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自从吃了苹果,亚当和夏娃再也按捺不住穿衣服的望,以致被上帝惊觉真相赶出伊甸园。
如此尴尬的事,如今轮到许录擎。
自从起意要掌控凌麟的一切,尤其是精神,就再难把对付玩具的手段使在凌麟身上,以致进退失拒,连从前可以任意把凌麟压倒的特权都拱手让出。
甜头是频频给了,但用处似乎不大。
………………
目光直直地落在《数据结构》课本上同一个地方很久,凌麟终于还是假装不下去了。
抬起头,对上许录擎一直投射在他身上的炽热眼光,凌麟闷闷地说:“我明天要考试。”
“我知道。”注意到凌麟由于转动而更显性感的优美脖子,许录擎暗暗吞一口唾沫。
“你能不能让我好好复习一下。”不要再这样看着我。
“我认为……”许录擎贪婪地眼光流连在凌麟的身上,回忆每一处让人亢奋的触感:“我们应该复习更重要的东西,在床上。”
才过了十二个小时。
自从许录擎做出那个一天内完全尊重凌麟的承诺,时间就过得特别缓慢,以至于让许录擎不下千万次的后悔。
乖乖地,安静地仰头看许录擎半晌,凌麟无奈地把手里的书扔到一边。
反正也看不进去。在这样的狼一样的视线下,没有人可以把这些复杂的递归循环看进去。
看来明天的考试要交白卷了。想象着一向对凌麟成绩极有信心的古板教授的脸,凌麟轻轻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毫不让人察觉地,许录擎已经移到凌麟身边,低头徘徊在可爱的颈侧,差点就磨蹭上细致的肌肤。
感觉许录擎的接近,凌麟收回笑脸。
不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整整这个变态,就太对不起中国人民了。
转着眼珠忍受许录擎在颈边煽情的靠近,凌麟打定主意。就算以后要受许录擎报复式的恶整,今天也要先过过扬眉吐气的干瘾。俊脸转向许录擎,凌麟露出一个又甜又美的笑脸。
许录擎心里一震,他很清楚这个笑脸代表的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这么开朗活泼的灿烂笑容,还是让他心动赞叹不已。
“是不是……我今天怎么任性都可以?”果然,笑容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充满了试探和攻击性。
许录擎望着凌麟笑脸上露出的整洁细白牙齿,只想凑上去用舌头把它们一个个尽情感受。
“是啊,怎么任性都可以。”但是过了今天你就要小心了,我可不是这么好耍的。
也许被许录擎传染,恶念无可压制地升起。凌麟抬手,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眸迷惑着许录擎,一边将自己衬衣最上面的两颗钮扣打开,让结实的胸膛坦露出一点点小麦色的诱人肌肤,樱红的小巧突起若隐若现。
许录擎全身的神经都被调动起来,喉咙忽然干燥地不得了。更不得了的是,凌麟居然挺着正极度刺激他的半裸胸膛靠近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居然滑进许录擎的裤子,触碰已经开始挺立的昂扬。
“呼……”许录擎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猛然抽气的声音。该死的!不清不楚地瞧一眼胸部,被人摸一下,怎么就这么大反应。
“少爷……”既然已经决定豁出去,当然越绝越好,反正许录擎已经答应不再以家人和朋友危险。凌麟有仇报仇:“你可以站起来吗?”
别有居心的声调让许录擎警惕起来。
臭小子,你想搞什么鬼?小心我立即反悔,把你弄得哭爹叫娘。
冰冷的手指还在不很熟练地轻轻和许录擎的分身打着招呼。
“你站不起来了吗?”用最疑惑的眼神看许录擎一眼,凌麟暗笑得肚子快抽筋。你够恶劣的,凌麟。如果你像许录擎一样有钱有势,说不定也会残害祖国幼苗喔。
不满的同时,些许纵容的感觉逸出心田。骄傲和挑战作祟,许录擎狠狠瞪凌麟一眼,站了起来。而且,很潇洒地把裤子的拉链一拉到底,让高昂着头的野兽出笼,直接对着凌麟怒吼。
“让你可以摸得痛快点。”许录擎好心情地眨眨眼。
凌麟把手轻柔地放在灼热上面,扬着嘴角礼貌地说:“谢谢。”
“不客气。”许录擎还他一个很色情的微笑:“原来你这么喜欢我这里。”
“还记得那一天吗?你不也这么对我的,让我站着。”凌麟的样子看不出一点要报仇的样子,还特地做出一个娇羞的表情。
许录擎几乎要大笑出来:“对啊!接下来是不是要我去洗澡,然后躺在床上等你?”
凌麟正跃跃试,保险地先问后果:“如果真那样的话,我会……?”
“也不会怎么倒霉,不过就是被阉掉而已。”一句话打碎念头。
凌麟根本不怕许录擎的恐吓,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身下的火热让许录擎很不舒服,但同时又感觉到禁忌和挣扎的屈辱,这让他兴奋。
“你这么覆盖着我,很舒服。”
“哦?”彷佛忽然才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了许录擎的望,凌麟惊惶的缩回,令许录擎生起几许失望:“对不起,不过,你的这个真棒!”
仰头看着站在身前着下身的许录擎,凌麟赞美地真心实意,甚至还确定的用力点了一下头:“真的,又大又棒。”
不管怎么样,被人这样赞美,是男人都会飘飘然起来。尽管身下被引到一半的情况使许录擎颇不自在,但他还是很有风度地颔首以表感谢。
没有穿裤子的总裁风度。
玩开头,恶劣的心态一发不可收拾,凌麟真不怕死,毫不掩饰眼里的戏谑。
“我现在可以出门吗?”
“把我弄成这个样子自己出门去,很不人道啊。”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做过多少不人道的事情,许录擎完全是被害人的模样。
凌麟苦恼地皱眉:“我还以为可以任性到底呢。”
许录擎闷住。
哪只脑细胞提醒自己凌麟的内心比肉体更令人渴望的?捏出来掐死!
“可以。”虽然很不舒服,不过……勾践尚可卧薪尝胆,何况我堂堂许二少爷。
只有今天。就当是最后的晚餐吧,今天过后,你给我乖乖的。
凌麟脸上显出孩子的愿望得到满足时的天真笑容││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
“好,那我就出去了。”
“喂,你去哪里?”
打算深度测试许录擎的底线,已经对在刀刃上行走上瘾的凌麟在门口转身,认真答道:“我去试一下,其它男人有没有你││那么棒。”
许录擎气得天旋地转。
棒……
棒……
简直就是一棒打在许录擎的脑袋上,连刚刚雄纠纠气昂昂的被凌麟夸说好棒的东西都立刻夹着尾巴缩了起来。
遥想他许录擎威震四海,名扬五岳,哪个男人敢在这个事上胜过他?连大哥也没有提过这样狂妄的问题。
想大吼一声,扑将过去把凌麟狠狠压倒,用上十八般武艺让他知道到底谁是主人谁是玩具,不经意一瞥,却看见凌麟嘴角自然的微笑。
那微笑虽然如恶魔般恶劣,却也如恶魔般诱人,比往日皮笑肉不笑的虚假好上万倍。
凌麟站在面前,就像站在最耀眼的阳光下。
英俊。如希腊神祇一样的自然、灿烂、辉煌,还有……动人。
这不是许录擎最想见到的样子吗?暴力的苗子被无声无息按回钻出来的地方。
“等一下!”许录擎匆匆忙忙把裤子系好,追上兴致勃勃的凌麟。
哼,今天是不可以对凌麟怎么样,但是对其他人么……尤其是对敢碰他的凌麟的人么……哼哼哼!
甜头也要适可而止,想当着我的面偷人,你休想!
***
想得到崭新的享受就要付出崭新的代价,许录擎对此已有觉悟。
无论如何,活生生的凌麟在眼前的模样实在出人意外地令许录擎赏心悦目,也让许录擎食指大动。
按捺着心中随时窜起的火跟着凌麟在马鞍山逛了整个下午,唯一可以让许录擎安慰的就是凌麟没有向任何男人表示出投怀送抱的意思。
只有一个向凌麟热情介绍最新按摩椅的男性推销员,成了许录擎凌厉目光下的牺牲品。而为了报复凌麟对这个人的兴趣竟然超过对许录擎的注意,许录擎很习惯地对隐藏在附近的保镖打了一个手势,以确保这个没长眼睛的东西在下班后会受到一场应得的痛殴。
凌麟无聊地在街上乱逛,努力不在意身边压迫感越来越重的许录擎。天色渐渐变黑,他哀叹地看着日间热闹的店铺纷纷关门。
许录擎说过,这么快活的日子只有一天。
如果他这种病态呈现周期性该有多好。
“玩够了吧,我们回家?”养尊处优的许录擎用最温柔的语气问着,他今天已经走了这辈子最长的路,而且是在大太阳底下。
而他几乎每走一步,就忍不住要重复问自己一遍,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是什么让自己一直忍耐这种毫不合理的情况,使他违背一贯的原则,让原本应该被他控制在手的对象大模大样拿到了主导权?
没有答案。
答案也许有,也许藏在前面四处张望的凌麟里面。
他迈着有节奏的步伐,弹性的小腿紧紧裹在牛仔裤里。随着经过不同的商店,优美的轮廓会不断稍微改变上面的线条,愉快的表情、好奇的表情、无聊的表情、失望的表情……
这些从前凌麟在他面前不会有的表情,让许录擎几乎产生窥探般的刺激。
“我们回家。”许录擎再次提议。
凌麟看都不看许录擎一眼,心不在焉地低头沉思。
完全被人忽视让许录擎恼火,不过……凌麟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可爱,高高大大的英俊男孩,竟然露出像迷路又不知道危险的小女孩一样迷惘的神情。
如果别的男人摆出这个样子,恐怕许录擎要一拳打过去,以惩罚他影响许家二少爷的晚餐胃口,外加影响市容的罪名;但是这种神情,却与凌麟奇迹般的相配,媚惑得可以夺去任何人的呼吸││至少可以夺去许录擎的呼吸。
身不由己地无声靠近正在发呆的人儿,双手很自然地就环上了那结实纤细的腰。
被吓了一跳的凌麟急忙转头,恼怒地瞪了不守规矩的许录擎一眼。
原本是不打算放手的,习惯了豪取强夺的许录擎对这个无聊的诺言已经厌倦到了极点。但此情此景,轻柔的没有色情意味的拥抱,还有凌麟的那个眼神,让这一切像极了情人间的蜜意花枪,令许录擎心里一甜。
很不可思议地,像沐浴在爱河的小男孩一样,许录擎乖乖松开了手,蜜糖暖暖融化在水里的甜丝丝滋味慢慢渗到他的嘴边,让他不由勾起唇边的一抹微笑。是的,似乎他所期待的崭新的感觉已经在半空中泛了泛了影子,仅仅是凌麟一个普通的甚至不友善的眼神,也让他察觉异样的快乐。
许录擎退开一步,他似乎明白凌麟对他的超强的警惕性,潜意识摆开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攻击性,说:“我们回去吧。”
有感于许录擎的守规矩,凌麟诧异地观察了许录擎半刻,以确定这个怪物是否得了什么病。
情况在凌麟的眼中依然诡异。
且不说许录擎果然乖乖跟了他逛街,整个过程没有提出任何古怪要求,没有作出任何变态行为。仅仅凭许录擎刚才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动作,就够让人狐疑了。
他已经保持警觉一个下午,可到现在也没有发现许录擎打算耍什么花招。
同时,更深的好奇心和恶劣望,让他生出再次挑战许录擎极限的念头。
出于某种恶作剧般的心理,凌麟很慷慨地给了许录擎出门后的第一个笑脸:“我们一起再逛逛吧。”
这简直就是天籁。
许录擎放弃“我们回去”的念头,打从心里认同这个主意,因为现在的凌麟连声音都是如此的甜美。
“好啊!再逛逛。”愉快轻松的答复,从许录擎欢快上扬的唇里吐了出来。
十分钟后……
许录擎黑着脸,紧跟在凌麟身后,走进海洋船吧。
这是马鞍山为数极少的有着同性俱乐部意味的地方,曾经还被公安局查封过,不过因为老板后台够硬,终于还是重开了。
柔和的灯光铺在罗马风格的桌椅上,耳边传来轻轻的抒情歌。人并不是很多,没有想象中俱乐部的拥挤喧闹。
想不到凌麟会提议到这种地方来,不祥的预兆轻轻敲击许录擎的心脏。
中间的小舞池空着,只有霓虹灯在不断旋转闪烁。客人三三两两坐在一旁,低声谈笑。
凌麟叫了一杯汽水,靠在椅背上细细打量酒吧里的每一个人。
这小东西想搞什么鬼?对面的许录擎要了一杯啤酒,双手环在胸前,很不高兴地直直盯着凌麟。
“你说这里有多少人是真的同性恋?”根本不去注意许录擎的不高兴,凌麟目光四处游离地问。
“关你什么事?”
凌麟忽然伸着脖子,向刚刚进门的一个男人细瞅一阵,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那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很可爱的女孩,显然两人是情侣。
“你说这里有多少人肯和我上床?”凌麟再次礼貌地││“请教”。
反射性地,许录擎立刻竖起全身毛发:“上床?”他危险地重复。
“不过我看不好。”凌麟的话及时扑灭他的怒火。微微噘嘴:“他们还没有哪一个比得上你。”
“这个……没有你帅,眼睛不够大。”凌麟小心地不被人发现地指指他所说的对象。
许录擎糟糕到极点的心情总算平复一点点。
“穿蓝衣服的那个,翘腿的姿势真难看。”
“角落的那一个,竟然把头发染成紫色!根本就不配他的皮肤,没有品味。”
“这个还可以,可惜旁边有人了。唉,他们看起来还挺配的。”
凌麟喝一小口汽水,评论一个酒吧中的男人。认真的态度,不断消磨许录擎本来就不多的耐心。
凌麟恍如未觉地继续。
“那个一直色眯眯看过来的男人,长得还可以,就是神态不好,表情比你还下流。”凌麟不带偏见的客观评价,几乎让许录擎吐血。
“刚进来的那个怎么样?很帅啊,又是单身一人。”凌麟极有兴趣地看了那人几眼,终于转头正视许录擎片刻。
许录擎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刻在凌麟脸上。
只要他敢说要选择这个男人上床,我就立即一枪打断这男人的命根。
凌麟思考很久。
当许录擎几乎因为缺氧而涨红脸时,他才终于摇了摇头:“还是不可以。”
许录擎大大松一口气,差点瘫倒在座位上。
磨炼耐性可真不是人玩的东西。一天就够了,以后还是要凌麟乖乖听话,不要任性的好。
“他的眉毛和你很像。”凌麟不紧不慢地“童言无忌”地说出不可以的原因:“一定也是个变态,而且说不定……会和你一样喜欢暴力。”
许录擎的脸色立即从红色变得可以与泥土颜色相媲美。
碰上机会就要报复个够本的恶劣本性,让凌麟明知道惹翻许录擎的下场会很惨,还是忍不住火上加油。
凌麟享受着许录擎的反应,无辜地加上一句:“我不喜欢暴力。”
如果不是四肢无力,许录擎发誓自己一定会跳上去掐住凌麟的脖子。
可惜他气得太厉害,只能瞪着血红眼睛呼呼喘着粗气。
他再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忍耐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具?
没有答案。
他想起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犹如尸体一样的凌麟,和面前眉飞色舞的英俊男孩截然不同。
为了这个,他就必须甘愿忍受这些许家人根本无法忍受的郁闷?
“你是不是想掐死我?”挑衅似的伏在桌子上倾前靠近许录擎,凌麟不怕死的问。
许录擎磨牙:“过了今天,你就可以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会掐死我的。”自信的凌麟笑得颇有诡计得逞的姿态,他忽出奇招,一本正经地问:“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爱?谁提这个可怕的字眼?许录擎心脏重重一顿。
“我没有。”他认真地摇头。
笑话,怎么可能?你凭什么得到我的爱?有什么资格让我爱上你?他恨恨地想着。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就像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老猫,这一瞬间,他几乎想向凌麟怒吼以表明自己的立场││爱情,这个人间最大的笑话,不可能平白无故降临在最最潇洒的许录擎身上。
可他只是哽了哽喉咙,闷哼了两声。
凌麟星辰一样发亮的眼睛严肃地盯着他,忽然懒洋洋笑起来。许录擎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两下。
凌麟从他严肃的反应感到报复的快乐,作对似的挑动他的神经:“你有。”
“我没有。”
…………
凌麟靠后,学着许录擎将双手环在胸前,抿着唇,说:“如果你敢大声在我面前告诉我,你爱上我了,我也许会考虑一下接受你的爱哦。”
接受……许录擎的心脏再度不争气了,这个字眼如同魔鬼一样缠绕上来,让他霍霍心跳。接受他的爱……被凌麟爱上……
许录擎几乎要咬起牙了,不不,他可从来不想要这个小鬼的爱,也没有打算爱上这个小鬼。
可是……你会考虑?你会考虑个鬼!清晰的思路终于回来了,凌麟在耍他,这个明悟撞在许录擎乱跳的心上,失望的感觉涌了上来。
许录擎恨恨的目光几乎要把凌麟英俊的脸瞪出一个洞,骄傲地反问:“我会爱上你?凌麟,你以为自己有这个本事?”
“那好。”凌麟无所谓的接受许录擎的宣告,把脸转到一边:“反正今天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许录擎用同样无所谓的态度点头:“是的。”只有今天。
突然,似乎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凌麟目光有了焦距。
强装出来的无所谓姿态很简单地被打破了,许录擎不安地顺着凌麟的视线望去││果然,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斯文儒雅,高瘦个子,刚刚从门里进来。
更让许录擎心惊的是,凌麟居然站了起来,向那个男人走去,一副准备搭讪的模样。
该死的!就像全身的血刹时被抽干了一样难受。
许录擎从椅子上猛扎起来,扑前一把扯住正在走的凌麟。
凌麟冷淡地看了被抓得生疼的手一眼,轻轻问道:“打算反悔吗?”
“不是。”
“那就松手。”
许录擎没有松手,相反,他更加用力,彷佛要把手指卡进凌麟的骨头里面去:“我说了今天你可以任性,只有今天。”
“今天还没有过去。”
“很快就要过去了,只剩十几秒。”许录擎把手腕上的钻石表在凌麟眼前晃晃。
凌麟漫不经心地看一眼,感叹着苦笑:“现在才十点,你把表给调快了。”
“我的表说几点就是几点!”许录擎霸道地低吼:“我定的规矩,当然就要用我的表来算时间。”
凌麟露出一副早知道你会反悔的表情,别过脸,静静望着窗外黑暗的天地,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可许录擎不管这么多,他现在很高兴││以后再也不可以做同样的傻事,这个绝妙的方法怎么不早点想到呢?
搂上凌麟的腰,他专心嗅着细长项间凌麟独特的芳香。
“我们回去吧,凌麟。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这里没有,别的地方也没有。”
第十二章
凌麟和许录擎走在路上,夜风让他们情不自禁的安静,但沉默之下心霍然跳动,不经意间,发现彼此竟如此和谐的并肩朝同一个方向走着。
“唔……”许录擎发出一个毫无含意的音调,凌麟低垂的眼角微微一动,许录擎的手已经伸过来,彷佛天经地义般,温柔又强势地搂上他的腰。
夜深人静,漆黑的街道,凌麟觉得自己被比强有力的手臂更难以摆脱的东西缠绕住。
心血来潮的温柔,凌麟警惕地估量着许录擎的举动。
可温柔毕竟是温柔,清凉的风迎面吹来,在昏暗的街灯下走在长长的破旧的马路上,前面是一片黑暗,就像看不到尽头的人生。这个时候,腰间的手那么坚定,那么充满了力量。
简直就有了一点││爱的感觉。
爱吗?虽然许录擎今天行为怪异,但……不会这么夸张吧?凌麟疑惑地抬头看了许录擎一眼。
没有停止过观察凌麟动静的许录擎立刻对上凌麟的视线,戏谑地扬眉:“我很帅,对不对?”
真是自大狂一个。
把心里刚冒出一丁点的温柔的萌芽一脚踩死,凌麟做个十足嘲弄的表情,慢吞吞说:“如果论帅,你比不上我。”
“错!如果论漂亮,我比不上你。”许录擎停下脚步,让凌麟与他近距离的面对面。
刚想反唇相讥男人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凌麟忽然想起自己可以为所为的一天已经过去。
不错,自己在许录擎心目中根本不算是个男人,只是女人的代用品。
这个事实让凌麟觉得没有意思极了,就如涨涨的气球被扎了一针般,他静静望许录擎一下,垂下眼,用厚密的睫毛掩饰自己的眼神。
夜风无声无息吹过,沉默又把他们包围起来。
静悄悄的路上,两人就这样相对。他们面对面,彼此的呼吸可以喷到对方的脸上,靠得如此之近,使许录擎不得不联想起另一种距离。
心的距离,有多远?
月下的凌麟低垂着头,许录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沮丧赶跑了属于凌麟的活力和光辉,他是那样失落。许录擎几乎想伸手挑起他的脸,像魔法师一样使他的小豹子焕发神采。
此时此刻,许录擎希望他们的心不要离得这么远。
许录擎叹了一口气,他很少露出这样无奈的表情:“凌麟,我真的弄不清你在想什么。”
凌麟沉默,很久才死盯着脚下的水泥地,说:“有这个必要?”
环在腰上的手忽然紧得像钢筋一样,凌麟难受地皱起英气的眉。
“你宁愿当一个玩具?”许录擎轻轻地,危险地问。
凌麟反应很快:“我有权选择?”
“你会选择爱上我吗?”
许录擎蓦然深吸一口凉气。他说了什么?老天,他居然不假索地说出了那么一句可笑的话。
凌麟也愕然了片刻,但他很快抬头,直视许录擎闪着精光的眼瞳。
“不可能。”凌麟冷冽地说。
回答像油浇在烈火上一样,空气凝滞起来。
两人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恶狠狠地对峙。
“凌麟……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上台致欢迎词的时候,想到什么吗?”半天,许录擎放松下来,诡异的语言打破沈滞的空气。
“不会是什么好想法。”
“不,是好想法。”许录擎轻笑着将凌麟拉到附近最亮的街灯下:“我当时想,这个男孩子真漂亮,长得又高,站着做感觉一定很不错。”
凌麟望着许录擎邪气的笑容,身体僵直。
“你要在这……”
“对,就在这。”
凌麟瞪着许录擎,瞳子彷佛要被火焰烧着了。他觉得湿润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眼眶,猛然用力闭上眼睛,把脸转到一边。
许录擎贴近他,解开他的裤子。冰凉的手伸进去,俘虏还没有觉醒的柔软分身。
听着凌麟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许录擎另一只手伸进凌麟的衣领,掠取胸前一点敏感的果实,上下两边同时刺激着面前的大男孩。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很奇怪,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这么容易低头。我开始还以为要花很多功夫才能把你弄到手呢。”一边执拗地摩挲着凌麟的昂扬,许录擎冰冷无情的说。
凌麟很难受。敏感的地方被熟悉这个身体的人用纯熟的技巧挑逗着,强烈的感觉让他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直觉地想找一个地方支撑身体,但是站在空旷的街上,面前只有一个许录擎。
阴暗的街灯下,被男人玩弄着。
如果现在有人经过……
如果有人看见…………
凌麟不怕被人辱骂唾弃,做出这样侮辱别人眼睛的事情,只会认为自己下贱。
这没有什么,凌麟死咬着牙对自己说,不应该难受,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
可他的手激烈的颤抖,不,他发觉自己全身都在怯懦的颤抖,像可怜的羔羊在屠夫面前一样无能。
他咬牙切齿的憎恨自己的软弱,呀,让许录擎为所为吧,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更伤害我的事?
凌麟努力把难受的感觉抛到意识之外,却更加难过得几乎要滴下泪来。
身下的器官已经在熟练的猥亵的动作下有了反应,面前的许录擎正在冷静地控制着凌麟的快感,享受凌麟分身带给他手的火热和兴奋。
像木偶一样站着,尽情满足面前恶魔的玩弄望,凌麟的神志已经开始麻木。所有的过去,所有的未来,彷佛都漂浮在空中,然后远去,远去……
许录擎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他搂上凌麟的腰,慢慢帮凌麟系好裤子。
凌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还没有达到目的,许录擎肯这样放过他?还是,许录擎忍不住了,现在就要上他││在大街上。
许录擎大手隔着衬衣摩挲凌麟光滑的背,低声安慰:“没有什么好羞耻的,男人那个地方被这么弄,都会有反应。”天,他现在的声音居然温柔得不可思议。
错觉,又是错觉,凌麟在心里对自己摇摇头,许录擎的话,怎么可能带上心疼的语调。
“好了,别哭了。”许录擎笨拙地企图用袖子擦凌麟脸。他看见凌麟的眼泪,晶莹透彻,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的泪珠,却让许录擎第一次觉得满心不是滋味。
哭?谁哭了?
我吗?
凌麟疑惑地摸摸眼睛,湿漉漉一片。
泪水?将指尖缓缓伸到嘴边一下,咸咸的。这迷惘的动作引发许录擎更多的温柔,他不再用衣袖,凑前,细细着凌麟表情空洞的脸上挂着的泪珠。
他用低沉稳重的语调发誓:“我不欺负你。我保证,我会让你快乐。”
听到这个,凌麟像被电触般微微一缩。这句话,不管是谁说的,在这样的夜色下,在此时此刻,都足以让人安心。彷佛得到求乞多时的东西似的,凌麟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疲倦和安定,他不由紧紧闭上眼睛,靠进许录擎的胸膛。
我不贪心,只要今晚。
哪怕一个晚上也好,让我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没有恐惧地安心睡去。
***
到底是怎么走回去的,这彷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长路。
凌麟可以清醒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躺在许录擎的床上睁开眼睛,不明白昨天怎么会笨蛋似的把靠到许录擎怀里,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跑到许录擎床上来了。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边的那块地毯。凌麟冷冷一笑,是不是过了一段时间玩具就可以升级,从地毯升到主人的床上。
房间的门打开,凌麟循着声音看去。是许录擎,大清早的穿得整整齐齐,像从外面回来。
“已经醒了?”
凌麟点头。
“要再睡一下吗?”
凌麟无精打采地摇头:“不用了,我今天还有考试。”
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洗手间洗脸。
出来的时候,许录擎还站在门口。凌麟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换上许录擎的衣服,心里对自己说:乖乖做回你的本分吧,凌麟,爱情游戏结束了。
提着课本经过许录擎身旁打算去上课,被许录擎一把抓住手腕。凌麟毫不意外地回头,等待指示。
“没有复习吧。”许录擎塞了一张纸到凌麟手里。“这个给你。”
“是什么?”
许录擎微不足道地说:“数据结构考试的答案。”
凌麟冷漠地瞥了手里的东西一眼,掉头走了出去。
许录擎靠在房间的窗口,看着凌麟夹著书匆匆出了门口。然后在别墅大门的拐角处,很随意的把某样东西揉出一团扔进了矗立一旁的公众垃圾箱。
苦涩而难懂的微笑,伴随许录擎的微微叹气,慢慢爬满他英俊刚毅的脸……
***
安静的考场,每一个考生都在殚精竭虑地为分数拼搏着。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有的乖乖苦思;有的眼珠咕噜骨碌直转,参考同学答案的同时,还有注意在身边像鲨鱼一样游来游去的监考老师。
凌麟待在桌子上看了试题半晌,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放下空白的答卷。
面对老师惊异的表情,凌麟还他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潇洒地走了出去。
越过生长得茂盛的桂树林,躺在平日的秘密草地上,凌麟闲逸地把头枕在手臂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什么也不去想。考试?分数?随他们去吧。
“唉,我已经堕落了。”凌麟喃喃着,苦笑。
耳边传来皮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凌麟懒得睁开眼睛,问道:“这么快就交卷了,打算和我同甘共苦?”
“同甘共苦?我的荣幸。”
不是预料中的声音,凌麟蓦然瞪大眼睛。许录擎放大的脸跳进视线。
“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斥责和愤怒,甚至没有变动一下原本的姿势,凌麟平静地问。
许录擎伏低的身子几乎就要趴在凌麟胸前,笑道:“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清楚。”
“你来干什么?”
“你没听见吗?”许录擎轻啃凌麟的唇瓣:“我说了,来和你同甘共苦。”
凌麟不做声,盯着紧紧靠过来的巨大黑影。
霸道的唇撬开牙关进犯口腔深处,凌麟毫不抵抗地接受许录擎的纠缠和火热。
在别墅里不够,在街上还是不够,今天又到校园里面来了。
“你昨天晚上哭了”许录擎没有放弃凌麟娇嫩的唇,啃咬着吐出热切的气息。
“我的眼泪对你有意义?”
即使对我本人,也没有什么意义。
许录擎却点头:“有。”
凌麟冷笑着猜测:“新鲜的娱乐节目?”
你昨晚靠进我怀里的时候,我很高兴。许录擎想这么对凌麟说。可凌麟已经闭上眼睛,他麻木的接受着许录擎的亲吻,比反抗更让许录擎难受。
许录擎想说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他更狂热的亲吻凌麟。
缠绵热吻持续着,直到不寻常的气息开始弥漫。
有人!
彷佛有所感应,凌麟忽然推开身上的许录擎,坐了起来,扭身向侧边望去,身体立即如水泥般僵硬。
││喻峒鬼魅似的呆立在一旁,脸色难看得无法形容。
……………………
………………
视线一片摇晃,凌麟灰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反射性地捂住自己的嘴,却发现入手湿润一片││是刚刚热吻而流下的津液。滑黏的液体,彷佛在力证不伦的乱和污秽。
“喻峒,我……”喉咙一片沙哑,凌麟放弃言词的解释,看着同样震惊失常的喻峒。
已经想不到要去解释什么,凌麟努力着,只想走到喻峒面前。
不要离我这么远,喻峒。
脚却钉在地上似的迈不开,还是,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凌麟用尽力气,挪不动一步。
“凌麟……”许录擎走近他。凌麟苍白的脸色可怕极了,连许录擎也不安起来。
他想再次搂住凌麟的腰。凌麟很惊惶很害怕,即使自己的抚慰没有作用,也情不自禁地想给他支撑的力量。
但许录擎的声音只会让呆住的凌麟全身神经更加紧绷而已。没有经过任何考虑,所有可以集中的意志和力量都到了极限,聚集在拳头上,狠狠挥向靠近的许录擎。
集中了愤怒和恐惧的一拳,惊天动地的一拳,凌麟终于挥动手腕向许录擎宣战。
许录擎毫无防备地、有史以来第一次被重重的拳头直直击在下颚,头部偏侧着倒在草地上。
让人屏住呼吸的恼怒和疼痛通过神经传达脑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许录擎抬起头瞪着凌麟。
凌麟胸口强烈起伏着,血红的眼睛似乎已经分不清任何东西。他直觉地想上去再踢几脚,让面前这个可耻的人永远消失。刚抬腿,又忽然想起冻立一旁的喻峒,全身的愤怒和力气彷佛立即被抽走,涌上头的是羞耻和绝望。
他不敢再看喻峒的脸,他不想从那张熟悉的友善的脸上看到鄙视和失望。
凌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紧绷的神经在发疯似的尖叫,要他逃开喻峒的目光,他极想快点逃到没有人知道的角落去。
可他不敢狂奔,他的力气已经被事实的打击抽空了,一个轻微的动作也许就会让他软倒。凌麟不愿倒在他们面前。
他缓缓的挪动脚步,像游魂一样慢慢让身体做主地移动着。
碎了,什么堕了,连痛哭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喻峒已经看见一切,凌麟的世界破碎了。那个虚幻的快乐的国度如镜子一样碎了一地。
“凌麟。”经过喻峒身边的时候,喻峒忽然开口。
不但开口,他还伸手,抓住凌麟的手腕。
喻峒的力度很轻,凌麟却像被火焰烫着般深深一震。被喻峒温暖的手抓在手腕,才知道自己的身体这样的冷,就像结了冰一样。
“跟我来。”喻峒的声音也很轻,凌麟几乎感动得想落泪。
喻岬:跟我来。
他说跟我来,而不是走开,凌麟哽咽。
他乖乖地让喻峒抓住手腕,跟在喻峒身后走了,像被人牵了线的木偶。
目送凌麟和喻峒的背影,许录擎坐在草地上,闷闷地,再吐一口唾沫,带血的唾沫……
***
十五分钟后。
凌麟塑像一般无神地坐在宿舍里。
喻峒缓缓关上所有的门窗,撑着腮帮靠在床边。沉默,蔓延这窄小的学生宿舍。混杂在其中的,还有诡异和近乎呆滞的气息。
喻峒终于开口,叹气:“你是同性恋?”
我?同性恋?凌麟抬头,目光难明地望喻峒一眼,没有做声。
“我从来不知道你……”喻峒为难地寻找最适合的用词:“你有这种……这种倾向。”
显然喻峒还没有完全明白事实。凌麟稍微放松一点,苍白的脸有了点血色。
喻峒又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不把我当朋友?”他有点不满。
凌麟表情复杂地保持沉默。
喻峒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说:“同性恋也没有什么,用不着这么没精打采。”
被喻峒误会也好,至少比让他知道情况好。
“那个天平集团的大人物,是你的爱人?”
听了喻峒的话,凌麟终于有点反应,抬起眼瞅喻峒一下,自嘲地笑笑:“爱人?”
“难道他不是?”
“爱人?”凌麟扯着嘴角,冷冷重复着这个词。
许录擎?爱人?
一团火在他心里一拱一拱,要从厚厚的堡垒里冲出来。可将所有委屈发泄出来的念头只在脑子里快速地打了个转,凌麟很快清醒过来。
什么都不能说,他提醒自己。
“凌麟,怎么了?”
看看喻峒关切的眼神,凌麟把牙紧咬一下,像把什么咕噜一下吞下肚子似的,磨着牙点头:“嗯,是,我们是爱人。”
“凌麟,咱们是兄弟,别怪我多嘴。”喻峒沉默一会:“我听说有钱人都喜欢玩弄感情,你可要小心点,别一下子陷得太深。”
玩弄感情?
彷佛被刺深深戳了心脏一下,猛然感觉到抽搐般的心疼。
“哈哈哈!”凌麟终于忍不住悲愤地大笑起来。
这才是问题啊,喻峒。与感情无关,只是污浊的性爱游戏,在权利下的卑微屈服而已。
用身体去讨好男人。
有这样的朋友,你不羞耻吗?
我怎么跟你说?我要怎么跟你说!凌麟笑得俯在床上,眼中盈满泪水。
“凌麟,你怎么了?”喻峒制止凌麟哭泣般的大笑,惊讶地发现凌麟脸上的泪痕。
凌麟不对劲,喻峒紧张起来。他的朋友现在绝对不是沐浴在爱河的样子,相反,他像陷在流沙里的人,慢慢地看着自己被淹没。
“凌麟,你到底怎么了?你们吵架了?你们……”
“我不爱他。”凌麟嘴边挂着辛酸的讥笑,对喻峒摇头。
“你……”喻峒困惑地看着凌麟:“你不爱他?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要接吻?”凌麟快速地接上去,大脑接近空白,他几乎呼吸不到空气,窒息的感觉让他只想纵情地大叫。
“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不爱他……”蓦然间一个镜头跳进脑海,那是晚上,风轻轻围着他和许录擎转,他慢慢的、安静地靠进许录擎的怀里。
是的,是凌麟主动靠过去的,偎依在那个人的怀里。
瞳孔猛然放大,这个不合时宜的片断让凌麟对许录擎燃起前所未有的怒火。那个人,那个可恶的、该死的、应该下地狱的家伙!他不但夺走了凌麟的身体,还抢走了凌麟的尊严。
他居然靠进了许录擎的怀里。凌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玷污了。
“凌麟……”
凌麟不断变化的脸色让喻峒心惊胆战,喻峒焦虑地寻找答案,他忽然想到什么,瞅着凌麟,似乎难以启齿。
凌麟敏感的察觉到了,盯着喻峒:“有什么你就直说。”
“难道……难道是为了合约?”
凌麟浓密的双眉骤拧。
好,好!都来践踏我的自尊吧。许录擎眼里我是一个玩具,喻峒眼里我是个为了合约出卖身体的人。
凌麟霍然站起来,涨红了脸。
喻峒连退两步,两手连摆着说:“我说错了……”
“不,你说对了。”凌麟直瞪着喻峒,轻轻地,每一字都清晰无比地从齿间跳出来。
“是,我为了合约。”凌麟负气地说。
喻峒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凌麟,你不会……”
“怎么不会?你知道有多少好处吗?”凌麟不屑地微笑:“还有考试的答案,还有名牌衣服。”
“闭嘴!你怎么会……”喻峒危险地低吼,他愤怒地看着凌麟,彷佛那是另一个正侮辱他朋友的陌生人。
“当然会!我当然会!”强烈的心痛似乎给了他一种麻木似的快感,凌麟故意用更高兴的语调说下去:“还有钱,你知道我户口上有多少钱吗?喻峒,你做梦都想不到的数字……”
他没有说完,喻峒的拳头就已经到了眼前。
在拳头着肉的沉闷一声后,剧痛从下颚蔓延到全身。
扎扎实实地挨了一下子,凌麟的头被拳势带向一旁撞在墙上,一阵头昏眼花。
趴在床上的身体被喻峒硬扯着领口吊起了上半身。喻峒在怒吼什么,听不清楚。
迷朦的光在眼前闪耀。
整个世界都在闪耀,破碎前瞬间的辉煌原来如此的美。
凌麟唇角绽出解脱般的微笑,意识逐渐模糊,凌麟很高兴,他知道人体本身的昏厥功能又要发挥作用了。
这个时候,他最盼望的就是昏过去,不用再面对最好的朋友。
再见,曾属于我的光明的世界;再见,我的朋友。
凌麟微笑着沉入黑暗,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堕落。
***
已经过了多久?一分钟还是一个轮回。自从遇见许录擎,对时间就像失去了感知。
但昏迷总有苏醒的时候。从温暖慵懒的海洋中挣扎出来,凌麟苦笑着再次面对不想面对的一切。
唉……希望可以一睡不醒。
颓废地睁开漂亮眼睛,安心地发现,喻峒不在。避得一时是一时。凌麟呼一口气,坐了起来。喻峒到哪里去了?果然鄙视到不想再看见我的地步了吗?原以为会悲痛绝的,现在忽然发现云淡风清,没有什么大不了。
不过是失去了朋友嘛,很快,小花猫、篮球队的其它人、同学、家人……都会知道;很快,以前的凌麟就彻底消失了。
连痕迹也不用费心去保留。
是不心痛,还是痛得没有感觉?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凌麟困惑地低头。原本紧扣的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露出凌麟优美结实的胸膛,还有││遭受过蹂躏的斑驳伤痕。
谁解开我的衣服?喻峒?
喻峒到哪里去了?如果喻峒看见这些伤痕……短短发怔后,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让凌麟惊出一身冷汗。像挨了一鞭似的从床上跳起来,如发狂的旋风般冲出宿舍。
熟悉的校园景物从身边飞速后掠,凌麟竭力飞跑着。
喻峒!喻峒,你千万不要去惹许录擎。
千万不要!
肺里的氧气急剧输送着,凌麟听不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向所有可以想到的神灵恳求。
请不要让喻峒靠近魔鬼。
神,请保护我最重要的朋友。
***
凌麟如燃烧着怒火的复仇天使一样冲进别墅的客厅。
客厅很安静,突现凌麟粗重的呼吸。
摆设依旧,灯光依旧,连人也还是原来那个。
安逸坐在沙发上的许录擎呈现与凌麟截然相反的轻松神态。唯一不自然的只有他嘴角上程度相当严重的红肿,凌麟的拳头也不是好挨的。
“我朋友呢?”
许录擎轻笑,凌麟的毛发像发怒的狮子一样竖起来,喘着粗气问:“喻峒有没有来过这里?”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滴滴淌落,凌麟完全顾不上伸手去抹一下,只是毫不眨眼地瞪着悠闲坐在面前的人。
许录擎冷冷瞅着凌麟,逸出居心叵测的笑,答道:“有。”
“他在哪里?”凌麟按捺激动的情绪,磨着牙问道。
许录擎不答,只是享受似的望着凌麟轻笑。
凌麟差点就要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愤怒地吼了出来:“说!你把喻峒怎么样了?”
“我刚回来敷药,就有一个蠢东西找上门,说我用卑鄙手法虐待他的朋友……”许录擎欣赏凌麟的愤怒神情,慢悠悠地说:“我没有虐待你吧,凌麟。”
凌麟不屑地瞪着许录擎,咬住下唇不做声。
“为了让他明白我没有虐待你……”许录擎英俊的脸露出残忍的笑容,将手上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捺灭,叹息着说:“只好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虐待。”
意料之中的,凌麟红了眼,像被激怒的猛兽一样扑了上来,狰狞地挥舞着双手要把许录擎撕裂。
许录擎早有准备,轻而易举地躲过凌麟疯狂的拳头,顺势将他压在身下。
凌麟激烈的挣扎着,咒骂着。完全的愤怒和痛心让他疯狂,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嘴里说着什么。
“凌麟,安静,安静。”许录擎死死压住身下状态极度不安的人,语气却轻柔如水,像在安慰最心爱的情人一样充满了宽容和宠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没有把他怎么样。”
“你这个畜牲!你这个变态!你去死!你去下地狱!……”凌麟用尽力气地大叫,完全忽略许录擎的话。
喻峒!
那张长满青春痘的黑脸,那整天大大咧咧粗神经呵呵傻笑的喻峒。许录擎会毁了他,像曾经毁了凌麟一样。
凌麟浑身发冷,他害了喻峒,他最好的朋友。
所有的羞辱和伤害,要在喻峒的身上重演,凌麟深深知道那是怎样一回事。
不应该这样!这不应该。
“安静下来,看着我,凌麟。”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许录擎无力地发现自己的安抚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只好选择另一个让凌麟冷静的办法,抬头使了个眼色。很快,关在房间的喻峒就被保镖推推碰碰带到客厅。
“你们这些败类!恶有恶报,你们迟早被乱枪扫死,你们会被……凌麟!你怎么在这?姓许的,放开凌麟!”发现凌麟被许录擎压在身下的瞬间,喻峒用最高的音量怒吼起来。
喻峒猛然挣脱抓住自己肩膀的男人,冲过去帮助被许录擎制住的凌麟,还没有靠近沙发,已经被几个保镖拦住。
“滚开!”
情急之下,喻峒使出浑身解数对付身前的几人,并且狠狠咬了其中的一人。但他也为刚才痛快的一咬付出了代价,挨了毫不容情的一巴掌。
“啪!”
满天金星。
响亮的巴掌把喻峒的脸打得肿起半边。
这一巴掌似乎也打在凌麟的脸上,凌麟愣了愣,停止吼叫和挣扎,震惊地转头,正疼得龇牙咧嘴的喻峒跳进眼帘。
是喻峒!
凌麟快失去焦距的眼睛亮了亮,他快速的打量喻峒一番。幸好,只是脸上多了一个掌印而已,衣服还是好好的穿在身上,瞧表情也还算正常。凌麟松了口气。
感谢上天!喻峒没有受到想象中的待遇。
心忽然完全放松下来。身体里的血液似乎恢复了正常的流动,凌麟虚弱地对身上的许录擎苦笑一下。
方才一直在用全力压制凌麟的许录擎总算可以放松力道。凌麟方才疯狂的挣扎让他也吃了一惊。他望着身下变得软绵绵的男孩,回应似的给凌麟一个温柔的笑容。
唯一还在怒吼激动得不停的是喻峒。
“变态!放开凌麟。”
许录擎对手下颔首,保镖们放开喻峒。
“凌麟!”喻峒喘着气奔到凌麟身前,用了吃奶的力把他从许录擎的身下抢救出来,上上下下的看:“受伤没有?说呀,有没有受伤?”喻峒焦急地晃着不作声的凌麟。
许录擎见他动作太过粗鲁,竟然有点不是滋味,清清嗓子说:“姓喻的小子……”
“闭嘴!”喻峒蓦然大吼,愤怒的目光投向许录擎,一手护着凌麟,一手指着许录擎:“你警告你,不许靠近凌麟,我日后一定会替凌麟讨回公道。”
难得看见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笨蛋,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比他识趣一百倍的凌麟当上朋友的。
许录擎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环着手臂立在一旁。
“你这个虐待狂!变态!”喻峒骂骂咧咧,帮凌麟扣上刚刚因争执而脱开的衬衣钮扣,还不忘用憎恨的目光攻击许录擎,似乎恨不得再扑上去咬两口。
凌麟渐渐回过神来,看见许录擎高深莫测的诡笑,心里打个寒颤,生怕许录擎报复喻峒,暗地里扯了扯喻峒的袖子:“喻峒,你先回去。”
“我们一起回去。”喻峒高声嚷着:“怪不得凌麟家里一会子遭难,一会子又全好了,你这个卑鄙小人!狗杂种!”
许录擎不理会喻峒,对凌麟勾勾指头;“凌麟,你过来。”
“闭嘴!你少威胁凌麟,我……”
“你给我闭嘴,喻峒!”
真是不要命了!凌麟恼怒地捂住喻峒的嘴,拖他离开许录擎开始阴森的视线。
“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玩弄人!这个社会是……”刚挣脱的嘴又被凌麟误住,喻峒口里犹呜呜个不停。
许录擎玩笑地看着幼稚直率的学生会会长,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么冲动又不现实的蠢东西,比他的凌麟差多了。
凌麟看见许录擎望向喻峒的诡异笑容,心头一阵惊恐。捂住喻峒的手越发用力,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拖着要扑上去痛殴许录擎的喻峒不断后退,却在客厅的门口遇到阻碍。
身后有人,凌麟回头,守在门口的是许录擎的亲信││谈锋。
“凌麟,你过来。”许录擎再次淡淡地发出命令。
“呜呜……唔……”喻峒更加激动,不断扭动着想挣脱凌麟的手,如果不是被凌麟捂住嘴,他一定会把所有听过的脏话全部一次过奉送给许录擎。
许录擎胸有成竹地对凌麟微笑:“我相信你不会就这么跟他走。对吧?我聪明的宣传部长。”
唉,今天只怕不能善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住喻峒!已经有这样的觉悟,就算要遭受再可怕的羞辱,也无所谓。凌麟几乎可以预想到许录擎会提出怎样下流残忍的要求。
对上许录擎精光闪闪犹如猎食者一样的锐利目光,凌麟叹了长长一口气。
“你猜的对。”凌麟苦笑,他放开喻峒,无奈地向许录擎走去。
“凌麟!你回来!”看见凌麟走向许录擎,喻峒立即怒叫着扑向前,却被身后的谈锋一把扯住衣领。谈锋力气很大,喻峒用尽力气也挣扎不开,只好扯直嗓子喊:
“你给我回来,凌麟!不要这么没有骨气!”
凌麟回到许录擎身边,轻轻看了许录擎一眼,转身把视线投向喻峒,平静的问:“喻峒,回去吧,人总要向现实低头。”
“不!你不可以就这样低头。这不是你!”喻峒涨红了脸吼:“凌麟,你还是那个凌麟吗?”
凌麟摇头:“不是了。”
“你撒谎,你撒谎!”喻岬:“我知道的,你还是那个凌麟,你不可以这样。”
“喻峒……”凌麟低头想了想,冷静地问:“即使我今天和你一起走,明天、后天、大后天……你可以保护我,可以保护我的家人吗?”
凌麟这么一问,被谈锋反剪住双手的喻峒涨红脸,停止了怒吼。这问题不是没有想过,但……但是凌麟……
“你不能。”凌麟冷漠地替喻岬出了答案。
喻峒像烧得通红的热炭上忽然被人淋了一桶冰水,整个人呆滞地安静下来。他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录擎,又缓缓把实现转向凌麟,才颓败地停止最后一丝挣扎。
“我不能……”喻峒像被催眠般地含糊说着,每个字都让他苦涩到了极点。
意识到喻峒不再反抗,谈锋把他放开。
“谁都要对现实低头,我们都是无可奈何。”凌麟避开喻峒心痛的眼光,瞪着墙上熟悉的油画,清楚地说。
许录擎伸手搂住凌麟的腰,阴森地威胁到:“如果你想报警,或者把这件事到处宣扬,或者做其它的蠢事,最好事前想想你最好的朋友凌麟会受什么苦。”
凌麟很快瞥了许录擎一眼,不满意他恐吓喻峒,不过他也不希望喻峒再有什么轻举妄动。
喻峒狠瞅许录擎很久,终于痛恨地确定自己没有保护凌麟的本事,浑身一泄气,悲愤地跪倒在地上。
“喻峒……”凌麟想去扶他,却被许录擎一把拽住,只能站在原地,看历来乐观直率的喻峒挫败地垂头。
嘻嘻哈哈的喻峒,如今一言不发地瞪着地板,流着眼泪。
凌麟不放心地喊着他的名字:“喻峒,回去吧。”
“不要叫我喻峒。”喻峒无精打采地歪歪脖子瞧凌麟一眼:“我不是喻峒,我是狗熊,我是天下最没用的笨蛋……”
他似乎越来越生气,彷佛要把心里的闷气都发出来一样,跳起来大吼:“我是看着朋友受苦的傻瓜!我是毫无用处的呆子!我是第十八代的缩头乌龟王八蛋!我他妈的是和这个人渣差不多的畜牲!”
喻峒力竭声嘶地喊了半天,忽然转身在客厅昂贵的漆金木门上狠狠踢了一脚,逃避所有一切似的飞跑离开。
随脚踢起的沙尘,彷佛在告诉凌麟他再也不会重回这个地方。
凌麟望着喻峒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恍惚。
喻峒跑了,可他呢?
抬眼偷望许录擎,凌麟嘴角爬上一丝苦涩的笑。
他逃不了。
“不要装得像个被迫害的小姑娘。”许录擎抬起凌麟的下巴,咬上精致纤长的脖子:“我可还没有忘记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凌麟闭上眼睛,由许录擎啃噬自己敏感的肌肤,彷佛即使喉管被咬出一个血洞,他也可以无动于衷。
“舌头掉了吗?像个哑巴一样。”
不满意地扯住凌麟的头发,迫使他后仰,许录擎覆上温润的唇,惩罚性地狂吻着。
暴躁的舌头席卷口内每一个角落,追逐无处可逃的甜美丁香,钳制凌麟微弱的呼吸,夺去已经不堪重荷的理智。
厅内的人早识趣地避去,以免阻碍少爷香艳的兴致。谈锋忧虑地望两人一眼,也随众人一同回避。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正拥吻的两人。安静的气氛,更刺激禁忌的望。
热气喷在耳边,男人的唇一开一阖,用磁性的嗓音宣告:“我想抱你。”
这么简单?还以为会是什么酷刑虐待。凌麟低头掩饰自己的疑惑,在他心目中许录擎此举一定藏了什么诡计,就像上次篮球比赛前放他休息一晚的仁慈一样。
凌麟紧闭双眼就在自己掌握之下,许录擎却蓦然觉得他飘得好远。
“怎么?以为我今晚会很可怕?”许录擎猜出几分,咬住凌麟的耳垂问。
凌麟不作声,算是默认。
许录擎暗自叹气,看来凌麟对他戒心依然很重。
他放缓声音:“别以为我会简简单单放过你,我是有条件的。”
果然如此,凌麟暗自冷哼,抬头看看许录擎,等他提出条件。
许录擎盯着凌麟,忽然露出一个温柔到了极点的笑容:“就是你今晚要好好享受。”
“什么?”
“我希望你快活,凌麟。”许录擎低声说:“相信我的技术,你会感觉到快乐。”
凌麟古怪的瞥他一眼:要我把你当成男吗?真是奇怪的癖好……
如果许录擎知道凌麟的想法,一定会气昏过去。
“答应吗?”
“嗯……答应……”凌麟语气异常地回答。
许录擎满意地笑了。
“凌麟……”许录擎低唤着,用手感觉凌麟颈间的温度。确实是温暖的,许录擎几乎要为这个松一口气,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凌麟近日总出现的恍惚表情让他有点心惊胆跳,彷佛预感一件绝美的艺术品快要被毁灭。
情不自禁地,他希望凌麟能够在和他的相处中得到乐趣,就像他从凌麟身上得到乐趣一样。
今晚一定会是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为止最完美的。
许录擎开始灵巧地解开凌麟的衣扣。
“我是谁?”许录擎诱哄地问。
凌麟不回答,他只是乖乖地响应许录擎的吻,在许录擎啃咬脖子的时候顺从地仰起头。
轻吻从唇一直起伏到反应灵敏的腰间,凌麟的衣物也已经被剥得一干二净。
让人目眩神迷!
只有凌麟才能让我这么目眩神迷。
“我是谁?”许录擎吻着他的锁骨,低沉地问:“在你心目中,我是谁?”
坏蛋、败类、变态、应该被枪毙的卑鄙无耻的贼……不过嘴里当然不可以这样回答,凌麟认命地回答:“主人。”
“仅仅是主人?”许录擎不满地皱眉:“我不想当你的主人。”
我也不想,凌麟打从心底赞同。
许录擎还想说的点什么,但他全部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的躯体吸引过去了。“真漂亮,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我所看见的、所亲吻的是一个真实存在。”赞叹地让迷惑了他心志的身体每寸每寸地染上他的气息,用反射出猥亵光芒的津液标志自己的领土。
熟悉了男人调弄的肌肤散发妖艳的媚惑,即使知道不应该,身体却开始渴求禁忌的快感。望点燃空气,接受的一方也被唤起身理上的,凌麟自暴自弃地绷直全身的肌肉,难耐地等待着。
满足许录擎兽的同时却压制自己的快感,是很愚蠢的。
许录擎喜欢凌麟的投入,他浅笑着一口含入凌麟的昂然,心血来潮地第一次用嘴巴伺候别人。
灼热的器官在口腔里跳动,只要稍微用舌头摩擦一下,美丽的身躯就会一阵令人心动的颤栗。
很高兴凌麟这么有反应,许录擎恶意地用牙齿轻啃脆弱的顶端。
“呜……”凌麟反射性地弓起身子,又想合拢双腿,被许录擎用双手按得紧紧。
“凌麟,你的味道真好。”
抬眼看着一脸难受迷离的凌麟,许录擎再用舌头刷过充满血液的分身,去渗出的点点蜜露。
“啊啊……不要……不……要啊……呜……”
凌麟感觉望焚烧着身体,在云端一样不实在的漂浮让他发出带哭音的哀求。渴望着许录擎,但是又害怕许录擎含进去的时候那种强烈的感觉。
“不要什么?”许录擎也满头是汗,他认真地用牙齿将凌麟的两个小球刺激一番,再细细从上到下把挺直的灼热毫无遗漏地品尝了一遍,让已经融成水一般的凌麟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许录擎……”凌麟尖叫着阻止这种无法忍耐的甜蜜折磨。
许录擎很明显地被这种甜腻艳情的呼唤给挑得热情高涨,再轻轻啃了一下,沙哑着说:“再喊一次,凌麟。喊我的名字。”
凌麟不满意许录擎的长久挑逗,以前许录擎从来不会花这么长时间进行前奏的,通常是直接上。
他用下身唯一可以小幅度活动的膝盖来回踢着许录擎的身侧,敦促许录擎快点。
许录擎终于采取行动,抓起修长有力的腿使其弯曲,把让人垂涎的蜜洞暴露出来。身体伏在凌麟身上压制他保持现在的姿势,许录擎占有凌麟甜蜜红润的唇,沾上润滑油的手按压弹性极佳的洞口,很快就突破防线,一气呵成完全深入。
“呜……”秘处内最刺激的一点被轻轻一按,凌麟整个身体反弓起来,妖媚地呜咽着。
“喊我的名字,凌麟。”带着魔力的手指纵这个在心目中越来越重要的人,许录擎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名字从最爱的唇中出来。
该死的!磨磨蹭蹭折腾人。
不就叫名字么,有什么了不得的!
凌麟烦躁难耐地摆动腰肢,艰难地在迷眩的快感中保持发音:“许……许……啊啊……嗯……”
该死!不是不想叫……
第十三章
男人在男人的拥抱下释放,应不应该觉得羞耻?
作为被拥抱者,而且对拥抱者没有什么感情,羞耻和愤怒是绝对会有的反应吧?
……………………
凌麟打着慵懒的哈欠从清晨响脆的鸟鸣中醒来,把手伸向上方想伸个懒腰,却不小心提醒了身体的疼痛,让他像被人忽然踢了一脚一样蜷成一团。
哦,昨天让许录擎尽情的“狂欢”了一晚,自己也声浪语不断地在他手上泄了好几回。
听说过度的作爱会导致死亡。
凌麟苦笑,如果有一天死在许录擎的床上,不知道新闻是否会刊登出来。
许录擎在凌麟忽然蜷成一团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听见凌麟细微的笑声,撑起上身望着凌麟,问:“在想什么?这么高兴。”
凌麟晶莹的眼睛斜了许录擎一眼。
每天早上从床上醒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自从被命令睡在地毯上后,只要从床上醒来,就会觉得充满色情的意味。
床,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性爱的代名词。
不打算回答许录擎的问题,凌麟探手扯过身下的空调薄被,覆在胸前,然后缓缓打个滚,让被子把自己裹个结结实实。
打滚的动作触动了身体的不适,凌麟露出不舒服的脸色。
“怎么,很疼吗?”许录擎用食指敲敲凌麟皱起的眉,用低沉的嗓音问。
这个时候,凌麟却忽然想起昨晚的条件││把许录擎当成男。呀,这家伙果然非常变态。
不过昨天真的很舒服,凌麟有点脸红的想,如果许录擎经常提出这样的条件,自己算是占便宜还是吃亏?
想到这里,不禁嘴角上扬。
又在莫名其妙的笑。许录擎盯着凌麟,实在太不喜欢这种状态了。凌麟正在为谁而笑?许录擎觉得凌麟心目中那个人是自己的机率实在不大。
他似乎从来没有掌握过凌麟的心理。
有的时候可以明白他为什么愤怒,但对他的笑容从来没有理解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昨晚完美的性爱绝对不会是这个甜美笑容的原因。
“你到底在笑什么?”不耐烦地挑高凌麟精巧的下巴,许录擎语气中带上几分不耐烦。
被人这么挑着下巴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凌麟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把真正的答案说出来。许录擎心态每隔一个小时就变一次,谁知道此刻他是否还认为当男有意思呢?凌麟直觉地胡乱回答:“我高兴,我一高兴就笑。”
“为什么高兴?”许录擎继续问。
凌麟答得更顺畅:“因为阳光很好。”
“阳光?”许录擎怀疑地挑高眉。
难得看见许录擎困惑的表情,凌麟不怕死想摸摸老虎屁股的心态又开始作祟,笑着说反问:“总不会是因为你长得帅吧?”
这句像普通情侣间的玩笑话反而让许录擎愣住了,像惊喜忽然敲开他的心门,来不及体验其中甜丝丝的感觉,凌麟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凌麟看着许录擎千年难得一见的傻样,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之间这么不怕死,哈哈大笑出来。
畅快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许录擎很快整个压在凌麟身上,大手使着暗劲捏上凌麟的琵琶骨,迅速止住他无厘头的笑声。
“呜……”凌麟低低哀叫一声,刚刚阳光灿烂的脸立即乌云密布地偷偷瞅了许录擎一眼。
许录擎看着变得老实的凌麟,叹一口气,换个轻松的语调:“用一块钱买你的现在脑子里的想法。”
“没想法。”凌麟非常恭敬小心地回答。如果不是现在被压在许录擎身下,恐怕会作出典型的狗腿姿势,连连鞠一百八十度的躬。
许录擎恼怒地瞪着凌麟,这个一看就知道是敷衍的态度真让人不顺眼。
“没什么?那你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凌麟立即木无表情回了很绝的一句:“下次不敢。”
几乎把许录擎气得冒烟。
“凌麟,你今天没有课吧。”许录擎聪明地换个话题。
今天确实没有课。这个变态不会打算抓住我在床上过一天吧?凌麟打个冷颤,警惕地瞥了许录擎一眼。
虽说已经不再去想那些可笑的伦理和廉耻,但身体还是会抗议的。什么样的回答可以让许录擎不动这个念头呢?凌麟垂下眼为难地想。
好像什么样的回答都会勾起许录擎的这个念头。
变态的心思真难捉摸啊!凌麟轻轻叹气。
“这问题很难答吗?”许录擎欣赏凌麟变化多端的表情,伏低上身将呼吸喷上凌麟的脸。
凌麟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是的,没有课。”
“想到哪里去玩吗?”
凌麟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试探着:“看电影可以吗?”
“看电影吗?”许录擎喜欢被凌麟这么看着,颇有宠溺情人的感觉,笑道:“当然可以。”
如愿看见凌麟弯起嘴角,许录擎大方地从他身上让开。
凌麟赶紧爬起来,顾不上身体的不适感觉,洗脸后从衣柜里找了一条牛仔裤套上。
无声无息地,许录擎簌然贴上后背。
男人的体温让凌麟立刻僵硬,茫然不措地等待许录擎的行动。
“呵呵……。”许录擎低笑,双手环到凌麟身前:“让我为你服务一下吧。”手煽情地搭上凌麟牛仔裤的拉链
“这好像不大好。”
“没什么不好的,我乐意服务。”
可是……我不乐意被你服务。凌麟无声的翻个白眼,想归想,理智还是让他忍耐地站在原地任许录擎对他上下其手。
灼热的气喷在后颈,凌麟转着眼珠等了很久,都不见许录擎主动地松开他的腰,只好小心礼貌地问:“可以去看电影了吗?”
许录擎彷佛舍不得松手,唇碰着凌麟的耳朵沉声说:“我很怀念那个晚上。”
“哪个晚上?”凌麟不自在的问。
“你忘了吗?”许录擎失望地说:“我认为那是最棒的一个晚上。”
凌麟突兀地开口:“可以去看电影了吗?”
“等一会,凌麟。”许录擎搂紧了他的腰:“我们还没有把话说完。”
凌麟沉默。
“到底现在的话题是什么?”
“我们最美好的那个晚上。”
“我送上门的第一个晚上?”
“不。”
“你把我扔到地板上的那个晚上?”
“不。”
“你把绑起来然后走掉的那个晚上?”
“嘿,凌麟。”许录擎忽然亲吻凌麟的脖子,用一种叫凌麟毛骨悚然的玩味语调说:“你一直记得,那晚你扑到我怀里,搂着我不放。”他高兴极了,说不出的愉快。
凌麟再次沉默下来,他快混乱了。多荒谬,明明一个委曲求全被逼堕落,明明另一个得意洋洋坏事做尽,他偏偏觉得身后的暖意在渐渐增加。被许录擎搂着亲吻,让他清楚回忆起那晚的脆弱无助。天知道那刻靠进许录擎怀里的时候是多么安心。
“可以去看电影了吗?”凌麟低声问。
“好吧。”许录擎不情愿松开了凌麟。
“那走吧。”凌麟总算松一口气,因为身后的人那个茁壮的东西已经蠢蠢动地抵在身后了。所以,他非常殷勤地挽上许录擎的手,几乎是用扯的将许录擎请出了门。
***
清早看电影的人真的很少,凌麟和许录擎站在门可罗雀的影院门口,坐在窗后的售票员一早就已经昏昏睡。
“想看哪一出?”许录擎对电影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现在唯一的兴趣就是享受溺爱凌麟的新鲜感觉││虽然面前的英俊男孩一点被许家二少爷溺爱的自豪感也没有。
凌麟有点为难地左右看张贴出来的各种海报。
全部都没有看过。
以前最喜欢看电影,一有新片就看,从没有这样每出都想看的问题。
现在呢?
凌麟想起来,最近看的电影,应该就是许录擎交代要好好看,以便“学习”的那几部男男小电影。
想到这里,他索着瞅瞅身边潇洒的许录擎。
《爱你一万年》?不行,千万不能看爱情片,因为里面八成有卿卿我我的镜头,许录擎倒不一定对卿卿我我有兴趣,就怕他一时性起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警察故事》?不行,警匪片也不能看,现在的片子喜欢渲染暴力和性,如果里面有的片段,说不定许录擎会立即照办。
这么看来,战争片也不能看,太过激烈会血脉沸腾,万一许录擎充血的地方是“那里”,倒霉的就是凌麟本人。
凌麟只好把最后一个选择,《巴格达战役》也一并否决。
唉……
“你到底想看哪一出?”还没有胡思乱想完,许录擎已经很不耐烦地伸手搂住凌麟的腰问着,随便瞪了窗后多事的售票员一眼。
没有办法,我想来是得了被害妄想症。
凌麟只好摇头:“没有好看的片子,我不想看了。”
他转头僵硬地笑:“我可以逛街吗?”
很幸运,许录擎无所谓地耸肩:“可以。”
于是,他们开始逛街。
算是比较轻松的一天吧,在和许录擎相处的日子里。
两个帅得各有千秋的美男子在街上一前一后游荡了两个小时,什么东西也没有买。
凌麟只想把这一天给混过去。有时看看跟在身后和他一样无聊的许录擎,凌麟真的很想问他什么时候离开马鞍山去处理公务,不过最后还是聪明的闭上了嘴巴。
许录擎也觉得无聊得不行了,而且,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凌麟对逛街有什么兴趣。
所以,在经过一条比较安静的小巷时,许录擎眼捷手快地将凌麟一把扯了进去。
果然不能好好把这一天过完。凌麟叹息着被许录擎抵在墙上,苦笑。不错,已经晃了大半天,许录擎的耐性也该耗完了
“我今天表现这么好,应该给点奖赏吧。”低沉的声音有着淡淡的情,让凌麟心惊胆跳。
“奖励?”凌麟侧耳听听拐角处商业街不是很清晰的人声,不确定地问:“在这里吗?”
中国毕竟是礼仪之邦,公然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做这种事,不会有点过分吗?
难道这家伙真的不在乎身败名裂?
“当然是这里,难不成还要回家?”
果然色胆包天。
凌麟自叹倒霉,他碰上的果然是变态中的“极品”。
许录擎不满意凌麟的反应,抗议着:“让你答应给我吻一下就这么难?”
吻?
凌麟松气,原来是吻。看来变态的不止许录擎一个,自己也有点倾向了。是被传染的吗?
“到底肯不肯?奖励一个吻。”许录擎执拗地问着。
凌麟差点想翻白眼,木然说:“好像我不答应你就不可以吻似的。”
“什么叫做好像……”被凌麟激得有点发毛的许录擎刚想吼,讶然而止。
空气中传来危险的气息,从小训练的身体让他感知危险的靠近。
有人袭击!
身体比思维动得更快,他瞬间紧搂凌麟的腰身向左侧滚去,险险避过几发高处射来的子弹。
“噗噗”几声轻响,身边的水泥地上冒起几缕轻尘,显然手枪是有消音装置的。
“有埋伏!”
“保护许先生!”
暗暗跟随在后的保镖立即冲了上来,乌黑的手枪已经全部掏了出来,训练有素地分成两批,一半护卫许录擎和凌麟,一半觅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刺杀对于许录擎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但这次许录擎格外很生气。他的怒气来源于他的惊慌。
滚落到一个可以遮蔽身体的角落,许录擎第一时间转头查看身边的人:“凌麟!你怎么样?”他惊慌地抓着凌麟的双肩,确定凌麟的安全。
相形之下,凌麟更加冷静。
“我没事。”
幸好……
如果凌麟出了什么事,许录擎发誓他一定会把对方每一个人撕成碎片!
他再次确定:“真的没事?”
“没事。”
许录擎满心高兴地摩挲凌麟的头发。
太好了,一根头发都没伤着。
凌麟一点也没有在鬼门关逛一趟的概念,伸手摸着许录擎的衣领。上面在侧边有一个小小的灼坏的洞,刚刚有一颗子弹差点就射进许录擎的脖子。
没想到自己会奋不顾身地替凌麟挡下子弹,连许录擎本人都觉得有点感动。但是,他真的不愿意凌麟收到任何伤害,单单想象一下凌麟满身鲜血的样子,心脏就已经无法负荷了。
“谢谢你救我。”
许录擎微笑:“用别的报答我吧。”他垂眼瞧一下凌麟。他的豹子正玩味地研究他领子上的子弹痕迹。
“我以为会出血。”凌麟淡淡说。
出血吗?许录擎笑了一下:“幸亏我身手够快,否则就不是出血的问题了。你也许会一辈子都见不着我了。”
凌麟扯动唇角,一丝讥讽的笑意浮现在脸上:“苦肉计……不都是带点血的吗?”
许录擎只觉得自己被人在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从来没人给过自己这么重的一拳。
“通常都是在肩膀是擦伤一点皮。”凌麟认真地说:“然后被救的人就像傻瓜一样感激得以身相许。”
许录擎僵立。
“你说什么?”
“你已经得到你要的东西,”凌麟直视许录擎,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
思维一下子被抽空,脑子里一片真空。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一种││愤怒。
极端的愤怒。
许录擎血红的眼睛,彷佛随时会把眼睑撑破似的怒张着。
意识在刹那间飘离。
当回神的时候,凌麟已经倒在他的拳头下面。
许录擎瞪着蜷在地上的凌麟,一字一顿切齿说道:“我第一次,奋不顾身,帮别人挡子弹。”
凌麟抽搐着苦笑一下,从地上摇摇晃晃扶着墙站了起来,喘气说:“我可不是第一次。”
抬手轻轻触一触抽疼的嘴角,凌麟慢慢道:“不是第一次,被你这样打。”
天地似乎在变动。
许录擎盯着眼前红肿着脸的凌麟,说不出话。他忽然发现这一切十分可笑,如果让大哥知道一定会笑得前俯后仰,连许录擎本人都觉得应该仰天大笑一番。
他喉咙里呵呵两声,才知道自己原来笑不出来。莫名其妙的心痛把全身的经络都堵塞了,包括他的喉咙和泪腺。
现在,连眼泪也没有办法宣泄自己的心情。
他想,他一定是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到底又是什么?
开始对凌麟太糟糕是错的?后来对凌麟太温柔是错的?
视线中白茫茫一片,许录擎霍然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陷进了一场爱情游戏。他往日曾不屑耻笑的,已经悄悄降临在他的身上。
爱,许录擎静静看着凌麟,不错,他爱上的人就在眼前。也许就在那个被他所想念的夜晚,当凌麟脆弱地靠进他怀里的瞬间,已经播下不起眼的种子。
今天,种子已经发芽,然后凌麟用言语像刀子一样刺中他的心窝。许录擎捏紧拳头。初次尝到滋味的他不知所措。
从前的方法都失去效果,凌麟是崭新的对手。许录擎感觉无力,他懂的只有胁迫、暴力、恐吓或者直接一枪了事,这些现在都用不上。
“凌麟……”许录擎全身乏力,万念俱灰地轻声道:“你走吧,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凌麟觊觎:“你说真的?”
“走吧。”许录擎的话完全没有温度。
凌麟没有说话,点点头,擦过许录擎身边,艰难地走出小巷。
没有力气再去抓住身边的手,许录擎任凌麟走过。
呆呆立在安静的小巷里,许录擎不想动。
一动,恐怕会化成很多碎片吧。
保镖们早就识趣地藏起来了,也好,省得丢脸。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让呆立的许录擎全身一震。
很想否认,但心底确实在盼望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无所不能的许录擎,转动着眼珠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等待命运的揭晓,连回头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
声音越来越近,越过许录擎的身边,站在他面前。
是凌麟!
狂喜卷起惊涛骇浪,让许录擎僵硬得只能微微颤动双唇。
凌麟顶着一脸的青紫,直直看许录擎一眼,开始解扣子。
缓缓在许录擎面前脱下所有的衣服。
衬衣、牛仔裤、内裤………
一件一件轻轻抛到许录擎面前。
然后,在许录擎急剧变为死灰般的眼神下,套上手里袋子中的衣服。
很明显,是刚刚走出去在街上随手买来的衣服。
“还给你。”凌麟平静地指指地上的名牌衣服。
没有再看许录擎一眼,擦出嘴角还在逸出的血丝,挺着胸膛,慢慢离开。
真正的离开。
许录擎看着地上的衣服,没有任何感觉。
凌麟走了。
清脆的声音……什么东西碎了?
是心吗?
许录擎想摇头,可是他僵硬得动不了,就像在噩梦中的人一样,无法完成一个简单的动作。
凌麟走了。
凌麟从来没有爱上他。
甚至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感觉。
然后他爱上凌麟。
然后……。
凌麟走了。
第十四章
充满阳光的校园,还是最适合与阳光相衬的凌麟。顶着一脸淤伤却凭添了男子气概的凌麟,与同学们欢快地在教室里胡闹。考试已经结束,剩下的几天就是等待成绩和假期的好日子了。
凌麟,又编出什么借口在你的朋友面前掩饰你无法遮藏的伤呢?
许录擎压抑着和火热的眼光刻在凌麟身上。很恼火,很不是滋味,但还是不愿意把视线从那个人身上挪开。
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前遥望对面教学楼某个教室,许录擎觉得自己成了不折不扣的痴情小呆一个。
穿在身上的,是凌麟的衣服,那套凌麟买来当“备用装”却被许录擎发现而曾经闹出风波的衣服。
那个时候,凌麟不肯穿许录擎的衣服。
什么时候他肯穿了?从来没有心甘情愿过的小东西。
很后悔,为什么要把凌麟所有的衣服给烧了,那些衣服上,应该充满了凌麟所特有的味道吧。如果留下来,有多好……
现在,只有这套属于凌麟却从来没有被凌麟穿过的“备用装”了。
将这样的衣服怀着复杂的心情穿在自己身上,连许录擎本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地荒唐。
凌麟,凌麟,凌麟……
每一次呼唤都让心抽痛。许录擎竟然也有心,而且是会痛得如此厉害的心。
算不算报应?
嘀嘀嘀嘀,铃声惊碎许录擎的凝视,他拿起手机。
“喂,是我。”
“大哥?”
话筒传来让人痛恨的讥笑声:“听说你最近被人抛弃了,整日郁郁寡欢。”
“是谈锋报告的吧。”
“我也是关心你才和谈锋联系的嘛。”
“少听谈锋胡说。”
“谈锋可从来不会胡说。”许掠淘问:“你确定你爱那小子?”
“大哥,”许录擎以少有的严肃口气说:“我现在心情不好,想打趣换个时间。”
对方愣了愣,隔一会,许掠淘讪笑着说:“小鬼擎,别垂头丧气。大哥有个法子可以帮你,既可以让你知道自己的心意,又保准你有机会表现……”
许录擎听得心烦,按下关机键,将手机扔到一边。
凌麟,他的思绪又飘回到凌麟身上。他简直忍受不住这样远远看着凌麟了,他想靠近凌麟。
靠近凌麟,这个念头让他兴奋起来。对,他要再和凌麟谈一谈。
脚步有自己的意志,居然带着身体走出了校长办公室,下楼,再上楼。发现心在怯弱地跳动的时候,已经来到刚刚隔楼注视的教室。
喧哗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天平集团对科大的慷慨让许多人认识许录擎。面对大人物,学生们还是会有点不自然的。
被围在中心的凌麟也看向门口,迅速隐去如生命一样灿烂的微笑,换上平淡。他的笑容,可以毫不吝啬地给任何人││除了许录擎。
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概和知名的财富镇住教室中的其它人,在众多的眼光下,许录擎慢慢走到凌麟面前。
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能够闻到凌麟的味道,听到他的呼吸。想象已经吻上眼前人娇媚的唇,许录擎口干舌燥。
“凌麟,”许录擎低沉的声音微微发抖,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我应该怎么办,请告诉我。“我想和你谈谈。”
凌麟亮丽的眼轻轻扫过许录擎身上的衣服。轻轻的一眼,就让许录擎觉得自己裸裎在凌麟面前。
没有任何神情。
恶心也好,讨厌也好,伤心也好,憎恨也好,高兴也好,感动也好……至少有一点神情,在看见我穿上这套衣服之后。许录擎盯着凌麟的眼,像要强迫自己把凌麟看穿,看透。
很可惜。
凌麟没有反应,眼光轻轻扫过崭新的衣服,又回到许录擎的脸上。
“我想和你谈谈。”许录擎站立着,用与心中截然不相符的平静语气重复。他知道说不过去,对,高傲自大的许录擎,居然在说了放过凌麟的话还不到两天就反悔了。
凌麟不再半倚在身后的讲台上,竖直了身体,拉拉袖子。
“一定要谈?”凌麟静静打量许录擎。当然,许录擎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呢?凌麟冷笑,他本来就不该奢望这个人会遵守承诺。许录擎最喜欢的事不就是把人玩弄于掌心吗?
“是的,单独谈。”
许录擎走前一步,想表现自己的急切,可他的肢体动作却被凌麟误会了。凌麟快速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来:“好,我们出去谈,别在这里打搅同学们上课。”
“砰!”
巨大的声音打破静得有几分诡异的宁静,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这几天怪里怪气总是闷坐在角落,与凌麟不说一句话的喻峒,很不顾学生会主席声誉地狠狠踢了课桌一脚。
所有人中,只有凌麟没有别过头去看喻峒。嘴角边,却忽然像遇到顽皮小孩的长辈一样微微笑了起来。
喻峒,还是藏不住心事,还是在为我不平。
凌麟走到与喻峒对瞪较量着的许录擎身旁,轻快地说:“不是想谈谈吗?现在就去吧。”递给喻峒一个不要妄动的眼神。
许录擎立即把喻峒的挑衅抛之脑后,尾随着凌麟出了教室。
要说什么呢?很乱,没有头绪,没有方向。许录擎看着凌麟的背影,如小学生即将见校长一样忐忑不安。
拐角处,凌麟停下脚步:“这里没有人,你说吧。”
“到别墅,行吗?”许录擎低声问。
凌麟抬头扫他一眼,视线又转到不远处停放的黑色长轿车处。
不去也会被强行带走,硬碰的话,谁知道许录擎又会对自己的家人做什么事?凌麟点头:“当然可以。”到了别墅,最多也不过把那些事情重新经历一遍而已。
***
凌麟,我从来没有真的把你弄懂,是不是?
许录擎一路上将视线烙在坦然相对的凌麟身上,往事不期而至││
“你宁愿当一个玩具?”
“我有权选择?”
“你会选择爱上我吗?”
“不可能。”
可就是说出这样决断答案的凌麟,那晚靠进他的怀里。
他注视着静静看窗外风景的凌麟,心窝深处灼热起来。
汽车停下,别墅出现在眼前。
率先走上楼梯,进了房间,许录擎小心地随时注意跟随在他身后不冷不淡的凌麟。这一个特殊的房间,对凌麟而言,是充满了屈辱和痛苦,还是甜蜜和爱恋?很可能是前者,但即使是前者,会不会掺入一些后者呢?
希望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凌麟回到这里的时候,可以感到除了屈辱和痛苦外,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甜蜜和爱恋。
“凌麟……”对着悠然站在面前的人,许录擎简直没有办法说出其它东西││除了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这个人的名字本来就是一种咒语。
怎么可能这么没用!
许录擎差点想给自己一巴掌。
但是,一想到也许是最后挽回凌麟的机会,心就不断地颤抖。
“你会选择爱上我吗?”……
“你会选择爱上我吗?”……
这句有魔力的话在许录擎耳朵舞动,诱惑他说出来。他盯着面前这张优美的唇。你会选择爱上我吗?凌麟。如果……我已经爱上你。
你是豹子,最美丽的花豹。
我以为我是猎人,现在却不得不怀疑。也许,我只是一只瞎了眼的兔子。
许录擎,才是猎物。
因为爱上你,所以成为猎物。
“你……对我有没有感觉?”许录擎忐忑不安的开口。
凌麟讥笑着扬起嘴角,望入许录擎的眼:“感觉?当然有。很多,很强烈的感觉。”
你会说出多残忍的话来?凌麟。
会怎样把我在你面前就这么慢慢凌迟?
“这么多,这么强烈的感觉……有没有,一点点爱的感觉呢?”
“爱么?”凌麟微微摇头,慵懒地靠在桌边:“我不爱人,尤其是你。”
“如果我爱你呢?”
声音开驶哑,许录擎下意识清清嗓子。
凌麟让人牙痒痒的悠闲自信:“你爱我?”
一瞬间许录擎彷佛看见凌麟眼里暴动的精光。
“如果我爱你,那么你会爱我吗?”许录擎执拗地问着。
凌麟差点要笑出来,这家伙是性爱教授级,爱情幼儿园级。
这样的白痴问题也可以问出口。
凌麟恶意的微笑:“什么叫如果?你大声一点向我表白一下你爱我有多深,不就知道答案了。”
什么叫爱情,包括明知道会招来屈辱也要去表白吗?许录擎没有时间去回忆古往今来的爱情传奇,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争取。
他要争取凌麟。
背水一战,已经爱上凌麟的灵魂唯一可以获得救赎的背水一战。
烦躁不安地甩头,眼睛的余角看见某样东西。
矗立在窗台的小桌上,一瓶包装华贵的红酒。
送来了吗?大哥叫嚣着的林登红酒。在兄弟们互通电话的那个晚上,凌麟正着躺在许录擎眼下。
难得的媚态挑动许录擎每一根神经,那因为情而泛红的肌肤还烙在心灵的深处。
酒醉的凌麟,用荡人心魄的身体和呼唤着……
酒醉的凌麟……。
打开瓶子,把比黄金还名贵的液体一点也不吝惜地倒了一大杯,送到凌麟面前。
凌麟挑起眼睛,冷冷看他一眼。
请你喝下去吧,那样,我就有勇气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
当你醒来的时候,我所有的心声将留在你的灵魂里。
让我再重享你的热情,能再温柔地拥抱你。
拿着酒杯的手坚定地横在凌麟面前。僵持着。
疑虑和猜忌、惶恐和担忧、对未来的憧憬,对爱情的怅怅,流窜在周围,笼罩着房间。
凌麟看着酒杯:“一定要喝?”
“我求你喝。”
许录擎低声下气的恳求,让凌麟愣了愣。他抿起薄而优美的唇,眼睛盯在深红的液体上,彷佛被它妖艳的颜色迷住了,又彷佛在考虑什么。
就在许录擎差点要放弃的时候,凌麟轻叹一声,不知道是为自己的处境悲哀还是为许录擎的执拗头疼。
终于,凌麟接过面前的酒,递到刻画出优美曲线的唇边,皱玫:“我可没有忘记你上次是怎么逼我喝酒的。”
看着凌麟皱着眉头将杯中的酒咕噜咕噜喝下去,许录擎巴不得自己化身成那红色的液体侵进艳丽的唇。
红云浮上两腮,凌麟的眼中氤氲迷离。
“凌麟……”许录擎整理思绪,想缓慢却又压抑不住地沈声说:“我爱你。”
很惊讶自己居然就这么直接、愚蠢,可是确实这么说了。
凌麟就在面前,不用触碰,就可以感觉到他散发的热力。这是我的向往,我的爱情和渴望!
“我爱你,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希望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一口气源源不绝又没有逻辑地说着:“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你可以爱上我的机会。”
稍顿一下,许录擎痛苦地轻轻说:“我已经爱上你了,凌麟。”
凌麟没有回答。
沉默,如此的沉默,像千斤重石压在许录擎心上。
开口啊!
如果凌麟说永远也不可能爱上我,我会发疯吗?
………………
如果是那样的话,希望时光就此停止吧,永远不用回答我。就这样站在我面前,不要走开。
我要一直说着我爱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许录擎等待,再等待,再等待……终于耐不住:“凌麟,给我一个……”
还没有说完,凌麟闭上漂亮的眼睛,扑进许录擎怀里,夺去许录擎所有的声音。
灼热的身体,柔软的触觉……让许录擎感动得流泪。
“凌麟,你原谅我了吗?你也爱我吗?你会给我机会吗?你不会离开我吧?”
“我向你保证,从此再也不辜负你。”
“我会一直保护你,爱你,珍惜你。”
“我给你所有的承诺………”
被扑进怀中的爱人的行动激励着,许录擎心里的话倾泄而出。
我伤你伤得太深,
我爱你爱得太深,
刹那的醒觉,却足以让我为你………
躁动的消逝得很快。
手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许录擎惊讶地发现,怀里的人似乎没有任何支撑自己身体的能力。
“凌麟?”许录擎讶然低头俯视:“醉得太厉害了吗?”
俊美的脸现出不寻常的红,凌麟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
病了吗?
许录擎慌忙把凌麟放到床上,不经意望见爱人指甲上乌黑一片。
全身不可抑制地剧震起来,许录擎只觉最冷冽的寒流涌向千经百络。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是绝对不可能发自许录擎的,失去了理智,恐惧的尖叫。
“谈锋!谈锋!”
谈锋很快在他的尖锐叫声中闯了进来,门被重重地撞开,碰到墙上发出轰然巨响又猛烈反弹回来。
很明显,谈锋也被许录擎的尖叫吓住了,这从他惊慌的脸色可以看出来。
许录擎看见谈锋,停下喊叫,就像一部正在播放恐怖片的电视忽然被人关上。眼睛却依然直直瞪着谈锋。
谈锋是很有能力的,他能做任何事情。
他能准确判断发生了什么。
“帮我!谈锋。”
喘着粗气观察了房内的形式一眼,谈锋迅速走到床前查看凌麟。
许录擎紧抓着凌麟的手,眼光紧紧随着谈锋的动作移动。
谈锋将手指停在凌麟的鼻孔前片刻,屏住呼吸顿了一下,不敢看许录擎一眼。他见过许录擎最凌厉最残暴的眼神,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绝望,而又在绝望中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想了很久,谈锋还是叹了口气,掀开凌麟紧闭的眼睑。
原本黑白分明的闪烁出耀眼光芒的眼睛,如今血红一片。眼球中满布的毛细血管完全爆裂,别有一种妖异的美。
谈锋心惊胆跳地躲避许录擎蕴藏着可怕能量的眼瞳,以细若蚊鸣的语调说道:“中毒,是……美国最新的毒药。”
许录擎没有反应,还是紧抓着凌麟的手,死死盯着谈锋。
这寂静比许录擎的怒气更让人难受,谈锋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少爷,凌麟已经死了。是中毒。”
死了?死了……
彷佛这个时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录擎呆滞地转过头,望望那瓶林登红酒,手足冰冷。
暗杀……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慢慢把视线移到安静躺在床上的爱人身上,许录擎像秋风中枯黄的落叶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他抖得这么厉害,连牙齿也似乎发出格格的声音。
凌麟……
凌麟……
将凌麟搂在怀里。
再温柔、再炽热的拥抱,也留不住渐渐失去的体温。
世界从房屋的某个角落开竖陷。
开始是灰,一点一点向下刷;
接着是面墙,一片一片向下掉;
然后是混凝土,一块一块向下砸;
向下砸……
搂着凌麟,世界崩溃得缓慢但是彻底。
一丝一丝的热气散发出去而不再凝聚,让许录擎冷进五脏六腑。
求你不要死。
即使你离开我,即使你永远不爱我。
去找你的小花猫,去找你的喻峒,去打你的篮球。
我答应你,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永远让你忘记我曾经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甚至,
我愿意把站在远处悄悄看你一眼的权利,都一并放弃,
只要你醒来。
不要死,凌麟。
你属于阳光,你属于汗水和青春,
请你不要死。
那里黑暗又冷清,求你不要去……
***
三天后,科大召开了简单而快速的追悼会。
哭得死来活去的父母,为他们忽然急病去世的儿子流尽了眼泪。
小花猫眼睛肿得不能见人,喻峒却忽然在手上狠狠划了一刀,烧光所有的球服,从此不碰篮球。
所有人都在悲悼。各系学姐学妹送来的亲手扎的白花淹没了学校的小礼堂……
追悼会召开的当晚,天平集团的总裁,赫赫有名的许录擎酒醉架车,碰撞十二部车后,连人带车冲进了马鞍山外深远流逸的长江,结束他辉煌灿烂的一生……
许录擎的葬礼举行的那天,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两个分别执掌黑白道势力的男人见了面。
“太过分了!”
“过分?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为了我你就不该对凌麟下这种药!”
“他会醒过来的,怕什么?”许掠淘满不在乎地抓起一个苹果抛到空中:“我这样做一了百了,你情人的合法身份已经消失,以后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我们许家人做事就该如此,看上就抓在手里。瞧你开始畏手畏脚的样子,真教我难受。”
许录擎磨牙:“你对凌麟下药,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许掠淘闷了半晌,忽然忍不住贼笑出来:“我想看看你有什么反应,哪想到反应这么强烈啊?喂喂,假如我没有告诉你真相,你真的会自杀吗?”
话音未落,另一道黑影已经猛扑过来……
***
若干个月后,某环境一流的小岛。
“凌麟……”
“凌麟已经死了。”
坐在窗前静静望着起伏的海,依然优美的唇快速地吐出清脆的回答。
许录擎贴近凌麟的背,伸手反挑起轮廓清晰的下巴:“他们的凌麟死了,我的凌麟……还活着。”
轻吻在修长的脖子后盘旋不去,留下点点红印:“你现在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你不仅变态,而且是个疯子。”凌麟眼里流窜讥笑,冷然以对。
颈后的轻吻忽然变成啃咬,疼痛带着快感在肌肤上起舞。许录擎满意地感觉怀里的人僵硬起来,又随后微微颤栗:“呵呵,你现在胆子大了不少。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不死不活的做玩具呢。”
“我的尸体都已经火化了,你还打算用我的亲人朋友要挟我?”凌麟冷哼。
逗起许录擎更深的笑意,摩挲凌麟敏感的耳后,昵喃着:“我比较喜欢这样的你……凌麟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喜欢一个死人?”
“对!喜欢一个死人。不要忘记,许录擎也死了,掉到长江里去了。”
该死的!你要死干嘛拖上我!
火气赫然窜上心头,凌麟愤怒地后顶手肘,撞上许录擎的前胸。
许录擎闷哼一声,却依然固执地环住凌麟的腰不放:“毁了你的身份,就是打算永远不放开你。”
“你有病!”
“是的,我有病。”许录擎轻笑,然后狂热地探上痛吻永远也吻不够的唇,喘息着说:“而且病得不轻。”
凌麟的喘息更为激烈,挣扎无功地躺在许录擎怀里,倔强的目光却不曾有丝毫妥协。
“你的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恐怕很久都不能打篮球了。”有的人可以从魔鬼化身天使,许录擎也可以片刻从狂暴变得柔情似水。望着几乎是完全靠在自己胸膛上的凌麟,许录擎有点心疼地替他拂去额头挣扎而出的汗水:“大哥不应该用这么厉害的药。真混帐!居然也不通知一声。”
“你们还真是兄弟。”知道自己这样弱势地贴在许录擎怀里很呕,却只能用嘴巴来还击。
等我好了,应该让你仔细品尝我的拳头。你的脸就当装菜的碟子。
似乎想起当日惊心动魄的一幕,许录擎怜爱地审视正一肚子气的爱人:“凌麟,我听到谈锋说你死了的时候,真想跳下长江去。”
认真无比的语气让凌麟轻轻一震,惊疑不定地瞥了许录擎一眼。
“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有多伤心。恨不得用我的命来换你。”许录擎将脸贴上凌麟的胸膛,侧着倾听略为加快的心跳:“这是很残忍的惩罚,太残忍。大哥让我受的教训也够狠了。”
凌麟微微挣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勇气对正处于有利被袭击位置的脸挥拳。
那张英俊的脸充满了欣喜和感激,仅仅因为听见凌麟的心跳,仅仅因为凌麟的存在。
无用地叹息,凌麟憎恨自己莫名其妙的心念,说着冷冰冰的话:“我看你对你大哥的安排倒是很高兴的。”
“如果他事前告诉我一声,不让我受这么大刺激的话,我肯定是万分感激的。”许录擎抬头望入凌麟还散布着几根血丝的眼眸││那天的药确实不愧为黑道最新的研究成果:“不过现在我还是原谅他。”
凌麟望着在许录擎脸上逐渐荡漾开的邪魅笑容,立刻下决心把刚刚心底萌生的一点点悸动踢到天边。
“是啊,当然要原谅。毕竟他肯借你一个这么风景优美的小岛来囚禁我。”
许录擎脸上的邪气更重,凑上凌麟的唇,笑道:“小岛我也有好几个。我感激的反倒是他自作主张的主意……”
低沉散发出情的话随着一下一下的轻啄传递:“对外宣布你死亡,然后把我们孤零零放在生活无忧的美丽小岛上,让你慢慢、慢慢、慢慢……爱上我。”
“法律上讲就是囚禁!”
“我也是囚犯,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没有大哥的吩咐连我也出不去。”
“你受害个……”义愤填膺的话说到一半就变了调,凌麟喘息着抓住许录擎已经滑到危险领域的手。
“如果我当天对你的虚假死亡不那么大反应,也许大哥就不会把我们关在这里了。”
“假惺……呜……变态!你……啊……”凌麟想严正反击,却不得不把全副精力放在如何阻止身体自发的摆动上。
“越来越敏感了……”真心的叹息引来凌麟怨愤的目光,许录擎借助身体的优势把尚未恢复的凌麟轻而易举地控制在掌心:“感谢大哥肯帮我处理公司的事情。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专心让你爱上我。”
凌麟徒劳无功地反抗,夹杂着压也压不住的,所说的话只能越发显出无力的感觉:“我……啊……不可能……不……呜……该死的!爱上你。”
“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爱上我,就是囚禁日子的结束。”许录擎逸出让人牙痒的自信和悠闲:“等你爱上我,我们就出岛环游世界。一起死亡,一起重生。”
华丽磁性的嗓音配合可恶的手严重刺激正处于望惊涛骇浪中凌麟。
即使是呼吸的空气也充满了靡和。
“我……嗯……我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爱上我吗”相对于凌麟发颤的声音,许录擎从容得不象话。语气坚定地宣告:“你会的,你会爱上我。”
今天,明天,后天……
今年,明年,后年……
我们有无数的日夜…………
日月星辰,春夏秋冬,都会沾上我对你的爱,更何况是身在其中的你。
在这个寂静的小岛,你无处可逃,我也││无处可逃……
end
番外1
灿烂阳光下,带着微微腥味的海风亲吻正在互相缠斗的两道矫健的身影。
凌麟挥舞着竹刀,豹子一样向许录擎扑过去,闪电般凌空下劈。竹刀带起呼呼风声,眼看要正中许录擎的肩膀。
许录擎夷然不惧,潇洒地微微一笑,略侧身子,避过凌麟的攻势,趁着凌麟力气有老的片刻,抓住竹刀的尖部就势一扯。
“啊……”
原本就已经用上全身的力气,再被许录擎恶意地加上一道力气,凌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失态地向前扑去。
许录擎轻而易举将他压在地板上,整个人还不知廉耻地贴了上来。
凌麟扭动着,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许录擎:“滚开!”
“有本事,自己起来呀。”许录擎露出促狭的笑容,趁机伏下头狼吻。
润湿的舌头滑进凌麟的口腔,侵袭布满神经的舌底,让凌麟忿忿不已地轻颤起来。
“呜……”
不知道被许录擎去多少口中的津液,凌麟才得以奋力摆脱舌头的桎梏,飞红了脸别过头去。
“感觉越来越棒了吧?”许录擎得意洋洋地嘴角,夸道:“凌麟的吻技也有进步。”
“滚开!让我起来!”凌麟粗声粗气地命令。
许录擎不愿意放弃这样的美好光阴,依然暧昧地居高临下将凌麟压在身下。
他嬉皮笑脸:“说一声我爱你,就让你起来。”
“不!”
“不说就一直这样压着,直到说了为止。”
凌麟转过头,粗着脖子吼了起来:“那你就这样压一辈子!”话出口,才发现说错了,立即脸红过耳。他又急又气的俊脸惹来许录擎一阵大笑。
凌麟鼓饱了气,转头不看那张猖狂的脸。
许录擎爽朗的笑声终于渐渐轻了下去。他低头靠近凌麟,直到差点要碰上凌麟的鼻尖,忽然脸色凝重,用低沉的磁性嗓音对凌麟认真的说:“说你爱我,凌麟。就说一次。”
凌麟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不知所措,呆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说?”
“因为我想听。”
“我不爱你。”
“可是我爱你。”
“你爱我不等于我会爱你。”
许录擎有点不耐烦,挑起凌麟的下巴:“在岛上日夜相对了两个月,总有一点感情吧?”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
凌麟胸口起伏,亮亮的眼睛望着许录擎,想了一想,点头:“不错,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他停顿一下,很快又接下去:“就算是和一只狗相处久了,也会有点喜欢它。”
把我比喻成狗?许录擎皱起英气的眉,不过转头一想,至少这个回答算是有点松动了。表情不由放松一些,反唇相讥道:“我倒不是很介意你把自己比喻成……”
他的话被凌麟突兀地打断。
“但是你不要忘记了,狗可没有虐待过我。”
“虐待?”许录擎眯起眼睛:“我已经这样一心一意对你了,你还记仇?”
凌麟冷笑:“不要忘记你是怎么把我弄到手的。你喜欢男人,我可是正常人一个。”
许录擎脸色也开始阴沈,皮笑肉不笑:“是么?我记得的时候你也很享受啊。只要我这样碰碰你……”
粗糙的手爬进凌麟的裤头,在嫩滑的大腿上游走,隐隐带着一股电流,引发凌麟一阵不能自制的颤栗。
甜美的感觉像火花一样在敏感的神经中闪动,冲击坚持反抗的理智。
“你就会咿咿呀呀叫个不停。”许录擎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一只手按着凌麟开始扭动的身躯,另一只手继续探索他熟悉的如上等丝绸般的触感。“你还说你不喜欢男人。”他低头粗暴地啃咬凌麟的唇瓣,邪气地问:“这么快就忍不住,想要我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漂亮极了。”
凌麟呕极了!
不听使唤的身体,在许录擎的诱惑下,彻底地背叛自己,扭动着要求更深的给予。想也知道现在的样子一定是之极,真不明白怎么会这么有反应。
以前听说性奴是可以调教的,没想到现在可以通过如此的方法来验证。
不但是许录擎,连自己的身体也在践踏着自己的自尊。
凌麟仰着脖子在许录擎身下扭动,让人心痒的媚惑已经从那张有着优美曲线的唇中不甘心地吐了出来。
无力感越来越深,一滴晶莹的液体忽然从紧闭的眼中滑了下来。
那正在毫不知节制四处侵袭的人似乎僵硬了一下。
很快,凌麟身上忽然一轻,许录擎离开凌麟的上方,半跪在一旁。
他低头打量凌麟,脸上似乎有几分惆怅,问:“你干嘛哭?”
“哭?”凌麟睁开眼睛,举手抹抹脸,果然湿润一片。他把手凑到嘴边了,不错,是咸的。
流泪了吗?
凌麟抬头,愣圆的眼睛死死盯了神色有几分担心的许录擎几秒,扯动嘴角,嘲讽地冷笑道:“是啊……因为我太兴奋了。”
许录擎的脸色更难看,像不知如何是好的望着凌麟。
“你还要不要做?不做我去休息了。”凌麟承认看见许录擎这副样子心里有几分快意,故意讥讽地问。
“真的这么讨厌和我做?”许录擎真的是受了打击,继而困惑地说:“以前看你的样子,还是很享受的嘛。”
凌麟不答话,冷漠地盯着许录擎,眼里的森森的光连许录擎看了都有点发毛││自从他爱上凌麟后,最怕的就是看见凌麟这样的表情。
在岛上的两个月,并不是没有和凌麟做过。
开始的时候凌麟伤未好,算是许录擎快乐的为所为的时光。
可后来凌麟越来越难伺候,即使心情好对许录擎温言笑语一声,忽然又会想起以前受的委屈,对许录擎咬牙切齿。
说变就变的性格把一个堂堂天平集团总裁折腾个半死,许录擎现在才深刻体会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
凌麟盯许录擎一会,冷哼一声,站起来向着门就走,被许录擎一把拉住。他冷着脸,转过头,目光集中在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上,冷漠地一瞥。
许录擎故意轻松地问:“不是要我教你吗?这么快就不学了?”
凌麟四处张望,找到那早就不知道飞到哪个角落的竹刀,沉着脸:“反正打不过你,学来有什么用?”
“你到底要怎么样?”许录擎忍着气问。
“我不要怎么样!”
“凌麟……”许录擎叹气,以往威风凛凛的样子如今撒上一层忧虑的影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是真的真的爱你。我会尽我的能力,让你快乐。像我这样爱你的人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我向你保证!”
凌麟在许录擎面前站得笔直,任许录擎抓着他的肩膀,大声地说:“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
许录擎黑起脸,沙哑着嗓子拒绝:“不行。”
早料到是这个答案。提出无数次相同的要求,得到无数次相同的答案。
凌麟无所谓的耸肩,冷冰冰地说:“不行就算了。”
扳开许录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
剩下许录擎一人,呆呆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许久才低声诅咒着,垂头丧气将练习用的竹刀等一件一件收拾起来。为了在小岛上享受彻底的二人世界,这里没有任何的下属和仆人,凌麟自然也不会干什么活,所以一向娇生惯养的许录擎,就成为了这里理所当然的清洁工、厨师、菲佣和管家……
***
整整两天,凌麟没有和许录擎说一句话。
他饿了就出来饭厅吃饭,没事就自己到海边散步,一天到晚冷着脸,见到许录擎就把他当成隐形。
许录擎知道凌麟个性激烈,也不怎么敢去惹他,生怕弄巧反拙。总是待在一旁静静看凌麟在做些什么。
大抵是男人真的天生命贱,凌麟越发脾气,许录擎越怕凌麟生气。他此刻爱凌麟的心有增无减,只在旁边看看凌麟的侧脸,瞧瞧凌麟漫步的身影,就觉得意中人美得不可方物,幸福无比。
对比起许录擎以前玩弄他人的品行来,只可以说一声报应。
又过了一天,凌麟早起,出到饭厅吃早餐。照例对许录擎视而不见。
揭开早餐的盖子,凌麟对着早餐看了一眼。
凉菜黄瓜一盘、黄瓜火腿夹面包、鸡蛋炒黄瓜。
他愣了一下,背对着许录擎闷闷地说:“你知道我不吃黄瓜的。”
“我知道。”许录擎微笑:“我不过是给你一个借口对我发发牢骚。知道你有几天没对我说过一个字了吗?”
凌麟修长匀称的背影有一点僵硬,他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专心致志把面包中的黄瓜一点一点挑出来。
许录擎心里叹一声气,走进厨房,端了一盘新鲜的专为凌麟准备的早餐出来,放在凌麟面前。
凌麟没有看许录擎,依然垂着头,很斯文的,安安静静将一份早餐全部送进了肚子。
整个早餐,都非常的沈闷,连清晨新鲜的海风都吹不开重重的压抑空气,许录擎有点烦躁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这个时候凌麟已经吃完了,放下筷子。
许录擎以为他会像平日一样出去散步,或者出去游泳,反正就是到房子外面去,避开许录擎。没想到凌麟一直坐在餐桌旁没有动,似乎在低头想什么。
许录擎在凌麟身后的沙发上坐着,看不到凌麟的脸色,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我爷爷后天八十大寿。”隔了很久,凌麟背对着许录擎,轻轻地说。他说话的声音太轻,许录擎要竖着耳朵太听见他在说什么。
许录擎敏感地问:“你爷爷八十大寿?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不想跟你说什么。”凌麟一动也不动坐在桌前,机械地用叉子搅动盘中剩下的果酱。
许录擎站了起来,迈着一贯的优雅步伐,走到凌麟身后,大手覆上细致结实的肩膀。
“凌麟,你很想家里人?”
很长时间的沉默,凌麟不说话。
许录擎等了很久,再问:“你想家里人吗?”
凌麟英俊的脸有几分苍白,把牙齿磨地吱吱作响,装做毫不在乎地说:“我想什么,不关你的事。”
…………………………
两人又沉默无言。
凌麟爷爷大寿前一晚,凌麟几乎没有闭眼,开着房间的小壁灯对着海的另一头望了整晚。
许录擎站在对面的窗台上盯着他修长落寞的身影,也是一夜无眠。直到凌晨橘红色的阳光印出凌麟冷傲俊丽的侧脸轮廓,许录擎才长长地带着无可奈何的沉重叹了一口气,拨通岛上唯一可以对外联系、只有他本人才有密码开启的电话。
震耳聋的引擎声吸引凌麟的注意,他抬头望着天空中由远而近的小型飞机,抑制不住惊讶的眼神。
毕竟,在被困在这荒凉的岛上两个月,他几乎以为从此与世隔绝了。
飞机!
从没有想到,从小就熟悉的,每天在天空中可以仰望到的现代交通工具,也会有让他如此兴奋的一天。
为什么会有飞机?凌麟看着飞行高度逐渐降低,似乎要降落在小岛的某个地方,疑惑地朝对面许录擎的房间看了一眼。
那恨不得把自己吞进肚子里的许录擎………
许录擎知道召来的飞机已经降落,踏着缓慢的步子,走到凌麟身后。
“凌麟……”
凌麟心中狂跳,隐约感觉到自由的希望。他克制住自己,镇静地转身,不带任何表情地望着许录擎。
许录擎阴沉着脸,英挺邪魅的独特气质似乎染上一丝犹豫和惶恐,他将牙关咬得紧紧,彷佛这个时候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盯着眼前那双深邃如子夜般的星眸,许录擎清楚看见,那里面倒印出的自己是如何的不安。他对凌麟说:“你可以去见见家里人,远远的望一眼。”
凌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身体里被注入某种能量。他优美的红唇微微弯起一个惊喜的弧度,虽然他知道不应该为这样的事情感谢许录擎。
如动荡的水波一样的美态让许录擎有点目眩神迷,但他还是狠着心肠加了一句威胁:“只允许你看他们,不许让他们看见你。凌麟,即使你大声呼救,我还是有办法立即把你绑回来。如果你想逃走,就再也不要指望离开这里。”
凌麟为了即将到来的见面,决定忍气吞声。他轻点下巴,肯定地说:“我知道了。”
许录擎打量他好一会,似乎确定凌麟知道要遵守什么规则,才勉强将他带到正在快速转动着螺旋桨,发出巨大噪音的飞机前。
凌麟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钻进飞机。许录擎冷冷看着他毫不压抑的欢欣笑容,没有立即尾随他上机。站在被螺旋桨卷起的风沙中,许录擎还在最后一次考虑这样做是否正确。
凌麟见到家人后,又怎么肯继续乖乖待在我身边?
该不该停止这愚蠢的行动,把凌麟叫下来,让飞机立即飞得远远,从此还是我们两人。
凌麟坐在飞机的客座上,等着许录擎上来,恨不得立即起飞。
他望望站在飞机舱口的许录擎,似乎感觉到他的想法,微微变了脸色,咬着下唇,紧张地盯着许录擎。
“凌麟……”
凌麟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尖起耳朵听着许录擎夹杂在巨大噪声中的平静声音。生怕许录擎会开口叫他下去,告诉他,取消这次飞行。
但许录擎只唤了凌麟的名字,看着凌麟已经变得有几分惨白的脸,有点不忍心。没有再说什么,他跨步迈上飞机,坐在松了一口气的凌麟身旁。
飞机立即就起飞了,直奔凌麟的家乡,凌麟亲人所在的地方。
整个路程相当沉默,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许录擎黑着脸,散发焦躁不安的气息,连带着原本应该心情愉快的凌麟也不安起来,害怕他会忽然改变主意,让飞机折返。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的机场,凌麟急忙站起来下飞机,被身边的许录擎忽然一把抓住手腕,掀翻在座位上。
许录擎今天的力气莫名其妙地大,狠狠压在凌麟身上,像野兽一样狂乱地袭击凌麟甜美的唇。
如暴风扫境,强烈得让凌麟几乎窒息。
凌麟在这样炽热的长吻下战栗,像被捕抓到的弱小生物一样无助。
“凌麟,不要忘记,在你家人的心目中,你已经死了!”许录擎沉着嗓子,饱含威胁地对气嘘喘喘的凌麟说。“你已经死了!你已经不是他们的凌麟,你是我的……”他盯着凌麟的眼睛,粗鲁地挑起凌麟的下巴,沙哑着说:“凌麟,你是我的!说!说你是我的!”
凌麟整理着急促的呼吸,全身乏力地躺在许录擎身下。他仰起傲气的下巴,冷冷重复许录擎的话:“我是你的……”
这话像一颗灵丹妙药,缓解许录擎紧张的神经。身上每一根紧绷的神经渡弛下来,他放开身下的凌麟,为这句类似承诺的话露出温柔的笑容。
“来……”许录擎绅士地扶起凌麟,坚定地抓着凌麟的手不放:“让我们去看看你的家人。”
***
凌麟爷爷的八十大寿是一件大喜事。
近来生意顺利的凌父特意在五星级酒店为老父亲摆寿酒。
凌麟和许录擎坐在停放在酒店门侧的房车上。虽然这车名贵少有,但停留在五星级酒店的门外,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五点多,请宴的主家在酒店门口迎接贵宾。凌麟隔着单面可视玻璃,在车里用发红的眼睛贪婪地看着门口久别的亲人。
许录擎在车内紧紧从背后搂着凌麟的腰。他已经设置了车内锁,确保凌麟不能打开车门,但他依然害怕凌麟忽然从眼前消失。
穿着喜气的红套裙的姐姐和姐夫站在门口招呼庆贺的亲友。父亲似乎老了一些,穿着非常适合他文雅气质的黑色西服,正在和亲友寒暄。
小叔也来帮忙,不断笑着对陆续到来的亲友指路:“三楼南山厅,六点半开宴。”
又和熟悉的凌父公司里的管理人员打招呼:“伍副总,先打打麻将,上面已经开了好几桌了。”
许录擎安排周到,在门口和宴会的地点都放置了窃听器。凌麟听着父亲姐姐的声音,心里又疼又酸,忍不住手肘向后一横,在许录擎的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唔……”许录擎闷哼一声,随即安静下来,只是抱着凌麟的腰不放。
亲友陆续到来,在门口招呼客人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年轻的表妹也来帮忙。
忽然一阵骚动,原来今晚的寿星到门口来了。
“爷爷!”凌麟轻呼一声,贴上冰冷的车窗玻璃,呆呆这看着自小最疼爱他的长辈。
老寿星今天精神奕奕,穿了一身喜气洋洋的唐装,花白的胡子也被孙女们精心地修饰过。
“爸,你下来干什么?怎么不在楼上坐。”凌父赶了过来,堆着笑问。
正搀扶着凌麟爷爷的凌母身上着了一套精致的绣花旗袍,份外雍容华贵,连忙解释说:“爸说想下来看看亲戚们可来齐了,随便走动一下,疏散筋骨。”
“我来看看,今天人可来得不少。”老人家呵呵笑着,忽然皱起眉头:“凌麟真的不来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凌麟猛地一震。
周围的人为难地对视几眼。八十岁高龄的老爷子刚做了心脏手术,谁敢把凌麟去世的消息告诉他。发动全家上下的人,绞尽脑汁编出无数的谎话,才把他给蒙住,没想到这个时候又问起来。
“爸,凌麟要实习呢,这个算成绩的,他赶不来。”小叔讪笑着解释。
其它人立即也行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现在的大学都这个样子,要学生去下工厂实习,像咱们当年下乡。”
“实习?”老人家不高兴地哼哼一下:“放假都一个月了。放假不回来也就算了,学习要紧。可怎么爷爷大寿都不回来看一下?”他老气横生地用指头点点凌父:
“我看他是心里没我这个老头子。你打个电话问他,从小谁最疼他?”
凌父心里像被刀戳的一样疼,陪着笑脸说:“他昨天打了电话回来,请我们代他向爷爷问好,说回来要单独陪爷爷补过生日呢。”
满是皱纹的脸立即有了几分神采,眼睛里逸出笑意:“他打电话来了?我问你们要号码,怎么说他实习的地方不能打电话?”
又板起面孔:“接了电话,为什么不叫我听?工厂里只怕辛苦,我们家凌麟受不得的。”
凌母急忙应道:“他是借了工厂里师傅家的电话打的,求了人家不少时间才肯的呢。昨晚爸您睡了,我们没敢吵。您今天是寿星啊,大局全靠您主持呢。弄个熊猫眼出来,亲戚们不笑话吗?”
老人家爽朗地大笑起来,指着凌母说:“算你有理,算你有理!叫他快点回来吧,也没见过这样的学校,放假不让学生回家团聚,把人弄去工厂的。也不想想人家父母不见儿子半年,心里惦记着。”
周围的人都心里垂着泪陪笑,点头称是。
凌麟在车上听得心如刀绞,眼泪早一串串往下坠。
他咬着牙拼命地拉着车门的扳手,被许录擎按住。
“凌麟,不许出去。”他盯着凌麟湿漉漉的眼睛,残忍的说:“你已经死了,你的家人只当你已经死了。”
“你混蛋!”凌麟大吼。
良好的隔音设备阻止了声音的对外传播。近在咫尺的亲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为之心疼的凌麟就在身边。
“爸,这里风大,你先上去吧。上面的客人不见了主人,这怎么行呢?”
“好!我上去,你们也快点,等下就开席!”老人家笑花了脸,让凌母搀扶着上楼去了。
众人目送老爷子上门,才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凌父哀伤地叹息一声,对凌麟的姐姐说:“你去买份礼物,就说是凌麟寄过来给爷爷的。”
凌麟姐姐轻轻点头,忽然眼眶一红,眼泪就要滚下来。
姐夫连忙握着她的手,低声说:“别哭,等下红了眼睛,爷爷问起怎么办呢?”
她也不想哭,但心里越来越痛,再也压抑不住,纤手摔开丈夫,捂着嘴就跑开了。众人心下侧然,脸色都不免有悲切之情。
痛失弟弟的女子跑了几步,在豪华房车的一侧藏了起来。
眼泪已经流满了整张化着淡淡粉妆的脸,她靠在车窗外,拼命捂着嘴巴,不敢放声。娇柔的肩膀抽搐着,比尖声的哭泣更让人悲凉。
“姐姐……”凌麟望着窗外紧贴在玻璃上的熟悉背影,呆呆这呼唤着。
他突然用力将身边的许录擎推开,大叫起来:“姐姐!姐姐!姐姐!……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一边拼命大叫着,一边发疯似的用双手捶着单面可视的防弹玻璃。
凌麟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姐姐只是转身,疑惑地看一眼发出轻微敲击声音的玻璃。
似乎觉得自己不应该靠在别人的车窗上,她揉揉通红的眼睛,啜泣着离开。
“不要走,不要走……”凌麟瞪大眼睛,喃喃地重复着。他看着姐姐慢慢离开房车,走到姐夫的身边,让姐夫为她擦眼泪。
“不要走!不要走!”凌麟发了一会呆,像被丢弃的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我没有死!我没有死!”
“凌麟……”许录擎心疼地抱住凌麟,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呼唤他。
这让凌麟瞬间想起他所有悲惨的制造者是谁。
他吼叫着,转身给了许录擎嘴角一拳:“滚开!别碰我!让我走!”他持续挥舞着拳头,但许录擎反应很快,即使在狭窄的车厢中,凌麟的拳头也三番五次地击空。
发泄不了满腔的委屈,凌麟转头用拳攻击厚厚的防弹玻璃││只要打碎这东西,我就可以出去。
一拳、两拳、三拳……玻璃染上少许凌麟指间鲜红的血。
“够了,凌麟。”许录擎抓住凌麟的手,把他面对面强硬地搂进怀里,桎梏着他,温柔地说:“够了,凌麟。”
双手摆脱不了许录擎的钳制,凌麟像被激怒的小兽,张开嘴在许录擎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似乎在牙齿上用了全身的力气。
许录擎皱着眉头,感觉肩膀一阵狠疼。
鲜血渗过衬衣和丝制的西装,让凌麟的口中蔓延一阵阵甜腥。
许录擎没有阻止凌麟的行为,他搂着凌麟的腰,伸手抚摸凌麟柔顺的发,使凌麟渐渐平静下来。
“我恨你,我恨你……”凌麟小猫一样伏在许录擎怀中,啜泣着说:“我恨你……”
这重复的三个字让许录擎心里发寒。他低头轻吻凌麟被泪染湿的凉冰冰的脸庞。
凌麟没有反抗,他温驯地接受许录擎的吻,嘴里却依然重复着。
“我恨你,我恨你……”
***
许录擎站在被海风不断呼啸着穿过的走廊上。他静静望着凌麟紧锁的门,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强硬地把凌麟带回到岛上,沉重悲哀的伤感就在这里蔓延,让人窒息的绝望从凌麟原本应该属于阳光的身上发散出来,把许录擎的心千搓百揉成一团。
彷佛忽然领悟到自己已经永远在家人的心中死去,凌麟的悲伤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不再提出要许录擎放他回去,他知道许录擎已经断了他所有的后路;他也不再充满恨意地对许录擎说:我恨你。
凌麟沉默得让许录擎害怕。面对着凌麟静悄悄的房门,许录擎恐惧得想跪下痛哭。
他后悔一时的心软,这愚蠢的行为也许会让他失去凌麟。他不想失去凌麟,他已经尝试过一次,不想再体会那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海在温柔的起伏,击打在岩石上,开出朵朵白花。
多美的景色……这里不应该是埋葬凌麟的地方。
许录擎自嘲地想起,他曾经抱着凌麟的“尸体”,对凌麟说││求你不要死。
即使你离开我,即使你永远不爱我。
去找你的小花猫,去找你的喻峒,去打你的篮球。
我答应你,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永远让你忘记我曾经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他曾经真心诚意地说过。
连叹息也无法冲出压抑的心情逸出薄唇,许录擎拨通了谈锋的电话……
***
凌麟发现许录擎不见了。也许他已经不见了很久……
他把自己独自留在岛上,要让自己慢慢饿死吗?
凌麟冷笑着,无所谓地走出屋子,在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的沙滩上躺了下来。
饿死又如何?反正我已经死了。凌麟已经死了。
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腐烂着这沙滩上的情景,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那是鞋子踩在沙上的声音。
凌麟轻轻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不算陌生的人影。
“谈锋?”他说:“看来他嫌饿死太慢了,叫你来解决我。”
谈锋深深望凌麟一眼,弯下腰,将凌麟扯了起来。
“跟我走。”谈锋冷淡地说,脸上带着一种莫明的悲哀。
凌麟不做声,温顺地跟在他背后。
谈锋把他带上小型飞机。几天前,才坐过的小型飞机。凌麟还记得,那撕扯着心肺的被遗弃的感觉。
飞机翱翔在蔚蓝的天空中,凌麟冷静地望着窗外,即使谈锋忽然告诉他许录擎要把他从这里扔下去,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是你的身份资料。”谈锋递给他一迭厚厚的文件。
凌麟回过头,瞄一瞄谈锋手上的东西。
“以后你就是一个叫许梦飞的自由人了。”谈锋扬一扬手上的文件,很专业性地说:“你的家人为了安慰你爷爷,正在秘密找寻与你相像的人,希望可以继续把噩耗隐瞒一段时间。”
凌麟静静接过手中的文件,疑惑地看谈锋一眼。但他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谢谢也没有说,别过头,继续欣赏窗外的美景。
谈锋冷漠地观察着凌麟,直到飞机降落在机场,他还是看不出凌麟对这件事情有什么表示,他是否对许录擎……有那么一点点的眷恋。
“凌麟。”谈锋看着凌麟沉默地下了飞机,潇洒地转身预备离去,终于忍不住唤住他。
凌麟拿着档,身形一滞,微微侧身等着谈锋继续往下说。
“是二少爷……是二少爷叫我这么做的。”
凌麟静静听着,唇边忽然逸出一丝绝美的笑
“我知道。”他轻轻回答,不再说话,向着充满阳光的出口走去。
***
“凌麟以新的身份接近了家里人,他的爷爷完全把他当成自己的孙子,其它的亲人也慢慢把他当成原本的凌麟了。”阴暗的房间内,弥漫着浓浓的烟雾。谈锋对着坐在宽大办公椅上的男人沉着地报告着。
许录擎望着被有色玻璃隔绝的太阳,久久不语。终于,他苦笑着抽动嘴角,说:“凌麟已经平安回去了。从此以后,不用再调查他的行踪。”
谈锋抬头,看着依然英俊不可一世的二少爷,瞬间感到一股热流从胸膛升到鼻尖。
“二少爷不后悔?”
“后悔?”许录擎站起来,双手贴在有色玻璃上,彷佛要拥抱印在其上的灼热太阳,叹息着说:“我已经做了太多后悔的事情……”
***
时间流逝得如此匆忙,当凌麟的家人已经完全将这个原本陌生的许梦飞当成自己失去的亲人时,三年的光阴已经流逝。
爷爷拖着凌麟的手含笑长辞在家中的红木床上,凌麟痛哭得不能自己。
送了爷爷的灵柩,父亲握着凌麟的手说:“梦飞,谢谢你。爷爷走得好安心,他到死也不知道我的孩子已经去了。”
凌麟眼泪一直在掉,父亲只当这被找来顶替的青年是因为爷爷的离去而伤心。
母亲站在一旁,眼泪汪汪地说:“梦飞,你在我们家也已经三年了。虽然当初是为了爸才把你找来,可是……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我可怜的凌麟。”
“你不会走吧?”姐姐在一旁拉起凌麟的另一只手。
“你是孤儿,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父亲这么说。姐夫站在姐姐身后,用诚恳的虎目望着他。
“爸爸!”凌麟再也忍不住,哭喊着扑进父亲的怀里。
“好孩子,好孩子……”
***
许录擎站在会面室的门口,轻轻推开那扇恍如梦中的门。
一个让他连心跳都要停止的熟悉身影,静静坐在桌前。
许录擎将所有的激动隐藏,优雅地微笑着,带着王者的气魄,潇洒地坐在应聘者的面前。
“你就是应聘总裁助理的许梦飞?”
“是的。”
会面室墙上挂着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阳光透射进来,围绕着他一脸的淡然和沈静。
那在草地上扭打的少年、爽朗的笑声、蜜色的肌肤、夜风中软弱地靠在男人怀中的身躯……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那是时间的声音。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应聘这份工作吗?”许录擎眼中的锐利直射面前的人,却又不自主地再度赞叹那惊人的美丽和阳光气息。
双手环在胸前,许录擎等待来人的回答。
为什么?
凌麟讥笑着扬起唇角,抖动着双肩笑得罢不能。他在许录擎的注视下收起笑容,淡淡答道:“我需要找一份工作。”他接着问:“你请我吗?”
许录擎冷冷凝视着凌麟,忽然露出一个潇洒到极点的微笑:“我请。不过……”他伏身前倾,望入凌麟的眼睛深处:“这个合约要签一辈子。”
没有被这个长时间的合约吓倒,凌麟如许录擎一般伏身,与许录擎直直对峙,轻轻说:“合约是约束双方的……”
什么是爱情?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相遇、相害,是否可以成就││爱情?
一辈子,多遥远的地方。
让我们尝试一下,互相伤害的火花,会留下如何辉煌的烙印……
番外2
书上说,人总喜欢在无人时问自己某些问题,这些问题往往是潜意识的流露。我想作者说的是对的,我就有很多这样的问题。
无人时我总要问自己许多为什么,问的最多的一个,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想,关于我的去留,也许那个人真的给了我选择的自由。第一次,他打算真真正正的放手。
我总以为自己是被囚禁于一个小岛,我以为阻拦我回家的是水和铁锁,当他放手后,我才发现即使自由,依然寸步难行。
我已经无法爱人,就如我无法爱惜自己。我失去了过去,也失去了将来。
我失去的东西无形,我感受的悲哀和彷徨也无形。
茫茫人海,我只能找到一个目标,就是他。
于是我回来了,以为跨出的第一步胆战心惊,但见到他愕然的脸时,我才发现原来一切可以云淡风轻。至少表面上,我比他平静。
他问我:“凌麟,你为什么回来?”
“问你自己。”我这样答他。
含糊的答案,模糊的昨天。
我记得我曾经拥有的一切,我记得我曾经失去的一切,我深切地记得拥有的快乐和失去的惨痛,点点滴滴。这让我在午夜梦回时清醒地燃起恨意,睁开眼却发现他安详地靠在我身旁。
那个强势的男人,许录擎,他梦想着恨的反面能成就爱。我不知道,嚣张跋扈如他也会如孩子一样盼望奇迹。
我不爱他,我这样对他说。
我不爱他,我这样对自己说。
但无可否认,我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
我的尊严和未来已经被他夺去,没有他的空间,我什么都没有。我回来了,也如孩子一样盼望奇迹,期待着可以将已经失去的在他存在的地方找回来,像在镜子破碎的地方将碎片一点一点重新拾起那样渺茫。
我回来了,我要复仇。
我准备了武器,那就是他的爱,他对我的爱。
也许他手中也有武器,那是一个模糊的回忆││在一个夜晚,我曾经没有戒心地靠进了他的怀中。
我想他的武器对我而言没有用处,因为我不爱他,那个夜晚只是回忆,仅仅是一次耻辱的旁证。假如我不爱他,应该是这样。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他常常凝视着我,这样一字一字地对我说。
他的目光会热得让我焦灼,彷佛要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塞进我脑中。午夜,它们会一字一字跳出来,在我地耳膜上跳舞。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没有,没有……我在梦中喃喃,流汗,直到被他摇醒。
“怎么了?”
“没什么。”我松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复仇,我回来的目的是复仇。当我问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时,我这样回答自己。
而胜利很简单,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爱上任何人,我不会让自己爱上他。我们注定与爱情无缘,你是孤独的一半,我是孤独的一半,并且永不能缝合。
他毁灭了我,我也可以毁灭他。
我没有将来,许录擎,你也一样。
“凌麟,你为什么回来?”
当他第一百次这样问我时,我说了实话:“复仇。”
“复仇?”
“你爱我,对吗?”
“对。”
“我不爱你。”我快意地说:“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让你时时刻刻知道我有多恨你。这一生一世,你都得不到真正的爱,得不到响应。”
“哦……”他低头,缓缓地吐气:“是吗?”
“是!”
他还是低着头,依然缓缓地,吐出两个意味深长的字:“僵局……”
“什么?”
“僵局……”他抬起头看着我:“不死不休。”
瞬间,他笑了。
十三年后,我还记得,他最温柔最满足的一笑,就在那瞬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