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1-14

粉笔琴: 宫心为上 第一卷 21-完

第一卷 黑子白子

第二十一章 阳差

蝉衣看着手里的这身粗布衣裳,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脱下身上的罗裙将其穿上了身。粗布料子若是新料,穿在身上并不会舒服,只有穿了很多年,洗了很多次,那衣料才会柔软透气,穿在身上也才舒服。
这件衣裳是秦妈妈特意寻来的,并不新崭,按说料子也洗的柔软了,可蝉衣一穿上,就觉得蹭着肌肤,继而有些不悦,嘴里嘟囔着这衣裳还不如那该死的船主给的那身棉布衣裳。但嘟囔归嘟囔,她还是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取掉了多余的钗饰,只盘起了丫头的团髻,就出了屋子。
脂粉未施,清淡纯净,这样的素妆让蝉衣的确像个丫头。蝉衣低头走到堂口的时候,忽然有风拂过,竟带来一股浓郁的香气,蝉衣不由的抽了鼻子嗅着抬头看去,才注意到堂口跟前的那一株低矮的树上竟坠着朵朵白花,眼望去似雪般皑皑。此刻在加上落日的余辉,那花在绿叶丛中轻摇,点点光晕竟若洒金一般。
这树前两日她眼扫到时,也不过才开了一两朵,并不打眼。今日这一树繁花倒成盛景,惹的蝉衣禁不住走到树下,摘了一朵。那花骨成长条,白色的花瓣,但花尖又微黄,捏在手中沁香幽幽,蝉衣忽然想到自己的素妆,便将花枝插进发髻中,又摘了一朵,于另一边的也插了进去。
插完了花,她在树下旋转了身子,然后深吸一口这浓郁的香气才冲堂口走去,入了花厅。
才踏进花厅就看到秦妈妈看着自己,那眼中竟似有怜悯,让蝉衣以为自己花了眼。凑到跟前欲仔细端详,可秦妈妈却拍了她的肩:“公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且小心,那胖子就在那边,你自己拿捏吧!”说完,就转身从旁边走过的大茶壶手里截下了酒水,问了他是要送到哪桌后,就示意蝉衣去了。
蝉衣接了托盘,看了一眼那胖子大爷的位置,便从一边绕了过去,给角落里的欢客送酒。那秦妈妈身后的大茶壶看着蝉衣的身影撇了下嘴,嘟囔到:“妈妈,她扎两朵白花,您怎么也不说她啊!”
秦妈妈斜了一眼那大茶壶:“去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管的多!”
大茶壶悻悻的应着转身去了。
这时秦妈妈才摇了摇头,自言到:“这人啊,有时也鬼,大约是知道自己要去了吧,自己个先给带上了。”
蝉衣低着头将酒水摆在桌上就要退开,等着看秦妈妈的眼色,可哪知道才刚放完托盘里的东西,这手就被那欢客一把抓到,声声地嚷着:“呦呦呦,你不是在那边的醉梦楼当个丫头的嘛,怎么到了这边?怪说爷看不到你,敢情你是在这边了啊?”
蝉衣一惊这才注意这位欢客的头脸,竟是那日与刑姑前展现身手时,引诱过的那位大爷。
蝉衣刚要答话说大爷您认错,准备逃了去,却听到身后那胖子大爷的声音:“嘿!你个野丫头,这回爷看你往哪儿躲去!”
说话间,蝉衣就听到身后脚步声声,蝉衣当即猛的抽了手,抱着托盘就要跑。可三两个家丁却立刻进了花厅,朝蝉衣看来,蝉衣只好抱了托盘往角落处躲。
这时秦妈妈也似乎意识到是不是发现的早了点,赶紧凑上来要拖着:“哎呦,我说大爷,您何必跟这个贱蹄子燥气啊,来来,快别理视她了,妈妈我给大爷您叫个……”
“别,爷我今天还就是要她!”说着就把秦妈妈搡开了些。
秦妈妈一看着架势,知道胖子也是死了心了,忙说到:“爷,爷!您要真是要她,只怕还得……”秦妈妈说着就往门口处扫,眼一扫到门口立着的狎司对她点点头,脸上的焦急之色立刻就淡了去。
那胖子大爷一听见秦妈妈的话,当即哼了一声,便从怀里摸出了锭金子捏在手上,一把打开了手中的纸扇,颇有大爷架势在秦妈妈跟前一边扇扇子,一边晃了晃那金锭子。
秦妈妈伸手就要拿,可胖子大爷却缩了下手,然后抬着下巴冲角落里的身影指了指说到:“这价钱买个贱丫头,妈妈可赚了啊!”
“唉呦大爷,咱醉梦楼是什么地方,不就是花钱买乐子的嘛,你出了钱,这丫头还不是随您乐呵?”
那胖子大爷一听猥琐着嘿嘿一笑,看着那角落里的身影往一边又缩了缩,不由的叫到:“躲?爷看你能往哪里躲?”说着就把手里的那锭金子丢给了身边的秦妈妈。
……
当蝉衣被黑衣人从桌子上放下来后,她一边带着惊恐之色,将自己那残破的衣裳努力遮盖自己的身体,一边后退着打量眼前那坐在椅子里的男子。
那男子的容貌藏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但却依稀有着英俊的眉眼,此刻他直挺的身子,和那刚才淡淡的话音里,充满的威严让蝉衣想起了那天的背影,想起了那人。他,应该就是那公子吧!心里正想着,忽一眼扫到那桌上的金锭,便心中一颤:定是他!他可是来赎如意的!他就是那公子!
蝉衣当即就一个猛然的下跪:“爷,求您买下我吧!”
那英俊男子眉眼一蹙,都不看向她就丢来一字:“滚!”那声音虽有磁性却带着冷酷无情带着一种强势的盛气,和那天的他似乎有些差别。
“爷,爷,奴婢叫做蝉衣,是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奴婢不想做个卖身子的,爷,求您买下奴婢,让奴婢伺候您吧!”蝉衣急忙地说着,她有些失望,难道他忘记自己这个人了,我可是蝉衣,是你救过的人啊!
“快滚!”那人身边的黑衣人上前欲拖开她。
“等等。”那光影里的男子伸手一抬,修长的手指在透射进来的阳光下,若玉般夺目看的蝉衣不由的想起了流颜。世间好看的男子,难道都是藏在光晕中让人难以端详的吗?
这时她听到了他轻轻地似温柔地声音:“你不想卖身子,可是爷我买的丫头就是用来卖的。还要我买你吗?”
蝉衣一愣,但随即就磕了头:“愿意,奴婢愿意!爷,跟着您,您要奴婢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您带奴婢离开这里。”这公子还真是疑心重重啊!
“哈哈,什么都可以?若我要你为我去死呢?”
蝉衣闻言唇一咬:“死就死,只要不是在这里。”
“啪”一把明晃晃的刀就落在了蝉衣的面前。
“死给我看,若死了,我买你的尸体走,绝对不留在这里!”


第二十二章 白花

当那把刀落地发出声响的时候,蝉衣就不由的抖了一下。而这一句丝毫不带感情的话语,叫她一时间有点恍惚:他怎么这么冷酷无情?他那天还会救我,即便话语中傲着冷着,但却不寒冷。可是眼下他对我却寒如冰,那傲气凌厉着,怎就如这把躺在地上泛光的刀?
蝉衣的唇渐渐地咬在口中,她的胳膊在颤抖中微微抬起,抓向那把刀,而她却在加速的转着心思:怎么办?真的对自己比划一刀?不,万一留下伤痕怎么办?万一他根本不救……可是若不动手,他必不买我啊,他这般对我定是小心翼翼,定是怕我是下套的人。我若是个苦命人横竖都是死,那是定然无望与希望之间都会敢于下刀的啊!怎么办?怎么办?万一……
“恩?”不屑的声音带着嘲讽传递入耳,蝉衣才发觉自己的指尖就停在刀把前。那眼中放大的刀的寒色,让她下意识的就想缩手,可耳里这时是那人寒冷的声音:“滚吧,我没时间等你!”
蝉衣抬眼看他,光晕之下依然毫不清楚,她忽然一笑说到:“奴死了您当真带我走?”
“当然!”
“好,奴死,那奴也算您的奴婢了吗?”
“算!”
“那蝉衣死前想看清主子的脸可以吗?”蝉衣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到死灰一般。
沉默造就的静谧叫人压抑,明明看到不到他的面容,但是依稀中感官却告诉蝉衣有一束目光在看着她,似有猜疑又似嘲笑,甚至还有点火热的灼烧。
正当蝉衣被这沉默压的就要绝望的时候,他将那修长的手指在光束之下,对着她轻轻地勾了勾。
“来。到我的跟前来,我让你看个仔细。”
蝉衣闻言起身,她打算在他的近前再争取一次,她知道只有让他心生不舍才行!可是她刚一起身,一朵白花却毫无生息的落了下来。
那在空中轻勾后不屑的手就此猛缩了一下,紧跟着就对着蝉衣做了止步的手势。
蝉衣诧异于公子的变化,猜度着他应该是疑心重重之人,是不是怕自己靠近之后会对他不利,若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做错了?
正在猜度中,那公子却声音有些柔的问到:“怎么带了这样的花?”
蝉衣这才注意到公子此刻已经低了头,应是只看着地上那朵花,那朵在她脚前白色而带着微黄的花。
“奴等素颜,无饰可扮,只有借朵花来给自己打扮打扮……”蝉衣听那公子话语放的柔了点,又这般看着花,只好应说着,猜测着这花有什么不对。
“打扮?既然你是不想卖身子,自然该是将自己打扮的灰头土脸啊,可怎么想起带花?又为何选这样的花?”那公子依旧低着头,但这话却叫蝉衣意识到这似乎是自己的一个漏洞,一个不妥。
蝉衣心里一转当即回答:“奴本素妆,过堂口时见有棵树开的这花。白若雪,何等的美,一时神迷,不由选了朵,拈花在指,白而纯,香而幽,就带上了,谁料竟回遇上……现在向来,大抵是命,若是奴等下自绝去了,这花也就可以伴奴同去,就算称不上玉陨却也凑得上香消吧!”蝉衣说的声音越来越哀,眼中已经开始弥漫着雾气。
“言词一套一套的,莫非你还是个识文断字懂些……”公子正说着,堂口就响起了秦妈妈的声音:“快,快!”
随即秦妈妈扯着一身浅绿裙装温婉的女子走了出来,正是那如意。
如意许是见惯了公子大爷的,虽然乍一看到厅内的架势有些诧异或是惊慌,但是眼一扫到坐在正中低头的公子,和公子面前站着的一个丫头,这脸上就挂起一点微笑到了那公子的跟前,盈盈地施了一福:“醉梦楼如意见过公子,不知该……”
“你来了?”一直看着地上那朵花的公子微微抬了头朝如意看去,见如意点头应了,又打量了一会才说到:“琴棋书画皆会?”
“是,如意略懂一二。”
“最擅长什么?”
“书画与琴萧倒也都还拿手。”
“哦?那你就表演一番,我要……”公子正在说话间,却有一黑衣人疾步走了进来,两步到了那公子耳边窃语,公子的话也就没在说下去。当那黑衣人在他耳边一嘀咕完之后,那公子立刻起了身:“行了,回去再看你的本事,人姑且要了吧!”
那公子话一说完,身旁的黑衣人,立刻从怀里又摸出了锭金子,加上桌上已经放的那锭一起丢给了旁边的秦妈妈:“这是赎金,快去拿她的契约来,我们爷要赎了她。”说着就指了下如意。
且不说秦妈妈此刻的意外,只说如意一听此话就立刻抬了头,眼略一转忙说到:“慢!公子可否过两日再来赎如意,今日如意行红,实在不便!”
那公子此刻已经转了身似要出去,忽听这话停了步子转了头,看向如意。而这时蝉衣正好见公子要走,急欲求他卖走自己,上前一步就追,巧合之下,正好身子挡在了两人的视线间。那公子一眼便看到了这个上前的女子,一脸的恳求之色还有她头上的那朵白色的花,就在他的眼眸前晃了一下,他的心不由的抽了下。
“公子……”蝉衣本想说求公子卖了她带了她走,可这时才反应过来如意的推辞,她有些诧异的想要回头,心中纳闷着怎么如意会不想和公子走了。
可这时那公子发了话:“先带这个丫头走!”他的手指了下蝉衣。
“是,爷,那这如意姑娘……”
“晦气!”那公子冷言一句转了头,就先迈步出去了。
这是那黑衣人,从有些茫然的秦妈妈手里直接拿回了一锭金子说到:“我们爷说了要这个丫头,你,和我去拿卖身契。”说完转了身对着屋里还剩下的几个没跟着公子出去的人说到:“你们先带她走,随车马,我拿了契约就来!”
“是”应答声中,蝉衣就被身边的黑衣人搡了一把:“走吧!”
“哎,大爷……”秦妈妈这时才似明白过来般,有些慌的要拦,可那黑衣人一把就抽出了刀:“快点,我没时间和你废话,走,拿契约去!”
秦妈妈看着眼前出现的刀,身子一哆嗦就连忙说着“小心点”的话和那黑衣人去往头堂了。而这时另外的黑衣人则捡刀的捡刀,推搡的推搡,很快就带着蝉衣出了花厅,这一时间整个花厅里就剩下了如意在那里长吁了一口气,而其他的狎司和大茶壶还有一些看客则缩在角落里一个比一个茫然。


第二十三章 主人

蝉衣被黑衣人一带出来,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此马车虽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豪华贵气但也是包着锦布的大车一辆。
站在车旁的黑衣人递给蝉衣一条黑色的披风叫她上车。蝉衣忙谢着接过披在身上,算是将自己遮掩了爬上了马车钻了进去。
蝉衣进了马车,本以为会看到公子,却发现车里面并没有公子的人影,空荡荡的竟是无人。正在意外这公子去了哪里,听得车外嘱咐一声“坐稳了”马车便动了起来。
蝉衣忙趴到车窗跟前想要往外看看,却一掀帘子就对上了车旁黑衣人那冷酷的眼神,当即松了手,不敢再看,老老实实的窝在马车里想着公子这是去了哪里,难道是在别的马车之上?
马车行了一路,几乎过段时间蝉衣就会被吆下马车,换乘一辆,几番折腾下来,这让蝉衣是越来越迷糊,想不明白这是做什么,但是她知道不能问,只能听话的被他们折腾。终于在这样的换乘几次之后,马车停在了驿站里。
蝉衣下了马车跟在黑衣人的身后随行,眼看着身边穿着皂衣的官奴仆众,心里猜测着公子的身份。先前虽然猜测着这位公子和官家必然有些关系,但是那只是个模糊的影,而如今能身在这官家驿站里,显然自己没有想错,但是,但是一想到这驿站想到他从钥国跑到这谰国,却明显有些不对啊!
官家难道好在两国之间来回吗?他若真是官家也该是钥国的官家,难道还能住进着澜国的官驿?
蝉衣心中带着疑惑跟着那黑衣人绕进了个院子,一抬头正欲打量就看到这院子里竟有不少的黑衣人,一个个瞪着眼朝她看来,那目目的肃杀气息,惊的蝉衣下意识的就退了几步,可蝉衣发现他们只是瞪着自己,想到自己又没什么错,蝉衣也瞪大了眼睛,往前走了几步一个个的瞪了回去。
这时从一个房间里走出一老人来,对着那黑衣人招招手,两人就凑到一起嘀咕了会,那老人就返身回了房间,只留下蝉衣和一帮子黑衣人你瞪我,我瞪你。
过了阵子,老人在门口出现一招手,跟前的黑衣人就对身后的蝉衣说到:“姑娘,进去吧!”
蝉衣眨了眨瞪的有些累的眼,对着那黑衣人点点头,便往那老人跟前去了。才走到老人跟前还不等行礼,那老人将蝉衣让进房里,指了指里屋说到:“你自己进去吧!”说罢就退了出去关了房门。
蝉衣听到关门的声音,心中一嗤,便在心里念叨自己想的太多,如今这般怕是那公子要占了自己的便宜去。
心念着,迈步往里,有淡淡的馨香入了鼻。蝉衣转过眼前的多宝门格,眼前便是一溜珠帘,而珠帘之后却依稀可见一个身影。
蝉衣不敢细看,但一晃眼便知是公子,当即下跪行礼:“奴婢见过主人!奴婢谢主人的收留。”
“主人?收留?哈哈!我不过是买下你而已。”珠帘之后的身影在动,似是笑着却突然话语一冷:“你到底是谁?”
这突然的寒冷,让蝉衣有些意外:“主人,奴婢是蝉衣……”
“我允许你叫我主人了吗?”话语带着气浪袭来,蝉衣竟觉得背后有些凉飕飕的。
“……那,那奴婢该……”
“还是叫我‘爷’吧!”
“是,爷,奴婢叫做蝉衣。”
“你听着!我没心情在这里和你废话,我只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一心要我买下你,受何人指使?你们有什么居心?”
蝉衣一愣,心中直道这公子原来到现在都还在疑心,有觉得他这问话,似是知道了一般,她刚要回答,脑袋中一闪想到当时被那初次试手的人抓住说的话,料想到也许那时,这公子就在人堆里听了个真切,也许就是因此发觉自己的吗?看来自己要说的能掩过去这些才行。
“怎么不说话了?你以为……”
“爷……”蝉衣略带哭腔的抬了胳膊假装抹泪,然后带着些忧伤说到:“爷,奴婢真的是不想……其实奴婢原本的名字早就不记得了,自打小时被人贩子买到那醉梦楼,他们就给起了个名字叫蝉衣。那秦妈妈说要我好生学着,将来要我接客,我当时年幼并不懂,就应着学了。后来我大了些,知道了什么是接客便不好好学,想着能躲就躲。可秦妈妈见我不长进以为是教的不好,就把我送到了邻国的那家醉梦楼里,让那里的刑妈妈再教我各项技艺,刑妈妈那里比这里严厉,若是学的不好就要挨打受饿,我怕只有用心学。”
“学什么?”
“识文断字,琴棋书画,歌舞乐技,样样都学。”
“后来呢?”
“后来一晃也就过了这些年。前些日子刑妈妈叫我出来给那些欢客们送酒学着看着它们如何接客的时候,一位大爷却一心要,要买我的初夜,刑妈妈为我挡下了,说我好歹该是这边的姑娘,便安排着将我送回来,还和秦妈妈说准备过些日子,请人捧了我,好卖个好价钱。可我一回来,秦妈妈考我,发现我舞的比楼里姑娘都好,就有心想着怎么捧我做个头牌,那如意姑娘知道了,也不知道和秦妈妈说了什么,秦妈妈就将我哄上台去贱卖,结果那个胖子就……我一急之下咬了他,他欲将我糟蹋,却蒙爷您出手救之,让我免遭凌辱。我心中感激虽不知道爷的容貌但却记得爷的背影。而今日,那胖子将我抓住,欲……蝉衣可是再一次被爷您救下,蝉衣便因此求爷就买了奴婢,让奴婢伺候着,奴婢真的愿意报答爷的恩德啊!”
蝉衣说完就对着那个珠帘后的身影磕起了头来。
“你说你舞的比那如意好?你还懂的那些技艺?”
“爷,蝉衣真的会,蝉衣可以现在就舞给爷您看!”
“哦?好,你若当真舞的好,还诗词歌赋拿手,我便收下你这个丫头做你的主人,让你这个丫头比别人家的小姐过的还要好,可是你要是说的是空话,那就……还是我先前说的,我只买你的尸体!”


第二十四章 俊颜

蝉衣闻言深吸一口气,应了声“是”就欲起来,忽然想到披风之下那已经破烂的衣裳,她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珠帘里的身影。
“爷,奴婢的衣裳已经破了,可否……”
“我这里……没女人的衣裳。”珠帘之后的声音平淡的毫无情绪,丝毫没有什么可以给蝉衣去捕捉。
蝉衣捏着披风的手几番紧攥之后,她轻声地说到:“爷,奴婢知道该怎么舞了。只求爷给奴婢寻张琴来就好。”
“你身后的架上就有一张。”珠帘后有手臂抬着为她指引。
蝉衣应着起了身,取下了那张琴。干净无尘的琴被擦的明亮,没有断纹,没有雕花,简而普通,丝毫谈不上名贵。蝉衣拨弦闻音,音色倒也周正,想来这公子定是懂琴之人,此琴虽不是他物,但也常有戏之。
“琴有了,你是打算为我抚曲?”
“歌,舞,曲。”蝉衣说着伸手扯了那披风的绒带,黑色的披风落了地,紧跟着那一身破烂的布缕也从她身上全部脱下,落在一起被她收到了一边,放好,然后她就这么赤裸着站在了珠帘之前。
珠帘之后的身影没有什么变化,他仿佛没有感情的人,既不惊讶也不喜色,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好象她这般赤裸的立在此处都不能引起丝毫的波澜,此间竟若无物一般。
蝉衣有些失望,她不断的在心里对自己说:什么都忘记,他这般冷,就把他当成流颜罢。
很快她平了心,伸手解开了头上的团髻,当发丝若瀑倾泻的时候,她捏着那剩下的一朵白花,将它放在了琴前,以指拨弦。
那音便顷刻见在屋内流淌,似水波荡漾,一串串地荡开,在心湖里留下一点痴缠。慢慢地,轮指收,摇指复,指间在丝弦上勾挠留在一串琶音,正当眼前似幻出一片水雾的时候,那音却收了,只有余音留恋在耳。
玉指离弦,红唇微启:“谁家的琴音渐响渐远,响过浮生多少年?谁家唱断的锦瑟丝弦,惊起西风冷楼阙?”
那有些忧伤的歌声,轻轻地唱出,在那片水雾里,仿若一女子忧伤的守望着。
蝉衣开始转动着手臂,将自己的腰身也带入婉转,在房间里拈着兰花指,将自己旋转起来,却忽然停下摆出一幅独照的模样继续唱到:“谁蛾眉轻敛袖舞流年?谁比肩天涯仗剑?谁今昔一别几度流连,花期渐远,断了流年。”
收了独照之姿,她行躅步渐渐前行,却一手扫上那放了琴的桌几,将自己的手指点点的靠近那朵白花:“不如就此相忘于尘世间,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听罢琴声绕云烟,看却花谢离恨天,再相见,方知浮生未歇。”拿起花捧在手里,她前行躅步已经到了珠帘之前,将花在帘前一晃,她以指捏着那朵花在珠帘前开始旋转,有慢到快,那青丝黑发漂浮与手中的白花一起旋转着……青丝的挥舞惊乱了珠帘,摇曳摆动中美丽的胴体释放着女子的旖旎之态,那朵白色的花也在这样的旋转里释放着它的幽香。
“若挥袖作别流云万千,可有人千万流连?若今昔一别,一别永年,苍山负雪,浮生尽歇。”忧伤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眷恋,当旋转停下,当青丝将身体遮掩,那捏着花的手一翻,那白花便在空中旋转而落。
“今夕隔世百年一眼望却,叹只叹他轻许了誓言,把千年咒怨轻湮,成全了谁的祈愿?他不见,她守韶华向远……”
珠帘之后的身影猛然一动,刹那间已冲到了她的眼前,珠帘纷乱之声中,微凉的手将她抓住,一把搂在了怀里,她环身而倒盈卧在他的臂弯之中。
蝉衣的歌声噎在嗓中,她有些惊讶如此的情况,她刚想抬头询问,却还没等话语问出,却醉在了眼前的眉眼里。
一双眉似剑犀利却如玉刀,霸气却不失风度;一对眸,似天上星子坠池染墨,漆黑却华彩飞扬;一颗鼻,似山岗岩石却如岐梁,高耸却坚挺俊朗;一抹唇,似清风中的山茶绽放,饱满却魅惑怅惘。
这张脸就在她的眼前充斥了她的眼眸,那双眼眸里流淌着道不清的激动与怜爱叫蝉衣深深地陷入,好想就此醉进那片星海。
“你……”那一声并不轻冷的声音将蝉衣唤醒,她眨了眨眼收了自己已经有些慌乱的心,再瞧眼前的容颜,只有英俊一词可以形容。他不是流颜那种超脱了凡尘的美色,这是一个男子英俊的容貌,只是此刻他的脸上还带着冷气,却眼中满是春色。
腰间的环抱一松,蝉衣被迅速的扶正了身子,跟前的人影晃到桌边将那黑色的披风一抖,将她抱入其中,声音里又带上了些冷气:“你唱的是什么?谁做的词?”
“奴婢唱的曲子叫做《浮生未歇》,乃是一位别名:‘恨醉’之人填词。”蝉衣老实的回答着。
那双满载春色的眼渐渐变为冬季,再度寒冷起来,他垂眼看着地上那朵被自己踩踏过的白花,冷冷地说到:“你做到了,从今日起我是你的主人,而你……你怕死吗?”
那双寒冰的眼对上了蝉衣的眸,蝉衣迅速的低了头:“蝉衣是主人的,蝉衣一切都听主人的。”
“听我的?呵呵,回答我,怕死吗?”他的话音落,蝉衣就被他的手指抬了下巴,那微凉的指与肌肤的接触,叫蝉衣心中竟划过了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人哪有不怕死的?奴婢也怕,只是,若能为主人死去,倒也开心,毕竟主人有恩于奴婢,奴婢这条命已经是主人您的了。”蝉衣不慌不忙地回答着,脸上还带着一点微笑。
此刻她裹着披风,那黑发半遮着脸颊的模样,份外的静美。
“那好,你就跟着我吧,我会给你安排事情做的。”
“是,奴婢谢谢主人。”
“你,叫……”
蝉衣见他神色有些茫然,心中一叹,接口到:“主人,奴婢叫做蝉衣。”蝉衣有些失落,他竟然又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不,你以后都不会叫这个名字了,我会给你个新的名字。你下去吧,等我想好了,自会告诉你的。”说着他挥动了手臂,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第二十五章 随错

蝉衣此刻虽然裹了披风,但行动之间不免会露出春色,立时脸上浮现了些担忧,便大着胆子问到:“主人,奴婢可否穿上……”
“安德!拿身衣服进来!”门外一声应,过了一会,门被推开,先前的老人拿了身衣服走到了蝉衣的跟前,递给她。
蝉衣一手拽着披风不敢却接,怕一接,自己就被看光,这时那公子开了口:“放一边,你去外面侯着吧。”
那老人忙听话的把衣服放在了琴旁,退了出去。
蝉衣见门一掩上,忙拿了衣服,退了两步取下了披风往身上穿套。
“在我眼前裸露,你为何不见羞?”
“奴婢从被主人救下的那刻,就已经将自己视做主人的人。”蝉衣边穿边答着。
公子的眉微微抬了下,没再说什么。
待蝉衣穿好,再系了披风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忽然想到说了半天自己连公子的身份都不清楚,便低头说到:“主人,奴婢感激主人收留,可奴婢到现在还不知道主人的身份,这……”
“你暂且就称我为‘主人’,行走再外,人称我‘龙公子’,至于我的身份嘛,日后你会知道的。好了,你下去吧,安德会安置你的。”
蝉衣应着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他便看着地上那朵已被踩过的白花,口中喃喃:“芙儿,是你知道我要用人,便送她来找我的吗?白兰花,当日的誓言,是你要这般提醒于我吗?”
安德刚将蝉衣交给了个黑衣人带着退去了后,就听到房内主子唤自己的声音,急忙应着进了房间。
“叫人去查问下,日前是不是有什么公子在醉梦楼里救过这个丫头,查清楚是谁,还有那叫如意的,叫人留下过两日买了她带回来,另外叫大家准备下,咱们也该回去了。对了,叫几个人留在这里给我摸清楚这醉梦楼和那边的醉梦楼是怎么回事,又牵扯着什么,明白了吗?”
“是。”
……
蝉衣看着床上几身华丽的漂亮衣裳,心里乐开了花,那是今天早上黑衣人送来的。
刚选了一身好看的暗花云绸穿上身,还没等配着衣裳换了发髻,黑衣人竟然来告诉她,收拾一下,准备上路。
上路?是不是和主人一起回到钥国然后在他的身边做个宠妾?还是说,自己真的变成个奴婢?不,不会,这么好看的华丽衣裳怎么会穿在一个奴婢的身上,再说了,他奇怪的那份举动,似乎和那白花有些牵扯,看来自己日后还是要多留心了。只不过,无论是钥王的想法还是刑姑的安排,只怕自己都是完成不了吧?因为他可并没急于和自己那般啊。
蝉衣胡思乱想着,将几身衣服收拾起来,扎了包袱,想了想,对着菱花镜将发梳理了下,这才抱着包袱出了屋。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还有数匹马上了鞍,都已经准备好了要上路。几个黑衣人将一些包袱放在了后面的马车上,昨日的老者还在嘱咐着一些人手脚利索点。
蝉衣抱着包袱站在门口,无聊的看着院子里的人就发现好象少了些人,忽又想到昨夜里看着出去了些人,便想着是不是公子还打算去赎呢如意。正在这个时候,房门一开,公子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出来了。
蝉衣刚想凑过去,就看见四下里的黑衣人已经下跪,蝉衣也不敢立着,只有也跟着跪下。
公子抬了手,众人默默地起身继续忙碌,而这时有几位看似驿站里的行官凑了上来与公子小声地说着什么。
蝉衣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在那里瞧着他们说话,很快那几位行官也退到一边,公子则大步上前,行往头辆马车。
踩了脚踏上了车辕,公子似乎终于感觉到蝉衣的目光,向蝉衣处看一眼,说了句话就进了马车。这时有黑衣人跑来叫蝉衣去第二辆马车。蝉衣应着跟着去了,却心里有点失望。
才上了马车坐定,那车里又上来两个人,马车便动了起来,开始上路了。
蝉衣动手掀了窗帘看了一眼,那些行官还在那里恭送,这让蝉衣又开始疑惑,澜国的驿站行官会给钥国的人行礼吗?
她看着前方已经行到门口的数列马匹,那些一脸严肃和冷酷之色的黑衣人,这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等到车子出了驿站上路之后,蝉衣已经明白,自己一定哪里弄错了,因为车队并不是朝去钥国的方向出发,而是朝相反的方向上路了。
难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位公子?
蝉衣没有答案,只能想着是不是自己弄错了,再想到这队伍里根本没出现的如意,想到着急于上路的队伍,她忽然笑了。
错了,他,不是。
蝉衣的笑,惹来了身边的黑衣人的注目。蝉衣将苦笑变成微笑,对着两人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帘子,看着怀里的包袱,轻声的哼起了调子,哄着自己的心。
错就错了吧,这一路我似乎都在错着。
……
马车在路上停停走走的行了十天。这十天里蝉衣都只能是远远的看着公子,而没有近前的机会。她也想上去端茶递水,讨好下主人,但是黑衣人会阻挡她。她也想到前面的车上给公子捶腿拿肩,和主人套些近乎,但是她总被按在第二辆车里,没有机会进入第一辆。即便是夜里下榻在驿站或是客栈,她都只是被安排在不近不远的房间里,好吃好喝着,却再也没有与主人相近和对话的机会。
直到第十天。当马车停顿在了“上京”的城门前时,蝉衣才被叫到了第一辆的马车里。
蝉衣整理了下衣妆,扶了鬓出的发缕,上了第一辆马车。
马车里漂浮着香气,主人闭着眼眸斜靠在层层的锦垫软罗上。他的身边有张琴,还有着不少诗书,此刻正在老者的手里被归整着。
“安德,你去那辆吧。到了地方再换过来。”主人闭着眼眸交代着,那老者停了手里的活,应着退出了马车。
蝉衣看着这车内主人这幅休憩的模样,舔了舔唇轻声说到:“奴婢蝉衣见过主人。”


第二十六章 棋命

“恩。我记得我前面说过,要给你个新名字的对吧。”主人闭着眼,话语虽是平静,但竟没了那寒气,叫蝉衣有些莫名的雀跃。
“是的,主人,奴婢请主人赐名。”蝉衣匐身说到。这时马车也动了起来。
“恩,你且直起身来罢。”
蝉衣闻言直身,就看到主人已经争了眼眸说到:“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主人请吩咐,奴婢自当尽力。”
“今年的秀女中有一位郡候的千金,年芳十六,上容佳貌,善歌舞,会书画,能诗赋,因她性子恬静,又如此有才华,当今太后一见之下,曾称她为‘绝世清莲’。此次选秀还未开始,她却已是热门之选,几乎已是内定之人。你,可有听闻?”
“奴婢以前都在那边的醉梦楼里,如今也是才过来,对于主人说的还不知晓。”
“哦,不知晓……”主人喃喃的重复了一句后说到:“她是个可人儿,却也是红颜薄命,一月前,在大家都准备着选秀之事的时候却忽然得了风寒,不治而去……”主人说着眼神里有点空,那一刻蝉衣似乎感觉到主人在眷恋着什么。
“主人,您……”蝉衣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但终究还是闭了嘴,她实在不清楚主人和这位才女之间是什么关系。
“她去了这事,消息一直被压着,没什么人知道,而如今选秀在即,郡侯之女依然被众人期望翘首而待,我欲让你做她,从此享有这‘绝世清莲’之名,入得王宫,你可愿否?”
蝉衣一听到那句“我欲让你做她”这心就不安地跳动起来:那边钥王才要她替代了阮慕珍,这边主人却给她机会做什么“绝世清莲”,而无论哪个都是入得王宫,难道说她注定与王宫有缘?
“我在问你可愿否,为何不答?”主人的手指在膝头轻敲,蝉衣很想立刻就点头,毕竟她是希望过的好,希望出人头地的,只是她忽然想了蓝嬷嬷的提醒,于是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很认真的说着:“主人,奴婢不敢立刻回答,是因为乍闻此意,实在有些意外,一时有些惶恐。主人啊,奴婢虽在醉梦楼里学会了这些,自认也是拿得出手,但听主人所讲,她可是技艺非凡,奴婢倒有些担心功力不及,怕是辜负了主……”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看着你还可以,若你愿意也自然会有人教你一些的,你只许说愿意否?”
“主人,奴婢说了,奴婢一切都听主人的,奴婢自然是愿意的,想奴婢不过是个丫头,竟有如此机缘,可一转身成了大家小姐,这的确让奴婢诧异让奴婢惶恐……主人,奴婢若做了她,只怕主人还有深意,还请主人吩咐,奴婢照办就是。”
主人的唇角微微一扬:“很好,你能想到有深意就好。你听着:你做她入宫就是为我办事,做什么现在我不会告诉你,时候到了自然会知会你,你要记得的就是从今起你就是她,再遇我时,除非我叫你蝉衣的名字,否则无论什么场合什么情况你都不可以称我主人,更不可以让人知道你我之间这个秘密,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蝉衣立马应了。
“把这个记在心底,若是日后让我知晓你漏了底,那我就只好让你从此闭眼。恩?”主人轻微的斜了头颅,眼中的寒冷已经蔓延。
“是主人,奴婢记下了。”
“好,你在这里陪我一会,等会马车停了,安德会给你安排一切,不要问也不要多话按他说的做就是。今日我在这里对你说的话,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蝉衣应了之后,主人点点头,闭了眼假寐去了。蝉衣则在心里盘算着:这几番折腾自己终是被人利用,被人摆布成棋,眼下这公子怕也是算着澜国王宫里的消息,他究竟是什么人?别国窥探之人,还是澜国异动之人?若自己这般进去了,虽不是阮慕珍这样的普通秀女,而是被人注目的人,但似乎都会和宫中可探的消息有关,倘若自己若获得了消息那到底要不要传一份回钥国?以这个新身份吗?再者……小七和青柳已经不在,我又能怎么传消息回去呢?
“你在想什么?”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蝉衣抬了头:“回主人话,奴婢在想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呵,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主人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这般看去竟有温熙如春之感,叫蝉衣也有些想着天意了:是啊,天意,我就是棋命吧!
“主人,奴婢现在还不知道新的名字……”
“哦,是我忘了,你从此便是她,叫做贺兰蓉。”
“贺兰蓉,是,蓉儿记下了。”蝉衣刚一说完,就注意到主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但再去观察,却已经寻不到变化,反倒是主人对着她点点头后,向窗外看去。
他直了身,伸手拨动了窗帘,看着外面叹了口气,轻声地说着:“落雨了。”
蝉衣闻言顺着看过去,的确可见路上行人的油伞和地上的水花,心中一动对着主人说到:“主人,奴婢给您唱首歌吧。”
主人的嘴角一咧,嗓子里恩了一声便是允了。
蝉衣微微笑着,伸手将一旁的琴架在了腿上,撩拨几音听了音色之后,便以指勾弦,勾出几尾轻飘的音来,似雨落的时候那般清明,却又口中轻哼歌调,这音色便不在单透,便似雨落在了荷叶之上,晶莹而滚动有着一些迎托。
口中哼音一收,手中琴音重重,再启口,便是莺声燕啼合着琴音唱和:“上城初雨一夜落红,春水凝碧,断雁越澄空。挥袖抚琴七弦玲珑,芦苇客舟雨朦胧。那年竹楼,惘然如梦。纤指红尘,醉影笑惊鸿。皓月长歌把酒临风,倾杯畅饮尽长虹。”动听的音与词,让主人放下窗帘回头看她,而此时她手下琴弦急撩,口中词句竟带起了舞动的节奏:“浮云事尊前休说,弹指间昨日堪留。韶华易逝,岂料星移半昼,蓦回首,舟过群山万重。”琴音忽然一停,口中的急奏之词顿消,只有一句慢吐的轻问从口中滑出:“何处江湖何处留?”
歌声消散,只有勾挠的琴音与马车外的落雨声声砸在心海与地面,泛起水花朵朵。


第二十七章 郡侯

蝉衣就这么弹唱着曲目,身边的主人也坐在马车内,看着她的拨弦,聆听着她的歌声。
当马车停下的时候,老者到了车内,递给蝉衣一件带着兜帽的披风,将她遮掩,唤她随他而去。蝉衣在要下车的时候,回身对着主人认真的磕了个头才下了马车。
此刻已是黄昏,高耸的城墙外被雨雾蒙上了朦胧的烟色,蝉衣想抬眼观望这是在何处,但是身旁的老者却并未给她时间,而是将她带到了城墙脚下的一抬轿子前。
老者并不言语的为她一指,示意她上轿。蝉衣遵照嘱咐上了迈步上轿,轿帘一掀,竟可看到坐处有一封信笺。
蝉衣心中异样,但不动声色的上了轿子。才拿了信笺要看,轿子却起了。她立刻将头凑到轿窗前,掀起那朦胧的纱看着主人乘坐的马车。渐渐地,身边的马车与马匹,还有众多的黑衣人变的越来越模糊。
蝉衣放下了纱,心中有些失落,眼扫到手中信笺的封套上没有一字一墨,抬手便抽出了内里。
素白的信笺上,是龙飞凤舞的墨,书写着寥寥数语。
“贺兰郡侯亲启:弟恭。令爱蓉儿在舍下小住月余,舍下隐林中,虽暮风朝雨清净如画,合其静心之意,但也寒陋不堪,恐是怠慢了令爱。今令爱归还准备选秀大事,若此番有照顾不周,还请兄长见谅。弟敬上。”
蝉衣捧着信笺,仔细的又读了几遍才合了信笺装了回去。她捏着这封信便明白自己这是要回府了。看着朦胧纱帘里模糊的街影,她脑海里浮现那些龙飞凤舞的字,便在想主人的身份,也许就是这个“弟”。
轿子抬着她摇晃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蝉衣就听见一些叽喳的声音,正欲探头去看,轿外就响起了一声唱诺:“郡主归府,进!”紧跟着轿子猛然抬了几下,似是进了府。
郡主?轿内的蝉衣心口一缩:对啊,郡侯之女若是嫡出便是郡主,若是庶出则是郡君,这么说,我现在是嫡出?是郡主?
蝉衣还在激动着这个晚明白的身份,轿子就落了地,有丫头上来掀了帘子:“郡主,一路劳顿了!”
蝉衣略愣,随即明白过来,一边躬身下轿,一边在心里努力对自己说着镇静。
轿外罗列着几个丫头仆役,一见蝉衣躬身出来,便急忙下跪,只有旁边的那个掀帘丫头是没有下跪,而是福身的。
虽然已是昏暗的天色,旁边有打着两盏灯笼,但是蝉衣扫到了众人这下跪的动作,心里立时就涌上一种愉悦的感觉,她直了直身子,想起在钥国王宫里嬷嬷教的规矩,非常有姿态的平着调子:“恩,都起来吧!”
众人叩谢着起身,身边的丫头凑了上来:“郡主,郡侯爷和郡侯夫人正在主厅等您呢,请随奴婢过去。”
“哦,好。”蝉衣这会还是两眼一摸黑的,听到丫头这么说,也便应着,在她的指引下前行。
灯笼里晕出的光影在廊亭下映出一个个的圆圈,将这夜色的院落照应出一派悠然来,只是虽这般有所映照,但毕竟天色已暗,整个院落并不能看的仔细,只能知道有些亭台楼阁的。
在院落里穿行,绕过花圃,踏过竹桥,终于眼前是通亮的大屋。
丫头将她引到大屋的门口,推了门:“郡主快进吧!”
蝉衣抬头就看到了一幅山水画挂在正对厅口的堂壁上,前方摆放着雕花椅,但却没有人。蝉衣转头看向身旁的丫头,此时她已经做着“请”的动作。
蝉衣提了气,迈步而入,身旁的丫鬟也跟了进来,一把掩了门,在蝉衣惊色之时,却指着那山水画的位置说到:“请随奴婢到里间。”说完就走在前面引路了。
蝉衣跟着她绕到了那挂了山水画的堂壁之后才明白,那堂壁竟是玄关。而这后面才是真正的厅堂。
镂花木制的漆板桌围子里正襟危坐着两人,男的束着金色高冠,穿着一身有着蟒纹的枣红色衣袍,女的带着流苏璎珞,穿着一身褐底银纹的罗裙,两人都直着眼看着蝉衣,那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侯爷,夫人,小姐回来了。”丫头说着,轻微的扯了下蝉衣的胳膊,蝉衣立时反应过来,上前两步,对着两人,叠步福身口中道:“蓉儿见过爹爹,娘亲。”
厅内略静,两人的脸皮略为抖动后,先是侯爷反映过来,抬了手:“蓉儿起来吧,这一路劳顿,在那边……过的可好?”
“是啊,是啊,为娘的真担心你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叔父不喜侯爵之名,偏要隐于山林,这些日子你在那边可有受苦?”夫人也接了话,抬着手臂做着召唤的姿势说着:“来,到娘的跟前来,让为娘好生看看你,可有瘦了?”
蝉衣有些诧异这般的演戏,但是此刻她也只有应着,一边说着“女儿不孝,让二老担心”之类的话,一边凑到了那夫人的身边去。
才一靠近手就被夫人的手一把攥着,将她拉坐在了身边,夫人眼中闪着泪花,以指摸弄着蝉衣的发,口中喃喃着:“好,好。回来就好,就好。”
蝉衣轻咬了唇往候爷那里扫去,只见他看着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那丫头抬了下巴,那丫头竟退了出去。当屋门的闭合声响过之后,侯爷对着蝉衣说到:“你,可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蝉衣点点头,抽了手,从怀里取了那信笺出来,递给了侯爷。侯爷立刻拆开一看,而后递给了身边的夫人,对着蝉衣轻声说到:“今日起,我就是你的爹,她就是你的生母,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不再提,以后对外便称月前你……你去了你叔父家中静修读了些诗书便是,可知?”
蝉衣点点头:“是……爹爹。”
那夫人将信笺递还给了侯爷,一把又抓了蝉衣的手:“蓉儿,如今归来,三日后,你将入宫侍奉大王。为免岔子,你就住在你的阁楼里,不要出楼,直到轿辇接你入宫,可知?”
“是,娘亲。”
“恩,你是我们贺兰家的郡主,才华出众早已名满上京,此番入宫伺候大王,也是太后亲点,你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劳累一路,你也是辛苦了,这就回去休息吧,有关你的细处,明日里我叫紫瞳与你细说,哦,刚才的丫头便是紫瞳,她就住在你的隔壁房间里,有什么,你也可唤她。”
“知道了,娘亲。二老也早些休息,蓉儿这就去了。”蝉衣说着起身告退,退出门外,紫瞳已经侯在门口,引她去往阁楼。
而这厢屋内,侯爷与夫人对视一眼后,双手相握,彼此叹息。


第二十八章 紫瞳

蝉衣跟着紫瞳在昏暗的灯照下,转出了这片院落,进了旁边的楼阁所在院子。院门口挂着一方竖扁,依稀可见是“沁香阁”三字。蝉衣心念了三字后,随着紫瞳踏上木梯,跃至二楼,正要行至三楼时,一扫眼看到月影之下,这阁楼正对着的是一片光影,那幽静中明亮的月,似乎在轻微地荡漾着。
“小姐?”紫瞳轻声提醒着,蝉衣忙跟着上三楼,眼一收看到了楼口处的一盆兰花,就伸手摸了一下才上了楼去,这次登高了些,不但看见了这片水面的光亮也看见了光亮周围的假山怪石。只是夜色中看不清是怎样的布局,如何的成景,倒是这般的黑影重叠竟叫蝉衣觉得有些狰狞。
行两步到了已经点了烛火的房间门口,紫瞳推门而入后才唤了蝉衣进去,复又关了门。
蝉衣打量着屋内:青铜的挽花灯盏捧着烛,立在菱花镜旁,竟将屋内照出份别样的亮度。屋内垂吊着的三四道纱帐竹帘半遮半露出四周摆放的书桌与琴架,书桌与琴架之中有一道雕花的红漆木做的多宝格,上面没有摆放太多的玉器,倒是放着一对绘了纹的陶罐。
蝉衣觉得这样的摆放有些奇怪,便走到近前,这时紫瞳举了烛台行到了这漆木之后,蝉衣才明白,这又是一处玄关。绕过了这漆木玄关,挂着藕色纱帐的床榻便呈现在眼前。
紫瞳放了烛台,铺了床铺,对着蝉衣一笑,推动了旁边的屏风架子将蝉衣档在了里面,而后退到了门外,很快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声。蝉衣想出去看看却又有所顾虑,只好耐心地等了一会,再有掩门声飘进来时,紫瞳捧着一身白色的锦丝亵衣站到了蝉衣的跟前:“小姐,香汤已经备好,奴婢伺候您沐浴。”
蝉衣点点头,解了身上多余的披风和衣裳,紫瞳也挪了屏风与玄关接在一处,伺候着蝉衣入了水。
水温微烫,带着各色的花瓣漂浮。蝉衣将自己浸在水中交由紫瞳去打整,只一门心思的想着自打离开了乐舞坊这陡变却离不开命数的日子。
正在想时,忽然耳边有了如蚊呐般的声音:“小姐,日后若是有什么不知道或难应付的,只管默不作声,奴婢会提点和帮衬的。”才一说完,手里的棉布就将水一撩,哗啦啦的擦洗在蝉衣的雪肩上。
蝉衣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只是有关我的事,还要你来告诉我了。你知道的,现在我并不是很清楚。”蝉衣明白有关自己的身份和习惯,恐怕都要再度重新养成,因为她将不是蝉衣,不是阮慕珍,而是贺兰蓉。而关于贺兰蓉的一切也都要紫瞳这个贴身的丫鬟来告诉她了。
“恩,会的。三日之内,奴婢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的,今日你才回来,怕是一路辛苦还是早点休息的好。”紫瞳嘤嘤地说完,抬了蝉衣的胳膊,帮她洗抹。
“这府里的人都知道我是……”
“嘘!不,只有几个人知道。自打小姐出了事,侯爷当日就要我们在场的几个闭了嘴,将我们留在这房里,夫人亲自看着。快到夜里的时候,候爷才回来,他一回来就交代了我们要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若是有多嘴或表现出来的,他会……后来悄悄了了事情,送了一辆空车马出去,对外称小姐见选秀将近去了叔父家里修心去了,这才算是把事了了。”紫瞳说完,叹息了一声,继续为蝉衣擦洗起来。
蝉衣点点头,不再做声,可心里却察觉出了不对来:这丫头眼中毫无悲伤,话语中也未提那小姐去了的撼事,只说当日侯爷的行径与安排,难道说,真正的贺兰蓉根本不是死了,而是……而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然后选秀在即,他们怕耽误了什么大事,这便假称她是去了叔父家里,而今……
蝉衣忽然想到那信,想到那侯爷看罢之后递给夫人后,两人对自己说的话,她想到了答案:主人弄不好就是侯爷的弟弟,是他来安排自己代替她的。蝉衣想到这里舔了下唇,再度回顾,越发觉得就是如此,毕竟那日主人本是要如意在他眼前歌舞的,只是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才来不及的,结果因忌讳女子红事倒是买了自己回来,而后来那场舞才让主人定了就是自己。想来深闺女子只要容颜是上容对的上传闻就好,毕竟无人见过,而歌舞才华大约太出名了,这却要真的拿手以免出了纰漏……不对啊,主人说太后不是见过贺兰蓉吗?
“小姐,好了,奴婢给您擦身。”紫瞳的声音打断了蝉衣的思考,她起身让紫瞳帮她擦去身上的水滴,为她穿上了那锦丝亵衣。当紫瞳拿着棉布为蝉衣沾去多余水份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太后不是召见过我吗?我这般,她会不会认出?”
沾水分的手丝毫不停,口边有着小声的回答:“小姐多虑了,太后召见的时候奴婢陪着您去的,一路乘了轿子到了太后的宫院主殿,您虽是在大殿里舞了一番,说是在太后眼前,可是奴婢敢赌太后根本记不到你的容貌,要知道奴婢当时也在殿里,那么大,太后还是坐在正当中的,奴婢也都看不清太后是个什么模样,只记得那一身漂亮的朝服了。”
“可是太后不是因此给我一个称号吗?她怎会看不清……”
“是,您是有了‘绝世清莲’的美名,可是那日,太后不也给都尉的女儿冉冬夜一个‘淳美佳人’的称号,还有士大夫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反正也给了她一个‘咏絮才女’的称号,结果前几日夫人进宫陪太后闲聊,才知道太后其实根本就没看清楚人,太后还和夫人说最亏的就是你,她有心想拉你近前坐坐,又怕你还没进宫就惹点碎语,这才忍了没叫你上前细看。不过现在想来,这倒也是万幸了。”紫瞳说完,放下了棉布,拿了梳子为蝉衣梳发。
“那么,她到底是发生了……哎呀!”蝉衣正问着,忽然感觉到头皮处一扯,不由的疼的叫了出来。


第二十九章 夜客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紫瞳似有些慌乱。
“没事,没事。”蝉衣揉着头皮笑了笑,刚要张开再问,却看到了紫瞳眼中的惊慌,她这心里也立刻明了,闭了嘴,没在问了。
将发梳通,束了扎进布袋里,(古女子入睡喜欢将发扎进布袋里睡觉,早上醒来发不乱,易梳理)紫瞳伺候着蝉衣上了床榻:“小姐您休息,奴婢就在隔壁,有什么您唤一声就是,奴婢听的见!”
“好,你去吧。”蝉衣笑着点点头,看着紫瞳退了出去。房门开合之声响过,蝉衣打量纱帐,伸手触摸着床塌的乌木,心中轻叹之后躺下休息,可过了会她叹息着起了身,吹熄了里屋内的烛火,看着外间的那一盏灯台还亮着,也走了过去给熄灭了,才回了床塌上休憩去了。
“哎,还是不习惯啊!”蝉衣口中喃喃,自嘲着自己。毕竟无论是坊里还是青楼,谁都不会大方到夜里还点灯的,这倒让她不习惯屋内亮堂着休息了。
……
月影幽幽,湖面静静,这般的夜色沉寂着,似有夜风轻拂,还有点点的暗香在弥散漂浮。
忽然一个黑影从一面高墙上探出,凝视着那阁楼一面的幽暗与一面的透光,而后一个翻身进了院落,几下飞纵竟已跃上了假山之上。他似乎还要跳跃,可这时有家丁两三人行来,那黑影便龟缩起来,藏于假山顶,一片夜色中竟无法看的真切。
而相邻的院落里此刻却亮着灯,只是主屋外无人守侯不说,连个家丁都没有。而一个来回踱步的身影则在窗前映现,还不住的摇头叹息着什么。
主屋内,郡侯夫人将锦被的角捏在手里,脸上淌着泪,轻声的抽泣着。
“好了,你别在这般哭哭啼啼了,蓉儿她一定没事的。”侯爷低声劝慰一句,自己又皱着眉继续踱步。
“我也愿意相信她没事,可是做娘的怎么会不挂心自己的孩子呢?今日来了传话的说黄昏的时候小姐回府,我这一整天的可都不安心。想着若是蓉儿真被送了回来,我是该哭还是该笑,结果一看到她,我都差点傻了,也亏着是老爷您想的长远,和紫瞳一早说了,又这般布置了,要不然,可真就……”郡侯夫人说着抹了下泪。
“夫人啊,这事你我就压在心里吧,紫瞳那丫头伶俐有些话自不会说,而且你今天看到没?她可比你我都镇定啊,你我今日之表现还不如个丫头,我们要是这个样子,只怕迟早要败露,为了蓉儿,为了咱们这个家,从今日起,你和我就一定要相信,她就是蓉儿,我们的蓉儿从头到尾就是她!”侯爷说着就奔到了床前拉上了夫人的手:“夫人啊,蓉儿此番如此大胆之举,你我虽是料想不到,却也早看出端倪,按说蓉儿此举,无论是否追的回来,咱们只怕都有祸事,我虽将消息压住,又向大王请罪,其实心里就没指望我们能逃过此劫,可而今大王不但并未将你我怪罪,甚至还这般圆谎,实在对咱们有大恩啊!”
“老爷,您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心中有疑问。”郡侯夫人抽了下鼻子说到。
“疑问?”候爷闻言坐到了夫人的身边。
“恩,老爷,你说,你说大王到底有没追到蓉儿?还有,我们家蓉儿虽的确是才华出众,貌美名扬,但是我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大王会对外称病,罢朝近一月亲自去追蓉儿?老爷,倒底我们家蓉儿这是……你不觉得这有些……老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瞒着我?”
“夫人啊,不是我瞒着你,而是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太后这次是亲点的咱们蓉儿,这入宫之事可谓是板上钉钉啊!蓉儿这边突然一跑,我心里当时就想着完了,去找大王其实也不过是请罪,希望可以从轻发落,而叫你看着知情的人,也并不是我就想的长远了,只是觉得这等丑事怎好外传,可谁料到大王叫我如此称道,更说要亲自追回蓉儿,弄的我这些日子在外面要装做担忧大王生病叹息忧虑,回家却要担心蓉儿而茶饭不思。夫人,我也是有些不明白啊!”
“可是老爷,那你怎么会知道回来的不是蓉儿,还给紫瞳她们交代呢?”
“夫人啊,倘若真的是蓉儿为何来人知会我们的时候会说是黄昏时才回府?若是蓉儿本人,大王要对上日前要我放出的话,自然会让她白天返回,人人可见,可偏偏是落日黄昏,这就有可能是她人替代啊!”
“哦。原来如此,老爷,您真是心思细密啊!”郡侯夫人说完长出了口气。
“哎,别说这些了,既然大王亲自写了那信笺,这意思就很明确了,我们从现在起就要把她当成蓉儿,知道吗?”
“是,老爷,可是咱们的蓉……”
“别想了,我估摸着应该是没追上,她只怕已经逃到邻国去了。”
“也是,若追上了,只怕也就抓回来了,希望蓉儿会平安无事。”郡侯夫人说着双手合十,将身跪在床上闭眼念了几句佛祖保佑的话来。候爷听着点了头,刚要撩被上床,就见夫人忽又睁眼问到:“不过老爷,这送来一个替代之人,这大王他是什么打算?”
“不知道啊,只怕那姑娘心里清楚,你和我什么也别问。”侯爷说着才掀了被子要上床,却听到院落内一声叫喊:“有贼!”
……
蝉衣此刻趴在一人身上,想喊喊不了,想动也动不了,只觉得手脚无力,脑袋昏沉,只能任这人背负着她上窜下跳,而身后还有一帮子家丁叫嚷着追撵着。
不过,这帮子家丁却是她引来的。
本来她在屋里睡的正香,忽然听到门窗有些声响,正睁了眼准备起身看看,却一个身影晃到了她的跟前,下意识的她刚要喊叫,那人却将一张帕子捂上了她的口鼻。立时她就发现自己不但没了力气,连意识都变的模糊,心中最后一念自己是不是遇上那采花贼,忙闭了眼,憋了气,装昏,果然那人松了帕子,捞了件披风将她一兜,然后背在背上,就出了屋门。
门一开,凉风吹过,蝉衣立刻觉的自己略微清醒了点,在他背着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想起了楼口处的那盆兰花,她便尽了最大的力气,在他拐弯的时候,抬了腿,将那花盆给蹬了下去。伴随着花盆落地发出的响声,蝉衣已经彻底的没了力气,只能靠在背负她的男子背上,闻着淡淡地草香,迷糊着随他一起感受着风在耳边发出的声响,眼中模糊着身后闪烁的火光。


第三十章 箭矢

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影,人头在攒动,天地在旋转。草香飘忽在鼻翼里,风声在耳边呼啸,无力的摇摆,茫然的起落,蝉衣昏沉的感受着他们的交手,众人的呐喊在耳里忽大忽小着。
脑袋越来越沉了,眼皮也快要睁不开了,但是有银色的寒光从眼前扫过,这让蝉衣的心惊的竟给她了些力气。
咬牙,提气,她努力的抬头想要高喊一声救命,却在抬头的刹那,看见这一个亮点有远到近,愣神之时,背负她的男子,一猫腰身,那亮点呼啸而过,只有抖动的余音,而这时男子头上的束冠突然开裂落在了地上,那一头黑发在夜风中蒙上了蝉衣的眼,只有丝丝缕缕将她罩在里面。
“有人放箭!”家丁比那黑影还要震惊,立刻就有人喊到:“保护小……”
“乱喊什么!是紫瞳,保护紫瞳!”一声高喝传来,只穿着亵衣的侯爷提着剑已经冲到了家丁群里!
那背负着蝉衣的黑影,一抬手扬起细针无数,立刻有家丁吃痛叫喊起来,而那黑影摸到地上将碎裂的发冠一收入怀,带着蝉衣纵身跃上了墙头,可刚一跃上,又立刻翻身而下,登时几道利箭带着破空声落了下来,前端纷纷没入这园里的泥土中。
这一个翻身而下,那蒙住了蝉衣头脸的发终于荡开,蝉衣的眼前就是一个模糊的有着长长黑发的后脑勺。
黑影带着蝉衣又起身纵跃,但几次都是才跃上墙头就有箭雨纷至,而身后侯爷已经亲自举了剑在箭雨才落时,向他冲来。
黑影两三下跳开,忽然一松身上的带子,蝉衣带着披风下滑,却在他双臂旋转中换到了身前,然后一抛丢向了侯爷,自己却不管不顾再跃上墙,在一片纷落的箭雨中竟跳纵闪躲后不见了。
蝉衣只觉得天在旋,地在转,正要闭眼时却冷不丁看到一双眸,一刹那间心中惊呼:是他!但随即她却已经被抛在了空中,那双眼立刻远去。她的身子若柳絮一般无依无靠,正当下坠之时,却被一个怀抱一接,似有趔趄,偏这时她眼前只有模糊的身影腾飞,还有纷纷的流矢呼啸而至。
旋转,一切模糊……啊,痛,为什么是黑暗……
侯爷一看到被抛过来的人,急忙丢了手里的剑去接,却因为仓促间,还没稳住下盘,这一接力道袭来他双膝难承,不由趔趄倒退,偏这时纷纷箭雨袭来,他手中无剑难以挥挡,又恐伤到怀里人,不由的一边退让一边将蝉衣向身后递送,可偏这时一箭扎上了他的肩头,他的手一抖,怀里的人头先落地……
……
烛火跳跃着,徐徐青烟里,它湍急而陡,就好似现在主屋内的气氛,叫人紧张又压抑。蝉衣此刻闭眼躺在床上,郡侯夫人套上了一件罩衣紧张地坐在她的跟前,捏着她的手,眼却看着坐在一旁的侯爷,此刻他靠在椅背上,肩头还带着半截箭矢,焦急的看着一位老者,这老者此刻也衣冠不整,只皱着眉为蝉衣号脉,整个主屋全是跳动的烛光。
终于老者松开了蝉衣的腕睁了眼,此时郡侯夫人立刻询问到:“怎么样?她,蓉儿她没事吧?”
“郡侯夫人不必担心,郡主此刻昏睡应是中了迷药之故,等药性散了,也自然会醒……”
“张太医,可是小女被我失手落地撞了头,这,嘶,她没有关系吗?”侯爷有些焦急的插了话问着,却因过于激动扯到了肩头,问话时不由的抽搐了面容,看的郡侯夫人眼中的泪就落了下来。
“侯爷且莫激动,老夫这就给你取箭。侯爷啊,此刻郡主昏睡,老夫也看不出是否有碍,只有等她醒了才能确定,来来,侯爷,别动,咬着此物,老夫给你取箭。”那张太医说着,取了一把铲药用的小木铲,将把递到了侯爷的口中,又取剪子,剪了侯爷肩头的衣料,然后捏着一把匕首对郡侯夫人道:“还请夫人转目,以免惊心。”
郡侯夫人闭了眼转了头,泪水已落在裙裾,而此时也听的到支吾之声,那声音不大却包含了痛苦,叫郡侯夫人不由的浑身颤抖。
断箭带着血落了地,那太医给侯爷上了药包扎起来,又写下一副散淤血的方子捧给了侯爷:“侯爷,这药方是给郡主的,早晚一幅,如何煎服有备,至于候爷您,待老夫明日去太医院给您……”
“张太医,今夜扰你清梦,实在抱歉啊,我知你好心要去求药于我,我倒希望张太医可以对今夜之事不要提及……”
“嘶,侯爷您的意思是……”
“张太医你也知道,后日一过,小女也要奉旨入选,她深受太后赏识,若是小女被人迷晕之事传出不旦不雅,只怕太后盛怒,而且这箭……”侯爷说着将地上的断箭拿了起来在张太医眼前转动着继续说到:“只怕也是有人安排好了,要抓某人的,有些事就当不知道的好。”
张太医脸色微变,立刻抱拳说到:“好好,老夫明白了,多谢侯爷提醒,那老夫还是为侯爷书写张方子,您自行配起吧!”
“有劳张太医了。”
张太医立刻提笔行墨,将药方书写递给了侯爷后就要告辞而去,忽然想到这夜里郡侯府上的人急忙来请自己,总要有个说法,便又折身问到:“侯爷,老夫是来瞧什么了?”
“夫人头疾又犯,昏厥过去,我担心便叫人去请的您。”
“明白了,那老夫告辞了。”张太医这才提了药匣子告辞了。
太医一走,郡侯夫人立刻冲到了侯爷的跟前,刚要问话,却被侯爷一把捂上了嘴。
“嘘,别激动!”侯爷嘱咐了才松开了手。
“是,老爷您,您没事吧?”郡侯夫人的双眼已是红红的了。
“没事,就是挨了一下。我现在只希望她没事啊!”侯爷说着看了躺在床上的蝉衣一眼。
“但愿吧,老爷,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她中了迷药,紫瞳现在也被迷着不醒,您说那黑衣人是什么路数,为何来偷她走?还有这箭,这又是……”
“夫人,我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但你现在要立刻出去交代和布置,叫府里的人全部闭嘴,若有只字片语泄露,我就只有打死他,叫他永远都开不了口!”


第三十一章 忘却

侯爷此刻的脸色已经是非常凝重,那斩钉截铁般的口气,让郡候夫人也感觉到了些不对。
“老爷,您是怕对蓉儿的名声不好是吧?家奴们这些该是省得的,老爷您不必太担心……”
“夫人,且莫掉以轻心。今夜的事,从此只字不提,若是惊动的太大,难以压下,就说是有贼偷入来欲窃物,误入阁楼正被丫鬟撞见,一时情急抓着丫鬟要挟,直至逃到墙角丢下丫鬟逃窜。”
“是,说哪个丫鬟?”
“就说紫瞳,我刚才一急喊过她的名字,就这么说吧。另外叫几个牢靠的去把园子里的箭都收了,将地整平抹了印记,那些箭全部销毁。”侯爷的脸色有些阴沉。
“老爷,您这是为何?那可伤了您的东西,您难道不查……”郡候夫人一听老爷要这般,忙不解的问着,话还没说完,就被侯爷挥手打断,那手里拿着刚才给张太医才看过的断箭。
“查什么啊,你仔细看看这箭,箭头藏钩,这可是大王手里那支近军才用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什么?大王的近军?大王这是要……”郡候夫人一听是大王的人射的,当即脸色发白,惊的声音都变的有些尖锐了。
“嘘,小声些!说实话,我并不是想的很明白,但今夜的事,似乎大王早已料到,设下了个圈套。那人见情况不对,就把她丢还于我,也是明显不想伤她。哎,究竟是和她有些关系,还是和咱们蓉儿有些关系,我还真不清楚,也许……夫人啊,我们猜也猜不清楚,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可是老爷……”郡侯夫人有些不安。
“别可是了,我们是臣,总不能明知道是大王的人还去查吧?再说大王丝毫不掩饰的这般,怕也是要我装聋做哑啊!”
“装聋做哑,那为何要射伤?”
“夫人啊,刀剑无眼,谁能想到?何况若不是为接她,那剑未必射的到我,这也只是意外,好了,不要再次罗嗦了,你快去安排!”
“好,我这就去。”郡候夫人叹了口气,立刻出去招呼下人们按老爷的吩咐去做。
主屋内,候爷看着还在昏睡的蝉衣喃喃到:“难道说大王已经追到蓉儿了?若是追到,为何不让她回来?和蓉儿无关?可是这局图的是什么呢?那人会是什么人?”
……
蝉衣看着眼前的人,眨眨眼起了身,抱着被子就往后缩。
“蓉儿?”身旁的郡侯夫人见蝉衣醒了就这样实在有些诧异。
“蓉儿?”蝉衣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是啊,蓉儿,你这是……”郡侯夫人见蝉衣脸上满是迷茫之色,更是有些紧张:天啊,这丫头可别哪里摔坏了啊!
“蓉儿是我?我是……嘶,我是谁,这里是哪里?”蝉衣这时注意到屋内的一切,那么陌生,可是又看到一些架子什么的,又觉得有丝熟悉。
郡侯夫人一见蝉衣如此,连退两步,直接跑到了隔壁喊着:“老爷,老爷,你快来,她醒了,可是却,却……”
“醒了?”有点迷糊的声音响起,紧跟着一个披着袍子的中年男子趿拉着鞋子走了出来:“醒了就好。夫人,你怎么脸色那么难……”
“老爷,您快看看,她似乎忘记她是咱们家的蓉儿了……”郡侯夫人才说完,侯爷已经到了蝉衣跟前的床塌边上,还没来及说话,就见蝉衣抱着被子又往后缩了缩。
“蓉儿,你这是……”侯爷的脸色也有些紧张。
蝉衣歪着脑袋警惕的看着侯爷:“你是谁?”
“我是你爹,是章德郡候啊!”侯爷说着,试探着伸了手。
“我爹?”蝉衣有些蒙,继而看向郡候夫人轻声地说着:“你呢?难道是,是我娘?”
郡侯夫人略顿,点了点头,一边重复着一边立刻靠到跟前:“对,我是你娘,蓉儿,我是你娘啊!”
蝉衣看着凑在自己跟前的两人打量了来回说到:“你们真是我爹和我娘?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等等这里是哪里?我怎么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候爷眉眼一抬,神色微变继而微笑道:“傻丫头,这里是你的家,是郡侯府,你从小长大的地方自然是熟悉的了,若说陌生,只怕是你这一撞伤到了,竟有些迷糊,连你的爹娘都认不到了,你啊!”
“是啊,是啊,蓉儿,这是爹和娘的主屋,也许你瞧着眼生些,等下你回到你的阁楼里,许就不陌生了。”郡侯夫人也忙说着。
“阁楼,可是‘沁香阁’?”蝉衣歪着脑袋问到。
侯爷立刻点头:“当然了,你这孩子原来还是记得嘛!”
“我,我要出去看看。”蝉衣眨巴着眼,依然有些不信的神色。
“好好,出去看。”侯爷说着就让了开来:“夫人你给蓉儿把衣服穿好,咱们出去看。”说完就回到隔间去整理自己的衣裳。
夫人应着拿过一身鹅黄色的春衫给蝉衣穿上,等她收拾好将蝉衣带出屋的时候,才唤了声“老爷”。
三人出了屋,屋外有几个家丁奴仆的正在打扫,一见三人出来,忙低头行礼。
蝉衣从郡侯夫人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不管不顾的在院里打量着,东摸一下,西看一下。侯爷则对着下人们说到:“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下人们应着就要退下的时候,蝉衣忽然转了身:“等等!”说着就冲到一个杂役跟前:“我住的阁楼叫做什么?”
“小,小姐,您住的是,是‘沁香阁’啊!”杂役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的见过郡主,每次都是远远看见就低头行礼,今猛的眼前站个美人这般问着自己,吓的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哦,你去吧。”蝉衣点点头,又转了身看着院子,忽然想起什么就看向斜角处一棵老树。她眼在枝叶里寻找着,当她看到一个鸟窝的时候,她笑了。
“你们待着,别动!”蝉衣大声说着,跑向边上的长廊,当她走到第三个廊柱前,看到柱顶那雕花缺了个角的时候,熟悉的感觉包围着她。
原来这里真的是自己的家,虽然陌生,但是却有些地方是自己所知道的熟悉啊。
想到这里她一转身对着候爷和夫人喊到:“爹!娘!”


第三十二章 郡主

候爷和郡候夫人这会还在看着蝉衣奇怪言行,听她这么一叫略愣,继而应着上前一左一右的拉上了蝉衣的手,夫人更是一脸安心的模样:“蓉儿你终于记得了,可吓坏娘了。”
“娘,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有好多都想不起来了。”蝉衣有些抱歉地说着,此刻她还是觉得她的爹娘有些陌生,但是这里是她的家,没错。所以他们也就是自己的爹娘。
“娘,我,我叫什么名字,我一时还是想不起……”
“蓉儿,你是贺兰蓉啊,在你降生的时候,先王可曾下旨封你为‘嫣华郡主’。”回答的不是郡侯夫人,而是侯爷,他拍了拍蝉衣的手,继而松了,将手一背,挺着身一脸傲气地说到:“蓉儿,你忘了没关系,这两天爹和娘都会告诉你你所忘记的,而如今你现在只要记得的是两件事,第一,你是贺兰蓉,是‘嫣华郡主’;第二,后天,你就要奉旨入宫参加采选!”
“入宫?对啊,好象是有这么回事。”蝉衣点点头再一次相信自己就是贺兰蓉,因为她真的觉得好象爹和娘给她说过她长大了,是要入宫做妃子的。
郡候与郡候夫人对视一眼,对着蝉衣说到:“蓉儿,你这一摔虽然忘记了些事情,但是太医说了无妨,想必过些日子就好了,好了,你这醒来肚子也饿了吧,我叫人给你准备膳食。”
“恩,谢谢爹。爹,我想去沁香阁看看,等会过来和爹娘一起用膳可好?”蝉衣微笑着。
“好啊!”候爷点点头,转身大声地喊着:“来人啊,去叫紫瞳过来!”
院外立刻有人应声。蝉衣歪着脑袋看向郡候夫人:“娘,紫瞳是谁?”
“哦,她是你的贴身丫鬟,一会她陪着你去转转,有什么想不起来你就问她好了。”夫人微笑着说着。
不大会功夫,紫瞳就来了。对着三人行了礼后,候爷便对紫瞳道:“紫瞳,小姐的头摔到了,有些事不大记得了,一会陪着小姐转转,忘了的你就说,有什么还提醒的都提醒着,后日还要进宫的。”
紫瞳一听看了蝉衣一眼,忙应了,而后就陪着蝉衣去往沁香阁了。
两人出了院子后,郡候夫人看向侯爷,小声说着:“老爷,你说她装的怎么这么像?”
“像还不好?她这也是聪明啊,借着一摔一撞,就说什么都忘了,将来有什么对不上的也没了关系,毕竟她忘了嘛。”侯爷的脸上浮现一点笑意。
“既然忘了又说什么阁楼之类的做什么,干脆一问三不知不更……”
“夫人啊,这就是她的聪明处啊,知道点点却什么都不记得,这不才想是失忆吗?弄不好,大王布的局就是为了让她这么一摔,进了宫万一有什么不对,也有个搪塞的理由不是?”候爷说完,以手扶肩:“紫瞳那边你都交代了?”
“老爷你放心吧,她被药迷了,完全不知道,我说昨夜贼偷将她掳劫胁迫,老爷你把她救回来的,她就信了。后来我说夜里慌乱蓉儿往我处来,一脚踏空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幸好只是最后一截没什么大碍。”
“恩,这样也好。蝉衣是个伶俐的丫头估计一会也就明白这样的借口好,自然也就该说的都说于她了。好了,夫人你去招呼下人准备膳食,我再歇息下,早上从王宫回来才刚躺下,又起来,还有些疲乏。哦,对了,明日里该你进宫去陪太后礼佛了吧?”
“是啊,轮值也该到我,何况太后也嘱咐我常去陪她。”郡侯夫人说着脸上漾起笑来。
“恩,你和太后素来要好这是好事,你明日正好寻个时候说下昨夜贼偷的事,顺便把蓉儿失忆地事给提一下,先打个招呼,明白吗?”候爷小声交代着。
“恩,我懂的。”
……
紫瞳一路陪着蝉衣是走走停停,开先还真以为她是忘了个干净,等到看着她在阁楼院角里说这个记得,那个见过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这是演戏了。而当蝉衣从花台边上的土里挖出一只白玉簪一脸笑容的对着她摇晃的时候,她都很佩服这位替代小姐的人演戏演的竟如此真了,只好也挂着笑脸说小姐什么时候埋的这个奴婢竟不知道。
蝉衣笑笑说着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这里有埋过东西,而后就拉着紫瞳东一句西一句的问着,而紫瞳也连忙讲述着关于郡主的一些事和习惯,希望她能记下。
日子眨眼便过,明日就是进宫的大日子。夜里用了膳后不久,郡侯夫人就带着下人捧了好几身衣服首饰的到了阁楼里。
蝉衣看着一件件华美的衣裳,心中有种雀跃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她总在意这些,好象心里对这些总有一种贪慕的感觉。
“蓉儿,来,都挨个试试。这些是娘为你准备的衣裳,咱们虽说也是参选的,但到底与她们不同,你可是先王封的‘嫣华郡主’,又得太后赏识,这出入殿堂的可不能跌了身份。今日里娘从宫里归来,太后也说进了宫会多照应着你,你呀安心吧!来来,去穿上!”郡侯夫人说着就让身后的丫鬟们去伺候了。
待蝉衣和丫鬟们去了玄关之后换衣,郡侯夫人抓了紫瞳低声问到:“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对的?”
“夫人,一切都好,小姐说忘了,但琴会弹,笔能画,奴婢都试过,只是歌舞还没机会试,另外小姐的礼仪也没什么差错,就是少了些平日的冷傲。”紫瞳轻声的回答着。
郡侯夫人听罢点点头,小声说到:“她应该都会的,毕竟是……总之,你就要在心里明白她就是小姐,你要和以前一样的伺候。等跟着小姐进了宫,更要细心照顾,你也知道这次出了这样的事,老爷只罚你跪了三个时辰有多么的便宜你了,日后也上上心,你可是小姐的贴身丫鬟!知道吗?”
“是,夫人,奴婢知道。”紫瞳才应了就听到脚步声,立刻夫人松了她。两人之间保持了点距离。
“娘……”一声甜甜的叫声里,蝉衣微笑着走了出来。
郡候夫人看着一身贵气打扮的蝉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好好,蓉儿你明日就穿这身入宫吧!不过,你这般的笑容只能在见到大王的时候才可以显露,你是郡主啊,且不可太过谦和,免得叫人看轻了你,知道吗?”
蝉衣闻言将脸上的微笑收了,只剩下一丝丝淡淡的浅笑在若有若无之间。
“娘,蓉儿知道了。”


第三十三章 入宫

镏金銮殿,藻井盘龙。
青铜龟兽口中飘出袅袅烟缕将偌大的殿堂蒙上迷色之时,也将松柏的清香熏入这片至尊之地。
殿堂的上方高台上,盘龙金座里坐着的是一身金黄色龙袍的大王,在他之下的一阶宽台上的镂花金椅里则坐着一位年长的妇人。她带着三龙三凤流苏冠,长长的流苏缀在肩膀上,于绣着紫云的霞帔映在一起,贵气而雍容。她穿着一身黑底金纹的朝服,那裙摆上一只无花而伴独踏云彩的凤凰诉说着她的身份:她是太后。
礼官唱诺着一个个名字,一位位佳人衣着美艳,盈盈而入,在大王与太后的面前小站,待大王与太后问上一两句便退到大殿的一角站立等待。
从日初升起念到日挂天中,礼官将这些已经被筛选过的佳人一位位地宣召入殿,大殿门前的空地和边上的轿辇里的佳人们一个个都进了殿,这殿前越发空荡了。
终于在殿前空地里还有几个人的时候,一位太监到了停在头前的轿辇跟前请嫣华郡主准备入殿。
坐在轿子里一直看着外面的蝉衣,听到终于轮到自己,就要高兴的应,忽然想起了早上离府前,娘的一遍又一遍的嘱托,忙收敛着自己的性子,不冷不热地应了声:“恩,知道了。”然后才慢慢地下了轿辇,跟着那太监入殿,留下紫瞳站在轿前等着早已知晓的结果。
殿里的礼官宣读着名字又进来一人,盈盈拜倒之后,大王连平身的话都不说,只掩着口忙着打哈欠。
太后知道大王已经劳累,便令那秀女起了身,随口问了几句诗词就叫她侯着了。
大王毫无异议的抬手,口中慵懒无力地说着:“下一个。”
“章德郡侯千金:嫣华郡主贺兰蓉上殿参选!”礼官高声念完,太后就直了些身子抬头看向殿门,而龙椅上的大王则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侧目看向殿门。
殿门处重叠着宣召的声音,一抹挂红镶金的窈身倩影渐渐清晰而入。
纤细的身躯覆盖着大红云锦做的衫裙,盈盈款摆间那套在身上蜿蜒拖地的白色软烟云纱将那曼妙的红身遮掩的若云中仙子一般。那裙摆上翱翔的金色丝雀象征着她的身份与地位,再加上裙褂上金色的滚边只叫她那一身贵气耀着人的眼夺着人的目。
青丝梳做乌云髻,胭脂妆成云霞意。
金雀衔珠的金步摇摇曳着出旖旎,步履生花中,轻微摆动见,可见那若瓷的肌,若脂的肤将精致的容貌呈现。如扇长睫,若花粉颜,那眉眼间恬静若水,却又透着丝清冷,诉说着她的傲骨。
“贺兰蓉见过大王,大王万福!贺兰蓉见过太后,太后千禧!”蝉衣按照紫瞳的提醒没有下跪,只是福身行礼。
“恩。”龙椅处传来一声淡淡地音才落,就听见太后亲昵的声音:“蓉丫头,快免礼吧!”
“是,蓉儿谢大王,太后。”蝉衣应着直了身,略低着头。
“蓉儿的才华,孤与这城中之人一样早闻,但今日是选秀,只有累蓉儿也做诗词了。”大王的声音还是慵懒的调子,但是话语里却没了刚才的困乏之意。
“是大王,大王还请出题。”蝉衣不敢抬头,只能低顺着应着。
“此刻正是四月的天,花开处处美景万千,不如以‘花’为题,做七言诗一首。”
“是,大王。”蝉衣应着略一思便开了口:“花藏芳蕊含苞待,衣裹娇玉迎君来。笑做红尘多情客,风吹霓裳美颜开。”
“恩,不错,不错。”太后笑着点着头:“蓉丫头果然才思敏捷只一低头就做了出来,好,好。”言罢就转头看向大王:“大王觉得如何?”
大王此刻并不言语,只目不转睛地看着蝉衣,似是入了呆。
“大王?”太后见大王这般迷了,忙再叫着,声音惊的蝉衣好奇,就偷偷抬眼看去,结果正对上那眸投射来的关注,一时间心口莫名的就收了一下,隐隐有些痛意。
似星染墨,好熟悉的眼,难道我以前见过大王?哦,是了,紫瞳说我见过太后,想必大王也是见过的吧。
蝉衣正这么想着,就觉得心口的痛意好象加重,然后眼前那双美丽的眸和英俊的脸却让她有些莫名的失望之感。
就在此时太后带着笑意的再一声加重的“大王”终于唤醒了已经失神到失态的大王,他急忙收了眼神,对着太后笑了一下,而这时蝉衣也赶忙低了头想着自己好象也错了礼仪。
“看来蓉丫头的诗词真是做的好,竟让大王都置身花海去了,好了,咱们还有几个人,接着看吧?”太后含笑地说着,转了话,在大王点头的时候,才对蝉衣说到:“嫣华郡主现在一旁小立片刻吧!”
“是。”蝉衣忙应着,退到了一边站定,大王喊下一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随后的三五人不过寥寥几语就算走了过场,然后有太监捧了名单献于大王,并于对照指点。就见大王提笔勾画,不多时,太监捧了名单还于礼官,由礼官宣读过了初选准备参加复选的名单。
蝉衣听着一个个名字念过,忽然听到阮慕珍这个名字,只觉得熟悉,但毕竟在殿堂之上,也不敢随意扫望,只有静静地听着,可直到结束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正诧异的抬头之时,就见到太后已经转头看向了大王,而大王则抬了手止了太后的问话,大声地说到:“嫣华郡主上前!”
蝉衣忙行至殿中低首:“大王,蓉儿在。”
“你是嫣华郡主,若按你的身份,直封你为妃都可,然你今日参选,从此便是内命妇,郡主身份在宫为贵,孤为后宫平和计,郡主身份在宫将不再提,出宫省亲可提。那么今日孤就下道旨意于你,听封!”
蝉衣略惊跪地:“贺兰蓉接旨。”
“嫣华郡主贺兰蓉,才华出众,貌美品端,初选就深得孤心,不必参加复选,今日孤就封其为昭仪,赐字‘蓉’,正二品,为九嫔之首,为后宫礼仪计,按昭仪称。”
“贺兰蓉谢大王恩典!”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