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1-14

念眉: 小妾丫鬟

楔子

“苏府”是一个在地方上知名的大户人家,苏家老爷苏富达更是这个镇上有名的大善人,为人乐善好施,受到镇民的爱戴。

苏富达与妻子王翠娘结褵多年,始终膝下无子,好不容易晚年才得来一子──苏育凯,由于晚年得子,所以自然对他是宠爱有加。

苏育凯仗恃着苏富达有着万买家产,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没多久家产便被他给败光了,不仅导致于家道中落,在外头更是积欠下数万两银子。

苏府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讨债,不过他们也念在以往曾受过苏老爷不少恩惠,于是他们都同意将债务押后一年,一年后他们再上门。

大部分的奴仆也都因此而纷纷离去,不过在下人房里,还有着五个大丫鬟及几个忠心的奴仆。

这五个大丫鬟是王翠娘在十年前先后捡回家中来的,而虽名为丫鬟,但是王翠娘却对她们疼爱有加。

苏府没落,王翠娘也拿了些首饰给她们,叫她们离开,但是她们几个人都拒绝了,她们决定死守着苏府,努力想办法帮苏老爷及夫人偿还掉那些债务,并重振苏府以往的风光,这才不会辜负了苏家老爷、夫人对她们的恩情。

“芊,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帮老爷、夫人的忙啊?”晴丫头笨笨的玩着自己的辫子,秀眉微蹙地说道。

“我想卖身青楼,将挣来的银两拿回来苏府。”一张极为秀气的脸蛋透露着无比的决心,芊丫头回道。

“卖身?”晴丫头胖胖的脸上有着错愕。“芊,但那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啊,以后你还怎么嫁入呢?”

“是啊,芊,你的泱定会不会太草率了,我们可以再商量看看……”眉丫头一双柳眉轻蹙,向来柔弱的她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

“我们欠夫人与老爷的,真的人多了,如果这样可以帮助得了他们的话,那这点牺牲又算得上什么呢?”

芊丫头一向足智多谋,这会儿要到青楼,这……不过凭借着她沉鱼落雁的容貌,绝对会迷倒一大群公子哥儿们,然后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奉上银两,想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这也是,不过一下子要挣那么多银两,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黎朵点点头,苦思状。

在府里,有的吃又有的喝,根本不需要存钱,以前所发的薪俸,当天晚上就花掉了,这下临时要到哪里去筹出这么多的钱。

“呜呜呜……”晴丫头哭了。“怎么了?晴,有什么好哭的?”芊丫头连忙的安慰着初晴。

“看到你这样,我就觉得好想哭。”初晴什么都不会,是五个丫头里,年纪最小,也是最好吃懒做的!

想想她们五个丫鬟的命运也真够坎坷的了,自小不是没了爹娘,便是和爹娘失散,虽老爷夫人是待她们不薄,但私下,她们都还是戏称自己“苦命的小丫鬟”──如今,看来她们几个丫鬟真的又得开始过以往的苦日子了!

她们怎么会这么命苦啊!?

“是啊,别哭了!”宣丫头说道:“我也决定把自己卖到别间府里去当丫头了。”

由于王翠娘待她们亲如女儿一般,所以并没有要她们签下卖身契。

“宣,你也决定好了?”看着芊、宣为了苏府如此义无反顾,眉丫头脑海里净是老爷、夫人平日待她的疼爱,还有他们对她的恩重如山,她明白自己不能再软弱了。

只要苏府能够再恢复往昔,那么所做的一切都不算牺牲。

“我也要想办法找个有钱人。”朵丫头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在一年内筹到更多的银两。

只是……有什么方法呢?虽然她们五个丫鬟绝艳的容貌早已传遍整个镇上,更有不少富贾曾向老爷表示愿收她们当侧室,不过都被老爷拒绝了。

“那我呢?我能做什么?”晴丫头急急的伸出小胖手指着自己。

“你就待在这个家里,服侍老爷和夫人好了。”

“不要!我也要为苏府做些什么!”睛丫头抗议。

“好吧!那我们就这么说走了,一年后不管有没有挣得任何的银两,都得回到苏府,知道吗?”芊丫头说道。

“知道了。”另外四人齐声说道。

“那我们去收拾包袱吧!”

“嗯!”

于是,五个苦命的丫鬟开始了她们的“救主行动”……



第一章

午后的空气中充斥着漫天叫价的吆喝声,那些满是活力与争论的声音此起彼落。

拖着两只疲累的脚,商咏眉终于踏上了邻镇的土地。

为了报答老爷和夫人的恩情,她来到这里攒钱,而这是在她详密的思虑下所做下的决定。

离开土生土长的地方,在这儿,她不认识任何人,更没有人认识她,这么一来,倘若为了赚钱得做些惊世骇俗的事也较无所顾忌。

可是──她游目四顾,面对人生地不熟的新环境,她的信心陡地全部消逝无踪,因为她连自己该怎么开始都不晓得。

“姑娘,怎么看起来一副想哭的样子,有人欺负你了吗?”

大宝眼尖的看到一个姑娘茫然的望着前方,一张俏脸写满了彷徨无助,见机不可失,连忙拉着小宝朝美人儿走了过来搭讪。

“是啊,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听听,我们大小双宝可以帮助你哟!”小宝用眼神盯牢眼前的尤物,深怕一个眨眼,她就消失不见了。

商咏眉紧抱着包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不用了……”

“那怎么可以,助人是我们兄弟俩平日奉行的守则呢,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们定当竭尽所能的帮助你。”大宝不理会她的拒绝,迳自说了下去。

“看姑娘手上拿了个包袱,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是来这儿玩的,或是找亲戚?”小宝接着问。

“不是我们兄弟吹牛,这个城镇没有大小双宝不认识的人!只要姑娘说出你亲戚的名字,我们就能帮你找着。”大宝自我吹嘘了起来。

小宝忙不迭的点头附和,“没错,关于本镇的事情,问我们俩最清楚了。”

听到他们的话,商咏眉像个渴水的人找到口水井,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充满了希望。

“两位公子是否知道,这儿哪里有赚钱的机会?”

“赚钱?”大小双宝对视疑道,然后两个人的嘴角,不约而同的扯开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容。

“是的,我是来这儿找工作的。”

大宝再次仔细的打量她,满意的咂嘴作响,“那还不简单,只要你跟着我们家少爷,包你享尽荣华富贵、吃香喝辣。”

少爷若知道他们兄弟俩,替他觅得这么个漂亮的女人,肯定又是大大有赏了。

“我只要钱,不用荣华富贵,也不想吃香喝辣。”商咏眉不明白他们话中的含意,天真的说道。

“姑娘,你若跟了我们家少爷,要什么只要一个命令下来,奴仆们就会为你准备妥当,毋须你自己拿钱去买。少爷对待女人最大方了。”

这当口,商咏眉终于懂了,因为苏家也有一个这样的少爷,“不,我只是想要赚钱……”

“这姑娘放心,少爷迟早有一天会厌倦你的,到时候他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重新生活。”小宝就像一个饿坏的人,正紧盯着摆在眼前的盛宴般直望着她,舌头还绕着嘴唇,色眯眯的舔了一圈。

他已经因为这样的提议而心痒难耐了,因为通常只要少爷玩腻了,接手的就是他们兄弟俩,像这样温婉秀丽的女人,他们还没尝过呢!

“一大笔钱?”商咏眉覆诵着这几个字,仿佛它是什么咒语似的。“多少?有没有一万两?”

“什么?”

“一万两?”

大宝、小宝先后叫了起来,皆不可思议于她开口的数字。

“如果贵府的少爷能给我一万两,那么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商咏眉低垂着蛲首,语气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她知道自己不能有太多的私心,为了苏府她不能太自我。

现下,即便要她献出自己的贞操,她也不在乎了。只要能赚得一万两重振苏府的威风……是的,她算过了,如果她一个人就能挣得一万两,那么其他的姊妹们就可以不用太辛苦了。

“姑娘,现在不是你做不做的问题,而是你有没有搞错,你以为自己是谁,凭哪一点值一万两?”大宝啐了声。

不讳言地,她是长得很漂亮,看起来清纯可人,但少爷喜不喜欢她的陪侍还是个未知数,没想到这会儿她已先自抬身价了。

“那八千两,好不好?”商咏眉明白不能让这个赚钱的机会跑掉,不得已只好降价。

“我告诉你,我们家少爷给过最多的是五百两,你的一万两、八千两是几倍啊?可以让他多玩多少个女人?他不可能答应的。如果你那么想赚钱,我劝你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大宝好心的点醒她的春秋大梦。

“大哥,我看这样好了,我们先带她回去,让少爷看看是否喜欢再做决定。”小宝才说着,手一伸已押住她。

“也对,少爷要是知道我们让一个绝色美女跑掉,准会狠狠削咱们一顿…”

“不要,你们放开我……”商咏眉死命的挣扎着,脑海中仍惦记着他们没有答允给她一万两。

“我要赚一万两,你们放开我……救命啊──”

“你再叫啊,任凭你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我们大小双宝要的女人没人敢阻挡。”大宝横扫了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的老百姓一眼,只见大家赶紧收回视线,装作没瞧见的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惊慌的泪水就这么浮上商咏眉的双眼,“求求你们,我得赚钱……”

“你没见着吗?我们兄弟俩这会儿就是要带你去赚钱。”小宝咧开嘴,扬起邪恶的笑声。

“放开她!”

“冉少爷……”大小双宝一见眉宇冷峻的来人,手劲连忙松脱。

“这是我第几次见你们兄弟俩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强掳女人了?”冉旸惎诡异的凝视着躲至一旁,身子颤抖不已的女人,唇边噙着冷笑,“但这回眼光是不是出差错了,相中的不是良家妇女,而是狮子大开口的拜金女?”

商咏眉被轻蔑的评语刺伤,双颊因此惹上了两抹怒红,“我不是……”

她的自我辩驳因与男人四眼相接而顿住,她看到那双冰冷的眼睛以彷欲置人于死的轻视目光看穿她,没有任何怜悯之情,纯然冷冽的无情眼袖。

“不是拜金女?一开口就是一万两的女人,还不爱钱吗?”冉旸惎嘴上的线条冷酷绝然,不屑的睨视着她。

打从她一踏入市集,他就从茶楼的二楼注意到她了,他相信很多男人一定也同他一样,都被她的外表所吸引。

没有华丽的打扮,但她嫣红的双颊,玉雕般的鼻梁,眼梢斜飞入鬓,妩媚与风情几乎要从眼底流泄而下了。

不过她看似娇弱,在提到钱时却完全变了个样,为了高价而力争,和青楼里的妓女没啥两样!

“我……”商咏眉的舌头彷若被猫叼走般,无法说出完整的字句。

她清楚这儿一定就是自己的落脚处了,不论好与坏,她都必须留在这儿挣钱,因为她身上所带的盘缠本来就不多,现在更只剩几文钱,哪儿也去不得了。

“你也是要去甄选小妾的吗?”

“小妾?”咏眉面露不解,不知道这两件事情怎么扯上关系的。

“是啊,冉少爷要纳妾生小孩呢!”老妇人拿了块布抹了抹手,然后指着摊子不远的前方一间客栈,“那儿排了一长龙的女孩儿,你看见没有,她们全是为了当冉少爷的妾室而去的。”

“大娘,您说的冉少爷就是我问的冉府里的少爷吗?”

妇人狐疑的盯着她,表情看起来有些被她问糊涂了,“我们这儿只有一户姓冉,冉少爷自当是冉府的人。你没听到消息吗?被选上的小妾若是能替冉少爷生一个男娃,可以拿到八千两银子哩!”

“八千两!?”咏眉惊呼出声。

“很慷慨的报酬吧,如果不是我已经人老珠黄了,也想去排队呢,就算不能拿到八千两,当冉少爷的小妾也是件过瘾的事。冉家少爷长得好俊俏,迷都迷死人了!”

“真的可以拿到八千两?”咏眉什么都不在乎,只关心报酬的多寡。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就这么被选上了!”

※※※

“你们看到没有,徐员外的千金也来了,她不是说已经和萧家二公子订亲了吗?”

“就是啊,撇下好端端的正室夫人不当,非要来和我们抢位置!”

“平常看她高傲得不可一世,结果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飞也似的跑来排队,一点气质也没有!”

“不过我看她啊,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冉夫人才不可能选一个比自己还漂亮的女人给冉少爷当小妾。”

“是啊,我听我爹说这回冉夫人会答应帮冉少爷纳个小妾,是因为她生不出孩子,而她若想保有夫人的地位,就得让步,给冉少爷纳妾以传宗接代。”

“真的?你爹怎么会知道?”

“要不然他们成亲这么久了,冉夫人怎么会连怀孕也没听说?”

“说得也对,冉夫人如果能生,早自己生了。纳个小妾等于来威胁自己的地位,她没必要这么做。”

“对不起,请容我打个岔,生个男孩真的可以拿到八千两吗?”排在最后一个,咏眉听着前面几位姑娘的窃窃私语,怯怯的插话。

她听了摊贩大娘的建议,过来跟着大家一起排队,虽然她对甄选的条件一概不知,但她的心中燃起了希望,雀跃的鼓动着──为了那八千两赏银。

几个女孩这才注意到自己又多了个竞争对手,口吻不佳的回答:“又不见得选上你,你急个什么劲?”

“而且你没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吗,冉夫人不会呆呆的选一个比自己还漂亮的女人回去活受气!”

话的尾音仿佛还漂浮在半空,高悬不坠,只见客栈里头走出一个丫鬟打扮的女人,她睥睨着一长串的队伍,双手叉腰的扯开喉咙,“这里有没有外地来的姑娘?”

只见大家你看我,我看着你,大家都是当地人,奇怪的纳闷着为什么冉夫人要让肥水落了外人田?

突然之间,一只小手缓缓的举起,“我是……”

“好,你先跟找进来,夫人说了,外地人优先考虑。”

丫鬟小娟的手指向队伍的最后方,刹那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的视线都胶着在咏眉的身上。

那一双双怀恨的眼睛,逼得她只想逃跑,但为了钱,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

“你叫什么名字?”侯琴瑛眯起了一双细长的凤眼,每一吋都不放过的审视着小娟带进来的女人。

她的外表是绝对的完美,毫无瑕疵,白里透红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和水雾灵灵的大眼睛,无疑地,她是她所看过最美丽的生物,而且她还很年轻、非常的年轻。

“商咏眉。”咏眉在她目光的指引下,坐在女人面前的椅子上,可是她的眼睛却不敢四处乱瞟。

她怕这个女人,怕她似会噬人的目光,她一个人的注视比方才那么多女人的怨恨更教她不安。

“你不是本地人?”这个问题侯琴瑛从她胸前的包袱即可得到答案。

咏眉小心翼翼的回答:“不是。”

“为什么到这儿来?”

“我来找工作赚钱。”

“你也听说冉府少爷要纳妾的事情了?”侯琴瑛的双眼霍地瞪大了不少。“你住的村庄知道冉府?”

咏眉被她骤变的情绪吓着了,“不……我是刚才来才听人提起的……”

“意思是你并未听过冉府的名讳?”侯琴瑛的激烈缓和了不少,“那你应该也没见过冉少爷吧?”

“没有,我才来没多久……”她问的这些问题教咏眉摸不着头绪,搞不清楚她的用意何在。

“好,你的第一关通过了。”侯琴瑛很快的宣布。

一整个早上见过那么多女人,就属商咏眉令她最满意。

她就是要选一个不知道冉府风光、不晓得冉旸惎相貌的女人。

她不容许任何人觊觎冉家的家财,打蛇随棍上的想藉着小妾的身分踢掉她这个正室。一开始动机就不纯良的女人,绝对不准踏入用家门槛!

至于商咏眉的长相,不可否认地,的确对她构成了威胁,不过无妨,选一个漂亮的小妾,若是能将丈夫的心锁在家里,那么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何况她已做好万全准备了,当然不怕商咏眉耍任何的花样,除了应该拿的之外,她什么都别想多取!

咏眉显得十分的讶异,这样的身家调查就够了吗?为什么冉夫人问的都是她对冉家的了解,而非她成长的背景?

“关于酬劳的计算方式,我想你一定也听说了,在这里我再说清楚些──你嫁……”



第二章

冉府

“相公,这位商咏眉姑娘是找在百人之中为你挑选出来的妾室,你看看喜不喜欢?”一到晚膳时间,冉旸惎前脚甫踏进大厅,侯琴瑛赶忙介绍。

冉旸惎一看到站在妻子身旁的女子,表情丕变。

“是你?”

“您就是冉少爷?”咏眉的惊讶程度不亚于他,看到他,有一阵近似害怕的颤抖直贯她的脊骨。

“相公认识她?”侯琴瑛质疑的眼光射向咏眉,愤怒她竟敢欺骗自己。

冉旸惎两手在胸前随意的交叉,他的嘴不带一丝笑意的一弯,眼神锁住今早在市集遇见的女人。

“你不会花了一万两买她回来吧?我所知道的是,没有一万两绝对请不动她的。”

“当然不是了,倘若她不能为咱们冉家生下一个子嗣,她什么也得不到。”侯琴瑛连忙解释。

“是吗?”冉旸惎走向咏眉,寒气逼人的哼了声,“商姑娘的动作还真快啊,冉某不过稍提了一下,没想到你一点就通啊,马上找上冉府来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嘲弄,“或者你早有计划,冉府是你眼中的大肥肉,失不得?”

“不是的,事情不是冉少爷所说的那样,我没有什么计划……”咏眉尽可能镇定地迎向他锐利的凝视,可是她发现自己还是禁不住的颤栗。

他的双眼以一种令她想逃开的眼神在她身上游移,当他的目光梭巡她时,她有种感觉,只要他的目光经过之处,他看到的她甚至比自己所见得更多。

他的行为依旧、感觉依旧,和早上第一次见面时相去无几。

权势地位的烘托、显赫背景的陪衬,让他看起来很是不可一世。

老天爷这是如何的苦心安排,祂难道看不出来她怕他吗?她怕他恶意的讽笑、蓄意的抹黑……祂怎能让他是冉少爷,而让她欲成为他的偏房,将她的命运与他牵连在一起?

她有预感,所有的事情都会因为他而变得复杂,她能感觉出他并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算是厌恶……“是没有赚一万两的计划,或是没有入冉府的计划?”讥剌的挑起眉,冉旸惎阴沈的态度足以教一般人打退堂鼓。

果然没错,女人都是一个样的,她和当年的侯琴瑛没有两样。

为了成功达到目的,都费上了好一番心力。

一年多前,因为他的双亲长年病痛缠身,所以听从了江湖术士之言,讨了房媳妇来冲喜。而会娶侯琴瑛完全是她爹听到消息后,自个儿拉亲事拉到家里来了。

他的父亲与侯琴瑛的爹是生意上的好友,多年前因为他父亲说了句玩笑话:“若要我们感情更增进,再亲上加亲的话,就让我们以后结为亲家吧!”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沉迷赌馆、欠下大把债务的侯父逮住机会,非要攀上这门亲事不可。而因为他的父母皆属信守言诺的人,于是他真的娶了侯琴瑛为妻。

只是侯琴瑛进门后,表现给乡里看到的温柔贤慧的形象立刻褪去,换上的是令人不敢恭维的大小姐骄气,他的爹娘也未因他娶了这房媳妇,病情为此好转、起色,相反的,还得为他传宗接代的事情而操心,就因为娶来的媳妇不能生育。

现在可好了,他重情义的双亲,宁可要他破坏规矩纳妾,也不要他写休书离了儿媳妇。而侯琴瑛更不可能因为觉得对不起冉家自行求去,她的心里明白得很,一离开这个家,她的娘家就不保了,她再也没有办法暗渡银两回去了。

“都没有,我真的什么计划也没有。”咏眉频频摇头澄清,只求他相信自己。

事情好似有其意识的快速发展下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走到这个地步了,她没有说谎,她什么计划也不曾认真想过。

至今唯一明确的目标是,她真的想赚钱……“我怀疑。”冉旸惎瞅着她,他的眼在她的头发和脸上徘徊,闇黑而深不可测。

咏眉闪避着他骇人的注视,她的手紧握住椅子的扶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重量。

他墨黑的眼睛仿佛燃烧进她的眼眸里,一种奇怪的感觉被唤起,她觉得他似乎可以看进她的内心深处,他可以察觉出她是否在向他撒谎……那么他看清楚了吗,看到是他误会她了?

“冉少爷,我只是需要一份工作、需要赚钱……”

“想赚多一点钱,为什么不去当妓女?就我的了解,这一行才是最好赚的吧,而且不论什么样的男人的钱都赚得到,这不更符合你嗜钱又不安于室的天性吗?”他毫不留情的指出他观察得来的事实。

女人,都裹着一层面具,他坚信商咏眉怯弱的一面只是唬人的假象,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她会如侯琴瑛般,将本来的个性显露出来。

“你……”咏眉一阵愕然,他认为她是个嗜钱的娼妓?

“相公,咏眉是外地来的,她不知道冉府的财势,不会打什么坏主意的。”确定丈夫与商咏眉并未有任何的暧昧关系,表现出来更是一副蔑低她贪钱行为的样子,侯琴瑛安心了不少。

冉旸惎灼人的视线转而对上了妻子,“你真以为给我纳个妾,就能阻止我上青楼找女人吗?你又怎么知道她一定合我的胃口?”

“至少她是清白的,这样的女人才有资格孕育冉家的后代……”

“你这么有把握她是清白的?”冉旸惎再度抛给身侧的女人一记鄙视的眼神。

咏眉睁大星眸,眼睛盛满泪水,“冉少爷,我真的是……清白的,你不能这么说我……”

一而再、再而三的抹黑与打击,她不晓得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贞节,他看起来完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可是她不希望他就这么误会自己下去,她到底该怎么办?

这次她已经说服自己,事情一旦决定,就不许更改,她不能软弱的退缩……但在,她却卡在这里,前无路、后无步……她知道,如果要成功的达到目的意谓着必须攀附这个男人,她不介意将自己交给他,问题是──他根本不要她!

这是多么残忍的事实啊!

“一个可以因男人出价高低而决定未来跟谁的女人,这样随便的心态,你认为我会傻得相信她是清白的?”冉旸惎冷冷的扯开一抹讽笑。

“我……”

“说不话来了,真被我说中了?”他最后的一句话吓住了她,他可以从她那双受惊的瞳仁中轻易地读出她的感觉。

“一样都是用钱买来的女人,如果她能为我们冉家生下一代,妓女为什么就不行?”

冉旸惎的话愈来愈狠辣,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然后发出一阵冷情的笑声离去。

侯琴瑛在丈夫离开后,马上反应过来知道他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她暴跳如雷的对着咏眉怒吼。

“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为自己辩解,难道你真的是那种女人?”

“我不是……”

“我告诉你,你来冉府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绑住他,不许再让他上妓院,听懂没有?”

像不知未来的浮萍,咏眉在她迫人的目光逼视下点了头,但她不相信自己有办法控制冉旸惎的一切……

※※※

“二夫人,你上哪儿去?”

“你是阿……卓?”咏眉回想着昨日刚熟悉的奴仆姓名,努力与眼前的人拼凑起来。

“是的,奴才是阿卓。”虽然知道少爷不喜欢夫人为他选来的二夫人,但阿卓还是有礼貌的称呼她。

“夫人在大厅吗,我想去问她找该做些什么?”以前在苏府,她一睁开眼睛就是忙着侍奉老爷和夫人,不会有闲得发慌的时候。

阿卓硬是将心里的纳闷压了下来。“夫人带着小娟出去了,好像上市集买布料做新衣,可能要一会儿才会回来。”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就他昨儿个观察下来,好像少爷与夫人都对这个二夫人有意见,可是她明明是夫人自己挑选出来的,而冉家的香火还得靠她延续下去呢,为什么他们会对她如此的反感?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坐着发呆吧?”咏眉忧惧的自言自语。

来到这儿,她时时刻刻都过得如履薄冰,因为她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做,才不会惹来用家少爷与夫人的怒气。

她只是想赚钱,她不想与人为敌,更不想得罪人。

“二夫人不在去问少爷好了,他应该还没出门。”阿卓也怕说错话挨骂,灵光一闪将决定权推到了主子身上。

“啊?”咏眉闻言一怔,她没有勇气与浑身傲气的冉少爷交谈……“少爷的房间就在转角的第一间,奴才还有事,先下去忙了。”

※※※

“少爷……”

僵直在房门口好一会儿,咏眉在多次的深呼吸调匀自己紧张的情绪后,一股作气的唤出声。

等了半晌,见房内仍无任何的动静,她声音放大了些,再次喊了声:“少爷……”

“该死,你最好有重要的事,否则冉府你是别想待了!”冉旸惎从床上跳了起来,他要看看那个丫鬟那么大胆,竟敢打扰他的清眠!

一开门,他的怒火更炽,“又是你,没人教你规矩吗?”

他昨晚在棉织坊忙得不可开交,很晚才上床休息,没想到大清早就被吵了起来,她是来与他作对的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还在睡觉……”瞧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一朵红云迅速的飞上咏眉的颧骨。

她知道长年待在苏府的自己见识很浅薄,没见过什么优秀俊朗的男子,不过就昨日在客栈前所目睹的盛况,她已经很清楚他对女人们的吸引力。

但假若他能改进一下说话的语调,去掉其中令人心惧害怕的指斥,一切就太完美了。

“你不就是知道我还在睡觉,所以连忙跑来的吗?”冉旸惎的唇畔浮起一朵温柔的笑意,心底却泛着残忍的快感。

咏眉没有听出他话中真正的含意,自顾自地解释:“我真的不晓得少爷还在睡觉,阿卓没有告诉找,如果我知道就不会来打扰……”

“说够了没?”冉旸惎不相信她那么纯真,听不出来他想表达的意思,他认为她在做假!

“大白天的,你来敲我的门,不就是急着上我的床?”换了个方式,他就是要看她受到伤害的表情。

震惊与伤痛使咏眉只能看着他残佞的面容,久久不能言语。

果真如她所料,他们两人的交集,形成的永远是疼入心坎、比刀割更伤人的痛楚。

“别装出那副小媳妇脸,这招对我不管用,我可是亲眼见识过你和男人讨价还价的势利样!”

“我……”他说的是事实,咏眉无话可说。

但若不是情势所逼,她不相信自己会有如此惊人的勇气,此刻回想起来,她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

“我夫人付你多少钱,你才肯答应帮我生孩子?”冉旸惎冰霜般的眼神勾视着她。

望着他冷酷的眼睛及繁抿的嘴唇,咏眉楸扯着身上的衣物张口无言,噤若寒蝉。

“说话!”

咏眉惊吓的一颤,当他蹙额将黑色的眉毛拉下盖过他眯起变细的眼眸时,她开始结巴的回答。

“夫人说……我如果生男孩……就给八千两,女孩则是三千两……”

“还不到一万两呢,你怎么答应了?”

“少爷……”不过才短短的一天,咏眉的耳朵虽已习惯他的冷嘲热讽,但她的心仍总在意得窜流过酸楚。

“咏眉不占据少爷的休息时间了,我只是来请示我该做些什么?”

她发现自己快不能控制心中波涛般的纷乱情绪了,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好难过,没有可以倾诉、听她说话的朋友,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抒发……“小妾不就是暖床的工具而已?你的工作就是替我生小孩,不过我对你一点性趣都没有,我怀疑你会有机会上我的床?”冉旸惎嗤笑,他的眼中写满伤人的折磨。

咏眉打了个冷颤,心直往下沉,“那我……要怎么生小孩?”

“怪只怪你答应得太快了,我不可能让一个心怀不轨接近冉家的女人来替我传宗接代!”

“冉少爷,请你务必相信找,我真的没有不良的企图,我只是想替你生小孩,赚那八千两……”

“你就慢慢等吧,看哪天我若缺女人,会不会找上你了。不过──如果我不碰你,你不就一文不值了?”

咏眉睁大水气弥漫的黑眸,他的话像条铁炼般禁锢了她,她的心惶乱不已,矛盾大加──她知道答应了这件事,她势必会失去女人最宝贵的贞操,而她也一度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是那样的行为一从他口中说出,却变得暧昧得紧,她羞于面对。

“你是个不受欢迎的小妾,我劝你识相的话最好现在就走,以免待得愈久,连一两银也没拿到,还到处惹人嫌!”

“可是我答应夫人了,没有做到等于是违约,我没有钱赔偿……”

冉旸惎唇恶意的一撇,“你可以到街上去钓男人啊,那不是你的看家本领吗?”

紧抿着嘴唇,咏眉的心翻腾不已,心中的悲伤承载不住而决堤释出,“不会了……我是少爷的妾室了,就不会再那么做了,请少爷不要赶我走……”

冉旸惎的浓眉一凝,有些反感的看到她的泪水,“你要坚持待着,我也管不着你,以后不要怨我没提醒过你!”

门板一阖,他将她隔绝在外,窝回床上继续他的美梦。

可是他的耳朵却不断的窜入包覆性的悲鸣,像是用手捂住嘴巴却不小心流泄出来的哭声,他低咒了数声,索性用棉被盖过头部,彻底阻隔。

※※※

跑回房里放肆的宣泄自己的情绪后,咏眉怕被人说闲话,忙不迭的收拾、重整了心情,来到了庭院。

“兰儿,我帮你扫地好不好?”她走到正在打扫的丫鬟身旁,轻声的要求。

“怎么可以,你是二夫人,怎能做这种低贱的工作?”兰儿觉得荒唐,头摇得像波浪鼓。

“没关系,我以前在有钱人府中也是当丫鬟,我会扫得很干净的。”咏眉拿过她的扫帚,迳自扫起地上的尘沙。

“二夫人现在的身分不一样了,这种事情不是你该做的。”

“可是我很无聊,不知道该做什么,夫人没有交代事情给我……”

“二夫人,你只要坐着享受我们的服侍就行了,哪须做事?”

兰儿抢回了她手中的扫帚。

她没见过这样的主子,昨儿个小娟介绍二夫人与大家认识时,她只觉得她看起来平易近人,笑容很亲切,而这会儿她更深觉她是个好相处、不高傲的女人。

“兰儿,你就让我帮你吧!”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买好布料进门的侯琴瑛,看到庭院里两个拉扯的女人,劈头就是一顿骂。

“回夫人,二夫人好心要帮奴婢打扫,可是兰儿知道这是不可以……”

“谁让你叫她二夫人的?”侯琴瑛警觉心大起,睨了咏眉一眼。

太小觑她了,她已经收买到人心了?

来到冉府还不到一天,已有一个丫鬟对她有好感,真让她待上个一年,谁还会向着她这个正室夫人?

“二夫人不是少爷的偏房妻子吗?”兰儿不解,不觉得自己喊错了。

侯琴瑛伸长手指戳着她的额头,“你哪只眼睛见着少爷娶她了,对外美其名她确实是冉家的二夫人,不过你要知道,她当小妾不过是为了替冉家生个孩子,一点身分也没有!”

“夫人……”咏眉早就认知到自己的地位,可她不晓得夫人会如此小心眼,计较一个微不足道的称呼。

“还有你!”侯琴瑛恶毒的目光转向她,“你很享受人家这样叫你是不是,或是你已经巴望坐上我的位置了?”

“我没有,咏眉不敢那么想。”

“谅你也不敢,你最好给我牢牢的记住,我相公你是爱不得的,否则我会让你得不偿失!”

“我知道……”

侯琴瑛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昨儿个你在哪儿睡觉?”

“夫人要小娟给咏眉安排的房间。”咏眉不明究理,诚实的回答。

“你在自己的房间睡觉?”侯琴瑛的声音突地拔尖了不少,“你不会忘了你的身分吧?”

“咏眉不懂夫人的意思……”

陪侍在一旁的小娟看到主子火冒三丈的瞪视,跟着在一旁煽风指责,“你是少爷的小妾,当然得服侍少爷睡觉了,你不会连这点知识也没有吧?”

刚才的难过又一举被牵引了出来,咏眉幽幽的说道:“可是少爷不要我陪,他还说不会碰我……”

“如果你没有本事魅惑他,即刻给我走,我不想和你耗时间!”侯琴瑛没想到她千挑万选,结果却带回一个无能的女人。

“不──夫人,我不能走……”一股沮丧感使咏眉的心头有如重铅压着,为什么大家都要赶她走?

她从没想过要不劳而获,她也想要努力,可是冉旸惎拒绝了她,她能怎么办?

“我已经说过了,你最好在两个月内怀孕,如果不行,你的包袱最好趁早准备好。”侯琴瑛不耐的看着她,又瞥了兰儿一眼,脑海一个念头于焉形成。

“既然你和兰儿那么投缘,她以后就当你的丫鬟好了,省得人家说我们冉家亏待你。还有,看你那么闲不住,为了不让你这些日子了无斩获,以后家事你就帮忙分担做了,不过因为你的身分比兰儿他们高一级,我会视工作量、难易程度赏你银子的。”

愈看她真的愈觉碍眼,侯琴瑛就是忍不住想欺负她。反正冉旸惎对她嫌弃得很,冉家需要的只是她的肚皮,没有人会在乎她的。

“谢谢夫人。”听到有额外赚钱的机会,咏眉没有多想,感激都来不及了。

“最重要的,以后早晨到养心居向公公、婆婆问安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你得常拨时间去陪他们两者。”

“可是我不知道养心居在哪儿?”咏眉很乐意接下这份差事,她甚至是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冉旸惎的爹娘。

两位长辈应该是待人和气的吧?

“兰儿会为你带路的。”侯琴瑛精明的眸光一闪,像是了了一件麻烦事。“小娟,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脚步才挪移了几步,她又回过身,“对了,有一件事差点忘了提。”

“夫人请吩咐。”咏眉点个头,略弯了身。

“你是冉家少爷的小妾,当然不能再喊他为“少爷”了……”

她虚应的笑着,“不过你只是个小妾,还不够资格称呼他“相公”,我看这样好了,以后你就唤他“爷”了,懂吗?”

咏眉怔忡了好半晌,“是……”

刹那间,她的心掠过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那是什么,只知道教她一阵揪疼与酸苦。

一待夫人和小娟走进大厅里,兰儿立刻放下扫帚,扶着新主子。

“二夫人,你怎么连这个也答应了,你不知道这是夫人对你刻意的打压吗?”兰儿义愤填膺,为她抱不平。

“兰儿,夫人说的对,我只是一个小妾,没资格要求太多的。”咏眉知道夫人没有对她做太无理、不该的要求,可是她不懂为什么她会如此难过?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如果二夫人真的不够资格,为什么夫人不自己去给老爷和老夫人请安,而将这个工作交给你,她分明是想偷懒嘛!且你好歹也是少爷的偏房,她怎么可以要求你做些下人的工作?”

“兰儿,你就不要替我觉得委屈了,因为我不这么认为,反正这些工作我都很熟悉了……”咏眉一直告诉自己不委屈,她很满意夫人的安排,可是她的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二夫人……”兰儿看到主子哭,鼻头也酸了起来。

“别喊我二夫人了,以前府上的丫鬟们都叫我咏眉,你也这么叫我吧!”

在充满敌意且令人难堪的言辞攻击下,在她自觉自己已一文不值的时候,她的确是需要一个朋友的。

而兰儿是她到冉府后,第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不,我才不管夫人怎么限制我,反正在我心中你就是少爷的二夫人!”兰儿固执得很。

她早知道二夫人是个好人,谁知竟还是个烂好人!她批评、臭骂夫人的同时,却也感谢她将自己安插在她的身旁。

虽然不知道她将会受到多少不公平的待遇,但她一定会站在新主子这边的。

“兰儿,谢谢你。”



第三章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明明可以享受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却非要来和我们抢饭碗不可!”厨娘陈大婶边沉着菜,嘴上边不停的叨念着。

“我……”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咏眉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

“陈大婶,你嘴不酸啊,从刚才一个人喃喃自语到现在,不累吗?”兰儿忍无可忍,顾不得辈分的高低,问了她一句。

“你……”陈大婶被激得脸红脖子粗的瞪着她。

“该给你的薪饷,夫人叫帐房少给你了吗?她是二夫人,你对她没一丝敬意就算了,人家来帮你的忙,你还不领情!”

“帮什么忙啊,我看她是来帮倒忙的,愈帮愈忙!”

“对不起,我以前没做过厨房的工作……”咏眉解释自己的笨手笨脚。

在苏府,她的工作除了服侍老爷、夫人,顶多就是帮忙洒水、扫地而已,她到厨房通常只替老爷、夫人取点心,不曾卷起衣袖洗手做羹汤。

“二夫人,你用不着向她道歉,相反的,她才该为她的态度对你赔不是!”兰儿看不过去府里上上下下都对她的主子冷言冷语,她知道他们那些人肯定被夫人说服了,都连成一气的对付二夫人。

“谁说我得道歉?夫人说过,她和我们同等身分,凭什么我就要尊敬她?”依恃着背后有个靠山,陈大婶说起话来也大声许多。

“你……”兰儿手指着她,气得直发抖。

“兰儿,别再说了,你们要怎么叫我都无所谓,我只想赚钱……”如果不在乎外面的声浪与评论能让她在冉家的日子快乐些,她很愿意这么做。

陈大婶幸灾乐祸的嘲笑,“听到没有,人家根本不接受你的好意!”

“二夫人,你能不能不要将自己想得那么卑微?”兰儿觉得自己难堪地简直里外不是人。

“好了,如果你们两个要聊天就请出去,我的厨房不欢迎!”

“不,我不走……”咏眉立在原地,没有移动的打算,恳求的看着厨娘。

陈大婶扫了眼砧板上切好的菜,皱起眉头。“切了老半天,才切好这么一点,以你这种乌龟慢爬的速度怎赶得上午膳?”她不客气的指责。

“你根本是存心刁难嘛,这菜刀这么重,能切多快?”兰儿只要看到二夫人低声下气的样子,她就心酸。

“陈大婶,你告诉找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到你的忙,只要你肯教我,我一定努力学会……”咏眉明白自己不会放弃厨房的工作,因为夫人开出来的价目表,就属厨房的差事钱最多。

即使这儿的事务她以往不曾接触,但她会加倍学习的。一旦各方面都上手后,她就可接替陈大婶的位置,这么一来,光是厨房的工作,她一天就可赚到十五两银子了。

“睁大眼睛看着!”

陈大婶拿来菜刀,俐落的身手很快就将五颗大蔬菜切成一堆小山。“等你练到我这个速度,你才赶得及照顾府上所有人的胃!”

她将菜刀拦下,以眼神示意咏眉照着做一遍。

咏眉提劲的握紧菜刀,视线谨慎的盯着,当刀口往蔬菜施力时,她的手指也忙着往后缩。

“你以为在办家家酒啊,依你这个速度,天黑也切不完!”

陈大婶在旁催促着,咏眉心一急,慌乱的学起她的飞快刀法,只见菜没切着,手却被割伤了。

“啊──”

“二夫人,你有没有怎样?”看着从主子中指不断汨汩流出的鲜血,兰儿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陈大婶偷笑,板起脸义正辞严的说:“看看你,笨手笨脚的!

去去去,你以为我想煮猪血汤啊?”

“你是说够了没有,二夫人受伤了,你没看见吗?”

“我有眼睛,怎么会没看见,是她自己不小心,怎么,难不成你想怪我啊?”

兰儿气得推开她,“你出去,不要在这里碍眼,我们一会儿就切好了!”

※※※

“二夫人,我们先回房间包扎你的伤口吧!”兰儿拉着咏眉的手,就要离开厨房。

“没关系,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快中午了,我得赶快将菜切完,好让陈大婶煮。”咏眉拿起菜刀,又要开始切。

兰儿又急又气的夺走了刀子,“二夫人,我求求你,你的伤口

切得那么深,得赶快处理。我知道你很痛,你就不要逞强了,好不好?”

“兰儿,我不痛,真的……”咏眉压抑下手指头不停传来又酸又麻的痛楚,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她想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动不动就掉泪?

她的记忆是从苏夫人收养自己的那一天开始的。而自那天开始,她的生活总是充满着欢乐,她一直是无忧无愁的……到底是谁将哀伤的情绪带进她的心里?

“还说不痛,你都哭了。”兰儿抽出手绢替主子擦拭眼泪,“二夫人如果这么想赚钱,为什么不常和少爷联络感情,那么你就不用那么辛苦的做这些粗活了……”

“爷讨厌我……我如何能和他培养感情?”咏眉问她,也问着自己。

她好久没看见冉旸惎了,虽然他的样子一直清晰、鲜活的恍若在眼前般,但她却不喜欢以这种方式记住一个人,那是一种无形的距离,将他们两人渐拉渐远。

“二夫人,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夫人规定你不能到大厅一起用膳,这种无理的要求你也答应,你难道不晓得忙碌的少爷只有吃饭的时间才会在家吗?”兰儿拿着手绢先将她的伤口大略包扎了起来,然后忙着帮她切菜。

“夫人的城府很深,连我都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她明明很希望你赶快怀有冉家的孩子,可是又故意不让你与少爷见面……”

“说不定那是爷的意思,他已经很坦白的告诉过我,他不会和我同房的……”这层认知日夜扭绞着咏眉的心。

冉旸惎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困在一片无尽的灰色虚无中,她不知道在这片漫漫的空无中等着她的是什么,但那将是一个毫无知觉的地方,甚至连酷寒的感觉都没有。

“明儿个老爷和老夫人就从清心寺修禅回来了,到时候我会带二夫人到养心居去请老爷作主,老爷和老夫人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因为他们想抱孙子已经想好久了。”

“兰儿,不要……我会去给老爷和老夫人请安,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强迫爷……”咏眉无法再承受冉旸惎夹针带刺的嘲讽。

“我还是等爷来找我吧……”

“二夫人,你难道没听说吗?少爷外面有很多女人,你要等他厌倦她们再回头来找你,得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夫人都不赶我走,而我又能争气点,早日学会厨房的工作,那么成天待在厨房里,一年下来我也可以挣得不少的银两……”咏眉迳自将整件事情朝另一个新方向发展,但她天真的想法得有好多人赞成才行。

“不可以,这些工作怎能做长久,你一定吃不消的!”兰儿第一个反对。

“可是我真的宁可累坏自己,也不希望爷误解我……”

她多希望冉旸惎知道她靠劳力赚钱的这一面,她真的并非是他眼中意图攀上枝头的麻雀……

※※※

“老爷、老夫人,二夫人来给您们请安了。”兰儿端着茶盘,引着主子走入养心居。

咏眉将两杯茶递给了冉家两老,然后跪着行礼,“咏眉给老爷、老夫人请安。”

“你怎么同兰儿一样喊我们老爷和老夫人,该改口了吧?”冉老爷纠起双眉。

“是啊,我和你爹因为旧疾,不适合参加热闹的婚宴,所以没能出席为你和惎儿主婚?你不会埋怨我们吧?”虽是第一眼与儿子的偏房媳妇见面,但冉老夫人对她可满意得不得了。

从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女孩儿个性真诚,没有心机。

“老爷,您不能怪二夫人,这是夫人交代她得这么唤您们的,而且根本没有婚宴……”

“兰儿!”咏眉阻止丫鬟的多嘴。

“有这种事?”冉老夫人听到了,她上前扶起了咏眉,拉她坐在身旁的椅子上。“告诉娘,惎儿是不是真的这么待你?”

“不是的,兰儿只是开玩笑,婚礼那天宴请了好多宾客……”

咏眉的视线四处游离,说谎的眼睛根本心虚的不敢正对着看向她。

兰儿见主子不分对错的袒护,气得跳脚,“二夫人,你为什么要替少爷和夫人说话,事实明明不是这样的。”

闻言,冉老爷怒不可遏的拍了案桌,“我就知道,我们两老不在家,他们夫妻俩一定会将纳妾的事情随便办办了事,将我的吩咐当耳边风!”

“爹,您别生气,这种小事不值得您发脾气的……”咏眉试图平抚冉老爷的怒火。

其实她的内心为冉老夫人的那段话而起伏波动。

原来是有婚礼的……夫人告诉她不想张扬,而冉旸惎面对纳妾这件事则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什么也未提,所以她也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期待昭告乡里的这道程序,可是若是她真的没有期待,为什么她现在会不舒服、会因感觉受骗而难过?

“你喊我什么?”冉老爷难以置信,“我们冉家给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还愿意喊我一声爹?”

“只要您和娘愿意承认我,咏眉就是您们的媳妇。”将所有的限制与规定都暂时抛除,咏眉不希望事情愈闹愈大。

“好好,真是乖巧懂事的好女孩,爹给你保证,日后绝对会好好补偿你的。”

日后,这个日后会有多长的时间啊,这又是一种多么脆弱的关系。

咏眉发现自己已不敢再抱着太大的期望了,她怕等离别时候的来到,她的难过会愈深。

冉老夫人也疼惜的轻拍着她的手,却感觉到不应该存在的粗厚与布条,“怎么了,你的手指为什么包扎了这么多处?”

“兰儿,你先出去外面等找。”深怕兰儿还会再提起不该说的话,咏眉先将她打发掉。

“娘,这没什么,只是摔破杯子,不小心割伤罢了。”她避重就轻的说。

“摔破个杯子,怎么会去割到这么多伤口?”冉老夫人心疼的审视着她被布条包裹的一根根手指。“看过大夫了没?”

“不用了,不过是一点小伤,用不着请大夫看的。”

“惎儿呢,我倒要问问看,你伤成这样他怎么能不予理会!”

冉老爷的脸上布满愤怒的线条。

“是啊,惎儿怎么没和你一道过来,又是什么事比他的爹娘更重要了?”

“爹、娘,爷有事情得处理,明天他就会来看您们了。”咏眉四两拨千金的想结束这个话题,她怕再问下去,她会说溜了嘴。

“他对你好吧?”冉老夫人关心的问道。

“当然……好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给爹娘抱孙子,真怕我们两老等不及……”

咏眉没有答案,“这……”

说实话太伤人,而说谎……这件事她不知道该如何说谎。且,谎言一旦被揭穿,受到最大伤害的莫过于用家二老啊!

“咏眉,惎儿不会至今还没回过房吧?”冉老夫人看出它的吞吐,质疑的问。

“这个不孝子,他是存心要气死我们吗!?当初一直排斥纳妾,现在人都娶回来了,他却让你独守新房,他眼里还有没有我们的存在?延续冉家香火是他的责任,容不得他逃避的!”冉老爷的龙杖奋力的敲着地面,藉以宣泄出他的怒涛。

“咏眉,娘会替你好好说说他的。”

“爹、娘,您们真的误会了……”咏眉还想挽救,可是冉老爷坚定的眼神却不许她再抗议。

她的心开始不安,隐约能嗅到一股风暴将要来临。

※※※

一阵如雷的脚步声在长廊响起,坐在床沿的咏眉很快的起了警觉心──这个声音自她而言是陌生的。

这些日子曾经在她房外走动的人,不曾出现过如此急促、仿佛还带着愤怒的脚步声……思绪还在打转间,房门霍地就被大力的踢开,她吓得跳了起来。

看着踏入房间后立刻走向她的冉晹惎,咏眉想开口说话却做不到,她的嘴巴太干、心跳太剧烈。

他的眼睛此刻像冰一样的阴寒,那双眉毛漆黑如黑檀木般怒张着,她被他眼中凶狠的神情所震慑,第一个反应就是离开他。

她摸向床沿,打算绕过他跑开,但在她能逃掉以前,就让他给抓住了。

“还没给我个满意的解释,你哪儿都不能去!”

冉旸惎将她向上一扯,然后一阵野蛮的猛摇,使得她的一头长发如漩涡地流泻在肩上与背后。

“好痛……”咏眉被他的劲道给抓疼了。

“会痛吗,为了生小孩你不是全豁出去了?”冉旸惎气得目眦尽裂,话从紧咬的齿间迸出。

他让咏眉站回地上,握住她双肩的力量却没有稍减。

“我不知道……”

冉旸惎又用力摇晃她的双肩数下,“你的失忆症好了没,想起来了吗?如果还没有,我不介意替你将答案给摇出来!”他咬牙切齿的说。

“我……”咏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了,冉老爷和老夫人真的找他训话了……“真有你的,告状到我爹娘那儿去了!怎么,去抱怨我没有和你欢爱吗?这种闺房私密你怎么能如此不知羞耻的说出口!”

“我没有……”咏眉的喉咙因恐惧而紧束。

冉旸惎庞然的身躯在她带有惧意的脸庞投下阴影,“口口声声说没有计划,这不就是你的计划?透过我父母的威严来控制找,好让你的计划完美达成?”

最毒妇人心,她也许生来一副纯真的外表,但却有着黑寡妇的心肠。他的父母什么都不晓得就让她给骗了。

“不是这样的,爹和娘也想抱孙子,他们很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你该当个孝顺的儿子……”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你还真有资格呢!”

“我没有那个意思……”

“爹、娘喊得那么顺口,你说我信不信你的鬼话连篇?”冉旸惎阴森森的睨着她,手掌残虐的掐住她的后颈,听到她痛呼出声。

咏眉在无言的恐惧中被迫盯着他,两地也用寒郁的眼神对着她瞪了好一会儿。

“无话可说了,我以为伶牙俐齿的你,还准备了一套特长的理由来解释呢!”

“我的理由很短,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想听的……”他一开始就定了她的罪,她还能说什么?

“你……”冉旸惎嗤笑,“假面具被拆下了,这会儿改扮可怜?”

咏眉不发一语,她盼了那么久,谁知盼来的竟是火爆的他,他仍旧不分青红皂白的误解了她,根本不听她任何的解释话语。

在他眼中,她的话都是虚伪,都是逃罪的辩解……她怎会让自己变得如此不堪?

冉旸惎的脾气因为她的沉默以对而彻底被激发,他怒红着双眼,“你不会喜欢当我的小妾的,商咏眉。因为我要让你不喜欢!”

在怒火的驱使下,他把她像袋谷物般用到肩上,步出房间。

※※※

“爷,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咏眉抵不住害怕的在冉旸惎的肩膀上扭动着。

“你若想引来奴仆的注意,就尽管叫!”

冉旸惎的恫吓果然产生了作用,咏眉不但不挣扎,也不叫喊了。

走了一小段路后,随着天旋地转的抛物线动作,她的身躯划成圆弧形飞出去,降落在一堆柔软的稻草上。

望了周围,恐惧像只受困的小鸟般在咏眉的胸口振翅挣扎,她很快的了解到自己身处何地。

“爷,这里是柴房……”

“没错,这儿确是布满灰尘的柴房。”冉旸惎看着停驻在她脸上的惊慌,邪恶的扯动嘴角。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用一种极度憎恨的眼光怒视着她,如果那眼神是一把刀,那么锐利的程度足可以把她切成两半。

冉旸惎撇了撇唇,“你不是想生我的小孩吗?”

“在这儿?可是这里是柴房,没有床……”

冉旸惎冷笑的弯下腰,攫住她的下颚,逼得她直往后躲,身下的稻草也愈形压陷。

“你以为你有资格上冉家的任何一张床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既没有正式迎娶你,也未宴请乡里宣布你的身分,你就跟个野女人差不多,当然只配在稻草上和我交欢了!”

“不──”

咏眉感觉到他的视线正在她的身上烙下烧灼,他无情刺耳的比喻,教她哀凄的回望着他。

“接近我,然后再讨好我的双亲,接下来你想做什么,你的下一步棋会怎么走?”冉旸惎拉她起身,自己则坐在一堆木头上面,冷冷的扫视她。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冉旸惎阴沈的耸了耸肩,“要让人相信也得有点说服力,你有吗?”冷箭突然从他双眼中迸射出来。

“现在走到墙角,脱下你的衣服,然后赤裸着身子慢慢走来我这边,如果你的身材令我满意,我会考虑滋润你!”

咏眉愕视着他,这就是他的方法,他要如此羞辱她?“不要……”

眉峰往上一挑拢,“你以为一年的时间有多长,再不和我莋爱,你怎么生小孩?怀胎可是要十个月呢!”

冉旸惎知晓,以她贪钱的个性,这句提醒会犹如醍醐灌顶,让她的脑子清晰不少。

“可是我要生的是你的小孩,我们可不可以回房,不要在这里……”一种无言的难堪在咏眉的心底生了根,也发了酵。

她不是和姘夫偷情的女人,为什么他视她如此低贱,非要在如此污秽的地方与她进行那项神圣的事情?

“是不是我的小孩,也得看我承认与否。小孩有你这种拜金的母亲,我还怕他会败了冉家呢!”

“爷……”咏眉无法置信的哽咽,双肩止不住的上下抽动。

他一再用残狠、尖锐的言语攻击她,她真的还能置若罔闻的继续待下去吗?

“我没时间和你啰嗦,要是你已经不想赚八千两了,那么现在就离开冉府!”

“不,我不走……”去留的答案从咏眉的口中反射性的喊了出来。

是的,她不能走,一旦离开冉府,她能上哪儿去攒钱?

在这儿,就算她不能怀有冉旸惎的孩子,至少厨房和打扫的工作可以为她带来一笔不少的收入……冉旸惎一副预料中的表情,“我刚才说什么,马上照着做!”

“是……”

咏眉先将自己的自尊剥除,她不让他践踏它,他的残酷她认识的够多了,不想再多了解了。



第四章

“你还要我等多久?”冉旸惎跷起脚,狂狷的眼神锁住了动作慢吞吞的咏眉。

咏眉埋首解开衣物的扣子,让全身仅剩抹胸、衬裤,她双手环着胸,根本不敢抬头面对他。

“手拿开!”

他粗暴的音调教咏眉像只雏鸟般颤抖,她的两只手听从的垂在身侧,整个身躯僵硬而发疼。

“边走过来边将你的抹胸也脱掉。”

“爷……”咏眉怕羞哀求的望着他,然看到他身上蒙了好几重的阴影,她颤抖的手拉开绑结的绳带,弹指间她的上身已然赤裸。

冉旸惎目睹她近乎绯红的乳晕因接触冷空气而迅速皱缩、变得坚硬,某种他并不陌生的狂野火焰在下腹处燃起。

随着她缓步走近,他仔细检视她的每一吋,从披散的头发到脸颊及微张的嘴,他用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眼睛描绘出她的轮廓,而那双眼睛散发出的风暴则让咏眉由骨子里融化了。

“知道我会怎么做吧?”冉旸惎一手搂住她彷若一拗就断的细腰,望进她惊怕的眸心。

咏眉摇头,对于将发生的事情,她完全不懂,也没有概念。

“若是你现在已经受不了而恨我,那么你接下来将会更恨我的。”冉旸惎狂放的笑着,一只手在她慌乱间已游走于她下体边缘。

“亲爱的二夫人,你好好等着瞧吧,因为我打算对你所做的奸诈小把戏以及所有你带给我的麻烦而好好地报复一下。确实,报复是甜美的,而你才刚开始尝到甜头哩!”

他的手指陡地掐住了私处凸起的小丘,施力的捏压着。

“好痛──”咏眉咬着唇,握住他的手腕,想将他拉开。

“会痛啊?”冉旸惎峻冷刚毅的五官变得诡邪惑人,“这样就承受不住了,等会儿怎么办呢?”

肤如凝脂、玉质柔肌,她看起来像颗初发育成熟、正等着人摘食的诱人果子。

但他知道和这个女人玩游戏,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就会陷入她设下的圈套中。

一把将她推倒在身旁的稻草堆,他将她的双手钳制于头颅的上方,然后隔着衬裤,寻觅她的桃花源。

“爷……”

咏眉觉得他的手指停经之处,都让她的喉咙缩紧,而且一阵持续的悸动开始在她的腹部下方出现。

“怎么,喜不喜欢?”冉旸惎轻佻的问。

“我会……怕……”

“既然怕,干嘛来当我的小妾?”他扯掉她的衬裤,让她一丝不挂,然后又拉来她的手覆在她的毛丛上。

“把你这些阻挡我视线的毛发拨开,好让我不受阻碍的尽情观赏你的每一部分!”

“爷,不要……”咏眉的心恍若被大石沉重的压着,突然间她的手像有千斤重,他的命令太淫欲,她做不来。

“不要也得要!”冉旸惎先抓住了一把浓密的鬈曲毛发,然后扳开她的手指,让她握祝

“不……”咏眉被他的态势吓得破碎的悲鸣,反抗成了断语残句,只能依顺他的霸道残狠。

“对,就是这样才乖嘛!你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你,我一旦讨厌你,就不会碰你,而我不碰你,你怎么生我的小孩,你说是不?”

冉旸惎冷戾的睇了她一眼,撑开了她的双腿,欺下了头,软绵的舌熟练大胆的窜进她不断抽搐的穴径中,用尽舌头每一吋肌肉挑逗她最敏感的部位,牙齿更不忘间断的轻咬着她的小核。

“爷……”咏眉被奇异的感觉攫住,两只手用力想推开他的头。

因为她的这个动作,一根又一根的黑色毛发挣脱了圈制,探入冉旸惎的鼻孔,扩散成一股灾别的激情。

“戏演完了没有,我已经厌烦面对你的虚伪了,如果你想要就给我安分的躺着!”

冉旸惎因为她的抗拒,而掠夺的更形无情。

他曲起长指,伸进她由皱褶掩盖的小小粉色密穴中,感觉到她顽强的女性肌肉迅速的围拢 过来。

她的花房深处如缎子般滑溜,紧紧吸附着他。

“爷……不──”狂妄的入侵带来一阵痛楚,教咏眉的双腿不自觉的来紧。

“不要你干嘛如此紧窒的裹着我的手指不让我出来?”冉旸惎笑斥女人的口是心非,将她的腿扳得更开。

他不理会她,狠狠的搅动着她甬道里头柔软稚嫩的地带,大拇指流连在蜜穴上方,不断的使劲搔弄搓柔。

“好痛……”

“你不知道当我的那儿放进去时会更痛,而且生孩子的痛楚比起这个更是上百倍吗?”

冉旸惎恣意的挑逗,手指在丰泽的穴径里滑动,小小花门被他弄得津液汨汨,让滋润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

“嗯……啊──爷……嗯──”咏眉紧抓着身下的稻草,宛若漂浮在大海上的木头,无所依靠。

她的私处因为他的攻势,不停传递着似痒又痛的感觉,那是无法具体形容出来的感觉。

冉旸惎狂猛的抽动,并注意她的表情变化──嘴唇微启、眼神涣散……“爷,好热……”

咏眉的下体肿胀,随着他手指的律动而冲向某个不知名的高点,从喉咙申吟出声,“啊──”

她喘气、颤抖、紧抓着他,希望他能再给与一些什么东西填满身体、心灵与生命的空虚,可是好半晌后,他置于她体内的手不再有动静。

咏眉的眼睛慢慢张开迎向他,赫然发现一抹调笑不知何时已挂在他的唇际,在那一刻,她知道他不会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失望吗?”冉旸惎伸长舌尖舔吮那早已湿漉多汁的嫩瓣,感觉到她花心迅速痉挛的抽动,他邪魅的笑了。

“这就是我的报复,很甜美吧,是不是一点也没有亏待你?”

“爷……”咏眉拚命想眨掉眼睛蒙上的热雾,她又哭了是不是?

原来他只是藉由一场调戏、挑逗来显露出她的放荡,好让他可以极尽揶揄之能事“别想否认,我可是看到你飞上云霄的欢快样!我弄得你很舒服吧?”冉旸惎仍不收手的继续抨击。

“别说了,我求你……”咏眉羞愧的则过了脸。

冉旸惎扳正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觉得羞愤吗?那就不要再到我爹娘面前搬弄我的不是,否则我会给你更难堪的受!”

挥了挥袖,留下嗤之以鼻的哼息,他留她一个人待在干冷的柴房。

沉重的绝望占据咏眉的心房,热泪如泉水般涌出,对于所发生的事,现在才敢有所反应。

※※※

屋外的阳光和煦的普照大地,花园里的树上栖息着几只知了,透明的翅膀在慵懒的阳光下闪烁着,让整棵树仿佛全在发光。

“我说咏眉啊,你来冉府都多久了,怎么我还没等到你给我奉茶呢?”厅堂里,侯琴瑛故意大声的数落着偏房的不是。

“我……”咏眉望向兰儿,兰儿也不甚了解的对她摇了头。

“你这么不懂礼节,爹娘怎么会那么喜欢你啊,我真的很纳闷呐!”侯琴瑛绕着她走了一圈,然后落坐在椅子上瞧她。

她的公公婆婆简直就是瞎了眼,也不晓得他们喜欢这个女人哪一点,居然对她赞誉有加,还不时的吩咐陈大婶得炖鸡汤给她喝。

她嫁来冉家都一年多了,怎么不见他们对她那么好?

根本就是厚此薄彼,有了新人忘旧人,要不是她懂得半途拦截,那些高贵药材熬出来的好东西,都入商咏眉的肚子里了!

“夫人,我真的不知道……”

“好了,现在补救还来得及。”侯琴瑛扬手阻止了她,“小娟,将茶杯端给她。”

小娟不怀好意的笑着,“当人家的偏房得认命,一些规矩最好遵从些!”

咏眉看着她的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骚动,“夫人,请喝茶。”

“哎呀,这就是你的诚意啊?”侯琴瑛尖酸刻薄的啧啧出声,对她的丫鬟眨了眨眼。

咏眉茫然的伫在原地,不懂自己哪儿做错了,“夫人……”

“你有没有礼貌啊,夫人的地位可在你之上,你当然得跪着奉茶了!”小娟与主子一搭一唱的说。

“小娟,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兰儿马上看出她们捉弄的意图。

“放肆,你以为这儿是哪里,容得你在此撒野?我教你的主子规矩,你不服气吗?”侯琴瑛起身给了她一巴掌。

“兰儿……”咏眉心疼为自己出声而挨打的丫鬟,“夫人,请你原谅兰儿的无心之过,她并不知道冉府有这条规定。”

“你不会以为我在骗你吧,或是觉得委屈?如果会,我也不勉强你。”

“不,咏眉不会觉得委屈,给你奉茶是应该的。”

“那就好,我可不想让下人嚼舌根。”侯琴瑛重回椅子上坐好。“可以了,我等着呢!”

咏眉吸了口气,左脚才往前跨了出去,就让一只恶意伸出来阻拦的脚给绊住,她因此而踉跄了一下,身子不稳的往前倾,茶杯也就这么的往侯琴瑛的方向飞去……“碍…”

侯琴瑛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身子一闪,很快的跳开,“不情愿就说一声,你想烫死我是不是?”

一刻也不容缓,她手一扬,结结实实的掴了咏眉一记。

“夫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咏眉转身看着小娟,她知道,是她突然伸出来的那只脚绊着自己。

“眼睛睁那么大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跌倒还是我害的啊?我一直站在这里,什么也没做啊!”小娟先声夺人的堵了她的口。

一声故意的轻咳提醒了大厅内的众人,冉旸惎走了进来,冷淡的看着那对脸颊都红了一片的主仆俩。

侯琴瑛连忙迎了过去,恶人先告状的说:“相公,你回来的正好,你来帮我评评理,看看咏眉有多差劲!”

小娟接着夫人的话尾,“是啊,少爷,是二夫人自己要给夫人奉茶的,可是却泼了夫人一身……我早知道她不怀好心眼!”

“爷……”

咏眉望着冉旸惎的眼神瑟缩了一下,艰难的想咽下近日来日夜潜藏在她心底对他的恐惧,及那些他加诸在她身上的折磨。

她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而她的意识还沸腾怔愣着,体内那般空虚感的纷乱不安还遍寻不着合理的解释,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面对他。

他是不是又要宣读她的罪状了?

“你早知道她不安好心,为什么还让她有机会靠近你的主子,你这是怠忽职守!”冉旸惎刻意的威吓。

眼泪涌上咏眉的双眼,他的厉声指责撕裂了她。

冉旸惎的话令她痛苦万分,她太天真了,她怎会以为他会追根究底的了解事情真相,又或是听她的一句辩驳呢?

他毕竟是站在正室妻子那边的。

“少爷,不是这样的……”小娟惊愕的向夫人求救,她不知道少爷会反过来指责她的过失。

“相公,你误会小娟了……”侯琴瑛怒冲冲的看着闷不吭声的咏眉,“你还站在那边发什么呆,还不赶快给相公奉杯茶消气吗?”

冉旸惎没有拒绝,不发一语的往椅子上坐下,抬起眉,睨了咏眉一眼。他很想看看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冷漠的气氛弥漫在厅堂里。咏眉麻痹般地丘着不动,心寒了。

她情愿看冉旸惎冰冷的蔑视或是冷酷厌恶的对待,也不希望他与别人一道来羞辱她。

拿了新的茶水,她在他的脚前屈膝跪了下来,并周到的行了个礼,“爷,请喝茶。”

“二夫人……”兰儿在一旁隐忍不住,泪水悄然滚落。

主子没有怨言的承受起一切荒谬的对待,教她好难过,比夫人刚才给她的那巴掌,更痛……她清楚身为妾室给丈夫敬茶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可在知道大家都是持着看好戏的心态、蓄意要折磨她时,二夫人怎堪?

冉旸惎看着她的举动,微蹙的双眉又锁紧了几分,他瞥了眼就在眼前的茶水,胸口间竟有种闷疼的感觉。

“爷,喝茶……”咏眉试图不让心中的屈辱显露出来,徐缓的又重覆说了一次。

冉旸惎接过了茶杯,嘴唇抿成一条细而严厉的线条,“起来吧,别跪在那儿碍眼。”

收敛起不该存在的心情,他的语气沈冷。

“相公,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会好好教她的,不会再让她这么不懂礼数了!”侯琴瑛讨好的说。

冉旸惎的眼波一转,偏头睇着她,“随便你!”他喝了口热茶,“只是你若想教她礼数,最好能以身作则。你多久没去给爹娘请安问好了?”

“相公,你听我说……”

“去说给爹娘听吧,我没时间!”搁下了茶杯,“阿卓,随我到棉织坊巡巡。”

“相公……”

侯琴瑛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气冉旸惎在奴仆面前责备她的不是,不给她台阶下,也气他为了一个外人说她不对……她怒眉一耸,将矛头指向了咏眉,“你少装模作样,说,你是不是在两老面前编派我的是非?”

“我没有……”咏眉有种无力感,她快疲于面对这一切了,为何大家都针对她而来?

“我警告你罩子最好放亮一点,想和我争,你凭哪一点?还有,你当自己是不容侵犯的圣女啊,我买你来就是要你生冉家的孩子,你那晚竟敢拒绝我相公的求爱?”

“我没有……”

“还说没有,小娟明明在柴房外听到你连连喊不的声音了!”

咏眉瞠目结舌,不相信她竟叫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那么她那晚的反应,小娟是不是都听见了,也报告给她知道了?

这个了悟教咏眉感觉到那晚在柴房中,她和冉旸惎的所有行为竟还有无数只眼睛观看着……她好想死──“二夫人……”看着狼狈跑开的主子,兰儿随后追了上去。

※※※

“兰儿,你卖身来冉府多久了?”

“快六年了,二夫人问这事干什么?”兰儿拧了热毛巾给咏眉擦手。

“我……有件事想问你……”

咏眉拚命想岔开自己的思路,可是任凭她怎么转就是兜不开那层层包围着她的迷障。

“二夫人想问兰儿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呃……就你五年多来的了解,你觉得……爷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兰儿露出一抹了然的淘气,“二夫人,你想知道爷的过去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你。”

“你现在就是在笑我了!”咏眉不依,很是难为情。

“兰儿的心是向着二夫人的,当然希望少爷和你能够融洽相处了。”

“兰儿……”她一句无心的话,却牵引出咏眉一直紧锁在眼眶的泪水。

“二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兰儿慌了,以为自己说错话。

“我好难过……”失落感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割痛咏眉的心,她忽视不了冉旸惎对她的漠视,她好在乎他对自己的感觉。

以为主子是因为自己不告诉她关于少爷的事情而流泪,兰儿赶忙的澄清,“二夫人,你别哭了,我也想拉拢你和少爷之间的感情,可是我也不是很懂少爷的个性,我只知道他平常的脾气不是这么阴晴不定,在他娶少夫人之前,根本也不上青楼的。”

“兰儿,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咏眉弓着背脊,痛苦的起伏抽搐。

“怎么会,我为什么会看不起二夫人?二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可是我是为了钱才嫁给爷……”

“兰儿知道你一定有苦衷的。”

咏眉的眼睛中蓄满饱受折腾的泪水,喃喃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爱上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症状?是不是看不到他的人会想,见着了而却怕?是不是整个人会变得患得患失?”

“二夫人……”兰儿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爱过人,不懂什么叫爱,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已爱上爷了……我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对我的感觉……”

她相信那一定就是爱了,她不知在何时就已将自己的心完整的交出,可冉旸惎却一再的当着她的面冷酷的蹂躏它。

“那就爱啊,妻子爱丈夫是应该的,兰儿不懂二夫人为什么要为此踌躇、愁眉不展?”

“兰儿,你最懂我的,你看到爷是怎么待我……”咏眉哽凝,声音几乎发不出来,“我的真心总是换来他的质疑……”

她不敢奢求冉旸惎爱自己,只要他不要那么讨厌她,就够了,真的,她从来就不是个贪得无靥的女人。

“二夫人,你别哭了,兰儿也很生气少爷这么对你,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我不好,为了钱,我不能爱他……”

曾经,她以为这个条件限制根本是多此一举,因为在遇上冉旸惎前,不懂情为何物的她不知道也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

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且是大错特错,因为她违背了与夫人的约定,她该怎么办?

全都是因为这可怕、不可置信的命运扭曲,才将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碰在一起;都是因为一场误会让他们两人如隔千层云、万重山的遥远……明知不能纵容自己沉浸在对冉旸惎无望的浪漫情梦中,深刻体认到不能让儿女情长成为自己报恩的绊脚石,她努力的让脑海中想着他对她所有冷情的举动,想着那是如何冻伤她的心──但她还是禁不住的难过……“二夫人,兰儿不懂……”

“别再喊我二夫人了。”咏肩痛苦的背对着她,两人都没注意到门外一个黑影快速的走过。“我只能在冉府待一年,一年后,我们就得分开……”

她怕感情放太深的后果,会让离别变得更伤感与不舍。

于是,她也得慢慢收回对亲如姊妹的兰儿的友谊;在爱情或许尚未成形前,狠心的打碎它……※※※

“少爷,奴才刚才从商咏眉的房间经过,听到了她和兰儿的谈话。”阿卓替主子磨墨的同时,逮着了机会就忙着报告稍早前的发现。

“商咏眉?”冉旸惎覆诵了一次,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少爷忘了吗?就是夫人刚给您纳的小妾啊!”阿卓忙着提醒自己,等会儿别忘了把这个消息告诉少夫人。

最近他真可谓鸿运当头,夫人给了不少赏银,只要他观察少爷与商咏眉之间的往来。天晓得这份差事多轻松,少爷根本就是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小妾的存在,每天除了棉织坊,就是书房,要不就是萍儿姑娘那里,生活和商咏眉一点交集也没有,夫人是白操心了。

“你也直呼她的名讳?”

冉旸惎放下了帐本,脑海冷不防的浮现那个在他心里引发各种矛盾感觉的女人。

以为主子生气了,阿卓怕事的忙着解释,“回少爷,是夫人要我们毋须喊她二夫人的……”

少爷不是和夫人一样都不喜欢她吗?

其实他并不讨厌二夫人,有时候反而还觉得她备受欺凌很可怜,但因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给他好处,他就得站在那边。

“是吗?”冉旸惎微微拢眉,不讶异除了侯琴瑛外,还有谁会如此指示下人。“说吧,你听到了什么?”

他的脸很快又恢复平静无波,似乎府上的奴仆们怎么称呼她并不关他的事。

“她跟兰儿说嫁给少爷为的是钱。”

“这已经不是新消息了!”但即使已是旧闻,乍听的同时,冉旸惎的手指仍偾怒的抡成拳头。

比寒冬更冷的狂风自他脸上吹刮而起,他正隐忍着他火爆的怒气。

阿卓看到主子的反应,有些战战兢兢的,“她还要兰儿别叫她二夫人……”

“她真的这么说?”

“是的……是奴才亲耳听见。”虽然她们中间说些什么他没注意听,但他的耳朵在二夫人说起这两句话时竖得可直了。

“很好,想必她连二夫人这个称谓也不屑!”怒气使冉旸怒的声音浓浊。

她跟丫鬟说这些,怎么?她也怕兰儿待她太尊敬,会心有愧疚吗?

什么之于她都不重要,她也不想要,她的眼里只有钱,贪婪的心机连瞎子也看得出来!

虚情伪意的女人!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她!”

“是,少爷。”



第五章

“该死,你拿着扫帚在这里做什么?”冉旸惎抓住咏眉的手臂,全身紧绷,怒气勃发。

“爷?你……不是出门……了吗?”咏眉的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连在一块儿了。

他的声音让她觉得很像是老虎欲殂杀猎物从喉咙中所发出的声音,无情且深具危险性。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说,我出门后、回来前,你在庭院做什么?”

“我……”

“我叫你说!”冉旸惎用力的箍紧她的手,粗鲁的扭到她身后,阴沉沉的瞪着她。

咏眉的惧意像朵寸步不离的乌云盖顶般威胁着她,“我……在扫地。”

“你在扫地?府里没有奴婢了吗?”冉旸惎的口气冷得足以冻结地狱之火。

“不是的……”

“就算不想当二夫人,也用不着做这些洒扫的工作来明志吧?”他的怒气加倍的指向她。

正打算给夫人送茶点的的小娟恰巧经过长廊,瞧见庭院的这一幕,她的唇使坏的一笑,走了过来。

“少爷,您不是上棉织坊了吗?”她报复的暗视着咏眉,那天挨骂的愤恨,打算一次讨回来。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少爷有所不知,二夫人多能干啊,府里的工作她样样抢着做,而且每做一样就跟夫人要一份酬劳,林林总总加起来,她一天内可以赚好多钱呢!”

“不是这样的,爷,是夫人……”

“不是这样,那你在这里干什么,拿着扫把赏风景?”冉畅惎的脸上扬起了严峻,眼底的暗沈更深了。

沉重的冷冽感袭向咏眉,恐慌从心底窜起,她四处搜寻一个可供藏匿之处,她想躲起来,逃离他的暴怒。

她见过他的笑容消失得多快,也领教过他的手劲,知道他会有多么大的能耐,可能一个不高兴就折断她的手臂……几次经验下来,她清楚他听别人的话,就是不会听她的解释。

但她想为自己辩驳,因为这件事本就不是自己的主意,她只是接受夫人的提议啊!

“为了赚钱,你这么努力,不畏寒风?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了,我长那么大还没见过像你这般嗜钱如命的女人!”冉旸惎冷凝着一张脸,她贪图金钱的作为令他不耻。

“爷……”他阴沈,毁灭性的言语像是可怕的恶魔紧紧地缠绕住咏眉。“我承认,我打扫的确是想赚钱,我不能待在冉家什么事也不做,因为你……”

她猛地住口,惊觉还有第三者在常

“因为我不上你的床,所以你的八千两飞了,得靠这些收入来抵?”冉旸惎没有她的顾忌,一对眸子灼亮的盯着她。

“我真想知道你这么卖力赚钱为的究竟是谁,难道你有个等你赚钱回去好赴京考试的青梅竹马?他愿意收容被我上过的你,他不介意你为我生过孩子?”

他的心因这个疑问而莫名的揪了起来。

“咏眉从小就让老爷和夫人收养,没有青梅竹马……”一阵椎心爆裂的痛楚击中了咏眉,她感觉五脏六腑碎成千万片。

“我只是想报答老爷和夫人抚养的恩惠……”她缓缓道来自己的身世,同他坦白苏府待她的好,只希望他不要再诋谩她了。

“少爷,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这只是她杜撰出来的谎言,她看起来就不像会报恩的样子……”小娟尚在舌尖的话,让冉旸惎一个眼神给逼得吞回腹内。

“好,你告诉我你那四个好姊妹在哪儿,只要确定真有其人,我就相信你这么拚命赚钱是为了报恩。”

“找……”咏眉说不出来。

她们五人约定一有钱便会重回苏府,现在彼此都没有联络,她不知道她们在哪儿,只知道大家一定都正忙着攒钱。

“小娟真的说对了,这是你编出来的?”冉旸惎的眼珠子跳跃着火苗,对这个谎言已感厌倦了。

“爷,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不知道大家会去哪里……”说出事实为什么还会被怀疑?

“我倒觉得你可以不必再费心解释了,因为我不会再信你说的一字一句!”他疯了不成,刚才竟耐心的听完她可笑的故事!?

“你想赚钱是不,喜欢扫地?好,我就让你扫个够、赚个够!”冉旸惎的手勾住树枝,用力摇晃起来。

瞬间,只见树叶满天飞舞,从咏眉的眼前飘落到地上,暗黄的颜色似乎也跌入她体内,呼应着枯冷的一颗心。

※※※

“商姑娘,今天要买多少啊?”肉贩高伯远远看到咏眉朝摊子走过来,笑吟吟的挥着手。

“高伯,麻烦你给我五斤肉。”

“今天要怎么烧,需不需要我先帮你切好?”

“那怎么好意思……”咏眉很难为情,他已经算她很便宜了,她怎么能再劳烦他。

高伯无所谓的迳自忙了起来,“花不了多少时间的,你一个姑娘家要处理这些猪肉太费力了,我帮你切成块,可以让你省不少工夫呢!”

“谢谢你,高伯。”咏眉衷心感谢。

夫人每天给厨房一定的采买钱,规定要烧出五菜一汤,而这笔钱通常只要运用妥当,都会有盈余。而且因为夫人并不追回剩余的菜钱,所以这为数不多的几个铜钱即成她额外的收入。

“不客气,高伯只对好女孩好。在冉府工作辛不辛苦啊?我看你每天得买好多菜。”高伯有丝心疼,她是他见过最乖巧的女孩,不但长得漂亮而且还勤奋、有礼。

“不辛苦,工作上手后做来就容易多了。”现在她切菜的速度已大有进步,厨房的工作几乎由她一手包办了。

“你和冉府的契约还有多久?高伯的儿子好喜欢你呢!他今天去东城门那儿帮他母亲卖菜,要让他知道你今天来买肉了,而他却没见着你,肯定又要埋怨我了。”

“高伯……”咏眉懂他的意思,他已经不下一次明着、暗着的让她知道,他们高家有意要娶她这个儿媳妇……她感激他们如此看得起她,但若是他们了解她在冉家的身分,及她因何而成为冉旸惎的小妾,想必好感会消失殆尽吧?

或许从她与冉旸惎扯上关系的那一刻起,她就没资格再期待情爱了。

“商姑娘,我知道我们高家不是大富人家,但高伯可以给你拍胸脯保证,当我们家的媳妇绝不会让你吃苦的。”

“她的聘金是一万两,你们高家有吗?”

一个低沉的嘲弄声从一旁响起。

“冉少爷……”高伯因看到第一次靠近他小肉摊的有钱少爷,而惊诧不已。

“爷……”咏眉的胃像翻了个觔斗,惧怕的揪在一块儿。他神色凝重,颈子浮出了青筋。

“人家说小庙容不下大和尚,她的最低门槛是八千两。凭你一个小小的高家,养得起她这尊镶金的菩萨吗?”冉旸惎的怒气直罩而下。

他生气的原因很复杂,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深究不得。

“爷,你不要这么说,高伯没有那个意思……”千百个痛楚在咏眉的心头窜掠,他要用怎么伤人的言词说她都无妨,但高伯是无辜的,他没必要接受他大少爷的贬视。

“要替别人求情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处境。你不在府里,跑来这里做什么?”冉旸惎炯亮的利眸,直睨着她那双黯沈无神的眼。

“我……”

“冉少爷,商姑娘来找的肉摊当然是来向我买猪肉的。”高伯不懂他们两人,一个是莫名的生气,另一个则是没有理由的害怕。

“买肉?这不是厨娘的工作吗?什么时候由你来做了?”

“商姑娘不是在贵府的厨房工作吗?”高伯开始纳闷了。

愤怒再次窜身而过,冉旸惎紧攫住她的颚骨,抿直唇角,“你告诉他们你是冉府的奴婢?”

“我没有,我只是……来买菜……”咏眉逃不开那几乎使她瘫痪的恐惧感,她的眼睛开始发热起来。

“你为什么会需要买菜,莫非做这些工作也有银子拿?”冉旸惎的火气克制不住的一直往上冲,从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知道这就是事实。

“你的丫鬟呢?你不带她来,是比较方便人家怜悯你,算你便宜一点?难道我们冉家没钱付买肉钱,会缺那几个铜钱,你就这么想丢我们冉家的脸?”

咏眉的头猛摇得像是强风中的柳絮,“不是的,兰儿只是去陶大娘那儿买鱼。”

“卖鱼的陶大娘?很好嘛,每个老板都混得挺熟了,套一套交情,是不是可以少算一些钱,那么你的私房钱就可以多些了?”冉旸惎的每一句话都夹带着炽人的赤焰。“你们主仆俩还真会分工合作呢!”

“我只是想节省时间……”被他握住的肌肉似乎早已麻木,咏眉哀凄的望着从不停止折磨她的男人。

“好做更多事,赚更多钱?你挖空心思都只为了赚钱!?”

“咏眉没有偷、也没抢,我凭着自己的劳力赚钱,为什么爷总要这么看不起我、如此唾弃我?”

他就像只饥渴的野兽,只要闻到任何恐惧的气息就会猛烈的攻击,咏眉看到周围愈来愈多的目光投注过来,她突然觉得前几日还待她和善的众人,瞬间都离了她好远好远,他们是不是会觉得她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以后该怎么办?她还得向他们买菜、买肉,她不想看到充满敌意的眼神,她从没有欺骗他们的意思……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对他显露出她的恐惧,只是好难,真的好难,她学不会坚强,无法将她的恐惧转化为胄甲应付眼前的战役。

情绪早就不是自己的,但她还是不由得落下柔弱的眼泪……“你哭什么?”

冉旸惎怒皱着眉,看到、也感觉到她的热泪沿着脸颊滑落在他位于她下巴的手上,像是扔开烫手山芋,他很快的放开她。

她的眼泪让他的喉咙像咽下隔夜的食物,开始发酸。

“停止你该死的眼泪,不要让人以为冉府欺负、虐待你,看到你的眼泪我就生气!”

身陷黑暗中的咏眉似乎看到一点亮光,她胡乱的抹去泪水,“是不是我不哭,爷就不生气?那我不哭。如果我笑,爷会不会高兴一点……”

她努力想挤出笑容,拚命想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她知道,也很清楚,只要他不对她凶、不讥讽她,她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眼泪……但既然他不喜欢她哭,她就不哭──“可是……爷,我笑不出来,对不起──”

在他没有温度的瞪视下,她无法漾开明灿的笑弧,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该怎么笑了?

“你……”冉旸惎的语汇里似乎只储存了这个字,她悲哀的眼泪还有挂着的那抹比哭还苦的笑容,竟教他觉得对她有错……内心大声的喝止自己的无稽,他藉由怒吼来平息自己的纷乱,“这又是你博取同情的新招吗?你真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教人不得不佩服!”

空气仿佛凝住了,气氛紧张而充满了火爆,咏眉顿觉整个人虚软无力,他扭曲的话语教她脑子结霜。

“马上给我回去,不要在这儿丢人现眼!”

咏眉无言,转身就走。

“商姑娘,你买的猪肉……”高伯喊了她。

冉旸惎含怒的扫了他一眼,“以后你敢再卖肉给她,我就要你生意做不成!”

※※※

当门被打开时,咏眉所有伪装的平静都飞走了。

冉旸惎黑色的眼眸燃烧着她,她的胃因他狂狠的眼神,而纠结成硬块。

他就站在那儿,烛光映照在他脸部而显得闪闪发亮,在眼睛和嘴巴四周刻划出暗影。

压抑不住胸臆间满溢的激愤,冉旸惎端着一脸的怒容。“我们冉府是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用这种方式来毁害我们的名声?冉少爷的妾室到市集买菜,甚至还得亲自下厨,传出去人家会怎么想我们?”

“请爷别担心,高伯他们不晓得我是你刚纳的小妾。大家只听说你纳了妾,不知道那个人即是我。”咏眉哀戚的站在他面前,哭了一整天,双眼早已红肿不堪了。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你故意隐瞒,不是吗?”他嚣狂的说。

“咏眉以为爷没有宴客,就是不打算让乡里知道……”

“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怪我没有大肆铺张,满足你的虚荣心!”冉旸惎的双眼凝聚鄙夷之色。

咏眉悲怆的脸上更形苍白惨绿,“爷……”

“你是我见过最懂得盘算自己未来的女人,还是找冉旸惎的小妾,就已经开始计划一年后的路了。你想嫁给猪肉郎?”

“我不曾如此想过,从来没有。”咏眉口气淡得几近耳语,只是平实的解释,却再也不敢奢望他会相信了。

她是那么努力的想爱他,可是他却一直拒她于门外……她的平静教冉旸惎的怒火在无形中更形飙高,“哼,不让大家知道你是我的妾,不就是方便以后再另觅归宿吗?你的如意算盘早就拨好了!”

“这么一来,家乡那个等待我赚钱回去,供他进京考试的青梅竹马怎么办?”咏眉没忘记他塞给自己的第一个情人,那个他一手制造出来的男人,她完全陌生的虚构人物。

“确实有那个男人?”他嗓音渐扬,使劲握住她的手腕。

“商咏眉只有一个,端看爷喜欢我的青梅竹马,或是高伯的儿子来决定。”

“你……”冉旸惎的体息晃扬在她的鼻梢前,他怎会听不出她暗地在控诉他的抹黑。

“好一个处处挑衅我脾气的小妾,你的手段的确很高竿,让我不得不为了我们冉家的面子,改变想法让你怀孕!”他的眼中有一抹冷酷而肉欲的灼热。

她既是他花钱买来的妾,是他可以利用的财产,那就要让她物尽其用!

痛楚的泪水使咏眉的双眼盈盈晶亮着,听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终于可以透过肉体的接触拉近些,她并未因此而快乐。

他的决定像是被逼出来的。

旋了个身,她往房外走。即便是一些些的靠近,她都要……冉旸惎见她的举动,举步向前拉住了她,“你还去哪,你不是在等称心如愿的今天吗?”

“但爷说咏眉只配在柴房与你……交欢,不配上冉家的任何一张床。”

看到她露出遭鄙弃的委屈表情,霎时,冉旸惎几乎为之气结,“我说的这些话,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嘛,怎么,你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我要你不要那么贪钱,你怎么不听?”

他将她往屋内拉,“现在给我上床去,你低贱我可不,我不想完事后全身沾满稻草!”

上了床,咏眉很快的躺平,她闭上眼拒绝让他看出自己的羞怯与惊惶的恐惧。

“你在干什么,是我勉强你和我莋爱吗?我可是念你赚钱辛苦,体贴的给你轻松赚八千两的机会,如果你不想要就直说,别像条死鱼?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冉旸惎停在床的尾端,一手抓着厚实的床柱,看到她僵直的身躯,眸中射出精光。

“可是夫人说我只要躺着即可,其他的你会……”

“我会什么?小妾是娶来侍奉夫君的,难不成还等我取悦你吗?”冉旸惎鸷猛炽烈的眸子微眯。

“夫人没教我……”咏眉微张玫瑰色的饱满双唇,显得无措。

“那你最好祈祷自己潜力无穷,能让我开心,否则你是别想生我的孩子了!”当冉旸惎倾近威胁的看着她时,他的味道混杂着她的,融合成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令她晕沈。

咏眉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基本的知识告诉她得先脱去衣服,于是她第二次让自己赤裸在他面前,沁凉的夜气围裹她全身。

冉旸惎发出一声压抑的申吟,很清楚她正以一种──他只能以“诱惑”称之的动作刺激着他。

“这么熟稔,你为这一天偷偷练习很多次宽衣的动作吧?”他的眼中闪着恶魔般的光采,然后调整姿势让自己更为舒服的压在她身上。

他烙下震撼性的一吻在她唇上,强悍而粗鲁,又逼使她的粉舌与自己的纠缠,要她的所有感觉都飘移到舌与舌激情对话的口腔,要她与他互相交换狂野的气息“爷……”咏眉逸出低低的吟哦声。

冉旸惎的手用力的揉搓着她的两团高耸,接着下巴尾随而上,磨蹭着她如小石子坚硬的挺立,“终于等到了今天,把你心中的兴奋喊出来吧!”

他的大掌霍地包覆住她腿间的小洞穴,那儿特别灼热的温度教他的手更加的紧贴拢高她。

“喔……”

细细刺入的胡髭惩戒的碰击着咏眉的乳投末梢神经,再加上他大手的抚触,敏感的刺激迅速传输到她的体内深处。

冉旸惎的舌一前一后舔洗着她的两朵嫣红,不断的以舌尖兜起火圈,然后猛然含住其中一个颤立光亮的粉蕾,愈加放肆的翻搅撩拨。

他的拇指也在此时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入咏眉的湿穴,令她全身仿佛迸出了火花,自然的拱高胸乳──“啊──爷……求你……”

咏眉觉得好像有一个陌生人住在她体内──一个没有道德感又毫无尊严,渴望被男人抚摸、滋润的邪恶狂魔。

她紧闭起眼睛,接着感觉他的双手贴在她的肚皮上,按抚着、摸索着她的骨盆,张开指头似乎在测量着,似笑非笑的调侃说道:“你生的出小孩吗?”

咏眉心悸,像被泼了一身冰水而惊醒,“爷……”

“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半途而废的,那样的羞辱玩过一次就不新鲜了!”冉旸惎抚慰着她的惶乱,冷漠的唇角勾起一道冰冷的笑唬

“不过想和我莋爱,你最好配合得上我的步调!”

他邪淫的看了她一眼,将棉被从她的身下抽出,卷成紧膨的一团,“坐上去!”

“这……”咏眉心慌,不了解地想做什么。

“你不想生小孩了吗?”冉旸惎用她的弱点胁迫她。

咏眉不再抗拒,按着旨意坐在高超的棉被上。

“八千两真诱人!”

羞辱的泪影占据咏眉的眼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听他的话是因为她爱他,不想要他生气,无关生小孩或是八千两。

冉旸惎将她曲起的双腿往两旁拉开,将它们抓得紧牢,所有的手指都贴在她的脚踝上,使她的腿保持不动,好让他能一头钻进她的三角花丛,舌头得以在她的私处大肆搜寻──他舞动舌头,拨开碍事的黑色森林的阻隔,再舔开她皱褶的瓣唇,搅得她莲门洞开,浑身阵阵酥麻。

“嗯……嗯……啊──”咏眉的喘息声绵绵不绝,她的两只手往后撑在床板上,不停的抬起臀部以迎合他。

她水灵灵的星眸半掩,表情媚入骨髓、勾撩人心,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消失在一片浓雾中,只有冉旸惎和他粗野的舔舐。

他有滋有味的吸吮着她的花门,教一股急切攫得愈来愈紧,让她愈抬愈高,直到她认为自己再地无法承受更多了。

她全身的每个细胞都涨满了陌生的疼痛,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似雷电般划过她的四肢百骸──“爷……爷……”咏眉低喘连连的叫唤。

“喊得真大声,好淫荡啊!”看着她明眸带媚,一股窒人的吸引力,像强力的波浪将冉旸惎灭顶。

他迅速的褪光身上的衣物,决定替她解除这股逗惹人的饥渴。

他劲瘦的身躯拥有难以言喻的优雅感,混合著鲁莽姿态的原始性感,不仅迷人,同时还具胁迫感,咏眉不禁看傻了眼。

但当她的视线下移到他胯间全然勃起的傲挺,他的尺寸令她一阵惊惶。“爷……”

她明白所谓的传宗接代就是得将男性的那儿插入女人的体内,但他在她没有经验的眼中看来实在太大了。

“握住我这玩意儿,好好奉承,让我舒坦。”冉旸惎突然抓来她的手,差点让她失去平衡的往后倒。

他将她稍微挪移了过来,方便她取悦自己。

咏眉因目睹他的男性在自己的手中像是充气般的迅速胀大,脸色潮红。

毫无这方面经历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用大拇指轻轻的抚摩着那硬挺的皮肤表面,茫然的看着他,就深怕他会不满意的嫌弃自己。

冉旸惎开始的大口换气,温热的气息一抽一吸的吹掠在咏眉的额头上,教她身体有一阵冷热的气流交替窜过。

“你确定夫人没教过你吗?”冉旸惎颈项周围的肌肉扎实的紧绷着,让她回到原先双手在后支撑的姿势。

“好好看着我怎么进入你,我会让你上瘾的,然后等你每每欲火燃起时,你会知道挑上我当你的金主是多错误的抉择!”

他挪出两指扩展她的紧窒,好让自己能完全挤进她那湿润的窄洞中,然后将亢奋硕长的雄伟,一举挺进她蜜液涔涔的花穴,没有顿留,长驱戳刺。

“爷……不要,好痛……”

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那冲击般的力量教咏眉一阵崩溃,整个身体往下瘫软,排拒他的进驻。

“在你把我弄得如此硬挺后,你不能说不!”冉旸惎稳住她,身体渐渐增加摩擦的力道。

“不行……它好大……我……好热──”咏眉咬着干燥的唇,看着他拚命将那硕挺的欲望往她的体内顶,她只觉得自己一直被撑开、撑开……“我感觉到了,你的窝真的好热……”

随着每次的菗餸,冉旸惎感觉到那个密道仿佛有着强大的吸力,像只水蛭般黏附着他的男性。

他的手指探入两人之间旋弄着她肿胀的性感小丘,让她能配合上他震颤的节奏。

“爷……”整个人像被充塞得紧满,咏眉欢愉的仰一下颚。

耳边回旋着她的申吟,催促着冉旸惎更奋力的冲刺,不断的挺进,每一次推举都比前一次狂狷、炙热──“碍…碍…爷──”

甜蜜的震波由咏眉的体内展开,起初就像微小的涟漪,然后逐渐强化成海啸,冲毁了她的世界。

最后几个捣进后,冉旸惎停住了,他将头向后甩,身体战栗着。

同时,咏眉感觉到体内射进了一股热辣的悸动感……



第六章

仅有的一点月色是一道冷淡的银光,朦胧且摇摆的以模糊的斑驳覆在花园的枝叶上。

“兰儿,你的衣服破了,去换下来,我帮你补一补。”

“不用了,二夫人还是补自己的好了,你的衣服也破了。”兰儿指出她袖口处的裂口。

咏眉低头一望,这才注意到衣服上的裂缝,“你不说,我还没看见呢!”

“二夫人……”兰儿突然一阵哽咽。

“怎么了?”

“兰儿只是觉得二夫人好可怜,夫人都可以买布料做新衣,而你却和我这个丫鬟一样,只能穿着破烂的衣裳……”这是什么样的差别待遇?

咏眉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没关系的,你不拿我当二夫人看,就看成是你的丫鬟朋友,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觉得委屈了?反正我成天都和厨房的蔬菜鱼肉为伍,穿太漂亮的衣服反而是糟蹋了!”

兰儿忽然击掌,“二夫人,那天布料行的老板不是送了块布料给你吗,你拿它来给自己做件衣服,好不好?”

“可那蓝青色较适合男人……”

“老板真没诚意,我还以为他多好心呢!”兰儿不满的嘟嚷着,不一会儿又叫了起来。

“二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少爷好像很喜欢蓝青色呢,你就做件衣服送给他吧!”

“兰儿……”她的提议唤醒了将感情封闭的咏眉,她像遭火燎般的痛苦。“爷不会接受的,他讨厌我……”

“可是少爷前天晚上不是和二夫人圆房了吗,这就代表他已经承认你了啊!”昨天早上她看到床单上的血渍时,还因此为二夫人高兴很久呢!

“他永远不会承认我的!”如果冉旸惎留在她身上的那些痕迹是烙英是承诺,该有多好。

有些事在她的心底隐隐刺痛,咬噬着心中对于这一切收获所产生的满足感──她怎么能骗自己,冉旸惎带她上床即表示他爱她?

对他而言,性与爱是不相干的两件事。

她忘不了那一夜,他对她的反应所做的恶意嘲笑……明知道不能让他掀起心海里的巨浪,否则波涛将汹涌的颠覆心墙,但她愈是想把它从心中逐出,却愈是会反覆的咀嚼着,愈是会一再回想着自己与他融为一体的短暂片刻──如果她的记忆中没有他的嘲讽;没有他完事后迅速着装,漠然离去的身影;没有清楚记得自己的啜泣声,是不是会让事情更美好些?

但没有这些,她的记忆还会是记忆吗?

“二夫人,兰儿不说了,你别哭了……”兰儿心急,主子看起来极度茫然而无助,仿佛再一点小小的刺激就要崩溃。

探出手,摸到自己的泪水,咏眉狂乱的拭去,“不能哭,我怎么又哭了,爷不喜欢看到我的眼泪……”

二夫人神经质的动作,几乎将兰儿吓呆了。

少爷在市集上大骂二夫人的事情,这两天她独自上街采买食料时,听高伯提了不少,可是她一直以为那件事会随着少爷与二夫人圆房而消褪,没想到她的主子却一直耿耿于怀。

“兰儿,你教教我好不好……”

“二夫人要兰儿教你什么?”

“怎么办,我好像忘了该怎么笑了……”咏眉无措的扯扭着衣裙,细致的小脸皱在一块儿。

她扯开嘴角试着笑,起初她的笑声由于恐惧而有些不自然,但随后她抓到了窍门,开始纵声大笑,一直笑到呛住──“咳……呕!”用力咳嗽的后果,是让一阵恶心感冲上她的喉头。

兰儿连忙的帮她顺气,“二夫人,你不要这样,想发泄情绪就哭,你没必要因为少爷的喜恶而压抑自己啊,你这样教兰儿好害怕……”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主子,想知道少爷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折磨着她!?

听过二夫人对她坦白的说词后,她完全相信她没有不良的企图,也同情她为了报恩沦至此番田地……她不懂少爷为什么总要误会她?

咏眉感受到难得的关心,放怀的倾吐自己的心情,伏在她的肩膀上痛哭,“兰儿,我好怕会被夫人赶出去,我无法阻止自己不变节,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他了!”

冉旸惎用他的跋扈、他的蛮横,囚禁了她迷失的一颗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男人身边,尝到生命的喜悦与悲伤……“我的心被痛苦煎熬着,我知道不能对爷表白我对他的情意,可是我又想让他明白我爱他……”

“二夫人,别再想了……”

咏眉不依的摇头,“是不是将爷的所有对待都解释为爱,是不是他要我做什么事就做,也不哭,这样他就不会再生我的气、讨厌我了?”

“二夫人,你该上床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做事呢!”兰儿不希望她再将自己困在死胡同里。

她的问题不是她一厢情愿的以为就解决得了,它的答案是系在少爷的身上。可悲的二夫人,她的喜怒哀乐完全操控在冷心的少爷身上……“做事……爷也不喜欢我做事,可是为了苏老爷和老夫人,我却不得不做……”

咏眉了解自己永远也无法迎合冉旸惎。

※※※

“相公,我今天找了个歌伎来府里唱曲儿给爹、娘听,你就不要上迎春阁找那个萍儿了!”侯琴瑛恳求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是你自己想享乐,不要搬出爹娘!”冉旸惎冷然的睇着她,“爹娘人不舒服,还找歌女来唱曲儿,你是存心想打扰他们的清静吗?”

“不是的……”

“还有……”他的目光穿透侯琴瑛,望着她身后的咏眉一眼,“真不知道你给我找这个小妾是何用心,既然想要生个子嗣、延续血脉,为什么教她躺死在床上,像块木头似的?”

“你听我说……”

冉旸惎根本不听她解释,“如果你想留住我,最好先教教她如何魅惑丈夫,而非等着享受!”

“相公,我求你,不要再去迎春阁了!”侯琴瑛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出门。“姓商的,你站在那里看戏吗?”她回头瞪了咏眉一记,“我叮嘱过你的话,你是充耳不闻?还是想置之不理?”

“爷,你是个有家室的男人,如果让老爷和老夫人知道你还在外头拈花惹草,他们一定会生气的。”临危受命,仓皇之间咏眉只找到这些话。

冉旸惎挥开侯琴瑛的抓握,逼近她,“连你也搬出我父母来压我?”

他靠得太近,咏眉警戒的看着他,两排睫毛轻微的闪动,泄漏出她紧张的情绪。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夫人都那么难过的恳求了,你就不能可怜她吗?”她艰难的吞着口水。

“丈夫的心不在自己的身上,这是女人最大的伤痛……”

“那你痛不痛,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也是你的丈夫。”她指陈的模样,就像整件事与她无关,这教冉旸惎心中一股愤怒爆升。

这个问题涌回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令咏眉无法避开。

知道侯琴瑛就在身旁,她不能也无法承认,“咏眉没资格痛,我只是一个小妾……”

她怎能不难过,痛楚就像一支利箭刺穿她的心,他宁愿将爱分给一个妓女,也不肯割舍一些给她……冉旸惎一直深信自己能辨识她心情微妙变化的细微征象,可是这回他却丧失了那份能力,他看不出来她此刻在想什么。

“那你又有何资格指责找,而且你不也有了丈夫,还照常在外招蜂引蝶?”她的罪过比他夜以继日犯下的要重多了。

“那不是……”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倏地响起。

“够了,你是不是故意来帮倒忙的?”侯琴瑛盛气凌人,怒目横视着咏眉,脸庞上堆满了狰狞之色。

“夫人,我没有,我是真心想留住爷……”热辣的疼痛开始在咏眉的脸颊上泛开。

侯琴瑛圆睁的双眼因怨恨而充血,“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真是个扫把星,你一来相公就变得对我好凶,你是存心制造我们吵架的!”

在她冗长愠怒的讥剌之下,咏眉几乎昏厥。

她看向冉旸惎,不知道自己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难道是一丝的心疼吗?

可是不管是什么,她都失望了,因为他面无表情。

“吵完了没,需不需要我搭一个戏台子,再请乡亲们来看?”

冉旸惎拍着桌子怒骂。

“你!”他目光如刺的封在侯琴瑛身上,“不要老仗势着自己是正室就能为所欲为!爹娘那边最好尽点为人媳妇的孝道,别老让小妾去做你该做的事!”

他神色复杂的飞快瞥了咏眉一眼,“兰儿,带你不懂说话的主子回房,我可不想看见她的眼泪!”

※※※

客栈里,冉旸惎正与事业上的合作伙伴黄喜确定着棉织坊下一季订购的棉花数量。

“冉少爷,贵府最近是不是新买了个丫鬟啊?”黄喜一脸色欲薰心的问道。

“那是贱内负责的事,我并不清楚。”冉旸惎一抬眼,立刻就瞧出他摩拳擦掌的意图。

体态浮肿又松弛的黄喜,性喜渔色,家里光是小妾就养了四个,已是五十多岁的男人了,却一点也不服老。

“几天前我曾见到尊夫人带着二名丫鬟到庙里去拜拜,其中一人是熟面孔,另一个身形较嬴弱的女孩则穿着布满油污、破烂的衣服,所以我才猜想她是新来的,还来不及换上新衣……而且看到竹篮也是由她提,应该不会错。”黄喜忙着分析。

光是回想着那个漂亮的娇娃,身体就忍不住兴奋的颤抖,那个女孩太可人,当丫鬟实在太可惜了!

冉畅惎的眸覆上一阵阴寒,心中的怒气逐渐地升高、沸腾着,“黄老爷确定没错看?”

“那么美的女孩,我连眨眼的时间都赚浪费,看得可仔细呢……”黄喜看到他眼中酝酿的冰冷怒火,赶忙收回尾音。

冉旸惎即刻了悟那个会教老色鬼动心的新“丫鬟”是谁──就是商咏眉!

他知道冉府还不至于有人会穿着破烂,而好面子的侯琴瑛更不可能带着一身脏兮兮的丫鬟出门,除非那个人是商咏眉!

他相信那个眼里只有钱的女人,会为了省下请师傅来做新衣的费用,而就破衣裳!

“冉少爷,麻烦你回去询问尊夫人那名丫鬟以多少银两买来,我愿意出三倍的价钱请她让贤。”黄喜没注意到他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心里充满着期待。

“我很中意那型的女人,像逆来顺受……”

“你有四个妾还不够吗?纵欲过度可是会早死的,你不希望你的四个妾带着你遗留下来的财产另觅良人吧?”

冉旸惎感觉有如被人重重踢中了胸窝,他才不会让另一个男人接近商咏眉,发现只属于他的美!

“冉少爷……”黄喜愣住了,他不觉得冉旸惎有必要为一个奴婢发那么大的脾气。

和他合作那么久,他尚未见过人称“冷面虎”的他有动怒的一面。

他思索着原因,很快的,一个答案浮出。他了解的笑了,笑意有些“英雄所见略同”的意味。

“是不是冉少爷对她也有意思,想留下来自己玩啊?”

男人往往只有在争女人的时候反目成仇,不过他是无法和冉旸惎竞争的,既然他也喜欢那名丫鬟,他只能扼腕的宣布不战而败了因为冉府的棉织业在地方独占鳌头,他们也有占地不小的棉田,却仍不够用,由此可见每天的生产量多庞大。

而他家的棉花买家就他一个人,如果得罪了他,他真的是和钱作对!

“冉某从来不晓得原来黄老爷是一个如此下流的男人!”冉旸惎的心头涌上一波难忍的愤怒,拂袖不悦地跨过长椅离去。

该死!

※※※

“相公,你我找?”侯琴瑛一听阿卓说冉畅惎找她,精心打扮的像只花蝴蝶,很快的来到大厅。

“我问你,你前几天是不是曾带咏眉到庙里去烧香?”冉旸惎坐在椅子上,一脸威怒。

“是啊,我去祈求菩萨赶快赐给我们冉家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壮叮”

“我是七老八十了,还是不能生,需要你去请神明帮忙?”

侯琴瑛觉得他的怒火来得很莫名其妙,“相公,就算我做错了,你也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

“你让咏眉穿着破烂的衣服随你一道去拜拜,这番好德行,你真觉得神明会赐给你一个儿子?”冉旸惎双手握拳。“若我们冉家一直没子嗣,你说和你泼辣、恶毒又小心眼的个性有没有关系?”

侯琴瑛愣了好一会儿,赶忙重振旗鼓,“是谁在背后乱说我的坏话……”

“黄老爷亲眼看见的,他说你让小娟随侍在旁,贡品甚至是咏眉提的!”

“他说谎!”她矢口否认。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冉旸惎暴怒的眼睛几乎着火。

“黄老爷如果知道咏眉的身分,明白你是这样对待她的,你说他会如何散布这个消息,我日后怎么在朋友面前抬脸?”

侯琴瑛明白他打算查问到底,不敢再瞒骗,只好忙着保全自己,“相公,你不会真的为那个女人抱不平吧?是咏眉自己说要帮忙提的,而且我也没逼她穿破烂的衣服啊,这点小娟可以做证!”

她朝自己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少爷,夫人没有说谎,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她是冉家的二夫人,身分和地位都在你之上,你若是个忠心于冉府的奴婢,该坚持提竹篮的!”

“少爷……”听夫人命令行事的小娟,这会儿挨骂,不禁感到满腹的委屈。

“相公,你真的为那个女人在骂我们主仆俩?你不会忘了她只是来帮冉家生下一代的女人吧?”侯琴瑛不可置信的瞠大眼珠,怀疑最排斥纳妾的丈夫开始对商咏眉心生好感。

“她是用钱即可买到的女人啊!”

这一句话敲醒了冉旸惎差点迷陷的心,他正色说道:“任何一个毁害冉家名声的人我都骂!”

“夫人……”少爷一离开大厅,小娟看着主子的脸色骤变。

“赶她走,绝不能再让那个女人待下去!”侯琴瑛的声音提高至一种不顾一切的尖音。

“可是契约未到,现在赶她走,得平白无故的送她一笔违约金。”小娟冷静的提醒她。

“我不管,难道要等相公爱上她吗?”她的一对细心描绘的蛾眉气得倒竖着。

“夫人放心好了,少爷不会爱上她的,他还气她丢了冉府的面子呢!”

“小娟,我要你以后好好监视着她,听到没有?”侯琴瑛不容出错的说。

※※※

“阿多,二夫人呢?”盛怒的冉旸惎抓来一个家丁就问。

“二夫人?”阿多偏头想着。

冉旸惎的火爆更添三分,“不要告诉我,你家少爷纳妾一个多月了,你还不晓得二夫人是谁?”

这群下人太放肆了,狂妄的程度和目中无人何异?

“不是的,因为二夫人平常总是和我们一起工作,她很好相处……”阿多从来没当商咏眉是主子,一方面除了是夫人的指令外,也是因二夫人不端架子,待人客气的很。

“我会给你时间解释,但不是现在,此刻我只要知道二夫人在哪里?”一抹沈怒扫进冉旸惎的眸底。

他要找到那个女人,问清楚她是不是那么喜欢放下二夫人的身分不当,偏爱和下人一起打混、做事!

阿多仰头望了一下天上的太阳,“回少爷,快中午了,二夫人一定是在厨房忙。”

冉旸惎脸上的线条因愠怒而紧绷,“什么叫一定?你对她的作息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二夫人每天的时间都很正常、规律。”阿多似乎没察觉主子已是怒气蒸腾。“她每天早上起来就是浇花、晾衣服,然后就窝在厨房打点府里的午膳了……本来她还会扫地、上街买菜料的,但这两项工作她都先后没做了。”

“她当然不敢再做了,扫地和买菜接连被我撞着,除非她存心要惹我生气,才敢再碰!”冉旸惎一身的火气四处窜腾。

难怪就算他在家,也鲜少看到她的人影,原来她都忙着工作赚钱!

他竟忘了那次小娟说的话,忘了市集那天听来的消息,那个女人其实一直待在厨房里做事,将他的禁令当成耳边风!

很好,她很行嘛,他限制一样,她就停止一项,那么是不是他没发现,她就可以继续下去?

“明天起大家重回工作岗位,做自己的事,冉府没闲钱付两份薪饷,让你们白吃白喝,来此享乐!”

“少爷?”阿多不停的眨眼,想看清楚主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他听阿卓说过,少爷最近脾气很猛,本来他还不相信,但今天算是领教到了。少爷果真为了莫名的事情而大动肝火……“去忙你的事吧!”手一扬,冉旸惎打发他,也想挥掉连自己都陌生的情绪。

他在人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几乎不曾发过脾气,更别说让他这么暴跳如雷了,可是那个可恶的女人究竟为什么能这么强烈的影响他,一次又一次的强迫他的感情外泄?

在他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感觉存在那儿,他不大清楚那是什么,但知道它就在那儿。

“少爷若是想找二夫人,奴才去帮你请她来,厨房鸟烟瘴气的……”

“就是乌烟瘴气的,我更要去看看她是如何忍耐的,将我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冉旸惎的嘴边扯起不悦,迈步往厨房移动。

“少爷……”阿多在后头喊着,只觉得他家的少爷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没这么多情绪,他总是冷着一张脸……

※※※

厨房里,木材燃烧的哔剥声很大,冉旸惎就站在窗边,郁闷的下颚紧绷出愤怒的坚硬,一瞬也不瞬的盯视着里头女人的每一个动作。

“咏眉,动作快一点就不冷了,嗯!”

咏眉自言自语的给自己打气,鼓励自己,然后一双手没有片刻的迟疑就探入浸泡碗盘的大木盆中。

“呼,好冷啊!”才碰着冰凉的水,倏地,她的手又迅速抽了回来,靠在嘴边呵着热气。

坐在木凳上的臀部转了个半身,她转而向火焰正炽热的炉灶取暖。

一双冻红的手不断的摩擦生热,“好温暖喔!”

她满足的笑了,一抬头却看到锅里的食物已沸滚,连忙站了起来握住锅铲拌搅了几下。

她的脸色红润,由于大靠近煮得起泡的炖肉而更显通红。

“你是好了没,我听小娟说少爷刚才回来了,主子都准备要吃饭了,而你菜没煮好,连碗也还没洗好?”陈大婶一进厨房就看见堆积在木盆的碗盘,责骂的话马上出口。

她光顾着板起脸骂人,根本没发现到窗外一双瞪视着自己的火眼金睛。

“肉炖好了,再炒个几道菜,很快就好了。”咏眉保证赶得上午膳。

“你以为自己是我啊!”陈大婶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要是没那个能力就不要逞强,若不是有我在旁帮衬,你烧出来的菜能吃吗?”

“既然知道她不行,为什么还让她做?”冉旸惎沉声介入她们的谈话,走了进来,略带威胁的蹙着额。

“少爷……你怎么会来这里?”面对主子的怒焰,陈大婶的心在胸腔像槌子一样的敲打着,不安开始扩大。

“到帐房去领钱,冉府从明天开始换新的厨娘!”

“少爷……”陈大婶骇祝

“我叫你出去,再拖延就什么都领不到!”

“是……”

“爷,你不是真的要赶陈大婶走吧?”咏眉为她求情,陈大婶没做错事啊!

愤怒再次贯穿了冉旸惎,“你还为仇人说话?”

“陈大婶不是我的仇人,是她教我做菜的……”

“你真是宽宏大量啊!”他握住她的手臂,“我要你老实的说,你在厨房工作多久了?”

咏眉仰视站在她面前像山一般屹立的他,他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带给她不小的冲击。

“差不多一个月……”

“而你每天用冷水洗碗?你就不会烧热水吗?”看到那张小孝心形的脸蛋诚挚而认真的做着这些事,乐在其中、无怨无尤,冉旸惎的胃顿觉一阵翻搅。

“可是锅子要煮东西,而且不能太浪费柴火,劈材很费力……”

“你连劈材这种粗活也干!?”冉旸惎颊上的肌肉抽搐着,握住她臂膀的手指愈缩愈紧。

“你是想因过度劳累而死在冉府吗,好让我们被街坊邻居指点?”

咏眉想将目光抽离他复杂幽深的瞳仁,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看她。“不是的,我从来不觉得累,真的!”

“且水一点都不冷,我习惯了!”为了要说服他相信,她立刻坐回小凳子上,开始洗碗。

但当手一碰着冰凉的水,她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该死!”冉旸惎抓了她起身,握住她的一双小手,“都冻成这样了,还说不冷?”

“爷……”咏眉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暖意,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向来,他习惯用无心的爱抚及冷漠的心肠来摧毁她……“你至少有三千两入帐了,还不知足?”见她为钱如此汲汲营营,他就有气。

咏眉几乎让他的绝情话语给撼落了一身的感情,她的快乐来得太仓促,过于不计后果,才会被他的一句话给刺伤。

努力憋忍住泪意,“可是……夫人说爷只和我有过一夜,我因此就怀孕的可能性不大……”

每每在他的面前,她的沉着、她的理性总是很快的被她丢弃,她总是忘了一再提醒过自己的话……“好,现在回房去!”冉旸惎专制独霸的说。

她的眼泪、她幽暗的眼神,一脸的无助与委屈,他明知道这是她的手段、她的狡猾,可是他的心却为何总要浮现出异样的情绪来困扰他?

“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我叫你回房!”



第七章

“我想在你没确定自己怀孕之前,你是不会放弃继续捞钱的,我没污蔑你吧?”冉旸惎的口气阴沉隐晦。

“爷……”咏眉浓密睫毛似蝶翼般恐慌的煽动着。

“为了不让别人有机会评论冉府的不是,我会让你怀孕的,一次不能,就多做几次,这样你满意吗?”他的双眼发出犀利的光芒。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你不是想生孩子吗?”

当他朝她走上前一步,脸上挂着能冻结太阳温度的笑容时,咏眉身子痉挛地吞着口水,“可是现在是大白天……”

“谁规定大白天就不能欢爱?你挣钱不是不分黑夜白昼?”

“我刚才在厨房里忙,浑身都是油烟味,爷不会喜欢的……”

“你也知道你的臭味会令我反感?”冉旸惎哼出鼻息,“身为一个小妾,你的分内工作就是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好等待我的垂爱,像你这身脏污相,只会让我反胃想吐!”

咏眉颤栗的听着他的批驳,试着想消弭他的怒气,“咏眉不让爷讨厌,请爷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洗澡……”

她只要他的爱,不要他的讨厌!

“不用了!”

冉旸惎逼近她,手指抓着她衣服的前襟,一阵猛烈的撕扯,将她的衣服从上到下完全撕开,咏眉害怕的向后退,抓住剩余的衣物遮掩自己的赤裸。

她惊喊出声,“爷──”

“脱掉这身碍眼的衣物,我可以暂时忘记你是肮脏的!”他拉住她,让她紧贴着自己结实如剑的需要。

她那妖娆的躯体总是能迅速地撩拨起他的激情,她若隐若现的裸体,已教他血潮在耳中澎湃,吞噬了一切思维,欲火如脱缰野马难以操控。

“第二点,小妾在丈夫有需求时就得满足地,不能有任何的借口,这是你的义务!”

咏眉摇着头,眼里浮起接近心灰的泪,不是这样的,不要再是一次冷心绝情的掠夺,她期待的不是这般狂态的冉旸惎……看到她扁着嘴似又要哭,冉旸惎双眉画下几许烦躁的线条,他生气的脱掉衣物,揉成一球团,去向床边的椅子。

“别再扮委屈了,你有多爱我弄你,我再清楚不过了!”拖着她,他推她上床。

他的脸靠在她上面的地方,露出一种邪意,那笑容显示出他自大的男性自信。

“爷,一点点温柔就好了……好不好?”咏眉承不住心底汹涌的悲伤,只希望他别再待自己凶暴。

她只想要一点的温柔,让她能够欺骗自己,他是爱她的……她的恳求,像爬藤似的缠绕在冉旸惎身上,他的目光望着她好半晌,什么话也未说,嘴开始在她的唇上加压,坚持的想把她的唇塑造成他的。

咏眉的眼睑跳动地阖了起来,他粗暴的唇融化了她的意志、她的身躯,当他的舌头挑开她的唇,她开始晕眩,忍不住的吟叹出声。

“嗯……”

“我就知道你喜欢,是不是啊,我的小妾──咏眉?”冉旸惎狂傲的态度中藏着一分特殊的诡魅神采。

“爷?”他说她名字的方式,那种含在嘴里咕哝出来的亲密,邪魅得令咏眉脚趾头蜷曲。

也许兰儿说的对,她若将冉旸惎与自己欢爱的行为看成是一种爱,那么,她是不是已经得到他的一点点爱了?

得不到他的温柔,她想办法安慰着自己。

冉旸惎拿开她的遮掩衣物,邪佞的姿态瞬间故态复萌,“你粉红色的乳峰翘起……”

他点了峰尖,见她缩了一下,笑得好荡肆。“好敏感啊!”

“我……”

冉旸惎伸出食指止住她的话,“你的嘴为我开启,其他部分是否也已为我盛开呢,让我瞧瞧吧!”

“嗯……”咏眉突觉体内一阵骚痒,不自主的扭腰摆臀。

“别急!”冉旸惎压下她的狂野,看着她的眼中已透露出热情的渴望,黠戏的光彩让他的黑眸鲜活起来。

欲望如矛一般刺穿了他,他看得出来她的肢体语言确实比以前活泼、放松,一种神奇的力量在她体内诞生了。

“黑色的毛发覆盖了一片美好的景致,还有一个代表着探险之旅终点的洞窟。咏眉,你愿意为我敞开你的大门吗?我想你已为强烈的需要而燃烧了,需要只有我才能够提供的纾解,是不?”

咏眉狂乱的点头,“爷……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来,帮我拨开你的花瓣。”

冉旸惎让她两只手的食指与中指将自己柔嫩的花瓣往外扳开,然后有如蜜蜂一头撞进不虞匮乏的蜜源一般,嗅吸着她的香气,沾意着她的蜜津。

“嗯……嗯……爷──”

“喜不喜欢?”他一会儿将舌头刺进了她的花心旋绕者,一会儿又暧昧挑逗的吸吮着她的手指。

“喜欢……”

“大声一点,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咏眉喜欢爷舔我……碍…好喜欢──”她的申吟声由最初的嘤咛细叹变成不停颤动的娇喘。

“还要我再舔吗?”冉旸惎引导她的手指进入她的体内,带领着她抽动,“舒不舒服?”

咏眉晃着头,“我要爷……”

“你要我的什么?来,自己动手。”

咏眉略弯了起身,忘了要害臊,看到他已然硕挺的硬具,急切的握住它迎向自己的花心。

她张开双腿,让他的男性在她的入口滑动。

冉旸惎将手指挤入她的口中,她开始舔吸着,掌握住这个时机,他充满了她,就像巨大的藩离已经倾毁。

他腹部的肌肉抵着她波动,用力在她体内菗餸着,一次探的比一次更深入──“啊……爷──碍…”

“我们换个方式。”冉旸惎将她抱了起来,两人却始终融为一体。

“不要……”还没得到尽情的欢悦,咏眉轻声抗议。

她全身虚弱的瘫在他身上,只能隐约的感觉到他换了一个位置,使她的双腿跨坐在他的大腿顶端。

“我会让你更快乐的!”换躺在床上的冉旸惎收紧抓着她大腿的双手,促她的两腿更牢固的环着他的臀。

他握住她的腰,将她下压,而自己同时向上戳刺,让她紧窒的内壁肌肉扎实的包裹住他,他的手指更是攫住两人交合处,她肿胀的果核,开始摩擦揉弄。

“爷……你──喔……”

他奋力向上的动作,教咏眉发出小声模糊的惊叫,蓦地发现自己正跨坐在他大腿上,仿佛跨骑着一匹马。

方才那一阵没过瘾的失望声浪才打住,马上爆发出另一回合的欢欣。

“自己动动看。”冉旸惎起身,将一个坚挺、小巧的乳投纳入齿间,他的血液宛如雷电在血管里激荡。

“嗯──”

咏眉的臀部尝试着做着小圆周运动,增加了刺激的频率,感觉体内的他随着她一道搅动,她觉得好激情、狂野,不禁发出介于尖叫及申吟间的细微声音。

她的理性飞出控制,眼睛也失去焦点,脑中闪烁着五光十色,一颗心像要飞出胸腔──冉旸惎不停的向上挺举,她的喘息声、身体摆荡的节奏,勾魂摄魄的让他以为再不分散注意力就会爆炸。

狂野中,他含住她的手指,却感觉到龟裂与粗糙,他皱了眉,将它自口中抽出,果不其然的看到上头布满新旧伤痕交错。

他又想起了她为了赚钱的不惜代价──怒潮缠紧他的心,他迅速的撤出自己的情欲,然后将她推离。

“爷……”咏眉摇摇头以驱去激情的迷惘,不能接受他在此时又变回冷漠。

“在目睹你在街上对那两个傻瓜搔首弄姿,还有计诱猪肉郎以后,我怎么还会相信你!”冉旸惎去了件衣服盖住她的裸体。

“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和你莋爱纯粹是发泄,为了让你传冉家的血脉……我对骨瘦如柴的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更对没有一双柔白细致小手的女人厌恶至极!”

咏眉浑身一僵,目送着冉旸惎离去,她张嘴发出无声的惊叫,继之开始颤抖。

她的希望似乎在她的面前,毁灭了。

※※※

“二夫人,很晚了,你真的该休息了。”兰儿替主子铺好了棉被后,又唤了一次。

“再让我做一点,一会儿就好了。”咏眉就着烛光,仔细的在衣摆处绣上狂猛有力、威威生风的小老虎。

“不行,这次你不能再用这句话打发我了!”

“兰儿……”

“二夫人,明天再做吧!”

“可是我想赶快做好,拿去送给爷……这样我才有理由见他──”咏眉深深的吸口气,孤单的感觉油然升起。

看着二夫人眼下的一抹黑影让眼睛更显凹陷、憔悴,兰儿好不同情,“可是二夫人不是说少爷喜欢柔嫩的手指吗?你看,你赶着做衣服给他,手指头又让针给刺了好多伤口,你忘了你曾说过要好好保养自己的手吗?”

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咏眉笑得涕泪横流,“没关系的,爷不会来了,他好多天没来了……”

她的眸底空空洞洞的,茫然的望着红亮的烛火。

“二夫人……”兰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什么都知道,而就是因为知道才会那么深切的感觉到主子的痛楚。

前阵子,爷几乎是每晚到二夫人的房里,而那几个早上,是她见过二夫人最是春光满面、笑容最多的几天。

可是最近这些天,爷却不来了,二夫人的心情一下子转晴为阴了。

“兰儿,你觉得我这些小老虎绣得好吗?”

咏眉若无其事的问着,想转移话题,想忘记日夜有如波涛汹涌的海浪般冲击着她的折磨。

“当然好了,二夫人的绣工与缝纫技术比裁缝师傅还精巧呢!”她亲手缝制的衣服比任何人做得都漂亮,因为每一针、每一线,都满含着她对少爷所有的情爱。

兰儿知晓二夫人将不能表达的情意完全转移,放在要送给少爷的这件新衣上了。

咏眉笑得有些凄凉,“我好庆幸以前在苏府学过这些女红,否则我真的是什么都无法为爷做了……”

“不,二夫人为少爷做得够多了,以前是,今天更是。所以我们先上床休息了,好不好?”

兰儿看着主子慢慢把自己封闭起来,锁住了痛苦,仿佛不去理会它便可以把它驱走,而她这个样子更教人鼻酸。

“兰儿,我知道很晚了,但麻烦你去厨房帮我看看有没有糕点好吗,我有点想吃。”

“可是刚才二夫人才吃了一碗面……”

“我现在又饿了。”

兰儿一个抽气,大声哭了起来,“二夫人才不是饿了,以前你没那么会吃的,都是少爷的一句话,他嫌弃你的身材,说你太瘦,你才会变得这么努力的想增肥……兰儿是觉得二夫人清瘦了些,也希望你能把自己养胖,但我希望的是你为的是自己,而不是少爷的喜恶……我不要你勉强自己!”

咏眉抬头给了她一抹微笑,“我没有勉强自己,我是真的饿了,不知怎么搞的,我最近好容易嘴馋……”

“骗人,二夫人骗我,你不饿,你其实不饿的……兰儿已经不只一次看见你因吃了太多东西而躲在茅房里呕吐了。二夫人,我求你,不要再虐待自己的身体了,好不好?”

少爷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的小妾夫人对他的心意,才肯明白二夫人将他的每句话都奉为圣旨?

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敢违抗……“兰儿……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没用,不过吃了二碗饭,肚子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了……我真的很努力想多吃点东西……”咏眉抓着她的手,不断的灌注力量,就希望她能相信自己的话。

“我知道,兰儿最明白了,但二夫人,增胖得慢慢来,这种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觉得我胖些了吗?”咏眉站起身,期待的转了个圈,笑容里寻不着灿烂,只有愁绪。

兰儿捂着嘴,不让自己的哭声飘出来,“二夫人,你这是何苦,你如此勉强自己,根本不快乐啊!”

知道努力全是白费,咏眉幽然的颓坐在椅子上,开始泪流不止,“爷喜欢我胖些、喜欢我有双漂亮的细长手指,我好努力、好努力的想达到他的标准……可是他骗我,我听了他的话做,他却不来找我了——”

“别哭了,二夫人……”

“就算爷来找我,只为我的身体,只是发泄,都能让我觉得他至少还需要我,可是现在他不再来了……”

曾经,那种幸福愉快的感受在她的梦中盘桓不去,也盘踞了她清醒时的心思,即使冉旸惎到她的房里总是一句话也未说,就只是莋爱,但那阵子能看到他,真的是她最大的幸福。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性情委实太难以捉摸,每每和他应对时,她总觉得自己沉入一汪清冽的水泉中,四周都是平滑柔细的触感,却随时在变换姿态,让人看不真切。

“二夫人,你累了,我帮你按摩舒展一下,等会儿比较好入睡……”不敢再刺激她的哀戚,兰儿躲到她身后,藏起自己的泪水。

咏眉的手往后覆住丫鬟的手,“不用了,兰儿,我要向你道谢,也要道歉……我知道我没做那些差事后,夫人转叫你做了。”

“兰儿不要紧,就让夫人和小娟针对我来吧,我喜欢为二天人做事,就如二天人迎合少爷一样的心情,只是如果少爷能发觉你的心意,那该有多好!”

丫鬟的话又何尝不是咏眉的肺腑,但走到今天,她已难忍自怜了。

“兰儿,你知道吗,我的希望已变为奢望了,再过不久,它会成为绝望,我想我是永远等不到那一天的……”

收拾了针线,她和衣上床,闭起了眼睛,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关掉所有的情绪,不再哀怨。

※※※

“冉少爷,你带萍儿去哪儿啊?”一个娇媚的声音跟着冉旸惎的脚步,没忘撒娇的边说。

冉旸惎不理会她的喋喋不休,目的地确定的沿着长廊直走。

“少爷。”就快被瞌睡虫成功袭击的阿多,见着了主子连忙的打起精神。

“怎么是你在这里,你在二夫人的房外做什么?”

“回少爷,因为兰儿被夫人叫去做事了,所以她拜托奴才来帮忙顾着,等二夫人洗完澡,好抬水去倒掉。”

“二夫人在里头洗澡?她知道你在外边守着?”冉旸惎恙怒,颊上的肌肉跳动着。

“是……”阿多再一次被少爷说话的口气吓呆了。

“冉少爷,什么二夫人啊,你不是带萍儿来你的房间吗?”

萍儿不晓得眼前男人的脾气已达沸点,仍慢吞吞又风韵十足的抬头向他微笑,把手掌滑到他的衣里,性感的抚摩,完全无视家丁的存在。

她声音低沉,眼神火热,向他施展媚术魅惑。

“不要多问,我只要知道你想不想玩刺激一点的?”噬人的心火蒙蔽住冉旸惎的理智,他全身的细胞都因愤怒而狂吼。

朝他抛了个勾魂的眼神,萍儿诱惑的说:“冉少爷怎么说怎么是,你好久没找萍儿了,萍儿定当全力配合。”

“那进去吧!”冉旸惎推开房门,让迎春阁的红牌妓女走进咏眉的房间。

“少爷,二夫人在洗澡……”以为少爷忘了,阿多忍不住的提醒。

他见过萍儿姑娘,知道她与少爷的关系,也晓得此刻他们在一起会做什么事,但令他不解的是,以往少爷不曾带任何一位妓女回府里,为什么今天会反常,且还带来二夫人的房间?

冉旸惎以一个冰冷的眼神睨着他,“我做什么事毋须你多嘴,你给我站在这里等着,说不定等会儿我会需要你出面来阻止某个人滔滔不绝的解释。”

※※※

咏眉坐在木桶里,放松的享受洗澡的乐趣。

水非常热,蒸气薰了她一身汗,感觉却很舒服,她满足的叹息了声。

“冉少爷,那是……”

进房的萍儿没预料房间内会有人,被波溅的水声、女人的叹息声,还有屏风后的身影给吓了一跳。

“闭嘴!”看到房内的景象,冉旸惎心中翻腾的怒气直挣扎着要找发泄的出口。

他知道那个女人正在屏风后头无畏、没有顾忌的洗着澡,因为虽然有屏风挡着,但她背后黯淡的烛光仍将她举手投足间的轮廓映照出来。

此时,她正站起身,一脚抬在浴盆边,一边慵懒地擦拭着匀称的大腿——“我认为你吹熄烛火比较好!”他绕到屏风后头,酷冷的挤出声音。

“爷?!”咏眉不知冉旸惎何时进来,没有预警的她慌得忙将抬起的脚缩回,整个人重新窝入水中。

“街上那些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还嫌不够吗?连我冉府的家丁也想勾引?”

咏眉被指骂的茫无头绪,“我没有只……”

“连有人进来都不晓得?!只有一个说法可以解释,这个进门的人即是你所等待的!”冉旸惎咆哮的控诉令人毛骨悚然。

“点着蜡烛在屏风后洗澡,我不相信你不知道烛光会映出你的身影给另一头的人看到?”

“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一个女人洗澡时请个男奴仆守着,你这不是故意在挑逗他的忍耐力吗?”火光在冉旸惎冷峻、邪魔般的五官投下粗犷的阴影,眼眸燃烧着一分冷漠而诡谲的深沉。

咏眉感到眼眶一阵酸涩,连忙闭上,焰在她脑海中的是一连串可怕的误会、指控,使她的心因为更大的痛楚而紧缩起来。

“可是门是关着的……”

“你觉得一个男人在情欲勃发时,一扇门挡得住他吗?”冉旸惎的话语带着冷锋,傲慢的讥嘲,他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臂扭转。

“我是爷的女人,阿多不敢对我有非分之想的……”咏眉已经厌烦去承受他的种种侮辱、他的鄙视,为何他仍轻待她如粪土?

“你就这么有把握,这么相信男人的人格?”不知挂在她眼角的水珠是什么,水或泪?但一层防御的外壳在冉旸惎的心中凝聚而成,将他可能产生的任何一丝怜悯之情都推挤出去。

“你只会利用自己的眼泪、红唇和美貌做为达到目的的武器,我想问你,阿多在你挣钱的计划中,到底可以提供给你什么样的好处?”

“爷——”宛如无数的利刀戳痛她的心,咏眉睁开了眼,知道这些日子来一切的努力仍是枉然。

“咏眉想问爷,若是不点蜡烛,我要怎么洗澡,该怎么穿衣服?”

一波波的失望直透脊骨,而原本已战栗的神经抖动得更加厉害。

她的问题像摔在冉旸惎脸上的冰水,泼醒他一些事情的常理,但他的眼睛仍怀疑的想在她脸上找寻诡计的痕迹。

最后,愤怒仍战胜了理性。

他强行拉她离开浴桶,“你不用穿衣服,我介绍个女人给你认识!”

“冉少爷,这个女人是……”听着屏风后的争执,萍儿终于等到两人走出来了。

其实她的脑子已经在刚才恢复正常运转了,她想起了冉旸惎曾在三个月前纳了个妾,一个没人见过的女人。

而这会儿,可想而知,家丁口中的二夫人,即是眼前这位显然不受宠的小妾了。

“萍儿,见过我的小妾吗,你觉得她的身材好否?”

“爷,不要……我求你——让我穿衣服……”发现屋内仍有外人,羞愧教咏眉用力想挣脱他的钳制,几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她自由的一只手,慌张失措的想遮掩自己的赤裸。

见过世面的萍儿,知道冉旸惎脸上的愤怒,她顺势的批评道:“冉二夫人的身材不怎么样嘛,听说你是嫁来帮冉少爷生小孩的是吗?可是你瘦得像柴板,小孩在你肚子里真的活得下去吗?依我看也得像我这种身材,生出来的小孩才会健康嘛!”

她自大的露出那壮观得不像话的胸部,活脱便是个波大无脑的大奶妹。

“萍儿,你不介意在我的小妾面前和我莋爱吧?”放开咏眉,冉旸惎的大掌控握住萍儿胸前的两团,用力抓捏、揉搓。

“喔,爷——”萍儿马上反应激烈的吟叫出声,头狂野的晃动着。

咏眉见状,所有在冉旸惎面前伪装出来的勇气,一下子就像雨水里的糖一样融掉了。冷空气冰凉的触角攫住了她,让她从外冷到心里。她背对着身子,像个没有意识的傀儡开始穿起衣服。

如果冉旸惎喜欢的类型是这种丰腴的女人,她是永远也不可能吃成那样的……她的视若无睹、平静淡漠,在冉旸惎的胸中造成一阵新的情绪激动,他强迫她转过头,“我要你看着我们莋爱,听到没有?”

“冉少爷,给我……萍儿好湿了,我要你——”萍儿探手抓住冉旸惎的胯下,“爷,你怎么还没硬起来……”

听到淫声浪语,咏眉的眼泪像没有感觉似的猛飙,一串刚下滑,另一串又落下,“爷,你把萍儿姑娘带回来,夫人知道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要这么羞辱她,为什么他对她连日来的努力全视而不见……为什么她以为自己已逐渐收回了感情,却还是这么的难过?

为什么——冉旸惎气愤的看着她的冷淡,“该生气的人是你吧,我带个妓女来你的房间莋爱,你不吃醋吗?”

他放开手上的两陀肉,突然觉得自己的两手像沾满了油腻。

“咏眉没有资格吃醋,是我身材比不上萍儿姑娘,都怪我怎么吃都这么瘦,让爷嫌弃……”心不是早冷了吗,为什么她的泪没一起干涸?

“你……”冉旸惎僵硬地控制自己,不敢伸出手去碰她,怕他的手指会扭断她细白的颈项。

他今天带萍儿回来,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么迷恋她的身体,他不信自己和其他女人莋爱时,脑中都是她的身影,他要知道即使她在场,他而能自在的与女人共赴云雨……他只是想证明这个!

不懂的是,他为何要因没看到她的在乎,她难过的表情而生气!

“咏眉做了件新衣要给爷,你看看喜不喜欢……”趁着机会,咏眉走到床边,从枕头旁拿起折叠整齐的蓝青色衣裳。

它是她的全部赌注,赌下了她的所有。

“你亲手做的?”冉旸惎看着她手中的新衣,眯起眼,瞧见她眼睛四周的黯沈,目光严厉的谴责:“不做粗活后,你改做这些耗眼力的东西了?”

“爷……”他又生气了……一时间,咏眉不禁怀疑他是否是真实的,她正站在这儿注视着他,但他却开始像个幽灵般溶入一场灰雾之中,她就要摸不着他了……抢过了衣服,他打开门,“阿多,将这件衣服拿去丢!”

“不,不要……”咏眉冲上前想阻止,“那是我花了好多天的心血完成的“少爷……”阿多看见二夫人恳求的泪水,处在两难之间。

“你领谁的薪俸?我叫你拿去丢!”冉旸惎不容置驳的命令,然后握紧咏眉的双肩,感觉掌下比前些日子更柔弱的身形时,眉皱了起来。

“冉府有的是钱请师傅做新衣,哪须二夫人自己动手,你只管照顾好自己的饮食起居、遵守妇道即可……我是不会穿这种差劲缝工和绣工的衣服!”

“再给我一次机会,爷,我下次会做密实一点的……”

“你还敢再做?”冉旸惎胁迫的瞪着她,挟着怒气忿忿的离去,深怕多待下去,他会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从来就不是个容易失控的人,他紧紧的掌控着自己的情感,以没人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而自豪。

而今天,不但别人不懂他在想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晓得。

“冉少爷,你等等我啊!”萍儿追出去之前,还不忘落井下石的对咏眉补充说道:“一个小妾当到这个地步,你还真可悲啊!”



第八章

“咳……”一阵厚重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二夫人,你不要紧吧,你愈咳愈厉害,还是让我去请大夫来看诊……”

“兰儿,我没事,我已经觉得舒服多了。”咏眉拿着手绢掩着嘴,喉咙的刺痒令她忍不住又咳出声,她抱歉且尴尬的对丫鬟一笑。

“都是少爷害的,若不是他在你洗澡的时候闯进去,你也不会染上风寒!”兰儿愈说愈气,向来受她尊重的少爷,在她心中已被批评得体无完肤。

她听阿多说过昨天夜里的事了,他在门外可是将少爷如何欺侮二夫人的过程完完整整的转述给她知道。

“二夫人,如果兰儿不是卖身给冉府,兰儿一定会好好替你骂少爷一番的。”

“兰儿,爷没错……”

“不,他千错万错,而他最不该错的就是看不出来你爱他,我真的不敢想像他居然会带着妓女到你面前羞辱你,我从来不知道少爷是一个这样残忍的人,你和他的冤无仇,他为什么三番两次的欺负你?”

不知道是不是头愈来愈疼了,她的眼睛开始热了起来,听见伤人的事件又被提了出来,咏眉紧闭起双眼,不得不让她的情感从她竖立的藩篱中宣泄出来。

她把脸埋入手掌中,放肆的大声啜泣。

“我对爷的爱意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只能偷偷的、偷偷的爱他,以我所知道的方式,可是爷不要我的爱……兰儿,我也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如果他真的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不干脆赶我走算了!”

她愿意为了他再一针一线的仔细缝制另一件新衣,但他不领情……心被人弃如敝屣,她的不堪谁能体会?

“二夫人,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兰儿已经习惯服侍这个温柔体贴的新主子了,她不要她离开。

“我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咏眉感到内心空虚,孤独感就像一块巨大沉重的石块压在心头一般,让她喘不过气。

力不从心的感觉教她好累了。

“可是二夫人一旦离开,就再也不能爱少爷了,你这么爱少爷,会忍心走吗?”

这是她心里最痛、最痛的悲哀……“兰儿,就算我死赖着不走,夫人也不会准的……我最多只能在冉府待一年,而夫人规定的两个月早就过去了,可是我却没有怀孕的迹象,我不得不强迫自己要有心理准备,随时得收拾包袱走人……”

她告诉过自己不能爱上冉旸惎,因为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心境会是最凄凉的,且一旦让此成定局后,分离的时候会更痛苦……她一直警告自己,可是没想到却还是触犯了禁条。

或许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她能怨谁?

“不,兰儿求二夫人不要走。二夫人嫁给少爷当妾、留在府里不就是要赚钱吗?离开这儿你要怎么报答抚育你长大的老爷和夫人的恩惠?”这一回,兰儿感觉到主子好像真的要放弃了。

咏眉茫惑的摇着头,“或许当初我不该见钱眼开、不该那么势利,如果我安分守己的找份差事做,今天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喂,你们主仆俩是哭够了没有,府里过几天要宴客,你们这么哭是会触霉头的!”小娟大摇大摆的走进房间里。

兰儿看不过她的气焰,“谁说你可以进来的,这儿可不是你的地盘,你要撒野别到这儿来!”

“唷,赶人啊!”小娟嫌恶的瞟了她一眼,“要不是夫人派我来叫你家主子去打扫大厅,我还不想来呢!”

“府里那么多仆人,为什么非得叫二夫人不可?”兰儿直觉她们又要使坏心眼害人了,怀疑的睨着她。

“府里上上下下大家都在忙,就只有你们主仆俩空闲着!”

“那我去……”

“不行,你得去打扫客房!”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小娟马上端出夫人想好的回话。

“你呢?”兰儿斤斤计较,她才不会让小娟在一旁纳凉,而二夫人却得干苦工。

“我也有工作。”小娟表情一转,“好了没,你的盘问够久了,再不去,夫人就要生气了!”

“你……”

咏眉站了起身,调停她们的拌嘴,“兰儿,别吵了,我去。”

“可是二夫人身体不舒服……”

“只是打扫,不要紧的。”

小娟啐了声,“就是嘛,大惊小怪的!”

※※※

“咏眉,我听小娟说你生病了啊!”侯琴瑛从屋内走了出来,假装好意的问道。

“谢谢夫人的关心,只是一点小风寒,没事的。”

“那就好,我还怕你会怪我,以为我存心虐待你呢!”侯琴瑛笑里藏刀的说。

她这条鱼太笨了,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就游入她撒下的网中,那么可怪不得她这个渔夫狠心了!

今天会有这个计划,全都是因她不识好歹惹来的。

“怎么会呢,能为府里尽一分力,我恨乐意。”咏眉也发觉到了,夫人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在一夕之间全变了。

“你能体谅是最好的了。”侯琴瑛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男人在外为事业奔波,女人就得负起家务。 过几天相公要在家里宴客,为了门面问题,家里得一尘不染,这样才能让相公在朋友面前拾得起脸。”

“咏眉知道夫人用心良苦。”

“本来我们两人是不用出来帮忙的,但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咏眉以前当过丫鬟,打扫的工作常做,不会委屈的。”咏眉突觉害怕,这样一来一往的对话方式,竟让她的背脊窜过一道莫名的寒悸。

侯琴瑛的唇角飞快的掠过一抹冷笑,故作不好意思的说:“咏眉,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嫁来冉府已经快二年了,这二年里我未做过任何家事,而你前阵子……”

“请夫人直说吧。”

“我从来没爬过这么高的梯子,可是如果要清理上头结的蜘蛛网和灰尘,势必得爬这个木梯上去不可,所以……我想能不能由你爬上去,我在下头给你拧抹布。”

侯琴瑛比着横梁上头的脏东西,又指了置于一旁的木梯,眼神写满诚恳。

“这……”咏眉望着那有点高的横梁,面有惧色。她也从未爬上那么高的地方去打扫脏污。

“夫人,除了爬梯子,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以前在苏府,这些危险的工作是由男丁做的,她从没注意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应该没有了吧,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构到那么高的地方。”侯琴瑛打消她的希望。“咏眉,如果你不敢上去,还是我来吧。”

她等着看她愧疚,如果她有羞耻心的话。

“不,夫人是千金之躯,冒险不得,还是让咏眉来吧。”咏眉吸了口气,爬上了梯子。

“咏眉,你放心好了,我会在下面帮你扶着,不会有事的。”

侯琴瑛得逞的露出一个奸笑。

咏眉谨慎的慢慢踏稳每一阶的木梯,耳朵却不停的传入“喀卡”的声音,她有些担心的往下俯视着侯琴瑛,“夫人……”

“不要紧的,这个梯子很安全。喏,抹布给你,你快爬上去擦一擦,等会儿相公回来好给他焕然一新的感觉。”侯琴瑛平抚着她的不安。“我会跟相公说这儿是你打扫的,他一定会很高兴!”

她知道商咏眉为了要生小孩赚钱,也很在意冉旸惎对她的想法,那么她就善用这个弱点吧!

侯琴瑛的话几乎让咏眉的心死灰复燃,一下子她勇气加身,“好,夫人,那我上去了。”

她爬梯的速度愈来愈快,正当她到达可以擦拭到灰尘的高度时,试着将重心杆在双脚上,然后手住右上方伸出去,准备开始工作──可是脚上踩的那节木头似乎承受不住她的重量与身体伸展之后的施压,竟传来好大的断裂声……“碍…”身体失去平衡而往下直坠的同时,咏眉只觉得自己会就这么死去……“不──”

一声狂吼从刚回府的冉旸惎口中喊出,而他身旁的男人一听到他的惨叫,立刻施以轻功飞掠上前──

※※※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小孩差点就这么被你给扼杀掉了?”

冉旸惎的下巴紧绷,黑眸燃着怒意,一看到咏眉睁开双眼,开口就是一顿怒骂。

“小孩?”咏眉喃喃地,飘忽的目光溜转着,寻找她熟悉且相信的人,“兰儿,你在哪儿?”

“二夫人,我在这里。”兰儿从冉旸惎的身后出现,余悸犹存的紧握住主子的手。

“兰儿,什么小孩?”咏眉的眼神极度的不稳定。

就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她的样子很疲惫。

“二夫人,刚才大夫为你把过脉,他说你怀孕了。”

“兰儿,你退下,我来和她说。”冉旸惎面对她一睁眼就忙着找丫鬟,眼中完没有他的存在,内心有一股令他几乎难以置信的怒气汹涌着,他很不是滋味。

“我怀孕了?”咏眉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难以消化这简单的几个字。

“对,你是怀孕了,但你却也想将肚子里的小孩害死!”有一种情绪像强酸般蚀着冉旸惎的灵魂,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惊见她从木梯上就要摔落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的心像整个都被掏空了,脑子一片空白,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

“我没有……”咏眉的声音破碎,哀怨的看着他。

“我警告过你几次,要你不准再做家事,而你还真有胆量,竟再三的试探我的脾气!”冉旸惎的眉梢推上所有的怒气。

“我只是想帮忙……”

“府里的奴仆有多少,需要你爬那么高去擦蜘蛛网?”

将椎心的痛苦凝聚在一起,咏眉仍试图解释:“可是夫人说……”

“咏眉,是你自己要爬那么高的,这会儿可不要将责任全推到我这儿来了!”侯琴瑛在旁边赶紧插话推卸责任。

“好,现在既然她人也醒了,你们就来对质好了。”不相信侯琴瑛单方面的说法,冉旸惎看着咏眉。

“相公,我不敢骗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时大家都在忙,而我也没闲着,我在下面帮忙咏眉换抹布……”

冉旸惎锐利的目光扫射向侯琴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侯琴瑛的心颤悸,言词开始闪烁,“相公,我……不懂,我会……想什么?”

他不会真的看出来了吧,看出她的阴谋,瞧出她想陷害商咏眉的诡计?

没错,她就是怕了,她怕冉旸惎真如一些嘴碎的奴婢所说的,对商咏眉有特别待遇……她听说他下令不让商咏眉工作,而他是何心态,她不管,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有机会爱上他的小妾,她会从中作梗到底!

而她的计划就是想办法赶走商咏眉,她想过,若她今天从木梯上跌下来死了,那么就怪她命薄,但若侥幸只是断了只脚,她也不会让她留下来,她会以身体不全、不适为冉家生子赶她走……可是没想到她现在居然真的怀孕了!

“你怕她抢了你的地位!”冉旸惎怒指着她,等着她自乱阵脚。

“我……”侯琴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不能就此被打倒,她镇定的说:“相公真是爱说笑了,我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我才是冉家名媒正娶的媳妇儿,而她不过是名小妾,且你一点也不爱她,我干嘛要怕她抢了我的位置,你说是不是?”

她的话闯进冉旸惎心底最无防备的地带,他被她问倒了,他怀疑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侯琴瑛在冉家的地位为何理应由他来决定,干商咏眉何事,莫非他自己也想改变什么?

“你们都给我出去,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以躲避的方式,他将所有人及这个烦人的问题一起关在房间外,让房内独留他与商咏眉两人。

※※※

“爷,是你……救了我吗?”咏眉看到大家都出去了,怯懦的开口问道。

“不是,救你的人是我一个习武的朋友,我没那么快速度的轻功。”

若不是他的这个朋友正好来找他,及时出手相救,这会儿她恐怕已经去见阎罗王了。

而他不敢正视阎罗王若收了她,他的心情会是如何……“可是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

在她沉入黑暗世界之前,唯一听到的声音就是他的,当时她还欣慰的以为老天爷终于看到她的深情,在她临死前,不吝惜的赐给她他所有的柔情……“你听错了,我恨不得一再抗命的你就这么摔死!”冉旸惎咬紧牙关,怒火狂炙的挤出声音。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未对任何人这么愤怒过。

“爷,对不起……在这件事之前我真的一直待在房里,我没再做任何事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努力要做好爷的称职小妾──”咏眉知道他向来不听自己的辩驳,但她还是忍不住的说了。

她明知道自己像是他可有可无的影子,他根本容不下她的痴,也不会是她的依靠,但面对自己对他的爱,她真的无计可施,她无法说不爱就不爱了……“是吗?”冉旸惎的冷漠中似乎有了一丝裂口,但置疑的情绪还是压过了其他的。

她天真的表情,令人心怜的眼泪,都不过是她执行诡计的工具,就像有关她的所有事情一样的虚假。

“我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要是早知道,我不会答应夫人爬那么高的……”咏眉抚着自己的腹部,脸上布满母性的光辉。“无论他是男是女,都是我的一切,我只剩他了……”

她感激老天爷在这个时候让她发现怀孕了,因为在小生命诞生之前,她仍可继续待在冉府,继续看到冉旸惎……即使她不能拥有他的爱,但这个小孩可以──如果他是男的,那么他会留在亲生父亲的身边,她希望冉旸惎看到他的时候能想起她这个孩子的母亲,即使只有一次也好;但若她是女的,她势必得和母亲一起生活了,不过女儿的身上流有他的血液,她知道自己每当看着小女孩,就会想起他……就当是一种无形的拥有感吧,她会觉得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她自此拥有他了……

“没错,你的确全赖肚皮里的那块肉了!”一股巨大强烈的愤怒紧扣住冉旸惎的身心,他觉得自己和一个傻瓜没两样。

他险要被她说得头头是道的谎言和暗藏的企图给骗了。

“你能否从冉府这儿拿到钱,就全靠那个小孩了,所以我劝你好好的安胎,别再像今天这样,动了胎气可不好!”

明白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咏眉紧抓着他的手,“不是那样的……”

心一急,她急出了眼眶里的泪水,在他面前暴露了她的痛苦,却怕他生气,又忙别过脸,躺在床上的她看起来好慌乱无措……“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他到底是怎么了,冉旸惎突然想着,看到她的样子,他居然又要开始对她感到歉疚了。

他将她的头扳正,看到泪雨正在她的脸上下着。

“爷,对不起,我又哭了……可是一会儿就好了,我一会儿就不哭了……”咏眉扯开一个笑容,急忙的抹干脸上的眼泪,可是才擦过,泪水又从眼角滑落……“爷──”她哀痛的看着他,表情是无可奈何中带着恳求。

“你……”

冉旸惎止不住纷乱的心,他将她的慌乱、心绪的错综复杂,到最后的神色灰败全都看在眼里。

咏眉伸出手握住他,像灵魂之火即将被吹灭,苦涩的告白:“我不是那么贪钱的,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软弱无能,而连累了其他的四位姊妹……请爷相信我──”

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良心似被阴影覆注轻噙着,冉旸惎将她的手挪开,小心的置在床上,一声不吭、步伐紊乱的走出房间。

当门阖上的那一刻,一阵细小的声音自房间传了出来,他僵住了。

那是捂在棉被里,小心翼翼的啜泣声。

※※※

月黑风高的夜里。

一个男人在相府的旧衣堆里翻弄着,额头已因过度卖力而渗出了汗珠。

“谁,是谁在哪里?”打着灯笼巡夜的阿卓,听到旧衣堆传来的窸窣声,警觉的声音扬高。

男子的动作没有停止,仍是埋头继续的翻找着。

阿卓小心的靠近了一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衣推扔了过去,只闻一声闷哼。

“不管你是谁,冉府都绝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且你正在翻找的地方也没有贵重的宝贝,我劝你现在就走,否则我就要叫人来抓了!”

“阿卓,别叫,是我!”冉旸惎样子有些凌乱的从衣推里走了出来。

“少爷!?”阿卓一副错愕的表情。“这么晚了,您不是在房里休息了吗?”

“我在找一样东西。”冉旸惎说话的口吻已经表示了不希望他再追问下去,无奈痴呆的阿卓没听出来。

“少爷何不等天亮再找,现在乌漆抹黑的,根本看不清楚,找东西很困难。”

“不行,我今晚就得找到。”

闻言,阿卓连忙卷起了衣袖,“那奴才来帮少爷找好了,少爷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掉在这附近了?”

冉旸惎有些不耐他的多事,但继而一想,有个人帮忙找可以省了不少事,他松口说:“我找一件蓝青色的衣服。”

“衣服!?”阿卓惊讶的喊出声。

“你的反应需要这么夸张吗?”冉旸惎不悦的白了他一眼。

阿卓忙着解释,“可是这儿放的全是旧衣,是府里不要的衣服,要分给贫穷人家的……”

“我知道。”

“难道是丫鬟丢错衣服了吗?”

为了塞住他的啰嗦,冉旸惎没好气的说:“对,我一件好好的衣服被扔了。”

“是怎样的衣服啊?”搔了搔头,阿卓还是一头雾水,因为他仍不懂到底是多昂贵的一件衣服可以教主子半夜亲自来寻找。

“蓝青色的,衣服下摆绣了好多只小老虎。”

“少爷有这样的衣服吗?”

“你到底找是不找?”冉旸惎被他问的火气上来了。

“我找,奴才这就找……”

于是,两个男人,一对主仆便开始翻遍了堆积如山的旧衣,半个时辰过后,完全没见着条件符合的衣服。

“少爷,你确定衣服被丢到这儿来吗?”阿卓喘着气,以手煽着风问道。

“这个问题该是我问你的,府上不要的衣服除了这里,还会扔到哪儿去?”忙了老半天却徒劳无功,冉旸惎愤怒的挥去汗水。

“应该只有这里了……”

“叫阿多来见我!”冉旸惎往书房的方向走,顾不得其他了。

“现在?”阿多那家伙不知道和周公下第几盘棋了,这会儿去吵他,肯定让他骂得臭头。

“很晚了吗,我都还没睡,他睡什么?”他霸道的说。



第九章

“少爷,你找奴才什么事?”阿多睡眼惺忪的来到了书房。

“阿多,我问你,上次那……”冉旸惎抬眼对着家丁那张脸,舌头在这此时却突然变得不管用了。

阿多偷瞄了他一眼,看到主子的困窘,于是大胆的提起:“刚才阿卓说少爷在找一件衣服……”

“对,就是一件衣服!”难以启口的事情由他先开端,冉旸惎的难为情大减了不少。

“是这件吗?”阿多不急不徐的将置于背后的那只手伸向前,只见手上抓着一件蓝青色的男衣。

“你……”乍见之下,冉旸惎惊诧的望着他。

“奴才没丢,我想这么好看的衣服扔掉可惜,所以就自作主张的留了下来。”

“你穿了?”他的声音因一层怀疑瞬间威吓的尖锐起来。

阿多忙不迭的跪下,“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每晚会拿它起来看看,赞叹精巧的绣工一番,然后又放回原位……且这件衣服奴才来穿根本不行,它是依少爷的身材量身订作的……”

阿多让每句话都像隔着一层薄纱,不特别点明什么,因为少爷的态度未见明朗,也不曾说过什么承诺,虽然他主动找起这件衣服,可能代表某一种意思,但他毕竟不是当事人,自然不能大胆的断定他的心情。

“好了,别说了!”冉旸惎听了他的话,浑身变得有些不自在,他上前拿过了衣服,仔细端详是否有哪儿碰脏了。

“少爷请放心,奴才将它保护得很好。”

冉旸惎又气又窘的瞪着他,走回了桌前坐下,刻意清清喉咙,以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态度说:“明天你到邻镇去调查一件事……”

“是,阿多一定会办好少爷交代的事!”

“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奴才知道。”

冉旸惎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又定在那件蓝青色的长袍上,“明天一早到帐房领赏银十两吧,如果事情办得令我满意,我会再赏你钱!”

“谢谢少爷!”阿多喜孜孜的离去,边走边庆幸自己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看来他真的没看错眼,少爷的改变的确是有原因的。

书房里一片宁静,冉畅惎身靠着椅背,头向后仰,一只手遮住了眼睛,试着要让自己内心的那股风暴平静下来。

※※※

几日后。

“少爷,奴才打听到了,邻镇确实有户姓苏的人家,里头有个丫鬟叫商咏眉。”

冉旸惎的手掌因为听到这个事实而握紧,“不要停,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街坊大叔、大婶说苏府原本是地方上有钱人家,但因为出了个败家子,导致积欠了别人不少钱,他们也提到苏家老爷和夫人收养了五个漂亮的丫鬟,主仆之间的感情融洽的不得了,不过现在五个丫鬟好像都没有待在府里……”

“因为她们全都出去赚钱了……我真的误会她了……”冉旸惎喃喃自语。

“少爷,还有──”

“这些就够了,你办得很好,到帐房领钱吧!”

※※※

“夫人,你怎么来了,”咏眉对于踏进她房间的意外之客,反应很惊讶。

“你都怀孕三个多月了,而我却一直没时间过来看看你,趁着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温暖,所以就给你送碗补汤来了。”侯琴瑛温和的脸上寻不着一丝的异样。

“小娟,还不将补汤端给二夫人?”

“二夫人,这是夫人一早特地请厨娘到街上去买的新鲜鸡肉熬炖咸的鸡汤,喝了对你和肚子里的小孩都好。”小娟周到的礼貌也找不出昔日的刁滑。

虽然两人的转变显得很唐突,但咏眉却高兴大家终于能和气的相处,“可是我刚刚才用完午膳,现在吃不太下……”

“咏眉,你不喝不就表示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我的气?”侯琴瑛故意如此说道,“其实那天真的是意外,我不知道木梯那么脆弱,否则我怎会让你上去冒险呢,你说对吧?”

“咏眉知道,夫人的好意我也一定会接受的,我一会儿就喝。”咏眉从未如此怀疑,她不懂夫人为何要做此解释。

侯琴瑛和小娟交换了个眼神,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我让小娟在外头等着,你喝完再叫她收碗。”

“不用了,喝完以后我再自己拿去厨房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现在怀的是我们冉家的骨肉,还是小心为妙,兰儿在忙,就让小娟来吧!”侯琴瑛带着小娟走出了房间。

“夫人,你不会真的要奴婢在这里等吧?”小娟发着牢骚,来冉府服侍夫人这么久,她还未做过这种下等仆人干的事。

“小娟,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得亲眼看她将那碗鸡汤喝下去,要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孩好死不死真的是个男的,不但我的地位不保,你也别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侯琴瑛将事情的利害关系说给她听。

商咏眉是不能再留在府里了,自从上次的打扫事件后,冉旸惎已经对她不闻不问,就连冉家二老的一颗心也都向着那个女人,说不定等小孩出生后,光采全沾上她的身,然后二老心情一好,马上休了不能生育的她,扶商咏眉为大夫人,到时候看她哪来的戏唱!

所以她得先下手为强,为了在冉家的身分和地位,姓商的肚子里的小孩一定得除掉!

※※※

“少爷,救命啊,不好了……”阿卓急冲冲的冲进书房里,打断了冉旸惎与几个朋友的谈话。

冉旸惎的眉头皱得死紧,“出去,冉家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吗,你没见我正在和朋友谈事情?”

“少爷,奴才真的有重要的事报告,是有关夫人的……”阿卓急目了一身汗,求饶的跪了下来。

“我不听。你现在就给我出去!”他不想知道侯琴瑛的事,他对她是了无感觉了。

“可是夫人端了碗打胎汤药要给二夫人喝……”

“你说什么?”冉旸惎霍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攫住了阿卓的手腕,力道之猛,连一个大男人也喊疼。

“少爷,你赶快去救二夫人,她若将那碗药当成补汤喝下去,肚子里的小孩就没了!”

“该死,你跟我来,将事情的经过说给我听!”

抛下面面相觑的朋友,冉旸惎拉着阿卓冲出了书房。

没人见过冉家少爷失去理性、如此冲动的一面。

※※※

“少爷,上次二夫人从木梯上摔下来,其实不是意外,而是夫人设计好的。”阿卓随着主子慌乱的脚步,气喘吁吁的向他报告。

“我亲眼看到小娟在锯木梯,她在接缝处锯了几刀,让木梯的外表看起来完好如初,其实却是暗藏机关,只要一个人踏上去再微一使力,就会断裂……”

“你早就知道却直到今天才向我禀明?”冉旸惎的声音中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奴才怕少爷降罪……”

“你现在说出来就不怕会受罚吗?”他不知道府里原来养了那么多包藏祸心的人。

阿卓的声音颤抖,提心吊胆的继续说:“所以奴才想将功赎罪……我刚才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小娟鬼鬼祟祟的,于是我就跟着她和夫人到二夫人的房里,偷听到她们的计谋,知道原来夫人想用这个方法将二夫人赶走……我一直以为夫人只是看二夫人不顺眼,我不晓得她连少爷的骨肉也想害……”

他已经受不了良心的折磨了,因为二夫人是个大好人,他再也无法为了钱而被夫人所收买,在少爷面前搬弄她的不是,甚至是隐瞒事实不说……“很好,她想赶咏眉走是吗,我就要看看最后走的人是谁!”

冉旸惎的声音中扬着致人于死的冷寒。

※※※

“少爷,您怎么来了?”小娟远远的看到当家主子愤怒的半跑步过来,一颗心给拎得半天高。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的,你的主子和二夫人不是死对头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出现?”

冉旸惎一句话将她堵的哑口无言,他匆忙进了商咏眉的房间,刚好赶上她正拿起汤匙舀起汤欲就口,他大声吼叫,“别喝!”

咏眉被突来的制阻,吓得将汤水泼洒出来,她转头惊愕的看向来人,“爷……”

“你有没有大脑,难道你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吗?”冉旸惎拿来她搁在桌上的手绢,替她擦拭被浓浊汤水溅到的衣物。

他的心就在刚才那一刻差点跳出了喉咙,而现在它仍在喉口快速的跳动着,他终于知道原来紧张、害怕是会让一个人因此而遭灭亡……“烫着哪里没有?”

“没有……”是不是用情深的人,注定放不下,就只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竟牵扯出咏眉的泪水。

看到她的眼泪,冉旸惎以为她真的烫伤了,“该死的你,别在我面前假装坚强,你到底哪儿痛?”

咏眉摇了摇头。

“还是你肚子痛?你喝了这碗药汤了?”

咏眉又摇了一次头。

她想他,好想,好想……就算等到的是他的暴烈,她还是想他、盼他……冉旸惎有些火怒她任凭他唱着独角戏,“你到底要不要说话,你知道这碗补汤其实是打胎药吗?”

闻言,咏眉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眸,泪水因此更是无碍的汹涌不已,“不,这是夫人端来给我喝的补汤……”

“人家设计要打掉你的孩子,你不会还心怀感激吧?”

咏眉的双手顿时冰冷,身躯也冷得像冰,惧怕的蜷缩起身子。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从来没有对你表白过我爱你啊,我一直在克制自己……我没有违背契约上的规定,为什么她要害我……”

冉旸惎搂着她,稳住她的颤抖,怕她伤害到自己,然他内心的起伏却激荡的无人能驾驭,“你再说一次,将你刚才说的话再重覆一次,我要听清楚你的话!”

他深深吐纳一次,脑中仍然有些昏沉,暂时无法消化这么强烈的情绪冲击。

“爷,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爱你,知道你讨厌我……但请你念在我现在怀孕了,不要赶我走……”

“没人会赶你走!”冉旸惎的情绪沸腾的低吼,“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为了该死的契约,所以你不敢言爱,但其实你是爱我的?”

她爱他,她真的爱他,这个消息怎会如此震撼他的心!?

咏眉心乱如麻,“府里的人对我都很好,尤其是本来对我怀有敌意的阿多,这二个月来他一反常态,好热心的替老爷和老夫人送补品来给我……我知道做人要知足,我只是冉府请来传宗接代的契约小妾,我不能不识好歹的爱你……可是爷……请听我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我想告诉你,我不要再因为爱你而委屈自己了,我厌倦了,为了自己好,我不会再不知天高地厚的奢求了……”

她死心的告白教冉旸惎的心一紧,“我不准,别忘了,你是我的小妾,你的责任就是服侍我开心,而你这段话让我生气了!”

他横抱她至床上躺好,细心的为她盖上棉被,“阿卓,你还不去找大夫来!”

“可是二夫人没喝汤药……”

“她受到惊吓了,若是动了胎气,你能负责?”

“是,奴才这就去!”阿卓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冉旸惎的目光转至倚在房门口,低头惊怕的扭绞着手指的丫鬟,“小娟,你给我进来!”

躺在床上的咏眉,一听到那个熟悉、代表着气势的名字,两只眼睛布满仓皇,“小娟……她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怎么办,夫人会赶我走……”

“冉家由我作主,除非我说话,否则没人动得了你!”拥有与失去她的界线,只是一条脆弱的丝线,让冉旸惎想到都不由得心惊。

“少爷……”经过方才的一幕,小娟几乎可以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去你主子那儿将二夫人签的那份契约书拿来,顺便要心狠手辣的她自动收拾回她家,我不想再看到她了。休书我会派人送去,冉府不收毒蝎心肠的女人!至于你这个助纣为虐的恶毒女人,跟她一道走吧!”

※※※

“少爷,您怎么又到厨房来了?”接手陈大婶工作的徐大娘,看到主子又往厨房里钻,忙着放下手边的工作。

“徐大娘,先帮我将这只鸡给炖了。”冉旸惎将捆绑的鸡交至厨娘的手中。

“少爷,你哪来这只鸡?”

“刚才到街上买的。”

“这种事少爷吩咐一声,我就会一起采买,怎需要劳慎到您自己动手?”来到冉府已两个月的徐大娘,听了不少的传言,而她最怀疑那段关于少爷虐待、欺负二夫人的可信度。

就她的观察,少爷才不像一些下人所说的讨厌、排斥着二夫人,相反的,她还觉得他爱她爱得可深了。

凭他一个天之骄子,却愿意为了二夫人上街去拎了只鸡回来,还常常买药材回来给她熬补汤,甚至怕只有一口炉灶会因为煮菜占去,而来不及给二夫人炖补品,特地为此又做了一个……这些还不叫爱吗?

她年纪是有些大了,但心还未盲,虽然少爷没说,但她知道那就是变了。

“我上街凑巧看到这只鸡肥,就顺便带回来了,不碍事的。等会儿鸡汤炖好了,要阿多送去二夫人房里。”

“是。”

冉旸惎未离去,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对了,徐大娘,现在府里除了我娘,就属你有怀胎的经验,以后你上街若看到什么东西对孕妇有助益的,就买回来煮给二夫人吃,多少钱都不要紧。”

“少爷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二夫人的。”

※※※

“今天身体还好吗?”

“谢谢爷的关心,我很好。”一天将尽,咏眉等到了冉旸惎例行的关心。

“嗯,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经过糕饼铺,买了几块糕点,你饿不饿?”冉旸惎剥了一小块桂花糕送至她面前。

咏眉摇了摇头,“我刚刚才喝下一大碗鸡汤,不饿。爷呢,兰儿说你今天没有回府用晚膳,你吃过饭了吗?”

“鸡汤都喝完了?”冉旸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知道她有努力在照顾自己的身体,宽心了不少。

“大夫说你还是过瘦了些,这些糕点就留下来,饿了就拿出来吃。如果喜欢,改明儿个我再买回来。”

不敢面对她深情却哀怨的眼神,他起身欲离去。

咏眉怯怯的抓住他的衣袖,“爷这么快就要走了?”她还要,这么短暂的温柔她要不够……冉旸惎摸抚她的头发,眸底盛满心疼,小心翼翼的抱起她放至床榻,“我明天晚上还会来看你,现在休息了,好吗?”

“爷──”看到他转身就走,咏眉泪水流了下来。

“二夫人,少爷真的来过了?”进房的兰儿看到桌上的糕点,兴奋的叫着。

“兰儿,我累了……”躺在床上的咏眉无力的回话。

“二夫人,你听到兰儿说的话后,就不累了。”兰儿拿着糕点走到床旁,“阿多没骗我,少爷真的跑到东城门那儿去给你买糕点了。”

“你说什么,这糕点不是在这附近买的吗?”

“才不是呢,香芝糕饼铺在东城门那儿。阿多刚才告诉我,少爷不知道打哪儿听来镇上的孕妇都喜欢这间糕饼铺做的点心,下午就赶着去排队给你买了。”知道少爷有如此冲动、体贴的一面,兰儿好乐。

这是不是意谓着她的主子就要出头天了?

“排队?”

“对啊,香芝的生意很好,阿多说少爷为了买这个,连晚饭都没有吃呢!”

咏眉震惊,“可是他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真的是为了她吗?

“二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你不是该高兴的吗,怎么反而又哭了?”

“因为我不知道爷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让我愈陷愈深……”咏眉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全身无法控制的抽搐着。

※※※

原本安静的冉家,这些天常常可以听到婴儿的哭声,原来是商咏眉已为冉家添了一个白胖可爱的小壮叮

“二夫人,阿多又端补品来了。”兰儿的通报声才响起,阿多就走进了房间。

“二夫人,奴才给你送麻油鸡来了。”阿多才掀起碗盖,浓郁的鸡香四溢。

“阿多,你帮我向老爷说我很好,不需要再补了。”咏眉淡淡的说。

阿多愣了一会儿,能体会二夫人的不开心,忍不住脱口道:“二夫人,有些事情我想我还是现在告诉你好了。”

“其实从你发现怀孕后到坐月子的补品,都是少爷的主意,是他要我送来的!”

咏眉的心猛地惊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哀愁,“阿多,你不用安慰找了,契约就要到了,明天我就得走了,在冉府的一切只会成为回忆,既然是回忆,喜或悲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冉旸惎带走她的笑,又狠心将她的心全部撕碎,既已知道这段情迟早烟消云散,她会逼自己去习惯寂寞的。

她欠他的,这是一种悲哀的宿命。

“我没有说谎,二夫人,虽然我不晓得少爷为什么要用老爷和老夫人的名义,但这千真万确是他的意思,而且他还曾派我去了解你曾经待过的苏府,这几个月来少爷为你做了好多事!”

阿多感觉得出来,二夫人在府里的地位已俨如正室夫人,他相信少爷正式迎娶她已是指日可期,这项认知自夫人被休离后,他更是确定。

“还有一件事,如果二夫人自己发现后,一定会相信奴才所说的话……我不能再讲了,以免少爷怪我多嘴!”留下了麻油鸡,像做错事怕被人抓到,他仓促的退出去。

“兰儿……”咏眉彷徨无助的看着丫鬟,阿多的几句话,搅乱了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

“二夫人,我也相信阿多说的话,你不觉得少爷对你变得好体贴吗?他天天到房里看你,直等你入睡后才走。”

“兰儿,爷到我房里总是谈些言不及义的话题,他千篇一律的问我今天做了什么,过的好不好,他没再碰过我……”从冉旸惎的脸上,她怎么也看不出她爱的告白对他是否有任何的影响。

将近七个月来,他给了她温暖,却吝于给予女人最需要的爱──一种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再期待的情感……“二夫人,那是因为大夫说你的身子骨弱,我偷听到大夫告诉少爷,在你生产之前,最好禁止房事。”兰儿脸都红了,她明白了这些日子来二夫人还是郁郁不乐的原因了。

“可是他真的她阿多所说的那么在乎我吗,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咏眉的心恸已经将她给伤的支离破碎了。

他从未提到爱这个字,而且除了他的身体,从没给过她什么;除了顺从,他也从来没要求过什么。

冉旸惎对她若有情,也只是激情,说得更直接点,是肉欲。

而现在孩子生下来了,唯一的欲望也会消逝了。

“或许少爷有他的打算……”摸不清少爷想法的的兰儿,只能如此安慰她,“二夫人,我真的没见过少爷为谁生过那么大的气,他为了你赶那对主仆离开,这还不足以代表什么吗?”

“若是二夫人觉得还是不够,兰儿还可以告诉你,少爷不上妓院很久了;若是二夫人这么耿耿于怀他对你的态度,兰儿想问二夫人,你对少爷了解多少?少爷对二夫人是最特别的,因为前任夫人才嫁来不久,少爷已和她分房而睡,平常更看不到他们交谈……”

“兰儿,你不懂我的苦……”咏眉喜悲交错的打断了她,“今天是我在冉府的最后一天了,爷却什么话也未说,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怎么能不害怕……”

她一直在期待的,她当然是期待的,但那种兴奋也因为对于不可预测之末来的惶恐而钝化了。

“二夫人……”兰儿被她的激动吓坏了。

“爷呢,兰儿,我想找他问清楚……我不是不要脸,也不是奢求,我只是想在临走前,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我只要知道他不是那么讨厌我就够了!”

“少爷好像还在棉织坊忙,我听阿卓说最近有一匹货赶着出……二夫人,你上哪儿去,外面在下雨啊!”兰儿急着追了出去。

“爷没带雨具,他如果淋雨回来会生病的,我给他送伞去……”

咏眉跑到大厅拿了雨具,在仆佣的错愕下往街上跑。

她要找到冉旸惎,她会说、会试,将自己投身于他的慈悲中,如果他要她的话。



第十章

“这么晚了,你们一群人不睡觉,站在大厅干什么?”冉旸惎一回府里就看到家盯丫鬟全挤在大厅里,引颈望着下着滂沱大雨的外头。

兰儿没在少爷身后看到二夫人,心揪成一团,“少爷,二夫人没和您一起回来吗?”

冉旸惎拍打衣服上雨滴的动作顿停,“为什么二夫人要和我一起回来,她不在房里休息吗?”

他问话的眸子扫过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大家的衣服都是湿的,整个大厅地上也积聚了几滩水渍,他的心因突生的不安而拧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兰儿,你说!”

“少爷,二夫人出去找您了,她担心您淋雨会受风寒……”

“该死的你们,她还在坐月子,你们竟然就这么让她跑出去,而不会拦着她?”恐惧紧攫住冉旸惎的心,彷若想狠狠的惩罚他曾经给予她的痛苦。

“少爷,二夫人刚刚又哭了,她说今天是她留在府里的最后一天,她想知道您对她的心意……”想到主子的痴情,担心她出事的兰儿不禁泪流满面。“少爷,您不会真的忘了二夫人明天就要走了吧?”

“什么叫最后一天,她会住下来,永远住在这里,还有,你们该改口了!”冉旸惎死瞪着他们,转身重回到雨中。

“少爷,我们刚才出去找过了,可是都找不到二夫人……”阿多赶紧随后又追了出来,拉住主子的手。

“她迷路了,你们不知道吗?她没去过棉织坊,怎么会知道路?”

冉旸惎心急如焚,仿佛一只巨擘攫去了他的灵魂,不停地扭绞、扭绞。

“如果找不到她的人,你们都别想回来了!”

雨水该是冰的,但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的,却是一股温热。

※※※

天空黑沉沉的,就连洒下来的倾盆大雨,似乎也像墨水般。

咏眉的周遭阴暗得张手不见五指,在寒冷与害怕的交迫下,她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不停的发抖。

“爷,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她哀凄的低叫着。

“去去去,原来就是你在这儿鬼叫,滚开,别打扰老子睡觉!”一个男人开了门,踢着咏眉的身子,想赶她走。

“不……不要赶我走,我好冷……”

“老子躲在被窝里睡得好好的,被你吵起来,更冷!你走是不走,再不走我就拿扫帚来赶人了!”

“大爷……我想找冉家的棉织坊,你知道……在哪儿吗?”咏眉说话时,上下排的牙齿因颤抖不停的相互碰撞而出声。

“都什么时辰了,人家早关了,你要找工作,明天吧!”男人用力一踢,将她踢下了屋檐,沿着阶梯滚落至满是泥泞的地上。

“咏眉!?该死!”

找到这条街上来的冉旸惎一眼就认出那抹孱弱的身影,看着她受人欺负,一股猛然的愤怒在他心中燃烧。

“冉少爷?”中年男子看到抱起浑身湿透女人的男子,惊讶的张口结舌。

“就连屋檐你也吝于借她躲个雨?”冉旸惎全身的肌肉紧绷,眼中迸射出来的利芒几乎将他立毙于当常

“她是我夫人,若她因此而染上了大病,我要你负全责!”

“爷……真的是你吗?”咏眉死命地攀附抱着自己的冉旸惎,生怕他只是一个梦中的幻影,怕梦一醒,他使会消失。

“你要我怎么说你,你就不能乖乖待在家中吗?”冉旸惎的眼中有着责怪,还有股悬高的心终于放下来后的轻松感。

突然察觉到他的全身都湿了,“爷,你怎么淋雨了?这样会得病的,快,我带了一支伞给你……”咏眉撑开了一支破伞,“不,不是这一支,这一支是我用的,爷的是这支没有破洞的……”

冉旸惎的脸上写满着难以置信,“为了将好伞留给我用,你就打着这把烂伞,不怕让雨淋湿身子?”

她的心怎么绕都只为了他一人,为什么他以前会感觉不到她对自己的情和爱?

“你知不知道这样雨具还没送到,你就先发烧昏倒在半路上了?”

“对不起,我迷路了,我不知道到棉织坊该怎么走……”

冉旸惎心疼的将她搂得更紧,就怕一晃眼她又不见了,“你真的要教我气死、急死,你怎么会那么天真,我一个大男人不会因这阵雨就染病的,倒是你,还在坐月子就这么跑出来,你的身体禁得起吗?”

“我本来好冷的,但看到爷之后,就一点都不冷了……”咏眉冒险抬头一瞥,竟在他的黑眸中看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如释重负。

“回家吧,我们的帐明天再算!”冉旸惎撑起伞,将大雨隔绝在屏障外。

他的眼神包含了愠恼、忧虑、爱怜、无可奈何……错综复杂的情感交织一张情绪地图,而地图的目的地则标示出她的身影。

“不,现在和我说话,不然就来不及了……”意会到自己已经没有明天,咏眉恳求的望着他。

“爷,我只想问你……”

“我说了,要问什么明天再问,你想知道的明天都会知道。”

冉旸惎低头俯视着那自第一眼便日夜在他心头萦绕的脸庞,他可以用体力、甚至情绪的操控要她屈从,他知道说哪些话能融化她的决心……但现在他只想用另一种方式来教她相信自己。

“不要乱动,我不想你再淋到雨,如果你生病了,你知道府里有多少仆佣会因此失去工作吗?大家为了找你,奔波了一夜还没睡,每个人淋得像落汤鸡,你说你对得起他们吗?”

“他们……”咏眉将脸贴靠在他的胸前,离情依依让她开始啜泣起来,她细细的闷声说道:“爷……我不想走──”

冉旸惎听到了,手臂收得更紧,他当然不会让她走。

※※※

天才刚亮,咏眉已经步出自己的房间,准备踏上回家的路途,回到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昨夜,该是她的伤心夜,可是却是她在冉府一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因为她有冉旸惎搂着她入眠。

那是他最后的温柔吧,他让她带着这个最美的记忆离开,所以他不要听她的任何疑问,也不给她任何的答案……其实她懂的,他的答案就是让她睁开双眼已看不到他的人,感觉不到他的温度,她心酸的暗想,他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夫人,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坐在树下的阿卓一看到咏眉走了过来,连忙起身迎接。

“阿卓……”咏眉看到庭院的中央摆了一顶轿子,还有一群起了大早的仆人,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少爷派我们护送夫人回苏府。”

“夫人?”觉得他们弄错了对象,她回头欲看是否身后有人,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却让她黏在原地,动不了。

“你不喜欢这个新称呼吗?”当着一群下人的面,冉旸惎的表情看来有些别扭。

“你……”

“夫人,这就是我上次没说,要你自己发现的秘密啦,夫人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阿多在一旁笑着凑热闹。

冉旸惎睨了阿多一眼,“很合身,谢谢你送我这么好看的衣服。”他摊开手臂,想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夫人,少爷可是试穿了好多次,就准备今天穿给你看喔!”

“阿多!”冉旸惎被他说得好不自在,羞恼的喝斥了声。

“你不是将它丢掉了吗?”各种感觉涌上咏眉的心头形成一个涡潮,他的行为比他曾经做过的任何事更令她心动。

“我又把它找回来了,因为你那次的告白彻底唤醒了糊涂的我。”

“爷──”咏眉的心燃着期待的火焰。

“我爱你,我要你的一切……原谅我说了谎,其实你做的衣服再好看不过了。”冉旸惎的眼睛像黑曜石般闪闪发亮,“我一直在等你生完小孩,因为我要你专心的准备当我的新娘……如何,喜不喜欢我安排的这个惊喜?”

她将他导引向她,不是用枷锁,而是用他永远也不想解开的情感绒绳。

天知道要他按捺住自己的感情熬过这些日子,有多困难。但他曾经那样的伤害过她,他总觉得表白对他而言,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担心尴尬的他,只能等到今天,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让她离开,而为了留住她,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

当咏眉明了他正以某种无法言喻的方式宣告对她的所有权时,一股强烈的战栗感直奔窜过她的全身。

她感觉到全身飘飘然的喜悦,好像一阵温暖的和风抚抱着她。

他要她,他并不想终止他们的关系;而她也要他,她想做他的妻子……“我等今天好久了,本来我想陪你一起回去和另外那四位姊妹相聚,但因为棉织坊有要事走不开,所以就只好等明日了。我会亲自去向苏老爷拜访,到苏府下聘,将你风风光光的娶回家。”

“你相信我?”一阵激烈的情绪充溢在咏眉的胸口,她泪水盈眶的咬着下唇。

她等到了吗?而且比她希望的更多,这是真的吗?

“对不起,我以前是那么的误会你……”冉旸惎正式向她道歉,心疼她暗地里吞下了那么多的委屈。

说讨厌她,是他洒下最大的谎言,他无法理解他是怎么昧着良心说话的?

咏眉既惊又喜的摇着头,“只要爷要我,我会一直爱你……就算分开了,身处某一个地方、任一个角落,我还是会偷偷的爱你……”

“你就要是我的妻子了,再也不用偷偷了。”冉旸惎轻轻的替她抹去泪滴,“不要再哭了,你知道我心疼你的眼泪。”

“你为冉家生了一个男孩,这是一万两的银票,够不够?”他拿出了一张钱票。

咏眉拒收,全身霎时变得僵硬,“爷,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但养你长大的苏府需要钱,你拿去帮他们吧,如果不够再跟我开口,嗯?”

“爷……”咏眉的心因她新寻得的爱而几乎要涨裂了。

“我在等你喊我相公,”冉旸惎拨弄着她额际散落下来的头发,“我知道你很感激我,但别感激得太早,因为我索求的代价很高,你得用一辈子来偿还,你愿意吗?”

咏眉用力点了头,她愿意,她当然愿意。

“那么说相公,我愿意。”他逗着她。

咏眉娇羞的扭了扭身,“相公……我愿意。”

红霞染嫣了白皙的俏颜,绛唇盈盈而笑,绽出细贝似的玉齿,唇片上淡淡的润泽彷彿诱人舔尝一下,冉旸惎看得欲火大炽。

他附在她耳旁坏坏的说道:“我迫不及待想将你迎娶入门,迫不及待的想跟你洞房花烛夜……”

“相公……”

“我知道你也急,不过没关系,明天你就会是我冉旸惎的妻子了。”冉阳惎放声笑着,心中满是从未有过的开怀。

他知道这辈子自己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有了小妾夫人,他已享尽齐人之福。

呵,他的小妾夫人啊!


附注:欲知苏芊儿的情事,请翻阅星语情话124《苦命丫鬟系列》之一“花魁丫鬟”
欲知苏璃宣的情事,请翻阅星语情话126《苦命丫鬟系列》之三“卖身丫鬟”
欲知黎朵的情事,请翻阅星语情话127《苦命丫鬟系列》之四“押寨丫鬟”
欲知初晴的情事,请翻阅星语情话128《苦命丫鬟系列》之五“娘娘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