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九月,风和日丽,窗外的阳光和绚的照耀著大地。
闪闪的金光照在铭德高中白色的外墙和一楼的落地玻璃窗上,整个校园都好像换上了一身金色的衣服。
位於半山的铭德高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私立高校。这学校可说是贵族学校,师资优良,学生非富则贵,世家子弟出生後即要注册。而且学业成绩和品行都相当杰出,学生几乎都可以成为政府高官,平步青云...这是十多年前,一去不返的光景。
现在的铭德高中,已不再是名校的象徵,也不再是贵族学校,“贵族”实际已变成“昂贵一族”的代称。但它毕竟还算是一所升学就业率优异的名校,所以学费之高,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过它收费昂贵也是有它的道理:铭德高中有其附属中学,所以国中和高中加起来就有两座教学大楼,分成东翼和西翼,楼高六层。东翼是高中,西翼是国中。两座大楼中间还要有一个私人体育馆,里面有泳池、健身室和篮球场等。这还不止,每座大楼都有升降机,在校园的最尽头还有一个偌大的欧陆式庭园和停车场。
校园每隔数年就会进行维修,把外型保持得美轮美奂,务求令学生和家长都觉得那些白花花的金钱都是花得其所的。
铭德高中可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城堡,四周都没有其他建筑物,学生要走一条位於山坡上的林荫大道才可回到学校,而校门前有一道毫纯白色的大闸,更显示出这校园的幽闭性。
早上,微风令校园正中一株年纪最大的木棉树叶沙沙作响,配合著小鸟的歌声,好像一首夏天独有的交响乐。
而柔柔的阳光亦把树叶照得金光闪闪,煞是漂亮。
这天是九月十日,开课了十天,在两旁种满了耸天巨木中的大道上,走满了一群青春活泼的学生。
铭德高中是一所洋化的学校,所以校服的感觉也很类近英国的贵族学校。
男生的校服类似绅士的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衫、圆领扣、黑色的背心和长裤。结上红黑相间的领带。女生校服则分上下两截,白色公主袖衬衫配上红黑相间的领带,衬前面两褶、後面百褶的粉蓝色格仔短裙。腰带采用真皮索带,可随意调校松紧。
而这学校的校服还可反映出一定程度上的精英主义和阶级主义。成绩优异,得到全额奖学金的学生,在他们的衬衫上会别有一个金色的胸针。而在领带上配有银色扣子的,则代表保送生或是在公开比赛成绩骄人的学生,他们多是在运动和艺术方面有过人之处。而最年高级中的优秀学生,他们的左臂上就会别一个蓝色的铁校徽,代表有权参与学校政务。
透过这些日常服饰上的变化,突出竞争中优胜者的地位,使他们理所当然地鹤立鸡群,让学生充分体会优胜者的优越感、荣誉感。
秋意正浓,黄叶轻轻在学生的肩膀上飘拂,配合这彷如梦幻国度的贵族学校,本来真是绝配,只是...
「对了,你暑假到了哪儿旅行呢?我们一家四口到了爸爸在端士的别墅,那儿的风景真美。」
「唉,我就没你那麽幸运了,爸爸妈妈都没有空,我只得和几个朋友到了日本和南韩,才花了十万元。」
...
...
路上充斥著这些被金钱和利薰心的学生,他们庸俗的对话破坏了这如诗如画的静谧环境。
「第一天可不能迟到,要快一点了!」望了望手上的腕表,短发少年加快了脚步往校园方向跑。
他一溜烟的跑著,引来其他人侧目的回望。在他走後,几个女学生还在对他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你们看不看到?那个男生竟然背著个熊布偶上学!?」
「不是熊布偶,是熊型的背包啦。」
「熊型的背包不是没有,只是你们见过骷髅骨外露、穿上衣服、有一个小孩那麽高,还带著一抹邪笑的熊型背包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其中一个又说:「不过那男生很帅,眼睛还是灰色的!不知是哪一班的呢?」
「不愧是“猎男杀手”,你看得还真清楚,但你有否留意他是穿便服的呢?」
那个被说是“猎男杀手”的女生如梦初醒的说:「是啊!那他是甚麽人?新来的老师?」
「不会吧?他看来才十多岁!」
说到这儿,几个女生顿时噤声,对这灰眸、背著个熊型背包的神秘男生的身份百思不得其解。
***
东翼三楼,高中一年二班教室
八点正,所有的学生都要到大礼堂参与早会,早会过後,学生们都已经回到教室,坐在位子上等待班主任到来点名。
由於老师未到,教室中喧闹一片,突然“嗖”的一声,教室的门突然被趟开。
所有学生即时噤若寒蝉,等待老师进来。
易雪拿著点名簿和书本进来,他甫把书本放在教桌上,教室里面三十九个学生全都瞠目结舌的盯著这个“班主任”。
见到这三十九尊石像,易雪似乎早已预料,毫不在乎的笑了笑,眨著他灰褐色的迷雾双瞳,双手支著教桌,半身倾前:「各位同学,你们好,我姓易,你们就叫我易老师吧。你们很奇怪是不是?因为一年二班原来的班主住刘老师突然有急事向校方请假,所以就由我来暂代班主任。」
简单的介绍自己後,见到学生脸上的疑虑消去了一半,易雪微笑著续说:「那我可以开始点名了吧?」
拿著点名簿,易雪开始点名:「欧彩儿。」
「到。」
「陈祖南。」
「到。」
「冯小毅。」
没人回应。
「冯小毅?」易雪再喊了一次,还是没回应。
正当易雪想在冯小毅的名字上写上“缺席”时,门外传来急速的脚步声,然後就有人粗暴的趟开教室的门,大喊:「在!在啊!」
听到这声应到,易雪停下了书写,抬头看著这个扯大嗓门叫喊的学生。
不看还好说,一抬头,真是不得了,易雪脸上的笑容完全僵著,额角冒出几条青筋,指著站在门口的少年,疾声怒吼:「诱拐犯!是你!?」
面对这样的指责,冯小毅一时反应不来的呆立,直至接触到易雪灰朦的眸子,他立即脸色铁青,如梦初醒的指著对方:「我认得你!你这不负责任的未婚爸爸!」
这麽惊人的“相认”,立时令全班哄动,但两人未有理会,就这麽僵持著。
而这两声包含了太多错误讯息的叫喊,就为这对“非常师生”的故事拉开了序幕。
(1)
争持不下的两人怒目瞪著对方,眼睛都好像要烧出火光来,各不相让。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用眼神大战了几百回合,如果他们眼中的怒火是真正的火焰,两人都铁定被烤熟了。
终於易雪先开口:「原来你这个“诱拐犯”还是个学生啊?年纪这麽小就误入歧途!」边说他还手叉著腰,完全不像一个老师,倒像骂街的泼妇。
而怒火烧上了胸口的冯小毅也立即吼回去:「我年纪小!?你比我大得了多少!?」
此话一出,不止易雪愣住,在座的三十九个学生也是一呆,然後纷纷上下打量这个“妙龄”老师。
的确,易雪看上去就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他留著一头茶色的短发,加上白晢的皮肤和一双杏圆的大眼和小巧的嘴巴,活像陶瓷娃娃。
只是这双本应使主人看起来很可爱的大眼睛却是逞灰褐色、半透明的。所以第一眼接触到易雪这双彷佛不见底的异色瞳孔,就会觉得这人很神秘,也猜不透。
除此之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时下青年。他的身高有174公分,身穿宽身的白色图案卫衣,下配一条牛仔裤和球鞋。
「总之比你大就可以了!」尽管对方说的是事实,但被人这麽揶揄,易雪也立即脸红脖子粗的反击。
「是吗?」冯小毅也手叉著腰,趋前俯视著眼前这比他矮小一个头的“老师”。
虽然对方比自己要高大,但面对冯小毅的亦步亦趋,易雪也毫无惧色、昂首挺胸的瞪著冯小毅。
现场充满了火药味,看情况发展下去他们应该也会打起来!
正当所有学生都摒息静气,“期待”著这场箭在弦上的师生大战时,有人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沉默:「易老师,我不管你和冯小毅同学有甚麽私人恩怨,但请不要忘记你现在的身份是老师,所以请你先点名好不好?」
说话的人是男班长莫遥,他边举手边站起来,态度不卑不亢、很有礼貌的说著一些本应是很没礼貌的话。
被学生这麽一提醒,易雪终於“记起”自己现在是一个老师。
“咳、咳”,他乾咳了两声,瞄了瞄站在他旁边,一副跩样的冯小毅,然後板起脸孔,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势:「好了,冯小毅,你先返回座位吧。」
吐了吐舌,冯小毅也就返回了座位。
如是者,这出短暂的闹剧还未到高潮就宣布落幕,在座一个个想看热闹的学生也难掩失望的摇头叹息,毕竟难得可以在刻板的课堂上寻找一点刺激。
可惜这份令人期待的惊喜只是稍瞬即逝的。
(2)
「那我现在继续点名,方静玲。」
「在。」
...
...
「好,各位同学再见。」点名後,易雪收起点名簿,拿起书本,准备到别班上课。因为他除了要代替刘颂文老师当一年二班的班主任外,还要接替她在其他班别任教的数学课。
班长莫遥唤了声:「起立!」
所有学生都站了起来:「老师再见。」
易雪从未受过这种礼待,感觉相当飘飘然,嘴角稍为弯起了一个小弧度:「各位同学再见。」
说罢,易雪满脸得色的携著书本离开,心想做老师的感觉还满不错,这班学生也好像挺乖的,心里完全忘记了刚才和冯小毅的龌语。
在易雪走後,班上突然变得闹哄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著这个新来的老师,刚才一个个装出来的的乖孩子都不见了。
当然,“诱拐犯”冯小毅自然是众矢之的了。
班上大部份学生都一拥而上的团团围住冯小毅的座位,其中堪称校内“第一发报台”的大嘴巴萧怡莉把手握成拳头伸向男主角冯小毅,亦步亦趋:「冯同学,对於被易老师指控为“诱拐犯”,你有甚麽答辩?你和易老师又是甚麽关系?你可以选择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逞堂证供唷。」
由於昨天只顾打电玩,一整晚都没睡,冯小毅回到座位後就精神萎靡的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如今被这群在他身边团团转、苍蝇般讨厌的家伙打扰了他大少爷的清梦,他也只能极不情愿的睁大红丝密布的眼睛,瞪著这群八卦的家伙。
被冯小毅的气势所摄,所有人都不禁退後了一步。为了满足好奇心,他们都差点忘了这个全班最高最壮又超会打架的冯小毅是班上的头头!平日班上的人是打死都不敢“盘问”这小霸王,现在算是恃著人多势众吧!
仅用眼尾扫了扫这群三八,冯小毅大喊:「嗳!有没有大光灯?快放一盏过来!」
所有人都不明白冯小毅在说甚麽,他这才懒洋洋的说:「你们真没常识,在哪一套剧集中,犯人被迫供、毒打时,桌面上没有放大光灯的啊?」
哄堂大笑,冯小毅手托著腮,另一只手则在转笔,缓缓的开口:「那天...」
听到冯大少爷终於肯把他和易老师之间的“恩怨情仇”娓娓道来,大伙儿立即噤若寒蝉,全神贯注的听著事情的发展。
「那天我吃饱饭没事干,就到商场那里閒逛...」突然,本来一脸閒适的冯小毅变得目露凶光,一把折断了手中把玩著的铅笔,咬牙切齿的续说:「就给我遇上了那混帐家伙杀千刀!」
(3)
冯小毅回想著,时间回到两个星期前...
话说那时还是八月下旬,冯小毅无所事事的閒赋在家,在他打了第一百零一个呵欠时,他决定到商场逛一逛,以免身上会结出霉菌。
他很快就走到商场顶层的游戏机中心,在他打电玩打得眼睛冒火时,忽然觉得腿间好像放了铅般沉甸甸的,低头一看,竟然发现一个小孩正靠著他的腿间呼呼大睡!
冯小毅一向很疼小朋友,他虽然不知道这小孩的来历,但也很自然的一手抱起他,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安睡。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孩,年约4、5岁左右,一头棕色的头发,皮肤白晢。虽然他睡著了,但仍可看得出在一排浓密的睫毛下应是双大眼睛,而且是混血儿,总之这孩子就长得相当可爱而讨人欢喜。
「都不知道是甚麽父母来的!这麽小的孩子也不看紧一点!」虽然不认识这个小孩,也不知道他为什麽可以走得进这个只给成年人入内的地方,但他还是相当不齿於那些只顾自己逛街而不理会儿子的父母,最重要是现在给他碰上了,他就更不能坐视不理了!
抱著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冯小毅走出了游戏机中心,决定替他寻回亲人。
走著走著,突然有人急步跑上前,气喘嘘嘘的冲过来,一手扯著前方冯小毅的衣尾,大叫了一声:「喂!等等!」
被人这麽猛力一扯,没有心理准备的冯小毅被拉得失去重心,脚下一个踉跄就向後滑倒!在他快要著地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怀中的小孩,所以他背部著地,“砰”的一声相当震撼。
而“元凶”易雪只能张大嘴巴呆立当场,他发现孩子不见了之後就没命的找,由於商场是圆弧型的,他瞥见对面一个陌生人抱住了自己要找的孩子!
他马上飙过去,也不知道自己这麽一拉竟然会令冯小毅跌个四脚朝天那麽严重,定了定神就强忍住快要笑出来的冲动,马上走近这个龟背著地的家伙,搀扶他起来。
冯小毅站起来後,像个老公公般一手支著腰,扭动著身体,令背部的骨头格格作响。
易雪伸手想抱回孩子,「对...不起,可以把孩子还给我了吧?」
本来也想把小孩交还给他,但看到易雪忍笑忍得脸红耳赤的样子,就想起这人刚才令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大出洋相,脸“擦”的变红,打掉易雪伸过来的手,紧抱著孩子,恼羞成怒的吼过去:「这麽小的孩子你也不看紧一点!现在的人真是,只顾自己吃喝玩乐,都不用理会孩子的了!」
照顾这头顽皮的脱疆小猴子根本就是项非人任务,短短几天已令易雪筋疲力竭,刚才为了找他几乎翻转了整个商场,还急得眼泪也快要掉下,现在还要因此给一个陌生人唠叨!?
纵然是自己疏忽,但这口气,易雪是无论如何也吞不下的!「先生,我要如何照顾自家的小孩与你无关,就是我再弄丢了孩子十遍也不用你罗嗦!」
「你...你!你这些人最好不要生有孩子!谁当你的孩子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楣!不!是二十八辈子呢!」
在冯小毅扯大嗓门叫喊时,除了身旁多了十数对眼睛,还有他抱在手中的娃儿也嘤咛了声,揉了揉睡眼就醒了过来。
一如冯小毅所料,这小孩的五官相当精致,长大後一定是个大帅哥,而且还有一只蓝色的左眼。
被这孩子的异色眼瞳震慑著,冯小毅愣住了,而易雪就趁著这个破绽一手抢回小孩,抱在怀中。
易雪一脸得色的和还是半梦半醒的孩子说:「仔仔,我们走,不要理会那些奇怪的哥哥!」
走了几步,易雪突然回过身,睨著仍然呆立当场的“手下败将”,一脸轻佻,他的眼神彷佛在说著:「你能拿我怎麽办?」
冯小毅双手握著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仇不报非君子!
(4)
话虽如此,但易雪已经走远,“丧家之犬”冯小毅又能做些甚麽?他双手插袋,鼓著气把脚下的一个空罐子踢得“当当”作响。
只是这也未能一泄他的心头之恨,他满脑子还是易雪刚才那张轻佻骄傲的臭脸。
生气归生气,但冯小毅不得不承认这个混帐家伙有张标致灵秀的脸蛋,尤其那双迷雾般看不透的半透明灰眸子更是令人的眼光离不开他。
而且八成也是这对勾魂桃花眼令那些无知女生死在他手上的吧?
刚才易雪伸手过去的时候,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冯小毅注意到他的手并没有戴上结婚戒指。
看他的样子应该只有十多二十岁,却已经有个四、五岁的“仔仔”,而且还不给妻子一个名份,自己标奇立异戴有色隐形眼镜就好,孩子那麽小就让他戴,还要只戴左眼!
想到这里,冯小毅对这个飘相逢的人,印象可以说是差到极点,不要再给他遇见此人!
在他要离开商场时,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裤脚。
只是这次被拉扯绝不足以令冯小毅跌过四脚朝天,因为拉他的人是刚才的蓝眼小孩!
「小弟弟,怎麽又是你啊?你爸爸呢?」冯小毅蹲下去,轻搭著小孩的肩膀问道。
「爸爸...」小孩想起自己最敬爱的爸爸正身处在遥远的法国,即时扁著嘴,语带哭音的嘟嚷。
「都不知怎搞的!?他有没有带脑袋外出的啊?又遗下了儿子!」不知就里的冯小毅可说是怒火烧上胸口,只是他也许兜不出人家遗下儿子和他有甚麽关系?
压抑著自己的怒火,冯小毅抹了抹小孩的泪眼,放软了嗓音:「那哥哥现在和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小孩没有回答,反而垂著头,双手揉著肚子,可怜兮兮的说:「饿饿...」
冯小毅二话不说,马上抱起小孩,捏著他白胖的脸颊:「好,我们去吃东西!你要吃甚麽?」
嘻嘻,孩子破涕为笑,举高一只手:「我要吃鱼蛋!」
冯小毅笑了笑,牵著孩子的手离开商场,走到了对面街角买鱼蛋给他吃。
看著这个陶瓷娃娃好像十年没吃东西般狼吞虎咽,感觉相当不搭调,冯小毅待他吃完就替他抹嘴巴:「对了,小朋友,你叫甚麽名字?」
「我叫...」小孩正想说自己的名字时,突然传来几声呼唤。
声音由远至近,逐渐清晰:「仔仔!仔仔!」
易雪脸色铁青,见到孩子马上就想拉他离开,谁知冯小毅不肯放手。
「放开!」易雪冷冷的说著,加重了力度。
「不放!你都不会做人爸爸的!把孩子交给你,你不又再弄丢了!?」
「放不放啊!?你这诱拐犯!」
「我何时诱拐他!?是你自己不看管好儿子!」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不是了吧!?还和他吃鱼蛋,被我抓个正著,这你都不承认是诱拐!?」
「还好说,自己穿著一身名牌衣服,却连一串鱼蛋也不给孩子吃!」
「我们身娇玉贵,才不像你这粗人要吃这些路边摊!」
两人一左一右的边大力扯著小孩,边舌剑唇枪,终於传来一声震耳聋的爆哭!「呜哇!痛痛,呜...」
小孩的哭声让这两个扯得眼也红了的家伙“叮”的一声回复正常,慌忙松开小孩的手。
易雪蹲下,察看小孩的两只手腕,瘀红一片,真是心疼死了:「嗳,都红了,仔仔不要哭,」他顿了一下,吹著孩子手腕的瘀伤,柔声的微笑,「痛痛全都飞走!不痛了!不痛了!」
孩子稍为止住哭声,因为想起他的爹爹经常也这样哄他。
看到易雪这麽温柔的表情,冯小毅心头不自觉的一凛。
「发生甚麽事情!」由於他们太吵了,加上小孩又嚎啕大哭,竟然有人找来了警察!
易雪急怒攻心,竟然指著冯小毅说:「他是诱拐犯!把他抓去坐牢吧!」
警察转向冯小毅,「那麽请你跟我回去警局协助调查吧。」
可怜冯小毅,简直完全不会反应,只能张大嘴巴呆立当场。
时间又回到了现在,所有人都齐声“哦”了一下。
「那你真的被带回了警局啊?」
「你以为我在说笑啊!」冯小毅想到无端进了警局,还被前往警局保释他的三哥冯小刚扭著耳朵教训,真是丢脸极了!
「那麽易老师真有一个四、五岁的儿子!?会否只是弟弟?」
「你会否叫自己的弟弟做“仔仔”?」冯小毅没好气的说著。
「但易老师的眼睛是灰色的,那孩子的眼睛是蓝色唷。」
「这个世界上好像有种东西,叫隐形眼镜,是吧?」冯小毅翘起二郎腿,一脸不屑。
「但是...」
在各人还想追问下去的时候,第一节课的老师来了,所有人也立即鸟兽散的返回原位,而冯小毅也乐得清静。
只是他还不知道,他将会成为这个星期的风云人物...
(5)
而另一个备受注目的风云人物,易雪,就在第五节数学课时回来这班授课。大部分学生也是超期待这一课,毕竟既神秘俊美而又这麽富话题性的老师,十年内也没有多少个!
易雪走进教室,看到学生们用一双双奇异的眼光注视著他,好像他是动物园内的珍禽异兽。
“咳、咳”,见状易雪故意咳了几声,因为他看电视剧中的老师通常也是这样。
顿了一会,他走近莫遥问道:「班长,刘老师之前教到哪儿了?」
莫遥一楞,怎麽易老师会知道自己是班长?不过他很快就回复平静,并礼貌的站直身子:「易老师,刘老师教到第二课,22页的第三题。」
刚才被莫遥“训示”和见他叫同学起立,所以易雪对他印象深刻,也认定他是班长,现在看到他连书都不用翻一下就能回答他的问题,对他印象就更好,并微笑说:「你是班长没错吧?」
「没错。」
「那你的名字是?」
「莫遥。」
「好,你坐下吧。」
莫遥依言坐下,易雪轻声念了念他的名字就走回自己的教桌,「那打开第22页吧。」
学生依言打开课本,而易雪也就一本正经的授课。虽然他的声音好像未变声的少年般尖锐,语气就像和朋友打哈哈般,一点都不像一个老师,但无可否认,他讲课条理分明,而且就算没有备课,也对课题十分理解。只要肯留心,听他讲课可说是受益良多。
只是有些学生,上课是为了娱乐,不是为了听课。
班上著名的“败家子”张翰善就是其中一人,上课途中,他突然大叫嚷:「喂!我可没兴趣听个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的人讲学,你不如和冯小毅来场大战,打胜了的话,我多少钱都给!」
这个张翰善,一向自恃父亲是校长,有财有势,从来不把老师放在眼内,早几天更把一个女老师欺负得哭著离开课室。
冯小毅是一向也看此人不顺眼,那次更是一拳就揍向张翰善的脸说:「不要欺负女人!」十足一个黑道上的大哥。张翰善又羞又怒,就这样两人就从此结怨。
眼看这麻烦人物冲著自己找麻烦,冯小毅自然不会退缩,他一脚伸向椅子:「张翰善!有种就出来和我单挑!」
教室顿时热闹得墟市一般,见状,易雪不慌不忙的拍了拍手,冯小毅和张翰善也就停止了争吵,一起看著他。
盯著张翰善,易雪学著他嚣张跋扈的语气,一手拍在教桌上:「喂!我也没兴趣看两个吃饱饭没事干的学生打流氓架,你不如答我一条问题,答对了的话,我甚麽都答应你!答错了的话...呵呵。」
本来,易雪也想装个好老师模样,但本来就没甚麽耐性、脾气暴躁的他终於都忍无可忍了。
面对这麽一个不像老师的老师,班上的人都目瞪口呆,尤其张翰善,还真是张大了嘴巴,呆了几秒後才咬咬牙的说:「谁怕谁!你问吧,我答对了你可不要耍赖!还有,不准问一些我一定不会答的题目!」张翰善也不是蠢材,也会保障自己的权益。
「好,我就问你这个程度一定有学习过的题目,听好了,世界上七大奇迹指的是哪七个?」
「这...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的!」张翰善不停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人能解救他。
「张翰善,有种就不要问人,男子汉大丈夫,会是一句,不会也是一句。」
「不会啊!」被人这麽揶揄,张翰善负气的怪叫,「敢情你是特意刁难我!你自己会答吗?」
「埃及金字塔、亚历山大灯塔、巴比伦空中花园、阿耳忒弥斯神庙、宙斯神像、摩索拉斯陵墓和罗德港巨人雕像。」易雪如数家珍的说著,然後以一副“我就是会”的表情看著张翰善。
「好了,愿赌服输,现在你也上不了课的吧?」易雪收起笑意,指著门外续说:「给我站在门外直至这课完了为止。」
窘到了极点的张翰善满脸通红,边走出去,边指著易雪:「你走著瞧!我不会放过你的!」话虽如此他还是依言罚站。
「对了,还有你,也跟我站到门外。」易雪走到冯小毅的座位,敲了敲他的书桌。
本来笑疯了的冯小毅难以置信的吊眼瞪著易雪:「你有毛病啊!是他带头闹事的,干嘛连我也要罚!」
「没甚麽特别理由,看你不顺眼可否算是原因?」易雪的心情不爽到了顶点,很明显他已完全忘记自己是老师,只是还记得自己可行使特权以公报私仇。
冯小毅也气炸的说:「当老师很了不起啊!?你想做甚麽也可以吗?」
「基本上,在这个课室里,除了不能体罚和绑票,我确实是做甚麽也可以。」
「你!你...」冯小毅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反驳无从。
「但我不会那麽独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我就不用你罚站。」易雪抱著臂,好整以暇的说著。
冯小毅也懒得和他争持,二话不说的站起来,手插裤袋的走到门外。
开玩笑!要他回答那些题目根本是自取其辱,别傻了!
「好,不要理他们了,继续上课。」闻言,所有学生也不敢造次,乖乖上课。
终於下课的铃声响起,被罚站的两人马上走回教室,刚巧和正要离开的易雪擦身而过,他挂著胜利者的笑容和两个学生说:「下次再犯,我要你们挂著“我以後不敢了”的牌子来站。」
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学生痛苦上的易雪,甚麽气都消了,一脸悠然自得。而他离开後,所有一年二班的学生都暗呼一口气,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天使面孔的老师,绝对是个魔鬼!
(6)
放学回家後,冯小毅脱掉校服和鞋子,草草的丢在一旁,就烂泥般的倒在床上。
「可恶!这讨厌的杀千刀!」想起今早又遇上那个“不负责任的未婚爸爸”,还要当众羞辱他!
本来疲惫不堪的冯小毅被这股怒气激得弹了起来,握紧了拳头,狠狠的一拳打在自己房间里的沙包上泄忿。
冯小毅最喜欢的就是拳击,高兴时自然就要练拳,不高兴的时候,更要以此发泄。他四岁开始学习拳击,现在十八岁,已经得到了很多公开比赛的奖项。外界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是未来的拳王,而拳击老师也对这万众触目的新星作重点的训练。
只是相对於拳击,念书就是冯小毅的梦魇了。其实他也不是笨,记性更绝对不差,只能说和学习没缘份吧。
他是家中的老么,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对上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他的大姐冯小柔是犯罪心理学权威,正在大学任讲师;二姐冯小顺是飞机师,更拥有私人的直升机;三哥冯小刚虽然吊儿郎当,但也是医科高材生,刚刚更成了驻院的外科医生。
这样的家庭,可以说是天才家族,然而这句话不能成立,缺口就在这老么身上。冯小毅今年十八岁,竟然还是念高一,“毕业”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可算是相当遥远,应该说“升班”对他来说也是要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的事。多年下来,他已经成了老师的恶梦,补习班的克星。
在国一时,他可以在连续换了六家补习学校的情况下,仍然留级,所以到了现在,他的名字已经成为补习界的黑名单,“朽木不可雕”的代名词。
对学校老师来说,他要是不来上课,或是打瞌睡也好,偏偏他却是问题儿童。更可怕的是任你如何用心详细的讲解,他也是一脸的问号。那些本来对教育充满热诚的老师也教得心灰意冷,耐性耗尽,只想打开他的猪脑袋,把智识直接倒进去。
久而久之,冯小毅很讨厌聪明的人,尤其那些自恃聪明而看不起别人的那些!
一边打著沙包,他还一直叫骂:「打死你这个嚣张鬼!」
只是恨意发泄不了,易雪那张轻蔑的嘴脸更是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太可恶了!为什麽这麽讨厌的家伙,会有一双和她一样的灰色眼睛?他一点也配不上拥有这麽一双眼睛!
冯小毅想起了他发生在六岁的初恋--那个灰眸短发的可爱女孩。那时他真太笨了,都忘记问人家拿电话号码,结果一直也碰不上她,令这段童年的豆芽情缘,还未发芽就已经枯萎了。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女孩叫雪儿,和她送了一条白兔手帕给他包扎伤口。虽然已经过了十多年,但想起雪儿那个甜美的笑容,冯小毅满腔的怒意也就降低了不少,还不禁浅笑了一下。
***
和冯小毅相反,易雪心情愉快的下班回家,然而甫打开门,却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吓晕:书本散落一地、米白色的墙上多了一个太阳、遍地都是食物。而那个始作俑者则咬著匙羹,手舞足蹈的跟著电视节目在跳桌上舞。
天啊!他家何时成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保母呢?
易雪探头向厨房,发现里面比客厅更恐怖,而保母正脸如死灰的忙著,见状,他也只能摇摇头的步出厨房。
保母忙完之後,伸手向易雪讨工钱:「易先生,我不干了。」
付钱打发保母,草草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後,易雪无力的坐在沙发上休息。这是第几个保母了?唉,那个撒旦之子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看顾得了的!瞄了瞄还在跳舞的小魔童,易雪心想真可能要买条绳子绑著他。
在易雪的字典里,本来没有“後悔”这一个词汇,但现在他倒真後悔答应了他那两个好朋友,照顾他们的儿子。
易雪只有十七岁,但已经在维也纳的希格大学考得纯数的学士学位。他从小就被誉为天才儿童,正因为比同年小孩聪明太多,所以他一直没甚麽朋友。直到进了大学才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而和他最投缘的两个,竟然是两个年纪比他大很多的音乐系学生,董星贤和卓俊。
完成大学课程後,易雪还打算继续念硕士,由於那个课程十二月才开课,所以他就有一个五个月的长假期。
所以他就利用这段时间回家乡走一趟,顺道听一系列在十至十一月举行的航天讲座。在这段期间,他可暂住在董星贤的弟弟、董星宇的家中,不过条件就是要代董星贤照顾养子,小魔王董俊伟。
董星贤和卓俊在到维也纳的三年间,已成了古典乐界的风云人物。董星贤刚得了萧邦钢琴比赛的冠军,是现今最有影响力的年轻钢琴家之一,而卓俊更是有“东方天使”美誉的著名男高音。
他们虽然是公众人物,但也不怕公开同性恋人的关系,早前还在荷兰注册结婚,并领养小孩。长假期中两人有全球性的巡回演唱,所以就丢下儿子,享受二人世界。
本来以为可以和董星宇分担照顾孩子的责任,然而董星宇是驻院实习医生,忙得翻了天,也很少回家,所以易雪只好肩负这重任了。
本来易雪也认命的照顾孩子,但不久前他的叔叔说他学校的一个老师突然请假,知道易雪那麽高学历,又刚好是主修数学,於是就找他当代课老师,而易雪觉得当老师好像蛮有趣,所以就临危受命了。
这时小魔王指著电视中一个斯文清秀的男歌手,高声大叫:「爹爹!爹爹!」
易雪终於忍不住走过去把他从桌子上抱下来:「他不是你爹爹!」
真是拿他没办法!这个乳名仔仔的小鬼,看到斯文清秀的男生,就当作是他爹爹卓俊,看到高大野性的,就当作是他爸爸董星贤!易雪後来也知道两个星期前在商场,就是这个原因,仔仔才会缠住他的学生冯小毅。
所以说,被他害得进了警局的冯小毅是无辜的,只是即便如此,易雪劈头也没想过和冯小毅道歉!
虽然明知道他不是“诱拐犯”,但易雪就是看这个学生不顺眼,要和他斗个你死我活才高兴!
(7)
听说,易老师其实已经三十岁,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而已!
据闻,易老师的太太是外国的女明星,为了维护她的形象,他们一直没有正式结婚,孩子也一直由易老师带著。
最新的消息是,素来和易老师不和的冯小毅,正密谋和其他不良少年一起埋伏他。
...
有关易雪的传闻已经连续五天成为校园最热门的话题,而且越说越荒诞,所以易雪对此也只是一笑置之。
连他走进教员休息室,其他老师也忍不住向他求证,好和学生们有话题交流!
在转堂时间,一年二班的班房还是那麽吵,他们接下来要上的是数学课。
虽然易雪在第一天上课时,令学生们大吃一惊,知道他并不简单,但之後他们也没有对他特别尊重。主要是因为他生来一张娃娃脸,又穿得那麽随便,这群大少爷大小姐自然不当他是老师,仅当他是“有趣的存在”。
而易雪也没有刻意端出老师的架势,本来他在第一天时也被这群小鬼骗到,以为他们很乖巧,但很快他们就表露出本来面目:迟交功课、上课毫无秩序...等一样不缺。
只是易雪也没有多大的失望,他本来就不是对教育充满理想的热血教师,他只是抱著兼职心态来授课,他们聊天,就当唱歌吧;他们睡觉就更好,乾脆不用理会,反正他还是照样的授课,照样的受薪。
只是,这天易雪进教室时沉著一张脸,明显蕴藏著极大的怒气,见状,一些会察言观色的学生也在交头接耳。而当易雪和他的死敌冯小毅四目交投时,眼神也比平日凌厉。
有杀气!冯小毅暗忖,他肯定这一课不会风平浪静。
果然,易雪把一叠试卷用力的扔在教桌上,粒声不响的抱著双臂,一副很跩的样子。
良久易雪才脸色铁青的说:「这是早前的突击测验卷,我叫名字,你们出来拿吧。」
由於易雪刚接手这一班,他想知道学生的程度,就安排了一次突击测验。学生一个接一个的出来拿试卷,派到最後一份试卷时,易雪没有叫那个学生出来。
冯小毅不知道易雪在搞甚麽鬼,为什麽不派他的试卷?见易雪打算继续授课时,他终於忍不住大叫:「喂!我的试卷呢?」
易雪冷冷的挑了挑眉毛:「你那张“鬼画符”也叫作试卷?不要和我开玩笑!」
「一句话!你是派还是不派!?」
易雪没有回话,只是把冯小毅的试卷摺成纸飞机放给他。
接回试卷後,冯小毅的额角冒出井字符号的怒吼:「姓易的!你不要那麽过份!你会不会尊重人的啊!?」
「我不会尊重人?是你不尊重自己。」易雪冷冷的说著。
「你在放甚麽狗屁啊!」
「作为学生,念书就是本份,可以容许自己测验拿个这样的分数,你有多尊重自己是显然易见吧。」
冯小毅打开试卷,大个“零”字写在上面...虽然他也不意外。
易雪不介意学生跷课、不专心、不尊重他,想他念中学时也曾被那些浅得近乎“无聊”的课堂逼得经常打瞌睡和跷课。
只是他介意学生笨和懒!他最讨厌三种人:笨蛋、懒虫、笨得来还要懒的终极垃圾!
以易雪的标准,测验考试得到满分是学生的天职、得到八十分以下的就要反省、得到五十分以下的是笨蛋、得到零分的...根本不是人!
全班只有一个莫遥得到一百分,其他大部分都是笨蛋。同时对著那麽多笨蛋,他会缺氧的!
虽然是自己成绩不好,但不甘受辱的冯小毅还是马上吼回去:「喂!姓易的!你是老师,你有责任教好我们!如果我们一个个都是天才,要老师来干啥!」
易雪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就反击:「冯小朋友,我想你要搞清楚一点,老师只是人,不是神,不能化腐朽为神奇。一个学生自己不努力,老师教得如何用心也没有用。一百分就是一百分、零分就是零分,付出多少就收回多少,任你多麽笨,肯温习总能拚个三十分回来吧?」
易雪顿了一会,直视冯小毅双眼,而冯小毅一时也想不到话来反驳。易雪也就继续说:「我不会说甚麽成绩不代表一切的废话,成绩就是一切!我没空管你们的德行,也压根儿没想过甚麽春风化雨、桃李满门,只要你们准时交功课,考试测验稍为像样一点我就完全不会过问你们干甚麽!」
这番话可能是很多教师的心声,但敢说出来的相信只有易雪一人!他没理会在座的三十九个笨蛋,揉了揉疼痛的眉心:「对不起,这课自修吧!我不太习惯长期和智商低於120的人沟通。」
奇怪这群学生被人这样侮辱也没有动怒,反而为不用上课而高兴。
过了一会,易雪把冯小毅叫了出去,并和冯小毅说了一件让他嘴巴张到下巴的事:「这个星期六,我要到你家作家访!」
不、是、吧!?
络爸爸打、给姐姐们取笑、给哥哥奚落。
这是冯小毅可以预想得到家访後的结果,他一样也不想成真!
(8)
冯小毅战战兢兢的走到父母跟前,吞吞吐吐的说「爸、妈...」
坐在沙发上的冯父最清楚这个小儿子的脾性,因为他的喜怒外乐都写在脸上。
他由小到大,最怕就是这个不苟言笑的严父,做错事怕惹火他时,就会是这副说话结结巴巴、畏首畏尾的样子。
「小毅,有事就说吧。」冯父威仪的说。
「爸...星期六...我那新来的班主任要来...家访。」冯小毅吞了一口气,终於还是说了出来。
「你在学校干了甚麽?」冯父还真有点诧异。
「没有啦,就是早前的突击测验...」冯小毅羞惭得低著头,不敢直视父亲,只是一味的把玩手指。
「呵呵...」出乎意料地,冯父没有生气,只是乾笑了几声。
听到这里他也猜到儿子考了怎样的鬼成绩,既然这新来的老师已把他这外强中乾的小儿子吓成这样子,他也没甚麽话好说了,倒是很欣赏这新来的老师那麽认真负责的想了解学生的环境。
「他甚麽时候会来?」
「五点半...」
「那麽到时候你就带那位老师来,叫他顺道留下来吃晚饭,我会叫你的哥哥姊姊全都回来。」
这时冯小毅的冷汗由额头滑落至脸颊:「爸...他坐一下就走了,不用叫哥哥姊姊全都回来吧?」
「不行!难得有老师这麽关心你,我也乐於把教导你这小笨猴的责任交给他,就这麽决定!」
开玩笑!他连儿子都照顾不了,还指望他照顾我!?老爸,你还是早点从这春秋大梦醒来吧!
竟然出到家访这招,还真狠!都不知道这杀千刀会怎样中伤我!
双手抓头,冯小毅一边诅咒易雪,一边把头发都抓到掉得七七八八,最後揉了揉发疼的头皮。
算了,姓易的,要宰要杀,我也只能挺著脖子等你了!
***
星期六四点半,冯小毅约了易雪在学校附近的公车站等候,会合後就一起到他的家。
冯小毅甫见到这个经常令他一个头有两个大的麻烦老师,嘴巴还几乎张大掉到下巴。
眼前的易雪,竟然把头发染成白金色,最要命的还是那个有小孩般高的熊型背包,今天易雪还给他穿了件燕尾服童装,配起来真是无比怪异,惹人注目,说他是老师真是没有人会相信!
真要说的话,倒是被爸爸迫令穿了西装外套和梳了个平头装的冯小毅还更像老师!
「你这副德性,去化妆舞会呀!?」冯小毅用颤抖的手指指著易雪。
「你只是我的学生,凭甚麽管我!?」易雪怒目相向。
气死人了!你这大头鬼!以为我很想把自己弄成白发鬼吗!?
易雪不自觉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的发质天生就很脆弱,颜色又浅,本来他是想染成金啡色的,可是却变成了这种颜色,所以他发誓,以後要染发一定要到发型屋,这些甚麽“一分钟染发易”,他是死也不会再碰!
冯小毅再看了看易雪,其实他觉得他这样子很美,只是死鸭子嘴硬,好像一个斗气的孩子故意把话说反:「你以为我想管你呀,我只是不想和个雪人一道走!」
此话一出,易雪的表情瞬间僵住,停止了步行,冷冷的吐出一句:「你再说多一次。」
感觉到易雪全身突然散发的阴冷气息,冯小毅也是一楞,但他共不服输,并选择继续口不择言:「我是说不想和一个雪人...」
话未说完,易雪就煽了冯小毅一个巴掌,然後跑著离开。
留下呆若木鸡的冯小毅,他只能在途人围观下目送易雪跑远,他除了难堪的感到脸庞火般滚烫,最後映入眼帘的就是在易雪眼眶中打滚的泪珠。
(9)
甚麽嘛!谁叫你皮肤本来就白晢,眼睛又半透明,加上那头白金头发和白色衬衫,活脱脱就是个雪人嘛。
冯小毅揉了揉发疼的脸颊,完全不懂这个於他而言是无伤大雅,不带任何恶意的玩笑,怎麽会把易雪气成这个样子。
虽然很想就这样回家睡觉,但想到会给最重视尊师重道的严父凌迟,他还是只得向现实低头,在百般不情愿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追回这个在耍脾气的小老师。
易雪走著走著,来到了一个小公园,伸手抹了一把眼泪,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公园内没有甚麽人,他就坐到了一个秋千架上。
「小雪、小雪,你还真是一个小雪人!是爸爸最疼,最可爱的小雪人!」
易雪想起小时候,父亲在雪地前一脸慈爱的抱起他在转圈圈,逗他玩。
刚出世的易雪,通体雪白,眼珠子又半透明,可爱得紧,所以易父就为他取名“雪”,以纪念自己看著这小生命降临的恩悦和震撼。
他曾和儿子说:「雪儿,在爸爸心目中,你就好像雪,那麽纯白,完美而没有杂质!是我最乖的儿子!」
当时他觉得“小雪人”这个腻称很可爱,他很喜欢,直至另一个男人也这样叫他。
那个男人,他一直唤白叔叔,是妈妈的好朋友。他已经记不起那男人的长相,只记得自己那时很喜欢亲近他,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有双灰眸子和白晢的皮肤。
他也是到了大一点才知道自己这样的眼睛,是一种遗传性的巩膜异色症。“遗传性”,那是代表他不姓易,姓白...
当然易父也知道了,只是没有揭破这个秘密。易雪对於大人间的事,也只是一知半解,只是他知道,他已不是爸爸心目中雪般纯白,完美而没有杂质的儿子。正如仔细看时,会发现雪并不是纯白,而是带灰的。
不记得从何时开始,爸爸不再抱他,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的眼睛!」那是爸爸第一次竭嘶底里的吼他。之後就算他的学业成绩有多好,也不能再挣到爸爸的半点怜爱。
从此,易雪就把所有的心思和时间放了在追求智识和学术研究上,因为长期被孤立和欺负,本来对感情就很淡泊的他更是冰封了自己的心,不会主动和别人交际应酬,更遑论谈恋爱。
唯一成为他空虚心灵救赎的人就是那个在他五岁时,在公园救了他的“小蚁哥哥”。
只是那一次之後,他再没有见过那哥哥,连他送给自己的小熊布娃娃也给妈妈在打扫时弄丢了,为此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发母亲的脾气。所以他後来看到一个形相古怪的熊型背包,喜欢它古怪之馀,它也成了那个熊娃娃的替代品。而易雪也一直背著它。
握住父亲所送、自小一直系在颈上的玉佩,不争气的泪又要掉下了。
可恶的大头鬼!死冯小毅!本来已尘封了的疮疤硬要给他挖出来!
正当易雪气得牙痒痒时,抬眼一望就见到这个讨厌鬼!
冯小毅无声的给易雪递上一张面纸。易雪本来想吼他,可还是眼红红、有点尴尬的接过面纸,抹掉在他脸上肆意爬行的眼泪鼻涕。
以冯小毅的脚程,很快就追上了易雪,他见到易雪一边盪秋千,一边哭得浑身打颤。
看到易雪这个受伤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触及了他某些禁忌,马上内疚而...心疼。
易雪只是他的老师,而且经常跟他找碴,可为什麽看到他的眼泪,自己的心会跳得那麽厉害!?他心疼得想代他留泪和难过,甚至立即冲上前抱著他,安抚他不要哭。
一定是我太鸡婆而已!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冯小毅马上甩了甩头,然後窝囊的发现竟然扭伤了自己的颈!
他坐到了易雪旁边的秋千,并把秋千盪得高高的,只是他的心思完全悬了在易雪身上。
他想问易雪为何流泪,可吞吞吐吐了大半天,一句也问不出,平日他总是有话直说,毫不婉转,甚至被他三哥骂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可惹哭了这玻璃般纤细的易雪,冯小毅就好像被绑手绑脚般,甚麽也不敢问,甚麽也不敢做。
他痴痴的望著易雪泪痕未乾的灰眸,忽然又想起了雪儿。
两人默不作声,气氛有点暧昧。为了抑制心头突然泛起的悸动,冯小毅“嗖”的一个跃身站到了秋千架上,越盪越高。
易雪用眼尾瞄了他一下,看著他在秋千上作180度大回旋,又想起小时他也经常看别人这样玩,只是他自己共不敢。带点赌气和不服输,他也从秋千架上下来,学著冯小毅那样,站在秋千架上。
只是他的身手不如猴子般的冯小毅好,他死抓著两旁的系绳,站得摇摇晃晃的好像在走钢缆,也不敢像冯子毅那样盪得高高的。
「你这样哪是在盪秋千!盪高一点才过瘾的嘛!」冯小毅看著易雪笨拙的模样,不禁失笑,并使坏的往他後腰上使力推上一把。
「啊呀!」易雪本来就已经站不稳,被人这麽一推,更是完全失去平衡的向前倒!
「小心!」冯小毅看著这个笨手笨脚的老师快要倒下,吓得面容扭曲,以九秒九的极速跳下秋千,一把将这只受惊的小白猫捞在自己的怀内。
两个并排的秋千架还是摆个不停,而刚才在上面的两个人则掉到了地上,看著两个秋千在他们的头顶上晃来晃去,不知道该怎麽起来。
而另一个令他们不知道怎麽起来的原因就是易雪整个人切切实实的倒了在冯小毅的怀中,他们的肢体正八爪鱼般紧紧相缠,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唇也接连在一起...如果不理背後有任何原因驱使,只要两唇相接就叫接吻的话,那他们是在接吻!
(10)
易雪的眼珠子圆睁得快要掉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从这人肉垫子上起来,谁知还未停定的秋千又往後盪,冯小毅就眼明手快的一把按低易雪。「你没事吧?」
而易雪只也是下意识的紧闭双眼,把头埋在冯小毅壮硕的胸膛。
「没事。」他反倒是瞄到冯小毅刚才为了救他而擦伤了手肘,心头泛起莫名的感动,静静的倾听著冯小毅急速的心跳,嗅著他胸口飘过独有的柑橘香味,易雪竟然觉得很安心,甚至想把头埋得更深。
终於秋千不再摆动,两人跳得快要破膛而出的心脏也慢慢减缓,并开始注意到他们现在是怎样的情况。
易雪面红耳赤的想要爬起来,却在爬到一半时意外的发现有甚麽卡住了。
低头一看,原来是易雪所戴著的那条玉佩项鍊,卡住了冯小毅衬衣的钮扣,两人慌乱的乱扯,却是越扯越紧,紧到可说是难舍难离。
完全没有办法,冯小毅负气的怪叫:「你不要动,我把衣服脱了!」
易雪只能别过脸,偶尔偷看几眼,任凭冯小毅躺在他身下,上演脱衣秀。
「你们在干甚麽!?」
就在冯小毅快要脱下衬衣时,一声威严的怒吼打破了沉静。
两人抬头一看,对上了巡警愤怒的眼睛。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怎麽搞的!管你怎样热情如火,也不应光天化日下在公园内解决吧!?
巡逻时经过公园,亲眼看著这对好像还未成年的同性“小情侣”亲热,一向对同性恋没甚歧视的巡警也忍不住皱眉。
冯小毅终於脱下了衣服,并把结解开,易雪也就飞快的起来,涨红了脸:「不要误会!我们没有要干甚麽!」
巡警字正词严:「这里是公众地方,你们这样是行为不检,跟我回警局一趟。」这幽静的公园一向是同志圣地,本来撞破这些亲热戏码,不是太过份的话,警察也多只会劝戒几句就放行,可今次这两个男生也太小了,所以他决定严厉一点。
结果,冯小毅第二次上警局,起源也是易雪!
***
「你们是师生!?你是老师?」警察指了指冯小毅,一脸不可置信。
「不,他是老师。」冯小毅摇头,指了指身旁的易雪。
「你是老师!?」警察的语气更加难以置信,见易雪点点头,「你今年多大?」
「17。」
「甚麽!?」甫听到易雪的回答,警察都还未说话,冯小毅已经失声怪叫。
见他那麽大反应,警察转向冯小毅:「那你又多大了?」
「18。」
「甚麽!?」这次轮到易雪大叫。
拍了拍桌子,警察的额角冒出井字符号,不想再陪两个孩子一起疯:「你们玩够了没有!?」
最後证实了易雪真的是老师,两人终於可以离开警局,而冯小刚也就来了保释这两个傻瓜。
而冯小毅今天的心脏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先是对老师暗暗心动、然後惊心的发现老师比他还小、最後,这老师竟然还是他三哥那个半公开的同性恋人,董星宇的室友!世界真的那麽小吗!?
不过这全都只是前奏,主菜是回到冯家後的家访!
(11)
回到冯家,看著易雪和老父天荒地老的閒聊,冯小毅无聊得直打盹,半睁睡眼,摇了摇身旁的冯小刚:「他们还在外太空探秘吗?」
冯小刚摇摇头,好整以暇:「不,刚刚从太阳系回来地球,现在正谈原子弹。」
原来,这世界比冯小毅想像中还小!
易雪不止是董星宇的室友,冯父还是他老师的好朋友!
易雪在看冯小毅资料时看到冯父的名字只有一个反应:是否只是同名同姓?
因为易雪是一个“优生学”主义者,他认为天才的孩子就算没父母聪明,也绝不会是笨蛋,可冯父明明就是天才,冯小毅明明就是笨蛋!
久久因为这份疑惑无法释怀,顺道也想问候老师的朋友,结果就演变成这次在冯小毅眼中充满阴谋论的家访。
冯父甫见到易雪时是吓了一跳,怎麽这老师看来像比他的儿子还小?而且打扮得这麽夸张!
可是知道了他是好友的学生,而且学识丰富後,两人简直相逢恨晚,天南地北的好像有说不尽的话题,“冯小毅”这三个字在他们对话中的出现率还不到百分之五!
「唉,比起你,易小雪还更像父亲的儿子!」看著父亲和易雪那麽投缘,冯小刚感叹道!
「臭三哥!你甚麽意...咦?你刚才说易老师叫甚麽名字?」本来想痛骂老哥,却被“易小雪”这三个字转移了视线。
「他叫易雪,怎麽他在上课时没介绍自己的吗?」
「他只说他姓易。」
「哈,我就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女儿气的名字,想不到还到了不告诉别人的程度!不过我们经常寻他开心,叫他小雪呀,雪儿呀来闹著玩,他每次听我们这麽叫就瞪人!」
雪儿!?这个名字很熟...
翻开尘封了的记忆,不禁承认“易老师”和“雪儿”这两张脸孔的相像。
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易老师就是他在公园救了的雪儿!?
「哥,易老师一直在外国生活的吧?」冯小毅记得易雪刚说自己是维也纳那希甚麽大学的学生,希望证实他不是“雪儿”。
「嗯,他好像是八、九岁左右举家移民的,不过说起来他移民前竟然就住我们的附近!不过那时我不认识他,他还说在五岁时在白桦里的那个小公园被欺负,据他说的特徵,搞不好是阿健那一伙人呢!」
冯小毅的思想完全短路。
相像的脸容、一样的眼睛和名字、曾经在白桦里的那个小公园被欺负...易老师不是雪儿的机会根本小於百份之一!
他的初恋对象竟然...是男人!?
「啊!!!」冯小毅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失声怪叫。
「发神经呀你!」冯小刚捂著耳朵。
冯小毅大受刺激,呆愣愣的没反应,後来还索性到厨房帮母亲做饭,回避易雪。
他的厨艺很好,吃得嘴馋的易雪津津有味。
易雪坐在冯小毅对面,偶尔的眼神接触,也令冯小毅全身绷紧,想起自己对一个男人单相思了十二年,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马上低头吃饭。
不过一顿饭还是吃得和乐融融,冯父是很明显的喜欢易雪这个忘年之交,加上他是好友的学生,更感亲切,甚至想留他在家作客,一尽地主之谊。
冯父是一个严肃的人,很少会对初认识的人那麽热情,向来没感受到甚麽父爱的易雪也是受宠若惊,客气的推拒。
只是,难得有这天赐良机,一直想和董星宇同居的冯小刚又怎会放过这个“踢走”易雪的好机会?
「对了,雪,你不是说常吃KFC,吃得快崩溃的吗?在我家可是有一流的住家饭菜提供唷。」
听到“住家饭菜”这四个字,易雪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天知道他多讨厌速食!但自己就是不会做饭...
冯小刚见易雪意动,再下嘴头:「而且这里离学校很近,你可省回不少时间,还有妈妈刚才也说愿意替你看顾仔仔,你乾脆搬来暂住吧。」
先前聊起易雪为朋友照顾儿子,冯小毅这才知道他不是甚麽“未婚爸爸”,小孩的蓝眼睛和易雪的那双灰眼睛也是天生的,不是为了装模作样而配戴隐形眼镜。
冯小毅暗骂自己的无知,还把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理直气壮的告诉班上那群三八...如果易雪知道了自己在他背後说了个天花乱坠,铁定又不知道在课堂上对他用甚麽满清十大酷刑了!
易雪还要住进自己的家!?冯小毅越想越心寒,不过他也只能咬咬牙,铁了心和易雪周旋到底。
之後冯母也一起做说客:「对,你寄住的地方离学校那麽远,这几个月你就和那小娃儿来我们这儿暂住吧,我最喜欢小孩子,给我照顾就好。」
或许,“可以吃住家饭菜”和“有人愿意照顾仔仔”这两个诱惑实在太大。
或许,他忘记了搬到冯家要和死敌冯小毅日夜相对。
或许,他本来就没有考虑太多...
「好吧,那打扰你们了!」最後的结果就是:易雪答应暂住冯家!
(12)
阳光缓缓的透入,闹钟铃铃作响,但冯小毅仍在酣睡中,口水流得满脸都是的在赖床。
冯小毅是不理会那些催命梵音,但身後的人明显受不了,伸手把闹钟按停。
「喂!下去弄早餐啦!」易雪从後勒住冯小毅的脖子,恶狠狠的大吼,他被闹钟吵醒,心情极差的把怒火发泄在冯小毅身上。
「救命...章鱼...」被易雪勒得快喘不过气,还未睡醒的冯小毅以为自己被章鱼缠颈的梦呓。
「章鱼你奶奶的头!死浑球!快点做早餐!」说罢易雪一跃下床,顺道向还是酣睡中的冯小毅踹了一脚,可怜的冯小毅迷迷糊糊的翻动了两个圈,就从这张豆大的单人床中滚下,大字型的倒在地上。
冯小毅好像已经很习惯被踹下床,竟然躺在地上继续睡!
这个时候,仔仔抱著枕头,用他肥短的腿跑向冯小毅,然後站在他的肚子上蹦蹦跳:「小爸爸!饿饿!」
可怜冯小毅被他跳得快内脏移位,口吐白沫,马上清醒,慌忙的把仔仔拎起,看他那双小脚还在天真的踢呀踢的,又气他不下,唯有深呼吸,叹口气:「好,我给你弄。」
然後他就像个悲凉的家庭主夫般,垂头丧气的屈服,下楼为“刁蛮的妻子”和“顽皮的儿子”弄早餐。
易雪和仔仔董俊伟搬来冯家已经一个星期,类似的戏码天天上演。
本来冯母为易雪和仔仔安排了客房,但是易雪一进去就不喜欢,因为那里就算亮了灯也很阴暗。
易雪因为童年阴影患了“幽闭恐惧症”,他很怕待在狭小、幽暗和密封的空间,待在那些地方他会呼吸急促甚至缺氧。有一次他遇上升降机故障,还严重得要送进医院。
反而经过冯小毅的房间,看了一眼易雪就喜欢:床边有个很大的窗子、窗台上放了一盆仙人掌、壁纸亮丽、房间内放满零食...虽然比狗窝还乱。
「我决定了!要住这!」易雪仗著冯父的宠爱,霸道的要“鸠占鹊巢”,可冯小毅坚持要维护自己房间的权益,因为他知道在第一步忍让了易雪,他不止在学校,连回到家也将会被这“易雪儿”吃得死死的!
可易雪才没这麽容易罢休!每次都趁著冯小毅睡著时“潜上”他的床,意图令他不胜其烦,知难而退。
一张单人床,睡了两个大男生,根本连伸展的位置都没有,更遑论此两人的睡相差得恐怖!
冯小毅是“翻跟斗王”,就算自己一个人睡也经常在睡梦中滚到地上,接著不知何时爬回床上,然後又再滚下去,循环不息,他不累,看的人都累...
而易雪则是“超级树熊”,他从小就欠缺安全感,喜欢抱著枕头睡觉,而有温度的东西,他会抱得更高兴...
如是者,“翻跟斗王”VS“超级树熊”,激战展开!
ROUND1:“超级树熊”首先出招,手脚并用的紧缠著“翻跟斗王”,而“翻跟斗王”则拚命滚,结果隔天醒来地上多了一对连体婴。
ROUND2:经过第一役,“翻跟斗王”有了心理准备,没有熟睡,待“超级树熊”窜进来就马上施展锁颈绝招,被锁得快透不过气,“超级树熊”本能反应的用膝撞反击,刚好命中对方的子孙根,然後是一声响彻天地的惨叫...
两人对战六场,胜负未分。
而有时“超级树熊”更会找来“外援”──小魔星仔仔,有次他睡在冯小毅身上,害冯小毅半身麻痹,还直发恶梦,以为胸口压了一块大石!
不过仔仔站在谁哪一边就有商确馀地,因为他甫见到这俨如小号爸爸的冯小毅就笑逐颜开的飞扑过去,大喊“小爸爸!”
冯小毅对这称呼是有点摸不著头脑,但不打算和小孩子计较,也就任得他这麽喊自己。
仔仔和易雪一样,嘴馋得不得了。两人最喜欢吃冯小毅弄的东西,也仗著冯家上下的疼爱成为特权阶级,把地位最“低微”的冯小毅收为随身男佣。
吃过早餐,冯小毅就骑单车和易雪一起上学。
迎风骑著单车,感受到易雪温热胸膛贴在他背上的体温,和那双环在他腰上的手,冯小毅有些失神的回想,小时候他常希望可找回雪儿,然後骑单车送“她”上学。
冯小毅哭笑不得的想著,这某程度上算是圆了多年心愿吧!
(13)
把单车锁好後,易雪和冯小毅结伴走在通往校园的林荫大道上,迎面有学生朝他们点头:「“雪儿老师”早,“大头鬼”冯同学早!」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两个学生已经大笑著逃之夭夭。
都是你!害我沦为笑柄!
被这样取笑,两人难得同心的怒视对方,然後“咿~~”的做了一个鬼脸就赌气的分开走──虽然目的地一样。
早在一个星期前,这对众所周知不和的风云人物竟然一同骑单车上学,易老师还要圈住冯小毅的腰!
当时的人目睹这“奇境”,也好像看到侏罗纪恐龙或是校园七不思议般瞠目结舌。
冯小毅和易雪这才意识到,他们这样亲密的结伴上学是有多麽的怪异和不协调!
当然他们回到教室就更是闹哄哄,黑板上竟然写满了“易老师和冯小毅奇迹的化敌为友!”、“难道两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等字句,甚至图文并茂,画了两人手牵手...甚至亲嘴!真不要小亏高中生之间的流言散播能力。
一向不愔情事的易雪专心盯著那些图画看,还天真的在吃吃笑:「画得挺美的,谁画的唷?」
至於冯小毅却是气得青筋暴现,一把夺过粉刷抹去那些涂鸦,恶狠狠的说:「你们发神经呀!就算地球上所有生物独光,我都不可能和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被黑板上的图勾回在公园和易雪意外接吻的回忆,冯小毅气急败坏的撇清两人的关系。
本来易雪是悠然自得,不当一回事,可这冯小毅是甚麽东西,竟然敢这样损他!「喂!你这死大头鬼!你以为我想和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呀!」
大、头、鬼?
看到学生脸上写满问号,易雪嗤一声的笑出来:「哦,你们不知道吧,这个冯小毅小时...呜...」易雪还没说完,冯小毅就扑上前掩著易雪的嘴,意图阻止他揭自己的疮疤。
易雪不停挣扎,最後竟然一口咬住冯小毅的手指,见对方吃痛,更是乘胜追击,狠狠一脚踢向他小腿的上五寸下五寸!
啊!痛死了!冯小毅痛得脸色发白,话也说不出。
而易雪的嘴巴重获自由後就连珠炮发:「所有婴儿几乎也是先学爬,再学走路的,可这个冯小毅呀,不会爬,一开始就站起来走路,又不知道自己的头有多大!走不了几步就头部著地,哇哇大哭!」
听到冯小毅的糗事,全班笑得人仰马翻,而被人这麽揭破疮疤,冯小毅面红到了耳根。
此刻易雪的笑声听在冯小毅耳里相当刺耳,他气得脸红脸青的指著易雪:「你这杀千刀易雪儿!我上辈子欠了你吗!?」
这回到易雪脸色铁青的瞪著冯小毅,而冯小毅则得意洋洋:「你们听著唷,这个所谓“老师”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他只有十七岁唷!」
这劲爆消息一出,班上闹哄哄,叫嚣声音不绝。
所有学生心里想的是:这两人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之後不知道是谁弄了一张合成海报贴了在学校大堂,大字标题的写著“易老师只有十七岁”。如是者,谣言一个接一个,越传越荒诞,最新的一个是易老师和冯小毅表面针锋相对,其实是谈师生恋,冯小毅对易老师更是管接管送呢!
虽然匪夷所思,倒也猜对了一半。
现在就是易雪没有任教的班别,也知道学校来了个未成年的俏老师。
有时更会有一群人鬼鬼祟祟的探头看向教员休息室,对易雪指指点点:「看!那就是雪儿老师!好可爱唷!」
是的,易雪最不想发生的事发生了,现在所有人也拿他的名字来开玩笑!
自从他和冯小毅这麽一闹,“雪儿老师”一名不迳而走。
另外,“雪儿老师的决斗方法”更是校园近来最热门,用来解决纠纷的游戏。
首先双方也要准备一个难题,答不出的就要为对方做事──这是易雪经常拿来对付学生的法子。所以很多学生为了不给这小老师看扁以及在想同学面前神气,都纷纷钻研智力题,现在铭德高中亦因此掀起一片书卷求学之风。
除了学生把易雪当成动物园的珍禽异兽,老师之间亦惊觉这个同事年纪竟和学生差不多,更因为他年纪太小而看轻他,有些老师更问校长聘请那麽小的老师有没有违法!
而引起了这场轩然大波的易雪近几天授课也是一副跩样,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的名字来开玩笑!你们不尊重我是不是?那麽我也不会尊重你们的!
这天在讲课时,易雪“擦”的打开了一包薯片,然後拿起一大把放进嘴里,接著更大口的喝可乐。
学生们看他这麽肆无忌惮,全都脸如死灰,然後给那些香味引得食指大动,可怜是没得吃。
冯小毅看著易雪手上那包他买回来、一直舍不得吃的贵价薯片,怒不可遏:「喂!上课呀!你吃薯片!」
「学生上课时当然不可吃东西,但有人说过老师不可以吃吗?」说罢,易雪用他沾满薯片碎的手派发作业。
「好!你要吃薯片我不管,但干嘛吃我买的!?」
易雪吼回去:「你买的又怎样,我不能吃吗!?」
他们的对话引来全班侧目:你们是在吵同居情侣架吗?
这天,谣传又多了一则...
(14)
学生现在经常拿易雪和冯小毅的“恋闻”来开玩笑,每当易雪进教室,他们就会起哄的说“冯小毅,你老婆来了!”
但其实易雪对於恋爱根本一窍不通。
他对爱和性的印象仍停留在“一男一女睡在床上就会生孩子”,在遇上卓俊和董星贤这对同性情侣前,他甚至连同性恋是甚麽也不知道!
他由小到大从没对任何女孩动心,恋爱小说更被他视为“最浪费时间的读物”。
所以用“不知情为何物”来形容他也不过份。
放学回家後,他閒著无聊的在翻一本叫做“我爱上了男生”的漫画。
这漫画是他在课堂上从一个女学生那儿没收的。
他经过女生的座位,发现她把漫画藏在抽屉偷看,好奇心驱使下就站在她背後看,看到其中一句对白,不解的问道:「“我要当攻,你来做受”?这句是甚麽意思?“攻”的相反不是“守”吗?」
当时班上的人都傻眼了,那个女生更是笑得要倒在地上:「雪儿老师,不要装清纯了!谁也知道你和冯小毅有一腿,你会不知道攻和受是甚麽?想骗谁!」
易雪不明所以,这两件事有甚麽关连?
只是他也没和她纠缠,瞄了瞄封面就说:「十八禁?你不能看的吧?没收!」
谁知女学生悻悻然的说:「那麽老师你也不可以看啊!」
然後滋事份子张翰善就大叫:「你们真不解风情!班上只有一个人满十八岁,人家雪儿老师是藉口把漫画带回家给某人看,增加“情趣”耶!」
在哄堂大笑下,易雪越听越胡涂,他觉得他们的话比相对论还要难理解,甚麽“攻受”?甚麽情趣?怎麽他一点也不懂?
把漫画带了回家慢慢“研究”之後,易雪总算搞清楚那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人形也是男生,“攻”是较高大、主动的一个,就是像星贤那种,而“受”则较娇小和被动,就像是俊那麽样吧。
翻到那些场面,他仔细反覆的研究,初时只在想为什麽两个男生不穿衣服的搂在一起?最後他会意那是性爱场面,“哗”的叫了出来,立即盖上漫画并掩著双眼,可不久又忍不住再翻开来看。
他完全不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竟然可以...做这些ooxx的事!
妈呀!这对连手、自渎也还未试过的易雪来说真是太刺激了!但漫画始终和真人有别,易雪盯著图画,加了些想像力,把主角想成是卓俊和董星贤,想了一会,配合书中那些嗯嗯啊啊的像声词,已令他满脸通红!
突然不知道那根筋秀逗了,脑海中俊的脸孔竟然换成了他自己...而星贤竟然变成...冯小毅!
这勾起了他在公园和冯小毅接吻的回忆...之後易雪的脑海一片空白,一滴鼻血缓缓滴下。
冯母这时刚好走过,「雪,你怎麽流鼻血了!脸也很红,没事吧?」她边说边拿来面纸替易雪止血。
「没事,放心。」易雪休息了一会,想平伏被冯小毅打乱的心神。
没事的!没事的!刚才只是鬼迷心窍而已!一定是因为每晚和他挤床的关系才会令我想些有的没的!
易雪越想越发现,最近和冯小毅简直是形影不离的,白天一起上学、晚上还一起睡,而且可能和他相处多了,现在竟然觉得这大头鬼没有当初那麽讨厌。
这些天的相处,易雪发现冯小毅其实很孝顺,也会帮忙做家务,而且他虽然笨,但性格开朗活泼而且有领导才能,甚得班上的同学和老师信任,更重要的是他喜欢为弱者抱不平,这让易雪想起了那个在公园救他的“小蚁哥哥”。
哎呀!他怎可把冯小毅和“小蚁哥哥”相提并论!
「伯母,我...想换房间!」易雪不再想些有的没的,当机立断不让自己做错事。
最後他住进了冯小刚的房间,因为冯小刚在易雪搬进冯家时就跑到了董星宇的家,和恋人共赋同居。
只是给易雪住了进去,他回来後会很後悔自己“宁要美人不要房间”的决定,不过这是後话。
(15)
这天早会举行了一个简单而隆重的颁奖仪式,就是把“权力象徵”颁发给优等生。
易雪班上只有两个学生可以上台,一个是莫遥,易雪并不意外,最令他意外的是冯小毅!
易雪抓破头也不知道冯小毅为什麽可和“优等生”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说来,这学校的校服可反映出一定程度上的精英主义和阶级主义。透过这些日常服饰上的变化,突出竞争中优胜者的地位,使他们理所当然地鹤立鸡群,让学生充分体会优胜者的优越感、荣誉感。
如学生会的决策层会获颁蓝色的铁校徽别在左臂上,代表有权参与学校政务。
成绩优异,得到全额奖学金的学生会获颁金色的胸针别在衬衫上。莫遥得到的就是这个胸针。
获颁银色扣子扣在领带上的则是保送生或是在公开比赛成绩骄人的学生,他们多是在运动和艺术方面有过人之处。
谜底揭晓!冯小毅竟然是体育保送生!还要是一级那种!
难怪,他留级多年也能保住学位!
而当典礼完结,学生解散的时候,突然有人想从冯小毅背後袭击他!
「小心啊!」易雪见状就脱口惊呼。
当然冯小毅也不是盖的,一个转身就潇洒漂亮的躲开了对方的攻击,还立即就出了一记後拳。
突击冯小毅不成,反吃了一记老拳的杜风一手搭著冯小毅的肩:「喂,老冯,偶尔给我打中一次,让我嚐嚐成功的滋味好吗?」
冯小毅还未回答就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嘲讽:「从背後偷袭别人已经是很逊的行为,你还要被人反打一拳。杜风,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失败?」
闻言冯小毅和杜风也转头一看,发现一向毒舌的莫华正抱著双臂,一派高傲。
远眼看到这三个别著不同徽章,气质回异、高大俊朗的男生并排站在一起有说有笑,易雪也不禁看多两眼。
他对这两人相当好奇,因为他们也是获颁徽章的优等生,就走近“第一新闻发布台”萧怡莉,「冯小毅身边的那两个男生是谁?」
「雪儿老师,这样不行唷,你对男朋友未免太不了解吧?」萧怡莉语重心长的边说边为易雪讲解:「刚才突袭冯小毅的是被称为“野兽”的杜风,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是学生会会长莫华,两人都是三年一班的学生,也是冯小毅最要好的朋友。」
「好朋友?怎麽他刚才会偷袭冯小毅?」
「这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啦!他们都是打拳击的,不过据说杜风一次都没有打赢过!」
哦,原来冯小毅真的那麽厉害!
早在冯小毅的房间看到沙包,易雪就知他应该有练拳,看到刚才一幕更是打从心底的赞叹。
萧怡莉看到易雪眼中的欣赏,就笑著揶揄他:「雪儿老师,我劝你要看紧一点好,你一定不知道,冯小毅是校内女生的三大偶像之一唷!」
「三大偶像!?他!?」易雪惊愕的指著冯小毅。
「不用那麽惊讶吧?冯小毅是傻了一点,成绩差了一点,可是人长得又高又帅,又会打架,跟他一起超有安全感和优越感,而且他一定是那会很照顾女朋友又专一的男生。」
「哈!今天真有运,三大俊男聚首的场面很难得唷!这些照片一定畅销!」萧怡莉立即拿出照相机拍照,然後盯著冯小毅:「老师,告诉你唷,校园帅哥的排名依次是莫华、杜风然後才是冯小毅,可是我个人认为小毅最帅!」
易雪听著,猛的点头,他是觉得冯小毅长得蛮好看,但从未仔细留意过他的长相,仅觉得他是“年纪比自己大的笨小鬼”。
他对美丑向来比较迟钝,可现在有人重点提醒他“冯小毅是帅哥”这个事实後,再看向冯小毅,那张阳光笑脸,简直刺眼得让人不敢逼视!
的确,冯小毅不属於那种五官精致的美男子,他的长相硬朗和有男子气,整体看来野性而阳光,而且是越看越顺眼的耐看型。
盯著那张脸看,易雪突然又想起那次看完了那本十八禁漫画後,自己胡思乱想的在脑海中和他xxoo。
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肮脏”的思想,脸不自觉的涨红,他慌忙尴尬的拍打自己的头,虽然他还不太理解这就是所谓的“性幻想”!
就在易雪看得出神时,萧怡莉在他耳边说:「怎样唷,终於知道小毅的魅力了吧?对了,他下课後会到拳馆练拳,你去看看吧!看到他打拳的姿态你一定会完全爱上他!」
看他打拳?好像...也挺有趣!
下课後,易雪如常乘坐冯小毅的单车後座离去,不过今天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冯家,而是冯小毅平日练拳的拳馆。
当易雪对他说要随他到拳馆时,冯小毅也相当奇怪,不过易雪耍的花样天天不同,他也省得问,而且现在不用特地把他送回家才到拳馆,可省下不少功夫和时间。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他们就到了一幢只有两层高,外观看来相当残旧的拳馆。
走到进去,易雪立即改变他的观感:不止看来残旧,就是里面也相当残旧。
场馆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擂台,两边的墙壁旁放了沙包、速度球、梨形球手靶等基本训练器材。
练拳的人只有小猫三数只,而且只有一个头发开始灰白的教练从旁指导。
易雪暗忖:冯小毅家境富裕,而且父母和学校都有意栽培他为职业拳手,怎麽会在这种破地方学拳击?
在易雪还在抬头四处张望时,那个头发开始灰白、身材壮硕的教练就走近他们,「小毅,这天来得那麽早?」他望了望易雪,「这是你的朋友?」
「不,我来介绍吧,他是我的代班主任,易老师。」然後冯小毅转向易雪,「易老师,这是王教练。」
虽然冯小毅在没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会喊易雪为“混蛋雪儿”,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会给易雪留一点面子,这可说是冯父尊师重道教育的一大成功例证。
王教练很讶异,怎麽这个老师看来好像比小毅还小?不过见惯风浪的他也见怪不怪,他一向都很认同“人一天不死,多稀奇古怪的事也可以听闻”这句话。
「那你先换了衣服,然後去热身。」
「是!教练!」冯小毅大声的回应,然後走进了更衣室。
不久冯小毅就从更衣室出来,他上身,戴上了拳套和换上短裤,那结实的胸肌和腹肌,没有多馀赘肉的健美身材,就是他日夜练的成果。
他走近沙包,做一些基本的击拳动作来热身。
然後他就和教练在擂台上对战,冯小毅一上了台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表情相当认真专注,有节奏的移动著步幅,控制著整场比赛的主导权。
他看准机会才进攻,出拳俐落,每一拳都快而狠,把王教练迫得节节後退。
易雪坐在场边观看著比赛,本来他拿出了学生的作业,想趁有空就批改一点,可是坐下来之後,他的眼球完全只跟著冯小毅转。
刚刚一个女生打沙包打得累了就坐在易雪身旁休息,她见易雪聚精会神的盯著冯小毅看,就把放手在易雪眼前晃了晃,这时痴痴呆呆的易雪才魂兮归来的说了声:「嗯?」
这个女生,阮嘉嘉忍不住然後笑话他:「唷,看你的眼睛都变成心型了!小毅哥很帅吧?他打拳时真的很有型!」
易雪呆痴痴的点了点头,因为他的集中力已不足够诠释整句句子,他仅听到那句“他很帅吧”,是呀,他很帅,帅呆了。
「嘻嘻,那你有向他表白吗?你长得这麽漂亮,小毅哥可能会答应和你交往呢!」阮嘉嘉上下打量著易雪,觉得他和冯小毅也满速配。
「表白!?我们都是男生...」易雪呆了两秒才以大吼回应这个劲爆的话题,然後发现所有人都扭头看著他,他才红著脸,小小声的说。
「有甚麽关系?平日也有很多邻近的学生慕名来看小毅哥打拳,那些粉丝可是有男有女呢!说来他也真是收过几个男生的求爱信!」
「你想吓唬谁?他有这麽大的吸引力?我才不信!」可易雪的话完全不可信,因为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在擂台上英姿焕发的冯小毅。
瞧易雪这样子,阮嘉嘉觉得这男生有趣极了,吃吃笑的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小毅哥是我们的偶像,你看在场只剩几只小猫,几乎全是为他而留下的,」她顿了一下,带些失望的续说:「只是我们全都没有希望,小毅哥有意中人啦。」
「甚麽!?」听到冯小毅有意中人这句话,易雪反应极大,而且很诧异。
「很可惜吧?没有人知道这幸运的女生是谁,再三追问小毅哥,他也只肯说是小时候在公园遇到的可爱女生,已经喜欢了十多年,但其他就死活不肯透露!」
「哦...」不知何解,易雪听到冯小毅有意中人,心有戚戚然。
练了两个小时,冯小毅就和易雪骑单车回家,本来一直沉默的易雪终於开口:「喂!」
「想说甚麽呀?」冯小毅知道易雪有话要问他,就粗声粗气的要他说。
「你...干嘛要留在这小拳馆,以你的实力...不,你也没甚麽实力啦...总之你为什麽不离开?」明明是想说“以你的实力,何需留在那儿”,但易雪又嘴硬,不想赞美冯小毅,结果就把话说得乱七八糟。
「哈,承认我的拳术很好吗?」不过冯小毅听得懂易雪的话,笑了笑:「你一定会说我吹牛,但很多人也来过挖角,提出了很多好条件想我加入他们的拳会,但我也没有答应!」
易雪有些气急败坏的拍打冯小毅的背:「你是傻子呀!放弃了那麽多好机会!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没有悉心的栽培和完善的装备,再好的拳手也无法发挥出才能!」易雪刚才发现,冯小毅除了和王教练对打了一会外,其馀时间都在担当助教来教其他人,根本不能专心练拳。
「哈哈!小雪儿,你那麽担心我唷!」冯小毅扭头朝易雪大笑。
易雪忍下想k爆这张白痴脸的冲动,和他痛陈利害:「你要知道你读书成绩已经很差,唯一的优点就是孔武有力,何不认真的找个更好的教练?」
冯小毅沉默了一会,良久才收起了嘻皮笑脸,认真的说:「你这番话,王教练早前才和我说过。」
易雪有些诧异,他还以为是王教练束缚冯小毅,不让他离开。
「王教练可说是我的伯乐,其实父母一直不喜欢我练拳,记得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留级,爸爸就不肯再让我练拳,要我专心温习。然後王教练跑到我家,跟爸爸说:『你也知道他不是读书的材料,要他做医生律师是没可能的,他生来就是打拳的好材料,行行出状元,何不给他闯闯?』」
冯小毅回想著前事:「那时我立即跪下求爸爸,最後算是得偿所愿吧。那段时间我开始参加比赛,初偿胜利,也是拳馆最风光的日子。可是...」
他语气有些无奈的续说:「好景不常,王教练和他的儿子出了车祸,教练受了重伤,他的儿子更死了,妻子更因而和他离婚。自此,王教练和拳馆都一蹶不振。」
「所以你就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弃他?」易雪总算明白冯小毅留下的原因。
「嗯,而且我始终相信,如果我得到好成绩的话,一定可令他振作,当然我不可能代替他的儿子,但我已经把他当成是半个父亲。」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根本不能发挥你的才能?」易雪虽然同情王教练,也欣赏冯小毅的有情有义,但不想冯小毅的才能被埋没,他始终相信要有良好的环境,才可孕育优秀的选手。
冯小毅扭头对易雪微笑:「如果你全心全意的投入一件事,觉得自己已尽了全力,一切无愧於心,那麽结果如何,又有何重要?」
在斜阳的映照下,看著冯小毅云淡风清的表情,举重若轻的气度,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男子汉。
控制不到心头乱撞的小鹿,易雪有些羞涩,轻轻依偎著他跟前的人,一手环著他的腰,一手按著自己噗通叹通、跳过不停的心脏,天呀,跳成这样子,他会死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