽白比了下玄霖,「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亲自为你演示。」
「当然,」玄霖站了起来,「我也很想知道,你会怎么捏造我的过去和将来。」
凌泽白主动走过去,伸出手,玄霖大大方方地把右手搭了上去。
凌泽白捏住他的手,大脑空白一片,他不由地愣住了。
全场屏息凝神,等待凌泽白宣佈结果,可一分钟过去了,他还是维持原状。
「对不起,我……可以打扰大师一下吗?」主持神小心翼翼地插嘴,「请问……」
「啊,抱歉,」凌泽白鬆开了对方的手,「我刚才走神了。」
下面观众戚声一片,间歇夹杂著叫好声:「大师好机智!」「揩得一手好油!」「男人我也要给你看手相!」
凌泽白尴尬地把手握成拳抵到嘴边轻咳了一声,不过看上去就像把玄霖触摸过的部位送到唇边吻了吻,对面人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
「左手看过去,右手看未来,我可以冒昧地借一下你的左手吗?」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简直沸腾了,大家都不知道在兴奋什么,只觉得摸完右手摸左手,就算被拆穿也很值啊。
凌泽白以为经历了方纔的意外,玄霖铁定会拒绝,岂料对方黑著一张脸,还是把左手递了过来。
这回不能再出岔了,凌泽白迅速在他手心捏了下便放开,快得有如蜻蜓点水。
玄霖以为他还会像刚才那样抓住不放,岂料这次还没开始便已结束,触觉都还没来得及短暂停留,也愣了一下。
「你有一个妹妹……」凌泽白刚说完,就想起神界不是有性繁殖,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妹妹,特地解释道,「就是年龄比你小的女孩子,你跟她情同兄妹。」
玄霖的脸色当时就变了,硬邦邦地说,「我知道什么是妹妹。」
凌泽白点点头,他一开始看到的只是一个点,而最先看到的点往往是对方心中最在意的事,然后顺著这个点继续看下去才能连成线。
「然后她……死了?」凌泽白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连他自己都不太确认,小胭不是说神不会轻易死吗?可他看到的这个结果是怎么回事。
他疑惑地抬起头,却在连摄像机都拍摄不到,只有他才看得见的地方,捕捉到了这个冷若冰霜的男神眼角的一道泪痕。
「玄霖,大师说的是真的吗?」主持神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因为他后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
被提问的对象半天都没有答覆,最后是凌泽白突然大声打了个哈哈,吓了大家一跳。
「当然不是真的,我开玩笑的哈哈。」
现场观众都很鬱闷,这有什么好笑的?
「其实我看到的是,玄霖刚出道的时候,本来接了一个龙套,但是看剧本的时候看串了行,演成了男二的戏份,结果因为表现出色,机缘巧合被导演换了角色。」
玄霖就是在那部戏中凭借饰演男配一角一举成名的,这件事巧就巧在男二号在后来的拍摄过程中发生意外,不得不换人,导演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之前因为看串台词惊艳全场的玄霖。
剧组前期为了保持神秘,选角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过,是以就连玄霖的铁杆粉丝都不知情,还以为那个角色原定的演员就是他。
「诶?真的是这样吗?」主持神大为吃惊。
玄霖挣扎了半天,最后才勉强地说了声:「是的。」
观众席中一片哗然,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证超能力,而且是亲眼所见,简直不可思议。
接下来的局势完全呈现了一边倒,凌泽白这边不停有观众上台请求互动,玄霖却全程保持沉默,几乎沦为背景。
凌泽白在为其他神算卜的时候,也时常偷偷往对面瞄,而无论他什么时候看过去,玄霖阴沉沉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4
「玄霖,玄霖!」节目结束后,对方简直是瞬间消失不见,凌泽白追了好远,才终于在休息室内把他截住。
「你追过来做什么,」玄霖没好气地问,「在节目上你已经赢了,我反驳不了你,开心吗?」
「你刚才为什么哭?」凌泽白脱口而出,然后两边都愣住了。
「被你看到了,很得意吧,」半天,玄霖才说话,口气凶巴巴。
「不,」凌泽白越说声音越低,「我只是第一次看到神的眼泪,很……震撼。」
两个家伙对视了半天,玄霖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不懂你在说什么。」
凌泽白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其实我也不太懂自己在说什么。」
气氛一下子放鬆下来,凌泽白想一旦真正走进去,其实玄霖也没有他外在气场表现得那么难以亲近。
「你不是无所不知的人的使者,什么都能看到吗?」
「我……」凌泽白想了想,还是诚实以告,「我可以看到记忆裡的一些片段,但这取决于这些片段被埋藏的深度,如果你拼命地想将这些记忆深埋、遗忘,我就只能看到很模糊的一团。」
凌泽白的话把玄霖带到很久以前的回忆中:「小脂是我妹妹。」
小脂?凌泽白眨巴了几下眼睛:「亲妹妹?」
玄霖鄙视之:「当然是认的,神哪有亲妹妹。」
「袄,」凌泽傻乎乎地应了一声,心裡想的却是,像你这种凭空生成的神自然没有妹妹,但像小胭那种修炼来的仙鹤就不好说了,况且这俩听名字就像是一家鹤。
「我们两个年龄差不多,我比她大一千七百岁,从小就一起玩……」
凌泽白:「……」
「她是个很淘气的姑娘,有一天她告诉我,她知道怎么修炼成人,让我跟她一起修。」
凌泽白不可避免地想歪了,然后赶紧摇摇脑袋把龌龊的想法甩掉。
「当时我们都还小,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修炼成人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于是我就答应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认识了一位很有名的大师,这个大师送了很多神去凡间,他们管这个叫超度。」
凌泽白只能继续:「……」
「小脂偷了很多仙丹,跟大师换来一包泛著蓝粉,我小时候真的很蠢,直到那些粉末点燃之前,还觉得它们很漂亮。」
「点燃?」
「燃得非常快,几乎是一瞬间就烧光了。当时我站的地方距离小脂只有几步之遥,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她的羽毛著了火,火的颜色也是一样泛著萤光的蓝。」
凌泽白听到羽毛,更加确定了小脂的物种。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天火,却也失去了最亲爱的妹妹。那个害神的人棍很快被抓了起来,迷信的神们这才知道,那些被他超度成人的神,其实不过是变成了一捧灰。」
凌泽白心中喟歎,未成年玩火,不管在哪个世界结果都是这么令人扼腕痛惜。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心爱的妹妹间接因人而死,于是对人持有否定态度,也是神之常情。」
「我不信人,不是因为小脂是被神中败类打著人的旗号害死的,」玄霖的声音中有著深深压抑的激动,「而是当她受难的时候,号称无所不能、大慈大悲的人在哪裡?经文裡承诺会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人又在哪裡?」
「小脂信人,一心想成为人,可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人为什么没有显灵,为什么没有降下人谕,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等到她死了,神们才来说,天使的陨落,是因为凡间的人需要一个婴儿陪伴他?」
「所以我不信人,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就算真的有人,那也是一群自私自利、罔顾他人,连自己的精神信仰都无处寄托的可怜人,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还何谈要来拯救神?」
凌泽白突然想抱抱他,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玄霖也为他的行为错愕了,僵住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好半天,他才生硬地表示抗议,虽然没有推开他,但凌泽白主动放开了手。
「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想这么做,」凌泽白也为自己的冒失行为感到失礼,「我只是想告诉你,人没有传说中那么无所不能,在很多时候,人能够做到的,不过是给你一个拥抱。」
玄霖语塞了半天,最后低头都囔了一句:「说的好像你就是人似的。」
凌泽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你也蛮可爱的。」
玄霖不悦:「说什么呢,可爱这种词能拿来形容男神吗?」
凌泽白:「是是,我错了。」
一周后,这档节目在神界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正式播出,引起了轰动。
凌泽白也收看了全程,製作组把有关妹妹的那一段剪掉了,大抵是因为他们也觉得那个笑话不好笑。
原本就已经在宗教圈小有名气的凌泽白,一夜之间红遍神界,很多社会名流、商界巨鳄,就连国家领导神都争先恐后地登门朝拜。
凌泽白适应不了这种节奏的生活,一连招待了几天就宣佈闭门谢客,哪怕外面的神已经开出了天价。
「主神,你今天也不接客吗?」小胭一大清早就进来请示。
凌泽白倒在榻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不要胡乱遣词造句,接客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什么客都不接?」小胭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那玄霖呢?」
凌泽白惊讶地坐了起来:「他来了?」
「他大概是没料到主神的访客那么多,当场就想走,被我拦住了,现在正不耐烦地在正殿等著呢,」小胭想必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场景,吃吃笑了起来。
凌泽白想了想:「你把其他神都请回去,然后偷偷请他从后门进吧,不要被发现。」
小胭应了一声出去了,没一会儿的功夫,从另一道门把玄霖领了进来。
「见你一面就跟做贼,」玄霖还是那么一副凛若冰霜的态度,可对他已经有所瞭解的凌泽白,怎么看都觉得这种故意装酷的行为很可爱。
「你是公众神物,自然要小心为上,不能落神话柄。」
凌泽白一副为他著想的态度让玄霖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再想想,那么多流弊的大神物都被赶了回去,只有自己被请了进来,其实心裡还是挺高兴的。
「你找我有事吗?」凌泽白今天本来没打算见客,穿著很随意,不像玄霖前两次见到的那样有出尘之姿,看上去显得平易近神。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凌泽白挺意外的:「不,当然欢迎,只是觉得这不太像你的作风。」
玄霖站了会儿,才说:「我来找你下棋。」
终于有神仙来约凌泽白做神仙该做的事了,这才是神界应有的生活啊,凌泽白激动地泪流满面:「好呀,没想到神界娱乐圈裡的明星这么悠閒。」地上的明星可都是忙到死,哪有时间下棋。
「今天没有通告。」
小胭已经吭赤吭赤搬来了硕大的棋盘:「两个神下棋多无聊啊,我来跟你们搭个伙吧。」
凌泽白刚想说三个怎么下,一看那棋盘就傻眼了。
小胭完全没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毫不客气地说:「女孩子第一个先,」说完袖子一挽就掷起了筛子。
「我要六我要六我要六!……害。」
她失望地拿起棋子走了两步,然后冲凌泽白喊:「该你了!」
凌泽白想自从上了神界,颠覆原有认知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区区一个飞行棋又算得了什么,于是也认命地拿起了筛子:「六啊六啊我要好多六啊!」
棋过数局,大家玩得开心,早就忘了玄霖是以高冷著称的明星艺人。
小胭一边下棋,一边随口说道:「主神,给我们讲讲人间界的故事吧。」
凌泽白手裡把玩著筛子,目光往玄霖那边一飘,他脸上也隐约写著期待。
他心头一动:「你想听?」
「真的有人间界?」玄霖反问。
「我可以讲,但我没办法证明我讲的是真的。」
「我可以听,我来判断你讲的是不是真的。」
凌泽白想了想,该从哪裡开始呢:「其实人也不是像神想的那样,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人很普通,也很平凡,有好人,也有坏人,有正能量,也有很多负面情绪。」
「人,其实就是另一个世界裡的神,平凡地过著每一天。非要说不同,他们会生、会老、会病、会死……因为需要精神上的支柱,所以人们信神。」
「什么?」小胭大呼小叫起来,「人会信神?神有什么好信的?」
「相信我,要是一个人听到神居然是信仰人的,他也同样会这么问。」
小胭突然想到,「那对于人来说,我也是神啊,有信我的吗?」
「……」凌泽白:「当然没有,人们只会信很有名的神。」
「像玄霖这样很有名的神?」小胭指著他,玄霖也有些紧张。
「唉,也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玄霖脸黑了,小胭好奇地问:「那人都信什么神啊?」
上天庭这么久凌泽白终于能说正常一点的人话了:「很多,有信上帝的,有信真主的,还有信佛祖的,这三类是最多的。」
小胭看看玄霖:「耶和华统领西方,安拉掌管东部,如来坐镇中央,这三位在神界都是举足重轻的存在,输给他们你不丢神。」
玄霖嘴角一抽:「谢谢你安慰我。」
「人间的玄霖也很出名啊,」凌泽白连忙道,「是一个人气很旺的明星,跟你一样。」
「原来人间也有玄霖?」小胭快鹤快语,「可神界并没有玄霖教,看来还是不够有名。」
凌泽白又想给她嘴上绑蝴蝶结了,她真的是玄霖的粉丝吗?原来黑粉也能隐藏得这么深。
「地上的人多得就像天上的神,那么多的数量,不可能每个神或者人都能够在对方的领域留下名字,除了极少数闻名天下的,绝大部分还是普通人……和神,」他补充道。
「那我呢?人间也有我吗?」小胭问。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扔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那种,人品也不是很好,总是欺负人,」凌泽白故意恶毒地说。
小胭跑去角落裡哭了。
「现在你都听到了,觉得我的说法很荒谬吗?」
玄霖沉思:「一下子是很难让神接受。」
「我懂,当初接受你们这个世界,我也是下了一番苦功。」
「我们这个世界?你不是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
凌泽白苦笑著无法作答,连他都不清楚自己是属于那个世界的。
玄霖的经纪人来电话,喊他回去接受一个临时採访。
凌泽白亲自把他送到门口,那裡居然还停著辆保姆车。
「你居然坐车回去?」
「不然呢?」
「我还以为神都是用飞的。」
「我们都是普通神,又不是人,哪裡会腾云驾雾哦,」小胭又在一旁插嘴,「像我这样会变身的已经属于开挂了好吗?」
「是吗?」凌泽白不确定地问玄霖。
玄霖有点挂不住,活了几万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会飞是件很丢脸的事:「是这样的。」
「好吧,那是我误解了,不过人也是不会腾云驾雾的。」
「啊!我本来都已经忘记了!」小胭恨恨地说,「主神你不仅颠覆了我的认知,还摧毁了我的信仰!我恨你!」说完她扑稜稜地飞回去了。
「哎,」凌泽白无奈地在她背后喊:「你别这样啊,虽然吴彦祖不会飞,但他人还是蛮帅的……」
☆、5
接下来一整天小胭都没什么好脸色,最后还是凌泽白不得已屈服:「我骗你的,吴彦祖会飞,他飞得可高了。」
小胭哼了一声,丢给他一大堆信笺:「都是给你的,你自己看吧!」
凌泽白认命地一封封读了起来,神界的通信方式比人间还原始,大家居然都用毛笔写信。
他拆开一封——求人问卜,再拆开一封——传经布道,一连拆了三十几封都大同小异,直到第三十六封,才终于有了新内容。
凌大师您好:
在下是天界梵文网编辑,希望能有这个荣幸邀请大师来我网站开设专栏,以文字的形式向读者传播人的福音,期待您的加萌。我的联繫方式是……
凌泽白不知道那个萌是故意写错,还是地域文化有别,不过对方提出的邀请听上去还是蛮具有吸引力的。
他联繫上这个编辑,简单沟通了一下,当晚就在天界梵文网启动了专栏,并发表了第一本书——《人话故事》。
《人话故事》第一个篇章,写的就是曾经在人间有个姑娘,女扮男装去唸书,与同窗好友两心相悦两情缱绻,最后却难相厮守双双化蝶,嗯,就是梁祝。
凌泽白特地在文前注明:《人话故事》中所有篇章皆来源于民间传说,作者负责整理编撰,旨为传播人间文化,愿无偿与诸位读者分享。
《梁祝》的故事一推出,立刻在神界引起轩然大波,在这个恋爱被明令禁止的社会,从来没有如此露骨的爱情描写出现在任何一部文学作品中。
文化管理中心和作家协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凌泽白此举是否触犯相关规定,以及是否违背文学创作精神。
经过一天一夜的探讨,最终与会人员分成两派,保守派认为这是精神毒瘤,必须尽早打压;革新派则认为既然是描写人,就要尊重人间事实,妄加修改是不尊重人的体现,更何况这只是人话故事,并不是真的鼓励神去恋爱。
最后因为有广大读者和舆论的支持,革新派佔据了上风,《人话故事》得以顺利连载下去,追捧的神民越来越多,一时间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尤其是其中的悲剧故事,以《梁祝》、《泰坦尼克号》《罗密欧与朱丽叶》等为首,几乎每篇都能产生巨磅催泪弹的功效,读者们一边咬牙切齿地刷作者报社,一边流著泪读。
——自从认识了凌泽白,再也不知道心塞两个字的笔划怎么写。
读者们这样评价。
虽然凌泽白承诺过无偿创作,但投资者们怎么会嗅不到这其中的商业价值,既然能以文学的方式发表,就能衍生出别的内容,很快就有製片神前来洽谈小说改编电影事宜。
「改编成电影啊,」凌泽白思索著,「你确定这裡面的爱情元素能通过广电总局的审核?」
「《梁祝》这个故事太感神,我一定要把它拍下来!爱情通不过,我们可以改成暧昧嘛,《古剑奇谭》看过吗?《盗墓笔记》呢?就按那个标淮来。」
凌泽白在心中吐槽,墓字下面一个土,天上无土何来墓。无土无墓也能盗?欺负文盲读书少。
凌泽白默默吐槽完,接著询问起另一个关心的话题:「那请问演员方面你有合适的神选吗?」
「祝英台这个角色充满了知性美,唯影坛智慧天后雅典娜可以胜任,至于梁山伯,那必定非玄霖莫属了,」製片神突然一拍大腿,「哎呀,坊间谣传大师跟玄霖素来不合,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没那回事,」凌泽白否认,「我认可他,我愿意跟你签约。」
《梁祝》即将改编成电影的消息一发佈,立刻引起了《人话故事》粉丝的广泛关注,这将是第一次有製片方把爱情故事搬上大萤幕,现实中网络上,神们讨论最多的就是影片的尺度。
同样的讨论也发生在剧组内部,因为凌泽白授权的同时也接下了编剧的工作。
「你这裡这样写不行,两个人眉目传情,还拉了小手。」
「哦,那我把拉了小手删掉。」
「那也不行,眉目传情也得删。」
凌泽白无语:「这已经属于脖子以上的描写了。」
「脖子以哪都不能描写,这是天界的规定。」
「就算是天朝都允许脖子以上的描写。」
「那是哪啊?他们尺度真宽。」
「脖子以下还能写个头,以上都不让写,你让我写个毛啊?」
「可以写他们革命情深啊,艰苦创业啊,不畏强权啊,有那么多高大上的内容可以写,爱情只需朦胧地点缀其中,让观众觉得似有非有、似无非无,细心体会,别有一番深意在心头。」
「……」凌泽白:「好我知道了,我会删掉这段的,改成两个人唱《哈利路亚》行吗?」
「《哈利路亚》是流行音乐,人怎么会唱这么低俗的歌曲呢?还是应该唱高雅的宗教歌曲。」
「成。」凌泽白提笔写道:梁山伯和祝英台坐在百花丛中,彩蝶翩翩,微风缭绕,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二人载歌载舞,边跳边唱: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梁山伯:英台,你看到了吗?
祝英台:什么?
梁山伯: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池塘!
祝英台:玉环在这裡沐过浴!
梁山伯:西施在池边浣过纱!
祝英台:这是最好的池塘!
梁山伯:也是最坏的池塘!
祝英台:游过那么多的水塘。
梁山伯:依然不见你的池塘。
祝英台:是你的池塘!
梁山伯:不,是我们的池塘!等我们毕业了,我就把它承包下来,洒满鱼苗,等春暖花开,看鱼儿满塘!
祝英台:嗯!我们一起,努力养鱼,发家致富!
剧本写完,製作方给予了极高的讚誉:「这个剧本一旦拍出来,票房足以甩《后会无期小时代》十条银河!」
凌泽白表面陪著笑,心道玄霖可不要上门追杀他才好。
影片开拍第一天,凌泽白也到了现场,跟著剧组一起举行了开机祭人仪式。
仪式结束,导演看到了在一旁晃悠的凌泽白:「使者,我们祭过人了,人有没有给予我们什么指示?」
凌泽白乐了:「人说,这部戏一定能顺利杀青,票房大卖。」
剧组上下响起一片欢呼。
「你看我现在的扮相,像人吗?」玄霖私下问凌泽白,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有保持联络,有空也约来下棋,关系比之前有了长足的进步。
「非常像,」凌泽白看著他一身书生扮相,微笑道,「人模人样。」
「你觉得像就好,毕竟只有你才见过真正的人。」
「你承认有人了?」凌泽白惊喜。
「我愿意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导演把玄霖叫去了,留下凌泽白一个人红著脸站在原地。自从玄霖读了《人话故事》,经常动不动就冒出来一两句很像情话的句子,问题当事神根本没有自己是在说情话的自觉。
凌泽白明知对方是无心的,可也遭不住对方用那张严肃的脸一本正经地,一而再再而三说出这些动人句子的杀伤力。
如果说人间的情话是有针对性地说出来,那么玄霖就完全是在盲打,盲打的结果,就是目标已经被打成筛子了,自己还全然不知。
正式开机,凌泽白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静悄悄地旁观。
他还是第一次看玄霖拍戏,终于理解了他大受欢迎的原因,玄霖投入的时候,眼神非常认真,当他看著一个对象的时候,彷彿整个世界裡只剩下对方一个,再容不下多馀的存在,可惜神界的影视作品不允许歌颂爱情,真是浪费了好演技。
凌泽白觉得自己能够体会到小胭追星的心情了,他看著看著,突然就有点嫉妒起雅典娜来了,「你身边为什么总有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追随者,五小强也是,玄霖也是……」
下工了,玄霖拦下了正淮备离开的凌泽白。
「我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今天也要下棋?你不累吗?」
玄霖扬了扬手裡的剧本:「不,我是想跟你请教有些剧本上的问题。」
凌泽白心裡咯登一声,该来的还是会来,果然玄霖看完剧本,淮备上门追杀了。
「这个,剧本有什么不对吗?」
「毕竟人的世界距离我有点远,很多习俗和说话方式我把握不淮,想向你请教,况且,你剧本裡提到的歌,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唱。」
「……好吧。」
小胭看到玄霖,高兴地就要去搬棋盘。
「今儿不下棋,」凌泽白连忙制止了她,拖著玄霖进了卧室,还把门给反锁了——这种毁形象的大事,可不能让第三者看到。
「诺,你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这首歌在人间很流行,是这么唱的。」
凌泽白一本正经地跳了起来:「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玄霖正襟危坐看得好认真,最后是凌泽白受不了自己笑得跳不下去了。
「哎呦喂,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凌泽白笑著滚到了玄霖旁边,「你说我这是何苦呢?」
「怎么不跳了?」玄霖问。
凌泽白笑地停不下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缓缓。」
玄霖盯著他看了半晌:「你笑起来真好看,地上的人笑起来都像你这么好看吗?」
玄霖成功地把他的笑逼了回去,凌泽白不好意思地坐起来,整理了下头髮。
「你要是个人,一定很擅长说情话,」凌泽白忍了这么久,终于把心裡话说了出来。
「别神都评价我不善言辞,」玄霖说,「不过情话是什么?」
「你不是不善言辞,你只是不苟言笑,你知道吗,越是不苟言笑,笑起来杀伤力越大。」
玄霖想了想:「像这样吗?」
他给出一个标淮的微笑,凌泽白简直看呆了。
「是吗?」一笑结束,他又一本正经地问。
凌泽白揉了揉被闪瞎的眼:「我到底为什么老是给自己挖坑跳呢?」
「什么?」
「没什么,我们还是接著说刚才那个话题吧。情话,就是情人之间互诉衷肠时说的话,一般是表达自己心声,叙述对另一半的喜爱之情。好的情话,可以打动对方,所以人们告白的时候也会说情话。」
「告白?」
「就是你喜欢上一个对象,想跟他在一起,就要先告白。」
「告白了之后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不一定,告白之后呢,被告白的人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接受,那你们两个就可以在一起了,一个是拒绝,万一被拒绝了……」
「那就再告白一次。」
凌泽白:「……」
「直到对方答应为止。」
这种死缠烂打的恋爱观是谁教给你的啊少年!
「被拒绝后的讨论我们可以先放一放,就说这个告白,告白很重要,告白的时候要看著对方的眼睛,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凌泽白说到一半,看了眼一脸专注盯著自己的玄霖,莫名有点紧张:「这个问题我们也可以跳过去,接下来说告白成功,告白成功就可以恋爱了,至于恋爱能做的事,那可就多了……」
「我看了你写的那些恋爱故事,都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唉,因为民间传说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那两个性别相同的人之间也能有爱情吗?」
「当然,要不我给你讲个我没有写过的故事吧,从前有一对牛仔,他们在山上放羊……」
☆、6
小胭最近觉得自家主神很可疑,玄霖只要拍摄任务不是很重,就总往观裡跑,来了也不像往常一样下棋,而是跟主神两个躲进小房间裡,还把门反锁了不让她偷看。
不让她偷看,偷听总行了吧?
可惜神界的房子隔音太好,她偶尔能听到一点歌声和笑声,内容却模糊无比,压根听不出来唱的是什么。
隔著一道牆,玄霖在认真地跟凌泽白学习人间知识。这段时间,玄霖以拍戏需要的名义,缠著凌泽白把他知道的人类有关的知识完完整整地讲了个遍。
「你连《最炫民族风》都学会了,我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教你的了,」凌泽白坦承地说。
「那就再讲一遍《断背山》吧,我喜欢听那个。」
凌泽白想想觉得那个太容易误神子弟了:「我还是给你讲个人间流传的神话故事吧。」
「神话故事?」
「就是神界发生的故事。」
「我们这个世界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
「虽然名义上是神话故事,但鉴于人对神的误解也很大,所以跟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大出入的。」
「那好吧。」
该从哪开始呢?凌泽白想了想:「你知道维纳斯吗?」
「搞房屋中介的。」
好吧,小胭说过,他给忘了,「她就没有个别的什么,更光彩的头衔?」
「以前拿过古罗马选美比赛的冠军。」
罗马小姐是房屋中介员工?凌泽白惊悚了。
「其实她在人间也很出名,被誉为爱与美的女神,跟智慧女神雅典娜是平起平坐的。」
「雅典娜今天还把剧本上面的字念错了,也不是什么生僻字。」
「不要跑题啊!」凌泽白抓狂。
他清了清喉咙继续讲:「在神话传说裡,维纳斯爱上了一个叫阿多尼斯的美男子,可惜对方不喜欢她,苦苦追求仍求而不得。就在这个时候,维纳斯预知到阿多尼斯即将有危险……」
「跟你一样吗?」玄霖插嘴,见凌泽白没懂就又解释了一句,「有预知能力。」
「这个……大概吧……」凌泽白吞吞吐吐地说,「总之就是劝他不要走,要留在自己身边。」
「然后呢?」
「阿多尼斯当然没有留,他不听劝阻,执意要走,于是第二天早上在森林裡,被猪咬死了。」
这个故事的结局真伤感,简直让人潸然泪下。
「显然,他一点都不喜欢维纳斯,」玄霖果断地评价。
这回轮到凌泽白好奇了,作为一个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的神,玄霖又怎么会懂得喜欢的真正含义呢?
于是他问:「你怎么知道?兴许他只是傲娇呢。」
「如果他真的喜欢对方,不用作任何解释,只需要一句『留在我身边』,就会为她留下来。」
凌泽白吃惊:「看不出来,你已经是一位爱情专家了。」
「纸上谈兵而已,希望有机会能够真正实践一下。」
凌泽白差点被呛到,赶紧转移话题:「维纳斯自己的爱情BE了以后,连带著对整个社会都产生了报复心理,于是以神的名义下了诅咒,那诅咒是这样说的:
「但凡这世上相爱之人,他们的爱情必不会一帆风顺,嫉妒、猜忌和痛苦将永远如影随形。」
「就是因为这样,凡是有爱情出现的地方,也必定会有爱情的影子,美好和不美好总是相依相生,所有陷入爱河中的情侣,都无法摆脱这些负面情绪。」
凌泽白讲完后,停顿了一下,问道:「听了之后,你有何感想?」
「再也不想买维纳斯的房子。」
「我不是要说这个!!!」
玄霖说:「我懂,你想说,爱情裡面包含太多负面情绪,如果爱情没有发生,负面情绪自然也就可以避免。」
「没错。」
「但在我听来,明知爱情会伴随猜忌、嫉妒和痛苦,人类还要不顾一切地追逐爱情,岂不更能说明爱情的弥足珍贵?」
「这……」
玄霖起身告辞:「今天就打扰到这裡,明天我会再来。」
送走玄霖,小胭总算逮到拷问的机会:「主神从实招来,你跟我男人躲在小黑屋裡,都做了些什么?」
凌泽白长长地歎了口气:「你说神界谈恋爱触犯律法,那违规者会受到什么惩罚?」
「恋爱?那处罚可就严重了,一旦被发现,轻则发配到天庭两级,永世不得相见,要是严重的话,是要被点天火的。」
「那不就是死刑?」
「对呀。」
「原来烧死那些秀恩爱的,在天界不是一句玩笑话啊,」凌泽白苦笑著说。
「等等,主神你莫非跟我男人……啊啊啊啊!!」
「果真算卜出来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就算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仍然愚蠢地试图把他推开。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那边那隻鸟你能不要到处乱撞了吗?满屋子都是你的毛……放心吧,就算烧死了我俩,也不会株连到你的。」
第二天凌泽白还是去了剧组,反正在哪裡都会跟玄霖见面,他索性也不再迴避。
兴许是剧情更深入,对演员的情感要求也更複杂,玄霖的表演并不像一开始那样流畅,连续被NG了很多次。
导演一工作起来就是个认真的暴脾气,哪怕面对的是玄霖这样的高神气巨星也毫不留情,凌泽白在旁边听著都为玄霖感到不平。
——让神去扮演人,还是误解很大的人,明明没有恋爱经验,要演出爱情裡的暧昧,还要顾虑到神界的规定,少一分则无,多一分则破尺度,实在是太强神所难了。
「其实玄霖已经演得很好了,」凌泽白听到有两个剧务在一旁低声碎语,「这是我见过他对待角色最认真的一次。」
「读过原著的我有几次都差点以为,玄霖就是梁山伯本人呢,简直跟书裡描写得一模一样。」
听到对玄霖的表扬,凌泽白比自己受到夸奖还开心,他坚信受过自己一对一的培训后,玄霖已然是神界最瞭解人的神,就算这个角色再难,他也能完美地演绎。
磕磕绊绊一上午的戏拍完,剧组的男神女神趁午休的时间围住凌泽白,请他为自己算卜。凌泽白想既然在同一个剧组做事,也就来者不拒,统统握住他们的手为他们佔卜了将来。
他没有看到的是,随著找他算卜的神越来越多,不远处的玄霖脸色也越来越黑。
「我也要算,」玄霖走了过来,其他神感受到他身边的低气压,主动为他让出一个位置。
「这个,」凌泽白似乎不是很情愿,「上次不是为你算过了吗?」
「上次算的是过去,这次我想算将来。「
玄霖的右手就停在半空,凌泽白迟迟没有动,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现场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导演解了围:「都愣那儿干嘛?休息够了就赶紧回来拍戏!」
工作神员们如临大赦,统统鬆了一口气,飞快地溜回到各自的岗位,玄霖默默盯著凌泽白看了片刻,也转身走了。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还不顺利,玄霖根本就没有在状态,气得导演摔了本子让他放假一天。
「回去揣摩好你的角色,不然就别回来了!」
凌泽白本以为经历了白天的不愉快,晚上不会再见到玄霖,岂料时间一到,对方还是淮时出现在门外。
不管是身为编剧还是玄霖的好友兼私人顾问,凌泽白都有责任帮他度过演技上的难关。
「其实这个角色我觉得你已经演得很好了……」
「不,导演说的是对的,我现在对自己很没有信心,觉得我演不好一个人。」
「怎么会呢,」凌泽白反驳,「我是见过你实力的人,你的演技非常出色,不管饰演的对象是神是人,都能演得入木三分,根本不需要妄自菲薄。」
「如果你指的是最初的剧情戏,我确实能够比较精淮地把握,但是随著二人感情深入,这个角色对我来说越来越难以掌控。
「我不会演绎爱情,也不懂什么是爱情,我想神界没有一个演员能将这两个字拿捏自如。今天拍摄的这一幕,你在原文裡用到了一个词,怦然心动。」
玄霖盯著凌泽白,彷彿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凌泽白面对这样一个认真的玄霖,心跳似乎都有些不正常了。
「我查字典,字典上却没有这个词,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到底什么才是怦然心动?」
伴随凌泽白声音响起的,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就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你们碰到了彼此,又或者是四目相对,或者一个回眸,甚至只是听他说了一句话,看他落了一滴泪……你的心为此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在胸膛裡跳,在鼓膜裡跳,在血管裡跳,无处不在地跳。它起于一瞬间,却可以持续很久,明明是自己的心,从此却时时处处为他而跳,这就是怦然心动。这样的感觉,你有过吗?」
「有,」玄霖说。
「什么时候?」
「在节目上,你握住我手的时候。」
见凌泽白迟迟没有反应,玄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模仿凌泽白曾经的样子,握住了他的手。
「在休息室,你抱住我的时候;在这个房间裡,你穿著便服向我走来的时候;你给我讲人是怎样生活的时候,你笑的时候,每一个时候。
「你教会我字典上没有的词,你让我体会到什么是怦然心动,你使我懂得爱情的正确表演方式,在面对你的时候。
「我从来都没有尝试过,哪怕是在戏裡,所以我也不知道说这样的话,算不算是一次合格的告白?」
凌泽白久久无言,最后从他手心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当他的手抽离的时候,把玄霖脸上的期待也带走了,只留下浓浓的失望。
凌泽白举起左手:「左手看到过去。」
他又举起右手:「右手看到未来。」
他双手合十:「现在呢?」
玄霖怔愣:「过去和未来?」
「是无。」
凌泽白说:「每一个算卜者都无法看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当我的左手触摸到我的右手,看到的只是空白一片。」
他重新握住了玄霖的右手:「当我触摸到你的右手时,看到的同样也是一片空白。」
「而这只有一个解释,你的未来与我密不可分,我渗入到你未来的每一个细节,以至于无法从中找出一个我没有参与的部分。」
神采注入了玄霖的眼睛,他整个神都再次焕发起来,他将手指插入对方指缝,凌泽白反手与他十指相握。
「我这是不是属于告白成功了?」
「你说呢,」凌泽白无奈地说,「就算不答应,你岂不是还要继续告白下去?」
玄霖抿著嘴,他大概打算把缺失了几万年的笑容一天之内找回来。
反倒是凌泽白愁眉苦脸:「我们这样做,也算是触犯天条了。」
「你不是人么?」玄霖笑著问,「也怕触犯神的律法?」
「小胭说我是修炼成人的神,但在人间,我也确实想过要修炼成神。所以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修炼成人的神,还是修炼成神的人。
「兴许这才是个真正的轮迴,在每个世界都嚮往另一个世界,美化它,神话它,渴望达到它,等真正抵达了之后,又会觉得失去那个才是最好的。
「但总会有一个世界,让你遇到另一个轮迴中的神或人,愿意为了他,驻足于此,不再离开。」
玄霖握紧他的手:「谢谢你为我从人间赶来,你让我知道留在这个世界是正确的。如果哪一天你回去了,我也愿捨弃永生,与你相随。」
☆、7
万众期待的《梁祝》终于顺利杀青进入后期製作环节,玄霖却要因为宣传不得不暂时与凌泽白分开。
儘管这一对已经腻歪了很长时间,但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分开中的每一天都是漫长的,更何况这次的宣传要持续一个月。
玄霖和凌泽白开始了声波上的恋爱,他们每个晚上都连线,玄霖的方位从来都没有固定过,今天在巴黎,明天在纽约,后天在柬埔寨。
玄霖不在,凌泽白也没兴趣约神下棋了,除了写文,就是閒逛,直到有一天,他在院子裡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整个天庭都跟著摇晃。
「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小胭慌慌张张地从外面飞进来,「落龙石了!」
「你别慌,」凌泽白安抚她,「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在天庭的中央竖立著一个八龙坛,是一尊巨大的精铜器,上面盘了八条龙,衝著八个不同的方位,每条龙嘴裡衔著一枚珠子。一旦发生地震,对应的龙口中的珠子就会落下来,这就是落龙石。」
「……这不是张衡的地动仪吗?」
「咦?主神也知道?传说中这就是一个叫张衡的人竖在天界的,至今已近有上亿年的历史了。」
凌泽白不懂:「可地震又不会影响到天庭,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小胭瞪圆了眼睛:「地震是大地的愤怒,这代表神的行为冒犯了人,人马上就要降罪于天庭了!很快就会有大灾难!」
凌泽白头疼:「我说过,人真的没有通天的能力。」
「你不懂!」小胭尖叫著,「历史上,但凡有龙石落下,三日之内,必有灾祸横生,从来都没有过例外!最后一次落龙石是在一万两百年前,切尔诺贝利意外引发天火,三天三夜不曾熄灭,整个城市沦为死城,落龙石的恐怖不是你能想像的!」
就算凌泽白再怎么解释,也无法缓解小胭的不安,整个天庭被恐惧环绕,就连玄霖都在电话裡劝凌泽白小心。
「地震真的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它是由地壳变动引起的板块碰撞,跟人的主观意识没有半点关系,人要是能有左右天庭的能力,早就移民上来了。」
「我懂,我只是劝你小心,最近没有重要的事不要随便出门。」
「你还不是在到处乱跑?真要担心也是我担心你吧,你现在在哪个城市了?」
「正在新加坡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出发去湖朔市。」
凌泽白幽长地歎了口气:「我想去找你,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玄霖顿了顿,「但是我很快就会回去了,你留在观裡等我回来。」
凌泽白还想说点什么,就听电话那头道:「就听我这一次,好吗?」
凌泽白无奈地答应了。
落龙石的诅咒如期而至,玄霖的担忧成了真,小胭把整个泽白观封闭了起来,凌泽白只能透过窗子看到外界,那街上空无一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饶是凌泽白不信人,这会儿也不得不向现实投降。
「传染病,很严重的传染病。」
「神也会得传染病?是什么病?」
「神经病。」
凌泽白:「……」
小胭面色凝重:「主神,传染病的传播性很强,无论发生任何事,你可千万不要出这扇门。」
「神不是不会死吗?为什么还会害怕得病?」
「神经病不会死,会发神经,比死还惨。几十个世纪前,一场大规模的传染病席卷了整个亚特兰蒂斯,所有的居民都受到了感染,最后天庭不得已把这个区域沉入到海底。」
小胭说得这么像模像样,凌泽白也只好引起重视。
「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走的,你放心吧。」
到处都在封闭和戒严,凌泽白只能看电视,就连电视台都进入了特别时期,所有工作神员都留在台裡不得回家,少数全副武装的记者冒著危险战斗在前线。
「这裡是中央电视台来自湖朔地区的报道,全国第一起神经病病例就是在此发现的,并在三日内陆续发现十四名被感染者,其中三名是医护神员。湖朔是全国神经病发病的源头城市,近日来……」
凌泽白倏地站了起来,玄霖几天前说自己要去的城市是……湖朔?
他慌张地给玄霖打电话,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声音,他第一次切肤地体会到神经病带来的恐惧,凌泽白不顾一切地往外衝,却被路过的小胭拼死拦了下来。
「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出门的吗?」
凌泽白紧张地抓住小胭的肩膀,嘴唇苍白:「我要去湖朔!」
小胭一声尖叫:「主神你疯了吗?湖朔可是神经病的发源市,那裡已经全城封锁,有进无处的啊!」
「我一定要去!玄霖在湖朔!」
小胭怔愣了片刻,然后骂了声我去,不知道从哪裡变出两个面具,其中一个特别巨大。
「你这是……」
「当然是我带主神一起去,不然你自己去得了吗?说得好像你会腾云驾雾似的。」
「不行,」凌泽白坚决反对,「这样你太危险了。」
「主神都不怕得神经病了,我一隻鹤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从我还是一隻小鸟崽的时候,主神就养著我了,喂我仙丹,助我修炼,让我白得了好几万年的寿命,就算这会儿还回去,我也不亏,」小胭没好气地说,「快把那个戴上,我们要出发了。」
只见一阵烟雾散去,小胭变成一隻巨大的仙鹤,不耐烦地冲凌泽白扇呼著翅膀:「主神要是不去,我自己去找我男人了,我才不会让他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去去,」凌泽白慌忙戴上面具,抱住小胭的脖子就跃了上去,他打小就羡慕书中神仙可以御鹤飞行,想不到自己此次一去,竟颇有些乘鹤西去的意思。
小胭扑闪了两下翅膀,潇洒地载著凌泽白飞进了云层:「主神你该减肥啦!」
凌泽白无语,他明明很轻的好吗!
被停滞在酒店的玄霖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送物资的员工来了,打开一看,门外站的却是他朝思暮想的对象。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或者是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直到对方开口叫他的名字。
「玄霖……」
玄霖如大梦初醒,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凌泽白气坏了,你造我来得有多辛苦吗?他使劲拍著门:「玄霖!你有本事得神经病,你有本事开门啊!」
敲了半天那边也不开,凌泽白使出了杀手镧:「不开门是吧?横竖我来了也回不去,既然没有地方住,我这就去青山医院开个房,哪裡神经病多我去哪,我……」
这回他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就打开了,他趁势伸脚卡住门缝,机敏地蹿了进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玄霖低吼,「被发现的第一个病例是我的影迷,前一天还去过我的见面会,我很可能已经被感染,现在正处在潜伏期。」
「那又怎么样?不就是个神经病吗?老子神经病十几年了,从来都没有治好过!」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凌泽白生气地打断他,他的怒火明显写在脸上,「你以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明星和粉丝?是读者和作者?是演员和编剧?还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
凌泽白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已经确认了恋爱关系的情侣,无论什么苦难,都应当共同承担,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你得神经病,我也得神经病,如果现在传染病暴发的源头是我所在的城市,我不信你不会连夜赶回去!」
玄霖被说中了心思,迟迟反驳不了。
「亏你还自诩为神界的恋爱专家,听了几个人间故事就以为自己懂得什么是爱情了,我看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像你这种行为,在人界就叫做自私!你自私、自大、自以为是,思想觉悟还比不过一隻扁毛畜生!」
云裡的小胭打了个喷嚏:糟糕,我一定感染上病毒了QAQ
玄霖眼神游离:「你真的不怕被我传染?」
「你知道传播疾病最快的途径是什么吗?」凌泽白上前一步,果断地吻住了他的嘴,玄霖全身石化,任由凌泽白独自将这一吻完成。
凌泽白离开了他的嘴,脸上有飞来的一抹殷虹:「好了,现在我也逃不掉了。」
玄霖瞳孔裡像著了火,他一眨不眨地盯住凌泽白,瞄淮刚刚与他亲密接触过的部位,以十倍的力道吻了回去,从浅尝辄止进化到唇齿交缠,霸道的气息将对方整个吞没。
激烈地拥吻将他们带到了床边,凌泽白向后一倒,玄霖顺势就压到了他身上。
然而此刻,玄霖却停了下来,带著鲜有的手足无措:「我、我不会。」
凌泽白胳膊一伸勾下了他的脖子:「我教你。」
***
凌泽白慵懒地趴在玄霖怀裡,手掌在结实的胸膛上摩挲著:「这下我们真的要被点天火了。」
「神经病你都不怕,还怕点天火?」
凌泽白用手指戳著有弹性的胸肌,彷彿那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小时候师父教育我们,若要成仙,必须斩七情、断六欲,可惜真的成了神仙,还是觉得有七情六欲得好。」
「神的生命无限,情感有限,人却恰恰相反,生命短暂,却能拥有无边无际的情感。大概神和人的缔造者,也认为同时拥有两者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吧。」
凌泽白戳得意犹未尽,玄霖突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凌泽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你会不会被点天火我不知道,但你继续这么戳下去,一定会点起我的火。」
刚刚经历完一场人神大战的凌泽白,听到这样让人菊花痛的对话,默默地向后缩了缩。
再怎么清心寡欲,身边躺著的是一个活了几万年的(前)处男,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凌泽白抽了抽鼻子,多么痛的领悟!
「玄霖,」他突发奇想,「既然神们认为这场灾难是人降下来的罪,那么不如我们举行一场祭祀,向大地祈祷,恳请人宽恕神犯下的错误,兴许能平息这场灾祸。」
玄霖有如醍醐灌顶:「你说得很有道理,既然科学无法解释,那就用非科学的手段去解决,这场大典的祭司,唯有你才可以胜任。」
「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宇宙洪荒……」
电视机前,所有神类都在共同收看这场盛况空前的祭地大典,庄严肃穆的祭坛中央,绝世无双的人间使者他峨冠博带、轩然霞举,宛如世人真临。每一段从他口中流出的祭词,都字正腔圆,声音嘹亮,从高高在上的天际,传递到遥不可及的大地。
祭坛下,数以万计的神民虔诚跪拜,共同念诵著人圣的祷言,祈求得到人族的宽恕: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8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就这样被平息,先前患有神经病的患者也在一夜之间不治而愈,对于凌泽白,神们充满著感激和敬仰,他在神界受到了空前的礼遇,每一个神见到他,都虔诚地鞠躬礼拜。
宗教在这个世界的地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这势必会引发掌权者的恐慌。
在皇宫大殿内,现任国王邹世春,在收到密信举报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此次落龙石根源已查清,人之所以降罪于神,是因为神间出现了有违伦常的败类!身为神,他们私自苟合,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其罪当诛!」
「来神啊,」邹世春将密信抛于殿下,「我命令你们将这两名害群之马缉拿归案,即日行刑!」
「主神!主神!」小胭急匆匆地跑进来。
「你为何总是一惊一乍地出场?」凌泽白不疾不徐地放下一件衣服,又拿起另一件,「今晚是《梁祝》的首映式,你看我穿哪件出席更合适?」
「裸奔最合适!」小胭换了下气,「师尊出关了!」
「哦?」凌泽白刹那惊喜,「我这就去前去拜见。」
他在衣服堆裡扫视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从人间界穿上来的那一件月白色长袍。
小胭帮他把长袍换上,由衷地夸讚:「这件衣服一上身,配合主神的气质,真是显得人模人样。」
凌泽白:「……」
「虽然知道你是在夸,但听上去始终高兴不起来。」
小胭帮他掸了掸身上莫须有的褶子:「好了,去拜见师尊吧,切忌不要说错话,他老神家最忌讳问他的年龄了,还有……」
凌泽白捏了捏她的脸:「不管在哪个世界你都这么唠刀。」
儘管凌泽白先前就猜到了,但当亲眼看到师尊本神时,还是深呼吸了十下才镇定下来。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老头儿。」
师尊板起脸:「没礼貌,有你这么跟自己师父说话的吗?」
「在凡间你就是我师父,在天上你还是我师父,我已经很腻了好吗?求换个师父。」
「嘿嘿,」师尊狡黠一笑,「你怎么知道,你凡间的师父,就是你天上的师父,兴许我们根本就毫无关联。」
凌泽白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也许,他比你看上去年轻,你的鬍子比他多。」
最讨厌被说老的师尊立刻拉长了脸。
「师父,你跟我说实话,瞧你这个白鬍子老头的形象,你到底是不是太白星君?」
「呵呵,」师尊捋著鬍子意味深长地说,「你认为我是太白星君,不过是因为人间的你只听闻过太白星君,而天上的神多得有如地上的人,又有几个能在人间留下名号呢?」
「但是说起来,太白星君也确实跟你我有著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是我的师尊,我的神号就是他给起的,叫大白星君,而你是我的徒弟,你的神号也是我给起的,叫……」
凌泽白面无表情地截断他:「师父你不用告诉我了,这个问题我不感兴趣。」
大白星君有些失望:「那爱徒你对什么有兴趣?」
凌泽白直截了当地问:「我为什么会到天上来?」
「昔日你坐化入凡尘,我推算到你尚有一魄留在神界,只待时辰一到,就会归来,完成你在这个世界的使命。」
「什么使命?」
大白星君故作玄虚:「不可说。我且问你,你离开神界有多少个岁月了?」
凌泽白回忆:「小胭说,我沉睡了八千七百年了。」
大白星君掐指一算:「这样算来,凡间的你也有二十四岁了。」
凌泽白好奇:「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地上一日,天上一年。」
「……」凌泽白:「不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吗?」
「你已经在神界走动这么久,还没有放下人间的规则吗?天上的地上一日,是天上一年;地上的天上一日,是地上一年。」
「这不合逻辑,到底谁是一日,谁是一年?」
「你以为一年很长,一日很短,可相对于一个世纪来说,一年很短,相对于一秒来说,一日很长,而无论哪一个单位,最终都落在了时间。」
「不懂。」
「希望接下来,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弄懂。」
「不问这个了,」凌泽白换了个话题,「我到底是什么?」
大白星君的回复暗藏机锋:「在人间你就是人,在神界你就是神。」
「还是不懂。」
大白星君牵著他的右手,把他领到一面镜子前:「是你在看镜子裡的你,还是镜子裡的你在看你?」
凌泽白把这句话默念了两遍,似乎没懂,又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如果我说,走出这扇门,你就会死,你还会从这裡出去吗?」
凌泽白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要看我是为何而死。」
「你与神相爱,触犯天条,行刑者正在前来的途中。当你走出这扇门,就会被逮捕,押解刑场,统治者会当众宣判你的罪。你会被钉在十字架上,身上洒满蓝色的荧粉,一把天火将你燃烧殆尽,这就是你的结局。」
「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在神界只馀一魄,我可以将它封在莲花内,让它变成你的模样,代替你走上刑场,不过天火会揭穿真相。」
「揭穿真相的意思,就是所有神都会知道死的那个是假的,不是真正的我?」
「没错。」
「我只剩下一个问题。」
「爱徒请讲。」
「在你刚才描述的场景中,玄霖处境如何?」
大白星君歎了口气:「他一直在你身边。」
凌泽白莞尔一笑:「师父,我的能力是你传授的,左手看到过去,右手看到未来,恐怕刚才你牵住我右手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我的决定,又何必说那么多话来试探我呢?」
大白星君眼中流露出不捨:「不瞒你说,早在上万年前,你尚未修炼成人时,我便已看到了你今日的结局。这几千年来,我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让你脱身的办法,哪怕知道结局是不可扭转的,仍不自量力地想要一试。」
「可就在刚才,当我再次卜到你的将来时,就知道千年来的努力最终还是付之一炬,之所以说那么多,大概只是因为为师的不甘心吧。」
「师父,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之所以来到天庭,是为了寻找到我的真命天子,但是你刚才却说,我回来,是为了完成我的使命,那么现在,我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如果我临阵脱逃,神民就会认定我是一个骗子,这跟统治者强加于我的罪名又有何两样?我会用鲜血向每一个神证明,爱情是值得用生命去捍卫的。」
大白星君歎息著摇摇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神不为己,天地不容,圣父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受推崇了,爱徒又何必一意孤行?」
「大概是因为我的存在,并不是以满足大众的喜好为意义,更何况,能与玄霖死在一起,这才是我自私到极致的愿望。」
凌泽白对师尊深深地作了个揖:「感谢师父多年培育之恩,容徒儿先走一步了。」
礼罢,他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小胭等候在正厅外:「主神,你进去那么久,跟师尊都聊了些什么啊?」
凌泽白不答反问:「你还记不记得,自我上次醒来至今,已有多久了?」
「当然,到今天正好一年。」
「一年……」凌泽白低声複述著,「地上一日,天上一年,我想我懂了。」
小胭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主神你懂什么了啊?」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地上一日,天上一年,互为一日,互为一年。一年一日,相差虽大,但在永恒的时间中,一日一年,皆为一瞬,一瞬和一瞬之间,又有什么差别呢?」
小胭挠挠脑袋:「主神,我都快被你绕蒙了。」
凌泽白衝她笑笑:「你多多保重。」
「……哈?」
凌泽白抬头望天:「可惜今晚的首映式看不成了。」
「诶?主神你不去了吗?为什么啊?」
行刑者守在星君府外,但见他们要抓捕的对象白衣飘飘、脚不染尘自远处走来,浑身上下散发著人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在这样的形象面前,行刑者只觉自惭形秽,渺小卑微,所做之事,皆为不被原谅之罪。
他下意识地把手铐往身后藏了藏,彷彿这样就能掩饰他来此地的目的。
凌泽白走近后只问了他一句话:「玄霖呢?」
行刑者低头俯首:「有同仁去请。」
凌泽白点头:「那么走吧。」
行刑者到底还是没有为他戴上手铐,而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凌泽白身后,宛如一个守卫。
他们方走出几步,就听小胭在身后指著高高悬挂的镜屏喊:「快看!是玄霖!」
凌泽白立即止步抬头,玄霖被行刑者押解著出现在镜头裡,周围堵满了闻讯而来的记者。
「玄霖为什么总督会下达对你的逮捕令?」
「听说你跟人之子感情龌龊是真的吗?」
「他是不是用妖术诱惑了你?」
「玄霖可不可以请你解释几句?」
玄霖停住脚步,面对镜头:「我跟泽白从来都没有过感情龌龊,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世界上最真挚,也是最纯淨的感情——那就是爱情。」
记者群裡爆出一阵惊呼,玄霖不加理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曾经跟每一个神一样,不懂得爱情,是泽白教会了我什么是爱。对我而言,爱情就是拥抱时的怦然心动,是相处时的光阴恨短,是分离时的朝思暮想,是明明不喜欢下棋却觉得能跟他一起下棋是最幸福的事,是他在问我为什么不会飞的时候恨不得生出翅膀,是想保护他不让他受一丁半点的伤害,却又自私地想在最危险的时候留他在身旁。是只要有他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不会枯燥,是第一次觉得永恒的生命不是很长,是感谢自己是永生的神,未来无限的厮守都嫌短暂。在他握住别神的手时我学会了嫉妒,在他不肯透露我的将来时学会了猜忌,在把他关在门外避而不见时学会了痛苦,在相处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一秒中,在他的每一言、每一行、每一颦一笑裡,学会了爱。」
「有一个人,他不存在于虚无缥缈的传说中,不在遥不可及的大地上,也不在长篇累牍的经文裡,他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教会了我人的一切。」
「在遇到他以前,我不信人,是他让我相信了这世上有人。」
「凌泽白,你就是我的人。」
凌泽白脸上一烧:「作为一个曾经的人,你这样的情话,实在是太犯规。」
他转头对行刑者笑著道:「对不起,耽误时间了,现在让我们出发,与我的神团聚。」
小胭尖叫著扑上来,却没有抓住他的衣角。
行刑场,神山神海,人之子将在此得到神罚。
「我以统治者的名义,制裁尔等犯下的罪:犯神凌泽白宣扬淫学邪说,以人之子名号妖言惑众,蛊惑神心!犯神玄霖,误入歧途,不知悔改,是非不分,善恶不明!尔等二神,混淆黑白,颠倒阴阳,罔顾神伦,无视纲常。所作所为,神人共愤,是以圣人落下龙石,以示惩罚,导致疾病肆起,牵连无辜!」
「犯神凌泽白与玄霖,触犯人威,罪不可恕,是以判处极刑,以警众神!」
「来神啊!」邹世春扬声高喊:「引天火!」
「哎,这位大哥,」凌泽白低头,「敢问尊姓大名?」
「王二狗。」
「好名字。二狗哥,麻烦你把两个十字架钉得近一些好吗?」
王二狗默默照做,凌泽白和玄霖的指尖总算能碰到彼此。
「天天喊著烧死那些秀恩爱的,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要被烧死了。」
玄霖微笑地望著他:「还有什么遗憾吗?」
凌泽白使劲地想了又想:「刚才那句情话,你没有当著我的面说,很遗憾。」
「我可以为你再说一遍,」玄霖压低声音,用极具磁性的嗓音缓缓道:「凌泽白,你是我的人。」
凌泽白脸又红了:「再听一遍还是很犯规,这么总裁的句子从神的嘴裡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想让人仰望呢?你再说一句,你这个磨神的小妖精。」
玄霖照做:「你这个磨神的小妖精。」
「啊啊啊啊,」凌泽白激动地浑身扭动,「可惜你被钉著,不能给我跳小苹果。」
「但是我可以唱,」他抒情地演唱起来,「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让太阳每天为你升起……」
凌泽白热泪盈眶:「有生之年能听到男神为我一人唱小苹果,这辈子也值了,」说完他大喊:「点火吧!无论人生还是神生,我这一辈子无遗憾了!」
荧粉漫天纷飞,扬洒在他们身上,凌泽白的月白色长袍很快覆盖了一层幽蓝的萤光。
「我明白之前你说这种自带萤光的粉末很漂亮的意思了,」凌泽白感慨,「不过这特么真的不是磷粉么?」
一阵轰鸣自远方传来,神们侧耳倾听,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惊恐:「落龙石了!要出大事了!」
「神要处死人之子,众人发怒了!」
一声过后,紧接著又是一声,第三声、第四声……
八枚龙石一个连著一个,尽数落下,所有的神都惶恐地跪倒在地,向大地叩首:「人迹!圣人显迹了!」
「不要再逆地而行了!速速释放人子!」
「释放人子!」所有神都喊了起来,「赦他们无罪!」
「赦免无罪!」
邹世春慌张了,但还是不顾一切地下了命令:「行刑!」
「你说,我们死后会化蝶吗?」凌泽白突发奇想。
「无论你化蝶、化灰,还是化成狗,我都愿同你一起。」
「呸,」凌泽白笑,「你才化成狗,我只想安静地化成一个雪糕。」
不,用这个作为临终遗言太不霸气了,凌泽白髮誓要想出一条让世神震惊的话来。
「我种下爱情的种子,总有一天会长出果实,待到爱情遍地开花那一天,人会宽恕你们的罪!」
火炎火燚,染蓝天际。
「我们烧死了真正的人!」众神愤怒了,「打倒邹王朝,我要谈恋爱!」
「打倒邹王朝,我要谈恋爱!」一呼百应。
神们衝过去,邹世春在护卫的掩护下狼狈逃跑。
「快看!」有神指著天火燃烧最旺之处,所有神循声望去,只见烈火中飞出两隻蝴蝶,一玄一白,展翅翩飞,缠缠绵绵,直至远方。
——神届亥子714年,人之子被处死在十字架上;亥子715年,革命军揭竿起义;亥子737年,邹王朝被推翻。新帝上任,改写律法,淮许恋爱自由。后其他诸国纷纷效仿,从此神界再无爱情禁令。
——与恋爱相关的产业层出不穷,月老、丘比特、维纳斯等从房产中介跳槽,开起了婚姻中介,宙斯逢网友面基必约炮,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举办了隆重盛大的婚礼。
——后神创立了泽白教,教内信奉凌泽白为主人,他的爱神玄霖亦被封人,二人的人像被竖立在泽白观旧址,生生不息地为世神所瞻仰。他的信徒在天庭各地传播教义,广修教堂,后发展为神界规模最大的宗教之一。
***
凌泽白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吓了一旁的小胭一跳。
经过了短暂的错愕,对方总算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把将他抱住:「小白!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被雷劈死了呜呜呜呜!」
凌泽白有片刻的恍惚,他看了看周围医院模样的佈置,又低头看了看病床上的自己:「我昏迷了多久?」
「足足一整天,你可把我吓死了。」
「地上一日,天上一年么……」凌泽白喃喃自语。
从病房外传来骚动,凌泽白不解地问:「外面是什么声音?」
「那道雷不仅劈到了你,还牵连到你旁边的明星嘉宾,玄霖也跟你一起入院了。现在媒体记者和粉丝包围了整个医院,我一直守著你,也不知道亲爱的男神他醒了没有,」小胭抹著眼泪说。
「他醒了,」凌泽白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是你在看镜子裡的你,还是镜子裡的你在看你?」
「什么?」
凌泽白回答她的是一个巨大的拥抱:「谢谢你,你真是一隻好鸟。」
小胭在原处愣了半天,最后勃然大怒:「凌泽白!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凌泽白早就已经衝到了病房门口,恰逢甦醒后的玄霖打此经过,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右手。
一片空白,不见未来。
玄霖刚刚做了一个漫长又荒诞的梦,梦裡他变成了一个神,这会儿手莫名其妙被人抓住,想也不想转头呵斥:「你做什么!」
梦中的少年,不,一个由活了几十万年的神修炼成的人,衝他咧开嘴,露出一齿白牙。
「帅哥,你相信有神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