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潜规则之求爱
面对迷途知返的小羔羊,面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小乌龟,他的反应居然是冰得掉渣的两个字。
“放开。”
我执拗,抱得死紧:“不放。”
他默了默,再开口却依旧是那句话:“放开。”
我不安而害怕,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在他灰色的衬衫上洇成一片暗,像小孩子耍赖一样带着浓浓的鼻音嚷:“就是不放开!”
他顿了顿,似乎叹了口气,手却开始一寸寸的掰开我紧扣的十指。
交错的双手渐渐分离,他真的不要我了这个念头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一直以来,我总是觉得无论我犯了什么错,只要狗腿一下谄媚一下,他虽然板着脸可是都会原谅我。事实上,之前他也一直在原谅我,所以我有恃无恐。可是这一次,他不原谅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我想跟他说好多话,可是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拼尽全力扣着十指,在他背上哭:“老师,从您来的第一天我就喜欢您了,喜欢您的眉毛,您的眼睛,您的鼻子,您的嘴巴。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听到您的声音就让我觉得幸福快乐。我喜欢你喜欢的快疯了,离了您我一定活不下去,您就是我人生的目标我生活的方向我黑暗中的启明星,照亮我前进的脚步……”
这还是当初在学校时我肉麻至极的告白,我也不知道怎么又会想起这一段话来,可是除了这几句话,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就连这一段,最后也说得哽哽咽咽断断续续。
他一震,身体紧绷,手上的动作连同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我连哭都不敢大声,以前就算被人奚落都无所谓。可是这次我是动真格表白了,把自己一片心都放在他面前了,就像是一只刺猬把肚皮敞在了他面前,他如果够狠心,一招就能毙命。
沉默了一秒又一秒,每过一秒我的心就更沉一分更冷一度。
终于冷到可以维持生命的温度线以下了。
我觉着我今天也足够了,够勇敢够青春,虽然结果不如人愿,可是能这么明明白白一次,将来也不至于后悔了。
不用他动手,我自己就慢慢松开了交握的双手。即使是他生命中的小配角,我也希望自己不要纠纠缠缠能够漂亮的退场。可是手还没有收回来,就又一次被他抓住,他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怎么?这样就又要缩回去了吗?”
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转过了身,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抚着我的背,然后就是传说中象征破镜重圆的铺天盖地的吻……
这样算是和好了吧……
我垫着勺子在厨房里想。
因为他的确是够急切够霸道够热火朝天的,这火热的,差一点我们就滚到沙发上了,当然最后阻止我们这对干柴烈火的是我肚子轰隆隆的叫声……呃,毕竟我也是一天没吃饭的人了。
除了没滚床单外,眼泪,深吻,这两个步骤跟一般小言里的步骤完全一样。
应该……算是和好了吧……
可是,彼此什么都没说,也没解释也没深刻剖析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转念一想我们俩坐在客厅,我苦大仇深自我批评:我错了,我不该XXX,我不该XXX,我以后坚决XXX,努力XXX的画面,我被自己给雷了。
好吧,爱情谁能说得清楚,又不是原则错误,这么失忆着装傻着或许更适合。
乐滋滋的摆好了桌子,吃饭!
宋子言已经换好了休闲的衣服,褪去那剪裁合宜的正装,穿着这样随意贴身的衣服,我才发现,他消瘦了不少。顿时心疼,也没多想就夹了菜给他。
夹完才想起来,他有洁癖,这一点从公司聚餐向来是西餐就能看出来,连喝别人爱一个盘子里吃饭,他都嫌弃,虽然他很给我面子跟我一个桌子上吃饭,可是……
果然,他看着碗里忽然多出来的菜楞在了那里。
我赶紧把脑袋埋进碗里,打定主意,就算他毫不客气把菜挑出来扔了,我也假装看不到!……这样还比较有面子。可是仍旧忍不住眼睛上扬偷瞄,他淡淡地看我一眼,不动声色的吃了一口,眉梢似有笑意。
我默默的泪,果然是天生奴才命,他只是吃了一口我夹的菜,他只是很轻很轻的笑了笑,我都已经像是浸在温泉里,浑身舒畅的要命。可是他的笑太温暖,就好像我在迷雾中迷了路,偶尔一回头,他还站在原地,就这样眉目舒展的看着我,仿佛在说,没关系,我还在这里等你呢。
多要命的安心!!
我忽然觉得很知足。
但是在刷碗的时候,我就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思进取。
我已经真情深情纯情热情的告白过了,可是他呢,“我爱你”三个字就说了一个,原话还是:“你饿了?去做点饭。”
= =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要以发展的变化的眼光看问题,现在宋子言不爱我,不代表他将来不爱我。他够高段是海里的蓝鲸,能一口吞下个大活人。可是我一个小白蚕,一口一口也能吃下整个桑叶。
从今天起,我就要开我的爱情追逐战!!
凭着我上万本的小言经验,他迟早会拜倒在我的围裙之下!!
整理好东西,回到卧室,他正躺在床上看杂志。又是那些让人看见就头疼的英文杂志,最奇怪的是连个裸女都没有,他天天看得还挺起劲。
我在大床的另一边躺下,看着他认真看书的侧脸,握拳!爱情火花从平等开始,平等的第一步就是改变称呼。
让总经理见鬼去吧!!
我战战兢兢:“宋……”
宋了半天没送出去。
轻咳了两声,深吸了一口气,我再度艰难尝试:“宋……子……”
他忽然回头:“宋子什么?”
我被他惊到一个激灵立马回答:“送子观音!”
这话一出,我们两个都错愕了……
他的表情是见了鬼,我的表情是默默泪,我这急中生得是什么智啊!!
他见鬼了的深情慢慢转成暧昧的笑,凑到我耳边低低的问:“想要个孩子?”
我脸爆红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不是啊。”他拉了长腔,不带遗憾的说,我赶紧把头点成了小鸡啄米,他却又凑了过来:“那就是想做能生孩子的事了?”
我赶紧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可是就算摇成腰鼓都没用了,因为送子观音已经开始积极撒甘露了……
云消雨散之后,好久我才喘过来气。
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您这甘露也不带这么洒的啊,否则人间劳苦大众迟早被你淹死折腾死!
不过最先淹死的是我的平等称呼计划,我眼泪汪汪继续进行计划二,了解。
俗话说了解是爱情的开端,我今天就要为我们的将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我戳戳闭着眼睛的宋子言:“总经理……”
他眼皮都不抬:“宋子言。”
“嗯?”自己喊自己有意思么?
他睁开了眼看着我,说:“你刚刚不是想这么叫的吗?”
原来你都知道啊,那还整送子观音那一出干什么呢?!
我不敢质疑,继续照着方案二进行:“总……宋子言,你喜欢什么颜色?”
他皱眉,显然是没猜到我会问这个,不过仍回答:“黑,白,灰。”
我默念三遍记下,接着问:“喜欢吃什么水果?”
他说:“都还好。”
继续问:“喜欢听什么音乐?”
他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钢琴曲。”
我再接再厉:“有什么爱好?”
他终于彻底不耐烦:“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默默对手指:“增加一下彼此了解嘛。”
他反问:“了解是这么增加的么?”
我反驳:“那不然要怎么增加?”
他看了我一眼:“你,秦卿,喜欢白色,嫩黄,浅绿。不喜欢吃水果,但是每天都会吃两个苹果,早上下午各一个。喜欢听流行音乐,尤其是周杰伦和陈奕迅。爱好睡觉偷懒看小说和电影。看小说和电影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看完了之后就积极打扰别人。早上要别人叫三遍才能醒,晚上要别人催三遍才会睡。每隔三天给父母打一次电话,每一次的内容真实度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喜欢吃辣,吃了之后还要猛喝水,因为怕脸上长疙瘩。”慢条斯理地说了这么多,他终于停下来:“够不够?”
他怎么会知道?!其中好多连我自己都没察觉!我由大惊到崇拜。
可是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打击他:“最基本的怎么没说,身高体重身材长相呢?”
好久没去测量了,我都不知道,看他怎么说。
他看了看我,好整以暇:“身高,我肩膀下。体重,抱得起来。身材……呃,手感不错。长相,很顺眼。”
我汗,这话说的,都是以自己做标准。敢情地球是围着你转的?敢情我是为你存在的?
我严肃要求:“客观,客观。”
他认真询问:“确定要听?”
我奸笑:“怕你说不出来。”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身高,一般。体重,健康。身材,安全。长相,路人。”
我怒了!我华丽丽的怒了!!
居然这么诋毁我的光荣形象,拉着被子翻过身背对着他自己生气。
可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翻了回来,乐滋滋的看着他:“总……呃,宋子言,你以前都没对我说过这么多的话诶。”
“是啊。”他点头:“以后也不会了。”
我又怒了!我华丽丽的又怒了!
“为什么?”好不容易开始有良好的沟通,你居然要活活扼杀?
他叹气:“因为说了你也不明白,还是直接做比较好。”
我疑惑:“做什么?”
他猛地扑过来,把我压在身下,笑得诡异而暧昧:“做……爱啊。”
接下来,送子观音又开始了忙碌勤奋的工作……
第二天,我恬不知耻的又跟着宋子言到了公司,毕竟有工作心里才安心,这一和好,我也没了辞职的理由了,再加上离得近了,我觉得应该近距离掌握他的行踪。
我华丽丽的成了一个辞职两天又回炉的员工。
不过到人事部的时候,田经理那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还是让我小小不爽了一下。
做好心理建设回了部门,发现大家正聚在一起哇哈哈,而中间那个讲笑话乐了百氏人的正是薛艳艳。我也凑过去脑袋,而大家看到我并没有吃惊或耻笑,也是跟我没辞过职似的,还自动给我让开了一个位子。
我就问:“你们说什么呢,这么乐和?”
薛艳艳眉飞色舞的描述:“是这么回事,昨天我跟一门卫聊天来着,他告我,他们小区有一个狐狸精,长得跟普通人似的。心里不忿就去整容,还整了两次,一次是整错地方没整脸,反而把脚给整了,第二次终于地方整对了,可是俩眼整得跟核桃似的。”
我这越听越熟悉,听到后来嘴角都不自觉抽搐了,大爷,您果然够八卦,随便个人都能八啊。
薛艳艳奇怪的看我:“诶,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不觉得乐和啊?”
我满脸黑线:“我这是笑呢,笑得都快哭了。”
薛艳艳又压低了声音,跟我耳语:“秦卿啊,据可靠小道消息称,咱们总经理虽然金玉其外,其实里面败絮着呢,还为了那个不行住过院呢。我本来还怕我被这么好条件被他看上,要潜了我呢,你这一回来我就放心了。”
我这嘴角抽搐的更厉害了,什么可靠小道消息,根本就是大爷那张八卦淫民的嘴吧。
薛艳艳还一脸遗憾:“你说咱总经理多好的家世样貌啊,怎么偏偏就那样呢?上帝给了他门太多,估计把那窗就给封了,可见这世界还是挺公平的。”
我郑重点头,顺便取下她头上那顶情敌的帽子。
可是我的情敌显然不只这一个。
午餐时坐在餐厅,我磨刀霍霍向我最大的劲敌,黄毛。
金枝欲孽看多了,我摆出了极友善的笑容,态度还是很雍容的。
试想,现在我在宋子言住的房子里,他在宋子言送的房子里,怎么算我也是正宫,他只是偏房。怎么说我也是正妻,他只是二奶……呃,二爷。
我是没那个钱也不舍得那个钱收买他的,我要用我三寸不烂之舌把他轰走!
爱情保卫战已经正式吹响了号角!!
潜规则之番外1
来俩这个番外滴知音体题目:
一,那黑心黑肺滴腹黑哟,你如此轻易原谅猥亵为哪般?
二。我那无情背叛滴情人哟,我用爱伟你照亮回家滴路~
(请自行选择!)
进入六月份以来,气温已是一天高过一天,尽管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那日头也耀得人睁不开眼,加上田经理又有一身额外的肉,更觉得难捱,一下班就急匆匆的往门外赶。
走到门口却慢了下来,两个嘴边摆出了括号,笑得很恭敬:“总经理!”
宋子言正只手解着袖腕的扣子,见他也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了出去,从大厅到门口不过三分钟的路,田经理也争分夺秒的废话连篇。正连的乐不可支着,却发现一直客套回应着的宋子言脚步停在了那里。一回头,才看见他眼神定在一个方向。
那是曾经某个没心没肺小丫头常站着的方向。
如今空空荡荡。
田经理到了知天命的岁数,腰包渐鼓事业小成,开始日复一日后悔自己年轻时太忠厚老实。人不风流枉少年,到了这个年纪就是想风流也没了那个激情资本。也因此,他对有着这种资本也能让女的有这种和他风流一次的宋子言,他不仅有对上司的狗腿,也有一种纯爷们的惺惺相惜,大有一种父辈冀望儿孙完成夙愿打下江山之感。
可惜宋子言公事上英明,私底下太糊涂,多少姹紫嫣红开遍,他偏偏就挑了一根狗尾巴草。原本痛心疾首一下,以为他就是偶尔尝尝鲜,最终还是融入社会的主旋律里。可是看他后来明着暗着人前人后的帮那根狗尾巴草正名,俩人同进同出俨然是小两口过起了日子。
这让一向对他寄予厚望的田经理差点吐血。
幸好前一天,那小丫头终于辞了职,虽然心里很暗爽,他还是人精的去打了电话询问。当长长的沉默后,宋子言那声冷漠的:“批准。”从听筒里传进耳膜时,他几乎热泪盈眶。
后面的名嫒淑女们,你们后浪推前浪吧,把那个小丫头片子狠狠拍死在沙滩上!
可是,现在看看他脸上这一副显而易见的怅然若失,田经理隐约觉得自己错了。宋子言虽然现在是彻底的商场中人,可是仍是世家公子哥的秉性,加上他父亲处身政界。他一向从容得体,不曾在人前失礼,更鲜提情绪外露。
居然会有这种表情,还是为了那么根狗尾巴草。
田经理忽然有种揪着他耳朵叫醒他的冲动,小宋啊,枉费老夫这么看好你。
你,太,让,我,失,望,了!
只一瞬,宋子言已经回过了头,眼前依然是田经理那张笑得如菊花一般灿烂的老脸,脸上的神情早已敛去,他若无其事的微笑:“走吧。”
田经理陪着笑唠叨:“这外面可真够热的……”
又开始废话连篇,可是看着宋子言明显有些憔悴的侧脸,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看适才他目光停驻的方向。
这样的空荡荡,比起前几天她与其他人的亲密。
在这个从不曾受过忤逆的人看来……究竟哪一个更刺眼?
上了车,宋子言习惯的就去看旁边座位上那人有没有系好安全带,还没转过眼去,就生生收了回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烟,放在嘴边,终于还是没有点着就取下。转动钥匙,车子启动从停车场退了出来。
进小区的时候,看门的那个人又是一脸的同情。
多熟悉的表情。
这是那人每次看到他和那个人在一起时脸上都会流露的表情,而每次那个人只要看到这张脸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往他身后躲。
每到这个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种错觉。
仿佛他是可以依靠的。
仿佛她是依靠着他的。
原来果真是错觉,多么好笑。
停了车进了电梯,封闭的空间许久不见阳光的照射,比起外面很是阴凉,可是心里隐隐透着一股烦躁,无法纾解。单手扯了扯领带,胸口烦闷才稍稍缓解了一些。却在走廊中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又陡升了一股怒气。
假装看不到,假装不在意,假装无所谓。
这么直直的走过去,开了门进了房间,回首关门时顿了顿,只轻轻的虚掩上。
坐在沙发上,看着虚掩的门,又开始恼怒自己,难道还在期盼什么么?
只是挪不开脚……只是舍不得关……
室内的空调无声吹着,却更觉得闷热,热得人透不过气来。接了杯冰水,猛喝了两口,依然抵不住胸口那股烦闷,烦闷的让人窒息。
坐在沙发上,取出一根烟放在嘴边,拿出打火机按了两次才冒出幽蓝的火焰。
烟雾缭绕中,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天,当自己在车前看到那相偎着走过来的两人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在要她回家的时候,看着她紧咬着唇轻轻摇头时,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当看着他们言笑晏晏的时候,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当田经理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她要辞职的消息时,他又是怎样的心情?
他记不起来,或许从未想过。
他只知道,他喜欢的就想放在身边,他想要的就想全盘的掌握。
可是他最想掌握的那个人却从他身边逃开,失了分寸的却是他自己。
他不曾想过她一贯插科打诨的外表下,居然有这么执拗的心。
可是既然她这么执拗的选择了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
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她究竟置他于何地?她究竟把他当做是什么人?
一截烟蒂掉落,烟灰在木质地板上溅开。
已经过了这么久,毫无声息,外面那个人……还在不在?
狠狠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不愿去想,可是有忍不住不去想。这样一想,心里那股浮躁又郁结起来,浓浓的散不去。
干脆就起了身,手还没碰到门把,门声一响,那一张错愕的脸已经映入了眼帘。
仿佛一阵凉风徐来,胸口的烦躁瞬间消弭了大半,却仍是不自在的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身,随手拿起刚刚还未喝完的水,掩饰似的喝了起来。
身后一个人冲了过来,那么紧紧的抱着,背上一片湿热,洇透了衣服贴在肌肤上,都觉得烫觉得苦。
这才想起来,那一幕幕闪过时,那心情原来也是苦,而这些天来,翻来覆去的原来都是苦。
于是,冷冷的开口:“放开。”
“老师,从您来的第一天我就喜欢您了,喜欢您的眉毛,您的眼睛,您的鼻子,您的嘴巴。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听到您的声音就让我觉得幸福快乐。我喜欢你喜欢的快疯了,离了您我一定活不下去,您就是我人生的目标我生活的方向我黑暗中的启明星,照亮我前进的脚步。”
这是她说过的话,当时她说的时候,脸微仰表情很认真,眼神很痛苦。
而这一次,她说的泣不成声。
胸口仅余的一丝燥闷消弭与无形,心忽然就软了,再筑不起一块防备。
苦也好甜也好,无关乎原不原谅,只在于舍不舍得。
而他,刚好是舍不得的那个……
吃饭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夹菜。
睡觉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称呼名字。
她一点点的努力着,虽然方向稍有偏差,不过照着她的智商,已经别无所求了。
就像两个人走路,既然她速度慢,那他就站在原地等。
虽然他走的是直线,她歪歪曲曲的走弯路,可是到底都是朝前,终究可以交汇。
直到她别别扭扭的搞访问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开始不耐烦
怎样才是了解?
那是你不自觉的开始关注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那是你不自觉的开始在意一个人的细枝末节,那是你不自觉的开始揣摩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而不是靠着几个无聊的问卷答案。
不禁抚额叹息,她,是真的不适合民主这一套。
看来还是应该专制一点,直接把她拖回直线跑道上。
只是……这个人是不是笨得太人神共愤了一点?
“有些事,我说了你也不明白,还是直接做比较好……”
做的是爱,那没说的是什么……难道你就这么没脑子么?!
32) 潜规则之怀孕
嚼着酸菜肉丝盖饭,我偷瞄面前低头用餐的黄毛,脑子高速旋转。
一般来说,搞棒打鸳鸯有两个套路可以走。一种是财大气粗型的,直接把支票往他眼神一撂,让他立马走人。一种是苦苦哀求型的,以无限的自我贬低和泪水唤起对方的圣母情怀。最后一种是蛮不讲理型的,直接把对方骂到狗血淋头无地自容不得不离开。
不得不说,这难度系数相当的大。
就我这收入,开了支票那也是空头的,第一种不予考虑。这第二种嘛,万一碰上一冷血冷情的主偏偏不理我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很难办,更别提我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又没有童养媳那经典苦情经历了。剩下的唯一一种比较符合我的一贯路线,可是……看着黄毛那张唇红齿白很是粉嫩的正太脸,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正冥思苦想呢,他却先开了口:“回去吧。”
我这一低头才发现就在自己冥思苦想中,我们俩的饭都吃完了。按着我们纯粹饭友的习惯,大家吃完了饭,大家就各走各的了。
眼看黄毛已经站了起来,我赶紧伸爪子抓住他:“等等!”
他回头:“干吗?”
我急中生智:“我……还没吃饱,还要再来一份。”
很快的,黄毛又端来了满满的一盒。
我一边装模作样吃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黄……呃,小展哪,总经理平时对你怎么样?”
他想了想,说:“公司里,对我最好的就是你们两个了。”
不知是不是心虚,我这心里一个小激灵颤悠悠的。其实自从进了公司,除了宋子言,我就属和他打的交道最多,尤其是在我举目无亲的时候,他和卫生巾姐姐就是冬天里的两把火,熊熊燃烧。可是我这典型的有了异性没人性,不禁也摇头感叹世事无常:既生卿,何生毛啊!
不敢再看他那张信任的纯洁的小嫩脸,我低头猛扒饭,顺便自怜,我真是没做恶人的天赋……
哀叹中,这盒饭又进了肚子,黄毛递过来一杯苏打水:“吃这么急,快喝点水。”
这么细心体贴,我更不敢看他了,咕噜咕噜喝了水。他看了看表:“回去吧,该上班了。”
“等等!”眼看他要走,我又忙不迭的阻止。
他疑惑:“又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终于挤出来几个字:“我……我还没吃饱……”
第三盘盖饭上来的时候,黄毛看我的眼神已经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了。
我一边吃着一边给自己鼓气,三个人纠纠缠缠,肯定有一个没好下场,我当然不希望自己是没好下场的那一个,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黄毛给办了!
自我鞭笞了N遍,我终于下了决心,抬起头很郑重的叫他:“展杨。”
他看了看我眼前又已经空空的饭盒,嘴角网上抽动了两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还没饱吧?”
我无视他的歪楼,继续认真诚恳的看他:“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嗯”了一声,用那双无辜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我龌龊自私的心理被他者水汪汪的正太眼神,挣扎了再挣扎,终于脱口而出:“我想去你家看鬼片!”
我一直默默泪着一直到到他家里。
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弱兮兮的问我:“咱们这样翘班,没事吧?”
我泪眼汪汪的摇头,手在背后紧握成拳,心里自我暗示。来了也好,来了也好,等你看到他舒舒服服的住着你男人的屋子,才能明白那份让骨头都能酥麻的醋酸,才能进一步发挥河东狮吼!
进了房子后,大吃一惊,里面格局已然不对。
客厅被改成了卧室,一张大床横亘中间,对面就是宽大的电视墙,上面还有一张定格的鬼脸,占据了整张墙壁的二分之一。
我拉了拉居然习以为常的黄毛,指了指那张鬼脸:“你不怕了?”
他嘿嘿的笑,献宝似的说:“我有了小窍门。”
“什么窍门?”
他也不回答,只是按开了视频的按钮。屏幕开始正常转动,不正常的是它的音效,电视是无声的,而另一台低音炮放着的是悠扬婉转的梁祝。
敢情,他是一边看鬼片,一边听梁祝。
我这再看屏幕,女鬼那留着血丝的眼这时看起来竟有几分情深不寿的哀怨,别说恐怖了,简直让人心生同情……
我再看一眼一边站着满脸骄傲光彩等我夸奖的黄毛,忍不住缓缓拍爪赞叹:“这点子你都能想得出,真是太有才了!”
他脸上骄傲光芒却黯淡了,甚至有几分寥落:“我也是没办法,因为不会有人一直陪我看啊。”
听他者幽怨的口气,我一惊,莫非这是传说中的哀怨?怨恨宋子言没一直陪着你?我顿时从刚刚赞赏中回到了全副武装中来,先小心的试探:“总经理……不常来吗?”
他讶然:“他为什么要常来?”
我仔细端详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居然找不出一丝马脚。面对这么一个演技派,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你跟总经理是什么关系?”
身后有低沉的嗓音回答:“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立即全身僵硬,太倒霉了,居然被碰个正着。摆出了正宗假笑才慢慢回头,伸手打了个招呼:“嗨,哈喽,总经理怎么也来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一身正装的宋子言,我看了看敞开的门,心里记下一个教训:以后一定要随手关门!!
他走过来,冷冷看了我和黄毛一眼:“你们两个翘班。”
敢情是我们一旷工,他接到小报告就丢下工作急急忙忙跑来了,我泪,他到底对黄毛有多大的占有欲口牙!!
这么一想,牙也酸,心也酸,胃也酸。
胃里一阵翻涌,我捂着嘴跑进了厕所哇哇的吐了起来,捂着肚子吐得不亦乐乎。
“怎么了?”
“去医院。”
我漱了漱口看着洗手间门口同时发声的俩人。
怎么了?是小黄毛问的,表情很关怀,内容很正常。
去医院。是宋子言说的,表情很正式,内容很古怪。
……我说,这么点事就去医院,果然是爷爷开医院的,你也太会给他增加收入了!!!
虽然推拒着,可是被他一个眼风扫过,我还是乖乖坐上了车,黄毛坐在后座,我们一起浩浩汤汤的往医院进军。
这刚多长时间?我就第三次到了急诊室,第二次躺在了急诊室的床上。
第一次的原因很可耻,绷带解不开了……这次还好一点,多少我也是不舒服。
在宋子言,黄毛,老爷子的目光下,我思索着跟那个中年医师陈述症状:“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忽然觉得肚子有点涨,胸口有点闷,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就吐了。”
那医师摸了摸下巴,问:“你这个月例假正常吗?”
我脑子嘎登一声,这话问的……不会是怀疑我那个啥了吧!!
可是……可是……我们一直在落实国家计划生育的基本方针啊!!
我眼泪汪汪寻求宋子言的精神援助,这一看那边立着的三人表情,我立马骇到。
那边三个人都是表情定格,六只眼齐齐盯着我小肚子……好像下一刻里面就蹦出来一堆满地打酱油的宝宝……
过了半晌,还是老爷子先反应过来,扯着喉咙喊:“CT机脑电图超声波X线透视图都给我准备着,迎接我们家金孙!!”
急诊室里又是一片忙乱。
宋子言在我身边坐下,握了握我的手。
我瞄了一眼旁边表情明显落寞的黄毛,很是唏嘘,母以子贵果然是千百年来的真理。
可是!!子啊,母不要你啊!!!
想想一年后同学聚会,别人都春风得意的介绍身边的人:“这是我对象……”“这是我男朋友……”“这是我未婚妻……”手脚最快的也只是说:“这是我老公……”
而我直接黄脸婆一只介绍:“这是我孩子……”
太雷了!!
上帝真主观音菩萨,请你们听到我真诚的呼唤。无论是鱼香肉丝还是宫保鸡丁,都请你们先收着吧!!!
这么想着,一个花白胡子的医生已经被请进来了,还要我伸出手诊断,还是一中医。
诊了一会儿,他摸了摸胡子,慢条斯理的开口:“嗯嗯嗯。”
我们四个人八只眼睛眼睁睁瞅着,他嗯了半晌没反应了。
到底是生是死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怒!
不过老爷子先发飙了:“到底怎么了?你个老不死的快说。”
那人闭着眼摸着花白胡子摇头晃脑:“这五行相克,阴阳轮回,无论做什么都要有个度。一味强求贪多,只会让五脏负担过重致使人将不适形于外。天之道损有余,你过剩了,自然是要吐出来地。”
我被他晃得眼晕,弱弱地问:“那个……能直白点吗?”
他睁开眼瞧我一眼:“直白点,就是你没怀孕。”
我吁了一口气。
老爷子抓狂了,横眉怒对:“你个老庸医,要不是我小金孙,她吐什么吐啊!”
那庸医眨眨眼,宣布答案:“她是吃太多……撑了。”
老爷子不依不饶:“有人会笨到吃到吐吗?!”
……黄毛弱弱举爪爆料:“刚刚……她吃了三盘盖饭……”
世界霎时清净,只剩一排乌鸦从病房上空飞过,一会儿排成一字形,一会儿排成人字形……
空气胶着了一会儿,宋子言握着我的手发问,声音轻柔的很诡异:“你有这么饿?”
我摇头,泪水涟涟:“我是因为想跟黄毛摊牌,一不小心没注意,就把第三盘也给吃完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摊什么牌?”
反正是瞒不过去了,看了看表情很囧的老爷子,我决定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两个人曝光在一个一心求孙子的家人面前,从而达到拆散鸳鸳的目的。
我低声:“其实你们的关系我早就知道了。”
这话一说,他和黄毛都僵在了那里,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连老爷子也愣在那里。
显而易见,他也知情,而且之前也一直谅解。
我不禁忐忑,好不容易做次坏人,难道这第一步棋就错了?
这样一来我就没法发动家长阻止他们,而且很可能被宋子言看穿我试图威胁他,这样以来,我原本就不牢靠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于是我赶紧补救标明立场:“其实我都能理解,而且从心底里就特别欣赏向往,这一点总经理清楚的。有时候,我都恨不得自己是个男的,这样才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受,这样才算是人间大爱。”
那几个人听了之后,不仅没有感激涕零,反而一脸茫然。
原来个个都是演技派,我干脆挑明了:“放心,我虽然决心拆散你们这对璧人,可是我从心里是支持你们的。”又痛心的看着黄毛:“我知道你是绝世一好受,可是谁让你恰好看上了我看上的人呢?”
黄毛很是迷惘,喃喃重复:“我看上了你看上的人?”
老爷子关切的问那花白胡子:“她不是把脑子撑坏了吧?”
只有宋子言正常,他脸色很正常,问的更正常:“你觉得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我闭着眼沉痛开口:“亲密爱人。”
多残忍哪,让我这个炮灰亲口承认他们的关系,我觉得心肝肺都疼了。
套句俗套的话说,这四个字说得我撕心裂肺。
宋子言阴恻恻地笑了:“很好。”
又是很好?我睁开了眼,就看到他面色发黑,手上爆出青筋就疑似要掐我脖子。
看他这脸色,估计什么河蟹社会都救不了我了,我是一定会被灭口的。
我一个箭步冲下急诊台躲在老爷子背后:“爷爷救我!!”
老爷子被我称呼的脸上乐开了花,双手一展母鸡似的挡在我身前:“不许家暴!”
有了靠山,我惊魂定了,在背后朝宋子言做鬼脸,还轻飘飘地凉凉提醒:“记得,要听爷爷的话!”我这话一说,老爷子腰板更硬了,很是自豪的点头。
宋子言淡淡看了我们这老少两眼,更阴恻恻的笑了,也轻飘飘地凉凉提醒:“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了?”
说是对着老爷子说的,话却是给我听的。
三秒后,在垂头丧气爷威不振的老爷子悲愤的小眼神儿中,我被宋子言直接拎了出来……
33) 潜规则之老妈
我跟小鸡仔似的被一路提溜了出来,老爷子我是不指望了,只能怀着最后的希望眼巴巴的瞅黄毛。可是黄毛满脸通红气鼓鼓的把头撇向一边,我就在这么众叛亲离的情况下一路被提溜进了车里。
我先捂脸,缩到副驾驶座上声明:“不许打脸!”
耳边有压抑愤怒的呼吸声,我连忙解释:“不是我条件多,而是我这脸大多时间都是你在看,打坏了也是你眼睛受累。”
……过了很久,依然没任何声息,我悄悄分开手指,从指缝间观察形势。
……宋子言还是面色铁青的看着我。
这次的误会估计不是打个马虎眼就能混过去的。
我乖乖低头:“我错了,真的,我已经极其深切的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淫者见淫,腐女见腐。一入耽美深似海,从此良知为路人,我这双眼睛已经被肉欲所蒙蔽,再没有群众的雪亮了,因此才犯下这么显而易见的错误。总经理,你看在我迷途尤未远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尤未远?”他冷笑:“你还能迷多远?”
我咽了咽向往的口水:“再远一点的话还能加上老爷子,年下攻爷孙恋什么的……”
他笑得更冷了:“我该不该谢谢你脑下留情?”
我低声辩解:“这也不能怪我吧,你给黄毛住自己的房子,每次出差都形影不离的,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也都难免想歪吧?”
他皮笑肉不笑:“是吗?”
我讪笑解释:“这其他任何一个人特指的是腐女……”
他瞪着一脸假笑的我好久,终于无奈叹了口气:“原来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现在看来,这么瞒着你,你想得不仅仅是多,简直是离谱。”
我不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对手指。
沉默了一会,他说:“展杨其实是我弟弟。”
我好奇:“有血缘关系的?”
他抿唇,显然不想回答:“不算是。”
据我所知,老爷子是独苗,老爷子又生了根独苗,然后宋子言又是独苗。换言之,现在宋家也就老中青三代独苗,他也没什么阿姨舅舅之类的,怎么就凭空蹦出来一弟弟?再看他有些敷衍显然不想多谈的态度,我顿时悟了。
然后忍不住赞叹:“宋子言,伯父看起来很正派,没想到年轻时也是风流人物一个啊!”也会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才酿出了黄毛这么大一朵男子……
宋子言听了之后,稍稍顿了顿,接着脸上又铁青了一片。眼看着那双庐山之爪又不受控制的往我脖子上伸,我惊悚了。果然是河蟹社会,领导的卦不能八啊,一八我也就河蟹了!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一阵欢快震动,接着铃声大作。
宋子言灭口的爪子收了回去,只剩下胸口剧烈起伏。
我这一看屏幕,泪了,娘啊,这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是你是你还是你啊!
颤悠悠接起了电话,还没表达我爪下逃生的欣喜,老妈的大嗓门就在耳边炸开:“哪儿呢?干什么呢?”
我继续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一本正经的撒谎:“我正躺在宿舍看Gone With the Wind呢。”
宋子言瞥了我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无声启动了车子。
车子退出了停车场,平稳前进,老妈的查勤工作还在继续:“那是什么?”
我义正严词:“一本世界名著,翻译过来中文名也很厉害,叫呼啸山庄,你听过吧?”
老妈思索了一会儿,终于相信而且放心:“嗯,听说过,好像女主角叫简爱什么的。”
没等我接话,她大嗓门又亮起来了:“你是下星期毕业是吧,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眼认真驾驶的宋子言一眼,对着话筒压低声音:“我不是都已经在这找到工作了吗~”
老妈的回答很干脆:“那是给别人打工的,咱不要。你快点给我回来。”
我无语:“除非你在家开个豆腐店让我当个西施,不然到哪都是给人打工好不好?”
她很坚决:“那不一样,回来到机关单位找个正经的事做才是出路。”
老妈老爸思想极为古董,一致认为到政府机关拿个千百块的小薪水才是工作,从我上大四开始,关于要不要在外面找工作,要找什么工作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拉锯。其实平常一向是我打电话过去,这次她先打过来,一开始就要我回去,看来是打定了主意,不过我的决心也很大,干脆就挑明了立场:“反正我现在工作好好的,不可能回去。”
老妈呛声:“什么工作,就你这样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你有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原来回家不是提过一个姓苏的小子么。俗话说有了女婿忘了娘,为了这么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你就忍心抛下年迈无所依的双亲?”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如果说我是有一台电脑有一根网线就能翘起地球,那么我妈绝对是有一桌麻将就能垒起宇宙的骨灰级孟姜女!而这个还不到四十五每天固定搓牌搓到凌晨的孟姜女,居然跟我哭她“年迈”“无所依”!
……我很难蛋腚,也撂下狠话:“你别管我为了啥,反正是不会回去吃那点公家饭的!”
她也怒了:“行,你不回来,我过去!”
刷地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我也沮丧的收线。
其实能陪在父母身边总是好的,可是我是实在不想沿着他们铺好的道路往前走。一份可能饿着但是绝对撑不到的工作,再找个模样老实性格憨厚的人平平淡淡的结婚生子,在婚姻中培养爱情。
只这么一想,就头皮发麻。
培养出来的从来都是感情,那种长时间后习惯的依赖不是爱。
我不要当温水中烫死的青蛙,更不要死无葬身之地。
再加上,虽然我没事业心,可是对于事业,我还需要热情。需要这么偶尔躲在厕所里贼兮兮的偷听几个八卦,偶尔多出来一百来块奖金就乐滋滋的给自己三百来块的奖励,需要每天给自己个目标前进那么一点点。而不是在父母设定好的路上被他们夹着走。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时不时就要受委屈了,所以在自己可以选择的时候,千万别自个委屈自己。
珍爱自己,拒绝委屈。
我直接让我妈委屈去了,估计挂了电话还得回头恶狠狠的瞪我爸爸:“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我也收了线,眼巴巴的看宋子言。凭他的阴险狡诈,就是只字片语也能全盘掌握,更别提我这一字不露的现场直播了。我这么忤逆权威的,怎么说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他……他总该表个态,证明一下对我的支持和鼓励吧。
我眼巴巴的看了又看,他依然是认真驾驶,连眼皮都不抬。
我终于认清了,就算黄毛那颗小石头不存在了,革命道路也依然很长,很长……
虽然跟我妈顶了几句,其实我实在没往心里去。我妈就是一典型雷声大雨点无的人,估计对着我爸数落我两句又投身到国粹当中了。因此我也没当回事,积极投入到攻坚战的革命阵营中。
早上索要早安吻。
中午爱心送盒饭。
晚上积极搞约会。
虽然宋子言的反应称不上享受,但是也算配合。因为虽然早上醒来没刷牙,可是他也让我亲了。中午虽然饭菜有点凉,可是他还是耐着心吃了。晚上的约会虽然浪漫的很刻意,他一脸的不耐烦但是至少是都完成了。
我就像是在下载他的心,虽然进度慢了点,但是那跳动着的百分比就不会让失望。即使每天零点一,到一百也不过是一千天,我还就有这个跟他耗下去的精神!
我努力思考,一起看文艺片,牵着手逛街,对着天空滑翔而过的飞机尾灯许愿的浪漫都做过了。翻了翻攻略,今天该轮到烛光晚餐,正想出门去买蜡烛,手机又开始在口袋里折腾。放在耳边只听了一句话,那浪漫情怀就长着翅膀扑棱棱的飞走了。
……老,老妈她居然真来了!!!
我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从这个房间钻到那个房间,又从那个房间钻到这个房间。
宋子言放下了手中的杂志,看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平平的眼神,我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其一,让我妈知道我们同居,肯定先阉了这宋子言,再灭了我。
其二,即使我妈也觉着宋金龟很金龟原谅了我,可是等她看到宋金龟对我没那么死心塌地,是我一厢情愿的凑近乎,那命运也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就是阉了宋子言,再灭了我……
无论哪个结果,我都是灭顶之灾。
我看了看宋子言,再看了看宋子言,又看了看宋子言。
虽然他很腹黑,但是跟老妈的彪悍还是不在同一级别上的。
心里想着,那就瞒着,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被一无所知的我妈给领回家。
于是呐呐:“那个……我们都快毕业了,宿舍的人想最后聚一聚,我……能不能回学校去住几天?”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我许久,最后垂下了眼:“随你。”
不知是否错觉,那语调冰冷处竟似有一丝失望。
而我则是绝望的回到了学校,积极整理床铺,试图给明天下午到的老妈一种,啊,原来我住在这里的错觉。
肖雪回来的时候,我正爬上爬下的铺床,她这一问,我就哇哇的把事情都说了。
她不屑的横我:“笨。”
我不解。
她谆谆教导:“其实家长也是怕你在外面受委屈,她想看你在这过得舒坦,你就舒坦给她看不就得了?一个好工作,一个好男人,她有必要非跟你拧劲拖你回去吗?”
我当然知道这些,只是:“好工作我有了,好男人哪找去?”
她斜眼:“你们家老宋是摆设?”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蹲在床角里画圈圈……
她嘀咕:“你们这是唱得哪出啊?”不过还是神秘兮兮的出了主意:“就算你一时找不到,难道就不能假造一个?”
前有学生雇民工冒充家长。
今有本人找黄毛冒充男友。
当然,刚开始他是抵死不从的,不过事实证明,正太总是会拜倒在御姐的气场之下。第二天下午,他就苦着脸陪着我到了火车站。
火车停下的那一刹那,我堆起笑挽住他胳膊,假装亲热。他身体一僵,直觉的就要推开我,我皮笑肉不笑,耳语的声音威胁:“这次给你嫂子我戏演砸了试试看!”
他一个哆嗦,抽出的胳膊停在了那里。
我暗笑,果然是正太好糊弄,其实他如果真试试着演砸了,我也只能眼睁睁的在一边看。
所谓试试看,就是这个意思……
没等我奸笑摆上脸,我妈矫健的身姿就出现在了视线中,我拖着黄毛走过去,甜甜的喊:“妈~~”
黄毛还是僵着,一点反应也没,我暗中推了推,他这才如梦方醒,也跟着喊了一句:“妈~~”
我妈这一愣,面子上是很严肃,可是眼角每一条细纹都举着牌子,2分。
小黄毛这正太样真不是盖的,我妈这么彪悍一怪阿姨都被收服了!!
我介绍:“这是我跟你提过的,苏亚文。”以防万一,还是简单点好,小黄就临时改了姓了~(人家本来也不姓黄!!)
黄毛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自动接过了我妈手里的包。
我再一看,我妈依旧严肃的表情后,小皱纹已经很欢快的打了五分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是很愉快的。
我妈最愉快,吃的好,住的好,玩的好,买的东西都是好的。尤其是对这个没过门的女婿很是满意,只是有一次偷偷问我:“怎么我觉着小苏看着这么小呢?”
我撒谎不眨眼:“他本来看着挺显老的,不过后来做了电波拉皮就嫌小了。”
后来有一天正吃饭,老妈直勾勾盯着黄毛的小脸蛋很久,终于在当事人表情越来越不自然之后开门见山的问:“你这手术哪做的?”
黄毛自然很茫然,我赶紧补救:“不是国内的,咱国这种造假技术还比较落后。”
老妈问:“那是在哪?”
我反问:“宇宙是哪国人造的?”
老妈点头,略懂了,也不免遗憾:“算了,那我就不去了。”
吃完饭,趁着我妈上厕所,黄毛问:“刚咱妈说的什么意思啊?”
他从一开始演技比较青涩,一步步走向成熟。有时候走路上还特自然特主动的先挽着我,俨然一副体贴好男人的戏码,可是又有容易害羞容易脸红容易妥协的正太特质,所以我们原本为求逼真专门作出的亲溺效果,不仅亲溺的很自然,甚至还因为他的疑似纯情,连长辈都不觉得碍眼。让显然入戏,连人不在都喊咱妈了。
可是我没入戏,这几天花的都是他的钱,我这一路上看着心里血嗞嗞的往外冒,苦着脸问:“花了多少了?你算算,给我个总数。”
他愣了,脸上有一瞬的苍白,垂着眼说:“不用。”
我这人爱小便宜,但是偏偏良心可耻的未泯,注定没占人便宜的命。虽然他这么说,我也还是很坚持:“不行,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只是你嫂子呢。”
他张嘴还要说什么,老妈就已经回来了。
我们脸上又都堆上了笑容,起身往外走。
老妈呆的第四天就要回去了,说是不想耽误我们上班,其实真实原因她知我也知。不过黄毛的人和财她还是比较满意的,也没再说让我回去的事情,我很是窃喜。只有黄毛挺落寞的,居然不带客套的一再挽留,把我们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最后老妈还是带着战利品走了,站在学校门口,我和肖雪把她这几天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黄毛的车子恰好出了毛病,肖雪就说:“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叫辆车。”
我就一手挽着老妈一手挽着黄毛站着等。
肖雪很快就从路对面跑回来了,带着古怪的表情:“这里是单行道,车很快就绕回来了。”
接着看了看挽着两人的我,低声提醒:“记得淡定。”
难道她怕我妈走了我会哭??
= =
这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盯着宝塔的出租车很快开了过来,在我们面前停下。
我招呼:“把这个箱子放车后座,袋子我们拿着……”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下来的那个衣服笔挺如新,目光清冷如井的人是宋子言。
我僵住了,黄毛也僵住了。
只有我妈一无所知,提起地上的袋子往车边走。
我极慢地转头看了肖雪一眼,这才发现她脸上古怪的神色原来是同情……
对我……深深的同情……
34) 潜规则之戒指
我赶紧就松开了本来挽着黄毛的手,立正站好。
其实除了我妈,我们三个人都是立正站好的姿势,只有我妈无知者无畏弯腰提起了东西。宋子言也走了过来,跟不认识我们似的也拿起了东西,往车边走。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他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黄毛坐在前面,我,老妈,肖雪坐在后排。
车内气氛很诡异。
老妈再次无知者无畏,瞅了瞅宋子言,恍然大悟:“女儿啊,我一直还怀疑你是雇了个这么好的女婿给我看,现在终于是完全相信了。这大城市好苗子就是多,连个开出租的都这模样。”
我跟肖雪无言以对,只能苦笑。
老妈再看看宋子言,更是感慨万分,还拍了拍副驾驶座上的黄毛,语重心长:“小苏啊,看来你还得继续调教,这气场上还是差了一截啊。”
偷觑中,那一句“小苏”一出口,宋子言的脸顿时也黑了一截……
终于是到了车站了,我们几个下了车,大气还没来得及出,就看到宋子言也从车里下来,对着我妈说:“我送你们上车。”
老妈再度摇头感慨:“果真是河蟹社会,连服务业都这么河蟹了!”
服务业是否河蟹我不知道,反正回头我是注定要被河蟹了……
火车轰隆隆的,载着老妈河蟹的离开。
站台上只剩下心怀鬼胎的我们三个,还有“冷若冰霜”的宋子言。
肖雪左右看了看,打了个哈哈:“你们先聊着,我去下厕所。”
很没义气的尿遁了……
黄毛来回看了看我们,张了张嘴,却又沉默,最后也随便找了个理由飘了。
受众面积越小,压力越大,只剩下我苦哈哈的站着。最后我实在顶不住这精神压力,挤出干笑两声:“嘿嘿,没想到总经理还有兼职呢?”
这笑没维持下去,因为宋子言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我缩回脑袋,继续鸵鸟的站着。
过了很久,人声鼎沸中却依稀听到他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卿,到底是你实在太笨还是我太失败?”
当然是后者?!我抬头正要回答,看到他尤带着愤怒的小眼神,只能继续当鹌鹑。
“算了。”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跟我来。”
我“跟”着他到的地方是这里一个有名的大商场,这刚一走进去,就被里面金闪闪的刺痛了眼睛。
我之前一直对女的为什么对这些首饰如此着迷不解,可是看到那商场透明柜台里一个个闪耀着光泽的东东,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太想要了!!!
在一个专柜前,宋子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停下,说:“挑一个喜欢的。”
我看着里面一个个向我挥着小手绢的戒指,心痛的问:“只能一个吗?”
宋子言的脸又变黑了,我赶紧低头就选。
这个很好看……可是旁边那个也很漂亮……可是上面那个也很别致……
多种选择就是没有选择,我现在终于悟了。
无论选哪个都是心痛,遗憾!
于是我挑了一个最安全的做法,对着那柜台小姐说:“把最贵的给我看看。”
宋子言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无语。
柜台小姐很快拿了出来,红绒的小盒子,里面是喜人的小戒指,我正要捏出来,宋子言却淡淡的来了一句:“我来。”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那枚戒指,一只手握住我的左手,缓缓的把戒指带了上去。
我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清俊模样,左手中指一阵酥麻,像是一道雷从指尖一直劈到了天灵盖,忍不住结结巴巴:“你……你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他瞥了我一眼,警告:“如果你再说出什么傻乎乎的话,我可以保证,你的下场会很惨烈。”
什么下场不下场的,我都懒得理会,心里狂喜就已经汹涌的很惨烈了。可是还是不太敢相信,依旧问:“你这个意思是……那个意思?”
他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你不说我怎么敢相信啊!
我拉着他袖子,不依不饶:“是……那个意思吧?”
他嘴边噙了一抹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乐颠,恨不得站在柜台上双臂大张,迎风长叹:“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不过还是小心求证:“你……知道我心里想的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吗?”
他脸黑了:“只要你脑子正常,就肯定是那个意思。”
我侧头想了想,我脑子虽然比一般人稍聪明一些,但是绝对正常。
于是接着乐颠。
那柜台小姐也被我们的意思论乐颠了,满脸都是揶揄的笑,还是不忘生意:“既然你们选好了戒指,请到收银处付账。”
宋子言拿出信用卡,那位小姐好心的帮我们去了。
我乐呵呵的看着戒指,趁着旁边没人,偷偷的问:“宋子言,我能偷亲你一下么?”
他怔了怔,居然也一本正经的回答:“可以。”
……
可惜那好心姐姐动作太快,一转眼就回来了,这偷亲就拖了下来。
不过心情依然很好,一路傻笑着到了家,进了门,宋子言脱了外套就坐在沙发上。
我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发现他什么都不干,只是在沙发上坐着,意味不明的看着我。
小心肝一跳,看他这有点追债的眼神,难道是……后悔了?!
我赶紧把左手往后面藏起来。
“过来。”他发现了我的举动。
我瘪着嘴磨磨蹭蹭地过去。
“拿来。”他接着说。
我装傻:“什么?”
他抿嘴:“刚刚店里的东西。”
我泪了:“非要吗?”
他点头,毋庸置疑。
幸福果然是暂时的,接着都是虚空。我眼泪汪汪的就要褪戒指。
他疑惑看我:“你在做什么?”
还不是你出尔反尔么,我哀怨看了他一眼,愣了愣,他的脸再次黑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认真想了想,我终于悟了,既然被偷亲的主动要求,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许久之后,等到气息平复之后,我看着天花板总结经验教训。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所以这个教训是惨痛的。
第一次主动的肉体接触,勇气可嘉,可是依然逃不过最后被压倒的命运……
大学最后一道程序,拿着毕业证学士证穿着学士服照毕业照。
或许是大学毕竟已经是一个小社会,不如小学中学那种纯然的感情。也或许大四这一年的奔波,让人人心脏外面都多了一层的壁垒。
所以尽管人人的怅然,憾然,留恋。
可是没有人哭。
只是疯狂的拍照。
我们全班,一个宿舍,几个知交好友在学校凶猛的拍照。
门口,食堂,教室,操场,连宿舍的厕所都没放过。
其中最经典的一张就是我们一个宿舍六个人齐齐手指太阳曰:“这是个动词。”
虽然照片没有声音,可是那六张脸上活色生香的猥琐表情,传神的表达了这个意思。
照完了相,大家也各自走路了,我们在校门口送了一个又一个。每送一次,送别的人就少一个。送完第四次,就只剩下我和肖雪往回走。
一阵沉默后,她开口:“我也要回去了。”
肖雪决定回去,不止是工作辛苦,而是忽然厌倦了。
她家族在家乡那片儿,怎么也是呼风唤雨一地位,而她又是在家里呼风唤雨的主。在这里工作撑不到也饿不到,可是依着肖雪的性子,刚开始看看人脸色还行,等到热情褪去的时候就厌倦了。职场上的排挤,人际关系,利益为主让她很是厌倦。用她的话就叫,她没我那么好运气,刚巧遇到一个罩着她,让她享受工作远离打击的,所以干脆就不受打击了,回去打击别人去。
我明白,当一个人可以做天鹅的时候,没几个人愿意做海燕。
由海燕变天鹅的转换,是明天下午四点的车票。
我和宋子言去送她,她的东西大都托运回去了,只剩下零碎的东西由宋子言开车带来。
在站台上等着,还想没心没肺的笑,努力没心没肺的笑。
她看着我手上戒指,一如既往开玩笑:“诶,现在怎么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什么时候弄个人造宝宝,记得认我当干妈。”
我点头:“放心,你这份压岁钱是省不了的。”
她贼兮兮凑过来:“你孩子是我干儿子,那老宋算不算我干老公?”
我恍然,也贼兮兮凑过去:“那你也眼光毒着点,我可不想将来我干老公带不去。”
她安慰我:“放心,我眼光可没老宋那么差。”
这厮又拐弯损我。
我很想损回去,可是看着她那张着四年来我居然还没看腻味的脸,嘴一动,眼泪却先涌上来了。就擦了擦眼睛:“靠,这火车站风沙怎么还这么大呢。”
她也抹了抹眼睛:“沙尘暴呗。”
我们俩谁也没哭,就是争先恐后的抹眼睛。
最后火车终于到来,放下手的时候,我们就是俩兔子。
因为是过路车,不能久留,她挤了上去,我还站在下面。
我知道她的座位靠窗户,靠着我站着这边的窗户。
可是一直到火车轰隆隆开走,连尾巴都见,她也没在窗户上特不舍的跟我挥手告别。
应该是来不及,因为她也和我一样在哭,所以没有时间。
宋子言胸口都被我哭湿了一大片,很久之后,他才摸摸我的头发说:“好了,回去吧。”
我们牵着手一起回去,离开这个拥挤而感伤的地方。
从小长大,遇到的人越来越多,离别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从第一个年老长辈的去世,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死亡,懵懵懂懂的拉着妈妈的手站在灵堂上看照片里那熟悉的面孔。到后来离开人越来越多,别人离开自己,自己离开他人。慢慢地,越来越麻木,越来越习以为常。
可是总是有一些人,让人这么舍不得。
幸好还是有一些人,不会轻易的离开。
人潮汹涌中,我轻轻握了握宋子言的手,他似无所觉,可是更紧的力道从手上传过来。那么紧,手上戒指隔得都有些疼,可是嘴边还是忍不住浮起了笑。
35) 潜规则之御姐
到了六月中旬,公司开始繁忙起来,因为正好是半年的时候,各种报表,半年会,结算都在进行。经历了几乎是地狱的一个星期,终于尘埃落定之后,幸好还有一场酒会做为回报。
酒会不重要,重要的是酒会上大家半年的奖金!
而对我,还有另一层意思,转着手上的戒指,我觉得应该去炫耀炫耀。
公司是宋子言的,我怎么也算是个未来公母,应该让他们清楚清楚,应该来巴结巴结现代妲己我,我也好尝尝呼风唤雨的滋味,最好也能赚点外快。
打着这样的主意,我早就开始了准备。
一套美丽的小礼服,平时我绝对是去试穿无数次也不会花钱买的。可是为了这个机会,我把牙龈都快咬破了,才狠心买了下来。小礼服配上我以前望而却步的细细高跟鞋。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嗯,除了肚子有点鼓腰有点粗胸有点校,其他还是很满意的。
还刻意画了挺浓的妆,从宋子言看到我时错愕的表情,我觉得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走路有些不稳,正常步伐都走不好,一瘸一拐的。
我抓着他胳膊走得歪歪扭扭,还不忘争取权益:“待会有舞会,嘿嘿。”
他“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以他的智商,我很难跟他来间接那一套,于是就打开了天窗:“呆会你来邀请我跳舞吧。”
他问:“你会跳?”
我想了想,诚实的摇了摇头,可是在众目睽睽下灯火辉煌下,和自己稀罕的人跳舞太偶像剧太浪漫了,我继续不屈不饶:“那你也能带着我啊,不就是俩人来回走两步吗。”
他顿了顿,似乎有所动摇。又看了看我脚下七厘米的高跟鞋,还是坚决摇了摇头。
我怒,正要再劝解,会场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一起到了会场,里面布置的大方而又华丽,公司同仁大都已经到了。宋子言走过去有不少的人打招呼,我在后面跟着,别有心机的死劲举手抬爪撩头发。恨不得手上标个红色的箭头,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好几个女同事都惊呼:“哇!好漂亮!”急问:“哪买的?”很向往:“将来XX如果能送我这样的戒指就好了……”云云。可是她们惊呼急问很向往之后就完了,虽然虚荣心有一小部分得到了满足,可是最重头的“谁送的?”这句没一个人问。这让我以后作威作福收取贿赂的期待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我悻悻然坐到副食区,吃东西发泄。
卫生巾姐姐刚巧也端着盘子过来夹点心,看了看我的手上的戒指,也没惊呼也没问,只是很有禅意的摇头叹气:“爱情来得快也去的快,对女人而言,只有一样东西是永恒的。”
我嘴里嚼着东西,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说出口:“那就是卫生巾,从懵懂少女到你垂垂老矣,一直不离不弃的陪伴着。不抛弃,不放弃,每当你需要的时候,它就躺在超市里静静等待着被你利用,即使暂时这个超市找不到了,下一个超市也会有。这是多么稳定而规律的存在,守护着你,守护着你们一月一次的约定……”
我实在是嚼不下去了,端着盘子灰溜溜的转到小角落,刚巧看到黄毛也端着盘子在角落的花坛上吃着。
记得第一次迎新的时候,也是吃的时候遇到他们俩,这次居然也是。几个月的时间,似乎什么都没变,其实已经经过了这么多,不禁有些唏嘘。
于是走过去,轻踢踢他,他正专心致志的吃着,抬眼看到我,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留下位置给我坐了下来。院里里有清风有明月,稍远一点有华灯有美食,夫复何求!
我们一起吃着,吃了一半我忽然想起来,这一盘子下来估计肚子就更凸了,赶紧停了。可是看着这半盘子的美食,实在不舍得扔。就塞给黄毛:“替我吃了。”
他看了看我,也没说话,就接了过来。
看着他的样子,我很是欣慰。
都说嫂子和小姑子是仇人,和小叔子是亲人,宋子言没有妹妹,但是就黄毛来看,此言至少有一半是真理!
手托着腮帮子,我温柔看他:“放心,以后嫂子会疼你的。”
他正吃着,抬眼看着我笑了笑,可是眼光在落到我手上时,黯了几分。
我顺着他目光落到我左手的戒指上,忍不住摇摇手炫耀:“漂亮吧?”
他收回视线,眼睛落在膝上的盘子上,点了点头。
一个个都这样,我怒了:“快问我是谁送的?!”
他抬头,我身后的灯光倒映在他眸子里,像是落在湖里的月光,细细碎碎的荡漾,清冷哀伤,我看得有点呆。
他一笑,嘴边也是似乎能随风飘散的弧度,不过依然循着我的话问:“那是谁送的?”
我满意点头,摆出骄傲的语气:“总经理送的!”
他眼脸垂了垂:“嗯,恭喜。”
本来想着很爽的事情,真说出来了,反而觉得自己有点过分,甚至觉得很是鄙视。
看来仗势欺人这技术活,我还胜任不了。
叹了口气,我看他:“看来我真不是做狐狸的命。”假不了虎威。
他却没看我,眼睛看着院子里的灯光,声音喃喃的好像自言自语:“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他,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去争取。而我每次都是慢那么一步,等到明白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来不及……”
我顺着他目光往回看,正是站在众人中心的宋子言。再看看黄毛寥落的眼神,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同情,或许私生子这个角色是够伤感的。
于是就安慰他:“没事没事,总会有机会的,就算没机会咱也能创造机会。”
他苦笑:“是吗?”
我郑重点头,斩钉截铁:“你看我诚实的小眼神儿!”
他看着我努力睁大却依然不大的眼,脸上终于又绽放了一朵笑。
耳边已经传来了舞曲的声音,我站起来拍拍土又把他拉起来:“把我搀过去。”
他也起了身,我这才能保持仪态万千的往那边挪。
刚走到人群边缘,人声却逐渐静了下来。
开始只是门边的人,转头朝门边看,后来是接近门的地方,渐渐的,像是瘟疫一样无声息的传播,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门边。
没有人说话,大概所有人都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人。
不是漂亮,不是女孩,是美丽的女人。
不是因为她波浪卷发,不是因为她明艳的脸,也不是因为让人想入非非的身材。
而是一种风情气质,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是发光体,天生就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攫取所有人的呼吸。
有些人让人连嫉妒都不能,只能羡慕。
如果说医院那个子涵是温柔月光,皎洁无暇,那么这个女人就是太阳,明艳的让人挪不开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忽然觉得自惭形秽,像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东施遭遇了蹙眉的夷光姑娘。
可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公司内部的酒会上出现?
如果是走错门了,那……公司的女同事未免太不幸了,而公司的男同事未免也太幸运了!!
可是这个女人显然不是走错门,因为她一步步的朝宋子言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轻笑着说:“爷爷说的,如果你不在家,肯定就在这里。”
我的心提得老高,她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威胁了,现在这么大只美女和我男人站在一起而且这么熟稔的态度,我觉得呼吸都有点紧。可是这个女人气场太强大了,女王一般,我连跑过去昭示势力范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站在这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子言的反应。
他转头来看了看我,很快的又转回去,对那个美女说:“欢迎回来。”
我觉着心开始往下沉。
那个女的也跟着他视线落在我身上,笑着问他:“她是谁?”
没等宋子言回答,她的视线又落在了我身边的黄毛身上,很是惊喜:“小杨!”
黄毛笑了笑,不过脚下没有动,也幸好他没动,我这身上有点虚,估计他要是一动,我整个人都得倒。
宋子言有些冷淡:“这是我公司的酒会,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那美女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大约是不肯走。趁着这个机会,我低声问黄毛:“这人是谁?”
他也低声回答:“我姐姐。”
我这心一下子定了,敢情是我小姑子or大姑子,怪不得一见面气场就不对。可是这种仇人也比我原本想象的好一千一万倍,我轻咳了一声,整了整仪容就要款款走过去。
还没往前走,就被黄毛拉住,他定定看着我,眼里有些挣扎:“秦卿,我有些事告诉你。”
我疑惑看他,不过他那吞吞吐吐的模样让我很不爽,他老哥是要什么都予取予夺,而他就干什么都磨磨唧唧,难道私生子就没人权了么?!怒其不幸哀其不争,我皱眉:“你想说什么就说,想拿什么就拿啊!”
我这句话立竿见影,他眼里不挣扎了,坚定一片:“这个人是我姐姐……总经理是我姐夫。”
脑子里轰然一个大雷,我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还是混乱一片,抓着他问:“我没听错……是姐的姐,姐夫的夫人么?”
他点了点头。
我再抓,抱着最后的希望:“没离婚么?”
他摇了摇头。
我回头,看着那边正在说话的一对璧人,彻底怒了!!
卫生巾姐姐说的对,相信爱情还不如相信卫生巾,至少后者钱就能买来真货!
我还以为我这次终于选对了,没想到我连个第二志愿都混上,根本就是人家上完了正规课之后充电的夜校!是不正规的,是没名分的,是做替代的!!
我还又求爱又互爱的,原来根本就没爱情可言!
我算是真的瞎了狗眼了,糊里糊涂的就成了小三,难怪这厮别说承诺了,连个爱字都不放,原来是这个意思。
事关原则人品,这个时候如果再能忍过去,我就不配是八卦女,不配骂猥亵男,不配做我彪悍老妈的女儿,不配做无良肖雪的朋友!!
于是我甩开黄毛的手,气势汹汹的走过去。顺便还拿了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酒,顺便又拽了他胸前的一块白色方巾。
走到正说着话的那两人面前,先对着那美女客气的笑了笑。意思是虽然你比我漂亮了很多,但是被这个男人骗这一点,咱们的命运还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再把方巾塞到宋子言手里,他有些错愕:“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对他嫣然一笑:“会有用的。”
然后举着另一手的酒杯刷的泼了他一身。
全场有惊呼有吸气,最后全部愣住。我悲壮的在全场人的注视中,转身往回走,一步步走得嗒嗒响。
可是这哒哒忽然戛然而止,我一个没走稳,细跟一崴,整个人眼看就要亲吻大地母亲。身后一双熟悉的臂弯接住了我,我抬眼就看到脸上尤湿漉漉带着未曾擦干酒的宋子言。
我迅速站直,抬脚一手一只鞋子脱下来,狠狠掰断了两个小细跟,又穿回脚上。宋子言带着怒意喝斥:“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冷笑,低头看见自己左手仍带着那枚戒指,真是讽刺,右手狠狠地把戒指褪了下来,往他脸上一扔,叉腰喊:“不干什么,宋子言你给我听好了,老娘不稀罕你了,以后爱让谁做饭做饭去,爱找谁欺压欺压去——老娘不奉陪了!”
他不能置信的看着我,浑身紧绷,脸色难看得能把小孩子吓哭。
哈哈,可是现在我不怕了!!
毫不留恋转身,一步步往前走,虽然穿着没了跟的高跟鞋,虽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我是我从没有这么感到自己气场强大过。
由内而外,由上到下,由头发丝儿至脚趾甲,丝丝散发的都是浑然天成的御姐气势!
短短几秒钟,我就经历了由M到S的终极转化!!
潜规则之【番外】
这里是好梦正酣的凌晨五点多,地球另一端却正在拉开夜生活的序章。
有些人按着自己的习惯,就忘了对方的作息。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却足以让一个清晨被扰醒的人消除掉所有睡意。
宋子言点了根烟,只吸了几口,就在一边摁灭。
烦躁。
不仅仅是一早被手机吵醒的阴郁,那些错综杂乱的事情堆积在胸口。
说不出的烦躁。
干脆穿上衣服,关了门出去。
或许是习惯成自然,等到头脑清醒了一些,才发现他无意中开到了学校门前。
一路的行驶,胸口稍稍平复,打开音响里面是低柔的蓝调。昨天有两节课,晚上又看公司的资料看到凌晨,这时也不由得有些困意。合上眼,俯在方向盘上只想着稍稍歇一下。
没想到竟然睡着了,直到一阵笃笃的声音把他吵醒。
宋子言抬头,车外,一个女孩两根手指不停的敲打着他这边的车窗。
已经是清晨,外面太阳已经老高,隔着灰色的车窗,能看到外面那个女孩其貌不扬,一身学生的装扮,气质也很干净,只是带着一副精神奕奕却又惺忪迟钝的表情。
典型的睡眠不足,却又熬过头出奇兴奋的精神状态。
霎时了然,学校外面就有几个网吧,学生经常有出去通宵上网的,这个应该也是其中之一。虽然是出于被逼无奈才在学校任教,可是看到这样的学生,宋子言本也是厌烦,只朝车窗摆了摆手,并不理会。
可是显然那个人的耐性非常好,笃笃笃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
宋子言不耐烦的按下一截车窗,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那个女孩已经拱起了手,眼睛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这位先生,借我点钱吧~~”
宋子言有些楞,难道这个……不是大学生?是那些据说很猖狂的骗子?
那女孩看他犹豫,连忙抢白:“不用太多,只要五块就行!”
只要五块……?国内的经济条件就这么差?宋子言眯起了眼。
那女孩赶紧又降价:“不用五块,其实三块五就可以了,嘿嘿,你开这么好的车,不会这点钱都不借吧?”
看着那双虽然下面有挡不住的疲惫灰影,却依然弯得很讨好的双眼。宋子言拿出钱包,掏出一张粉红钞票递过去。
无论她是什么都好,别再来烦他。
那女孩接了钱,一脸感激:“谢谢啊,好银!”还冲他伸了伸大拇指,才转头走了。
看着她走开的身影,宋子言不禁摇头,居然真的是骗子,真是浪费她身上干净的气质。
抬腕看表,已经是七点多,刚巧上午八点多第一节就有课。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干脆再等一会,直接去上课,打定主意,宋子言拿出手机给田经理,交代一下,刚挂断就听到又有人在敲车窗。
回头看,又是刚刚那个人。
她手里拿了几个小袋子冲他招手。
车窗再度摇下,还没等他不耐烦的开口,她已经把两个袋子塞了进来。他只能接着。手里热乎乎的感觉让他皱起了眉:“这是什么?”
那女孩献宝似的:“一个煎饼果子,一杯豆浆!”
又递过来一把钞票:“煎饼果子两块五,豆浆一块,一共是三块五。这里是找的九十三块钱,你要不要数一数?”
他不耐烦:“什么意思?”
女孩乐呵呵的:“这些东西算是我请你的,我算是一共花了你七块钱。”
宋子言看了看她手中和自己一样的袋子,很无语:“你大街上借钱买早餐?”
她听不出他的反讽,一阵小鸡啄米的点头:“昨天忘带钱,今天徒伤悲,幸好有这种好心人拯救我于饥饿之中,社会主义河蟹建设就是好啊!”
听到她最后热泪盈眶的感慨,宋子言彻底无语了。
幸好这女孩也没打算多聊:“我也要回去了,今天要补眠,大概明天晚上继续通宵,你后天在不?我还你钱。”
宋子言不愿跟她多说,就随便点了点头:“好。”
事实上他很快就抛诸脑后,直到十来天后又是上午第一节有课,他来得早了,经过那个路口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往后视镜里一看,一个女孩正在后面追着。还一边喊一边用力跟他挥手。
停了车,摇下车窗,那人迫不及待趴上来,气喘吁吁:“终于等到你了!”
宋子言觉得不可思议:“你每天都在这里等?”
她诚实摇头:“没有,那天来了,可是你不在。后来我就隔两天来一次,隔两天来一次,想着如果半个月还遇不到,我就把钱给贪污了。”说完还嘿嘿奸笑两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不过很快又苦下了脸:“今天是最后一天,没想到好死不死就遇上你了。”
做为被她“好死不死遇上”的那个人,宋子言扯了扯嘴角:“真不巧。”
她苦哈哈的还跟着点头,又问:“你有十三块钱没?”
宋子言想了想,摇头。
她脸更苦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的:“我也没零的,现在煎饼果子都收摊了,也没地方换。”
她为难的表情实在太生动,看着她挣扎的模样,宋子言忽然很想笑,不过只是绷着脸没说话。
她最终一咬牙,眼里放光:“这剩下的十三块钱算利息好了!”
然后慢慢的,缓慢的,缓缓的,一寸寸的把手里的钱递了过来。
宋子言看着她一点点移过来的手,再看着她不舍的紧盯着那二十块钱的眼睛,有些坏心的想看看自己收下这钱的话,她……会不会当场就流下几滴眼泪?
不过他性格向来冷清,更没有跟人开玩笑的习惯,只是淡淡的说:“不用了,你自己拿着吧。”
只这一句,她脸上瞬间绽放光彩,并且睁大眼睛:“真的?”
宋子言点头。
她急急地证明:“所以现在是你不要,而不是我不还喽?”
既然这么财迷,偏偏刚刚还追着追着还钱。再看她现在睁着眼睛求证的模样,宋子言哑然失笑,又想占便宜,又想心安理得,抿了抿嘴轻笑:“是你要还,而我不要。”
她迅速把钱就收回去了,眼睛笑得弯弯的,又朝他伸大拇指:“好银!”
看着她弯起的眼睛,宋子言才想起来,自己怎么认得她。他绝佳的记忆似乎只在别处,对人对车子对这些社交上的东西,没有一两次的交道他鲜少能记得。可是刚刚一眼就认出了她,大约是她这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自以为小聪明式的狡黠的笑。
可是看着很笨拙,可是不阻碍让人看得很愉快,愉快的很想欺负欺负……让她明白其实她真的有够笨……
这个反常的念头,让宋子言有一瞬间的怔忪,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依旧是淡淡的:“还有事?”
她摇头:“没事没事,你去忙吧。”从车窗上扯下,站直了身体。
宋子言也收回视线,刚升上车窗,却又听到车窗笃笃的敲打声。
果不其然,又是她。
她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小瓶子,递了过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我还是觉得不舒服,呃……这个是木糖醇,我前天刚买的,才吃了几颗而已,就当还钱吧!”
宋子言有轻微的洁癖,在吃这一方面尤为严重,可是看着她手里的熟料瓶子,再看看她坦然而期待的脸,却点了点头:“放下吧。”
她放下来,这才满身轻松的走了。
宋子言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看着静静在那边的温暖的一团黄,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伸手拿过来,打开盖子倒出一颗放在嘴里。
柠檬淡淡糯软的香甜溢满口中,带着新鲜的薄荷清凉……
自己也对自己的动作感觉莫名其妙,笑了笑,接着把瓶子放回去。
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在路边走过,宋子言开了车门下车,原本和同学连了一晚CS的苏亚文看到他高兴的走过来:“三哥!”
宋子言这才想起来他学校也在附近:“通宵上网?”
苏亚文求饶:“你可千万别告我妈去,对了,我听我妈说你现在被奶奶逼着在学校任教,不打算回美国了?”
宋子言点头:“没这个打算。”
苏亚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刚刚和你说话的是你学生?”
宋子言哑然:“不是,就是一个借钱买早餐的。”
苏亚文愣了愣也笑了:“借钱买早餐,估计也就秦卿做得出来吧。”
秦卿?宋子言略带诧异:“你认识?”
苏亚文说:“上次一起爬过山。”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一分宠溺和骄傲:“是个很特别的女生吧?”
想起她那表情多变的脸,想起她的小聪明与小市侩还有弯弯的眼睛,宋子言也不自觉带了笑:“是呢,很特别。”
人生若只如初见。
寻常的路口,偶遇到的人,平淡的相遇,这时他们并不知道彼此在对方人生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同样是这个路口,两年后这个女孩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搂着自己的好朋友嚎啕大哭。
同样的路口,三年后有人坐在车里看到选修课报名表上秦卿两个字时,勾起了那清凉糯软的香甜回忆。
柏油的公路,周边的花坛,白色的斑马线,他们无法记忆也无从预测。
究竟谁来谁往,谁停谁走。
可是命运知,它一直知。
所以三年半后,在宋子言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时,一个女生会磨磨蹭蹭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老师,我是九班的秦卿!”
他没说话,可是眼睛里微蕴起了笑意。
秦卿咽了咽口水,壮士断腕一般咽了咽口水:“老师,我爱你!”
嘴里似乎浮起了记忆中的清凉糯软,看着那张很想让人欺负的脸,他这次下了欺负的决心,分明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却仍是恍然大悟一般的回应:“啊,这样啊。”
啊,这样啊。
好像一只猫百无聊赖,找到了一个毛线团,觉着有趣,就两个爪子来来回回的拨弄。
自己高兴着自己乐和着,一个低头才发现无意间这团毛线已经缠满了你全身,让你挣脱不得,然后就这么纠纠缠缠的一辈子。你拨着她,她缠着你。
其实,也就是这样。
时间:深夜。
地点:某公寓卧室。
人物:像宋腹黑秦猥亵一样的刀把男女。
道具:衣服,床。
气氛:诡异。
背景音乐:林俊杰《不潮不用花钱》中的一句歌词:“请你,不要到处口口~”
故事色调:H~~~
前情提要,两人一垒上位,正在进行二垒。
此乃科教文:首先,他亲着她的嘴(这个是这里唯一不具有象征意义的真正的口!),舌头放进去,此时可以调戏,可以搅弄,可以吸吮,态度可以强势可以温柔,可以贪婪急切可以循循善导,但是最后都是要摧拉枯朽式的。
其次,邪佞滴手指出场。邪佞滴手指滑过口口滴口口,落在口口滴口口上,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又一路下移,在她颤抖滴推拒下毫不犹豫的占据口口滴口口,最后刺入口口滴口口,不停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而这时,他滴唇舌也要发挥强悍滴功能,从在耳边吹风,吻耳垂到啃噬脖子无一不精。做完上述动作之后,可以继续向下,在她口口的口口上不停流连,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好那口(这里是俗语!)的筒子还可以让唇舌代替邪佞滴手指,在口口滴口口上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注意,口口到这一步,她是肯定全身酥麻,呻吟连连,脸色酡红,星眸半眯,让人一看就想口口滴姿态了。而这个时候,两人的衣服必然也是一件件(口口系可以考虑是一块块一条条滴散落在地上)
重头戏来鸟,他牵引着她滴小手到自己的口口处,邪佞/魅惑/狂狷一笑:“口口口口口口吗?”她半推半就半害羞半新鲜,开始慢慢口口着他的口口,他顿时浑身紧绷,目光暗沉,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如同呻吟:“你这个口口滴小口口!”她不停滴口口又口口,时而还口口,最后玩火自焚终于被他压在身下。具体步骤如下,他分开她的口口,扶着自己的口口口进去。然后开始前后口口,由慢到快,由浅入深,开始口口口口又口口。口口又口口,口口何其多,只顾玩口口,万事成蹉跎。又云,口口复口口,壮男当户支,不闻交谈声,惟闻女叹息。
最后,口口滴男人脸上浮现出极致欢愉而又痛苦的神色,一阵扭曲,口出一阵口口的口口,颓然倒下。女的脚趾口口,浑身紧绷,脖子后仰,小手紧紧攥着床单,感觉口口的口口有一阵口口的口口,尖叫一声,也颓然。
最好滴结果是,俩人拉着手欢快的一起上巫山。
上述为科教文,是人类千百年来一直重复滴动作。
唯一不同的就是事后反应。
有些他颓然后开始想,哎,以后该吃药了。
有些她颓然后开始想,哎,以后该出墙了。
= =
我家俩孩子也是同床异梦。
宋腹黑看着秦猥亵开始叹息,哎,她又该去晨跑练体力了。
秦猥亵看着他口口开始恶毒,靠,直接割了它吧,这伙计太TM能折腾了!
【番外】宝宝
晚上九点多,宋子言在慢条斯理的翻着杂志,我假装认真看电视,其实偷偷地瞄了他好几眼,一直到十点多,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他,我郁闷了。
装作云淡风轻的通知:“那个……从这周开始,我周末下午都要出去。”
他连眼皮都不抬,随口问:“做什么?”
我热血沸腾:“我报了班,减肥!”
他终于看我一眼:“减肥?”
我泪:“我现在越来越胖了,肚子越来越大了,都遭人嫌弃了。”
他皱眉:“谁嫌弃?”
我斜眼:“某人。”某个因为俺身材走样已经两个个星期木有碰过俺滴人。
他顿了顿,眼里隐隐带了笑意:“不用减。”
我炸毛:“为什么?!”难不成他有了外遇?!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打开床边的抽屉,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原来是我去医院检查的单子,因为老爷子对我们健康尤为看重,特地要求我们每三个月都要去健康检查一次,到后来我都懒得看结果了,没想到他还拿着单子。我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医生的狂草,又递给他表情很诚恳:“看不懂。”
他接过来又放回去,慢条斯理的解释:“你没有胖,只是怀孕了。”
还没从我没胖的喜讯中回复,我就被后面的消息炸得黑乎乎一片。
“我……我……我怎么会怀孕呢?!”我不信!
他好整以暇看我一眼,好心提醒:“大概是因为你做了一些可以导致怀孕的事情。”
我泪了,默默看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想了想:“两星期前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从那个时候他就成柳下惠了……
我闷:“可是咱们明明用了套套,怎么还会中奖呢……”他咳了咳,表情有些不自然,我脑子转了转,愤慨了:“我要起诉那个公司!!”
他安慰我:“没有绝对保险的事情,它的保险率也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我继续泪:“千分之三的概率都被我碰上,这也太巧了,而且刚巧在你说了想要孩子之后,老天太潜你了!!”
诶?诶?就在我刚刚言辞拒绝生孩子之后!!
再看他明显带着不自然的表情,我脑袋根上一阵发寒。
赶紧起身,头枕头下摸出几个塑料小袋子,撕开,对着套套用力吹。
第一个,瘪的。
第二个,瘪的瘪的。
第三个,瘪的瘪的瘪的。
仔细看,这些小套套最顶端,还能看见发白的针孔。
对着他这种卑鄙下流无耻的手段,我怒了!哗的站起来,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都说了二十六之前不要生孩子,你不是也没反对吗?怎么现在做出这么天理难容令人发指的事?!”
他悠悠辩解:“我只是没说话,并不代表不反对。”
敢情他一直就挖坑呢,我恨:“那你也不能这么自私,让我把大好年华浪费在养孩子上啊。”
他把我拉坐下来,平视着:“不是你养,是我养你们两个。”
我怒:“那也不行,要生你生去,我明天就去医院!”
他脸立马沉了下来,带着阴恻恻的笑:“去医院干什么?”
一阵冷风刮过,我又没骨气了,泪水涟涟:“去医院买安胎药。”
他脸色稍霁,摸了摸我头发:“很好。”
我桑感,银牙咬着枕套花果山瀑布雷,敢怒而不敢言。
八个月后,我躺在待产病床上,终于被阵痛痛到敢怒也敢言了。
我恨恨看着他:“宋子言,你混蛋!”
他握了握我的手,居然很配合:“对,我混蛋。”
我还不解恨:“你无耻!”
他拿毛巾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水:“对,我无耻。”
我抓住他手就咬:“你是无耻的混蛋!”
他一动不动的任由我咬着:“对,我是我无耻的混蛋。”
好像你所有的攻击都打在了棉花上,我也懒得咬了。听着隔壁产房里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夹杂着一两声的尖叫,合着越来越痛的肚子,我害怕了,弱弱地看着他:“宋子言,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他攒眉低斥:“别胡说!”
我怎么能不胡思乱想呢,小时候从自行车上摔下,当时血流如注的都没这么痛,可想待会是怎么个不能忍受法。我自问不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超级怕痛,搞不好在手术台上就精神崩溃一命呜呼一尸两命了。
我看着他呜呜:“我还不想死……”
他摸摸我的头:“乖,一会儿就好了,别乱想。”
虽然他这样的安慰很鲜见,可是依旧抵挡不住我对死亡的恐惧,对这个大千世界的留恋。我继续看着他呜呜:“我不要死,我还没当一老太太,天天推轮椅让你过石子路叫苦连天呢。”
他温柔的笑:“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接着看着他呜呜:“我不想死,艳照门的照片我还没看全呢。”
他额头上一条黑线划下……
我再接再厉呜呜:“我想活着,中国足球还没走向世界呢。”
他额头上两条黑线划下……
我锲而不舍的呜呜:“我要活着,神州八号还没上天呢。”
他嘴角抽动了两下,直接回头喊护士:“小姐,麻烦把她的嘴麻醉一下。”
嘴还没麻醉,我就被推到手术室了。
其实没想的那么痛苦,就嗷嗷了两声就被推出来了。
可是浑身累的连眼皮都不想抬了,只能听着我俩妈妈一爸爸一个老爷子一个奶奶在这惊喜连连:“这大胖小子多可爱啊。”
“诶,这眼镜跟他妈长得是一模一样。”
“这额头多高啊,肯定跟他爸一样聪明。”
“这鼻子一看就是有福的……”
听他们一个个兴奋的,我终于觉悟,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就是母亲。
典型的痛苦我一个,幸福两家人的光荣代表!
“这孩子太漂亮了!”连一边的小护士都跟着插嘴。
这一波一波夸奖的话,让我也惊奇了,莫非我真生了个尤物?!
于是费力睁开眼,抬了抬手,还没说话,宋子言就心有灵犀把孩子抱过来了。
我这一看被包得严严实实被褥里折腾了我九个月冤家的小脸,呃,皱巴巴的跟小老鼠似的。在看周边家人那一张张洋溢着欢乐的老脸,我纳闷了,低低的问宋子言:“这孩子皱巴巴的还没长开,他们怎么就看出来这么多啊?这……也太扯了吧……”眼还没睁开呢,就发现他眼睛和我一模一样了,难道我眼睛是条缝?
没想到宋子言居然也低低的笑:“不止他们,我也看出来了,咱们的孩子聪明,漂亮,既像你又像我。”
我不由得斜眼看他,你说你平时智商多高一人,怎么这时也这么愚昧庸俗!
可是看着他眼中掩不住的骄傲与激动,我斜着的眼角却悄悄的湿了。
再看他怀里的小老鼠,居然也真看出了那么点东西……
不止是漂亮,聪明啥的,最关键的一点是:
秦卿老鼠宋子言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事实上我们是一大家,某天接电话我无意中说要给俺们家小宫保举行抓周典礼,结果那一天两家人都来了。
抓周现场道具千奇百怪。
除了我们准备的一些很正常的东西,宫保的姥姥带来了筛子,姥爷带来了扑克牌,爷爷送来了一个印章,奶奶送来了一套衣服,老爷子带来了一个听诊器,太奶奶最正常一点,送来了一本书。
不过一看那书,我晕了,线装本的脂砚斋批注的红楼梦啊!!
黄毛刚好在国内,还带了一张最新的鬼片CD……
总之,在这一片奇异的物件中,小宫保开始爬了。
在N双眼睛灼灼注视下,他爬啊爬爬啊爬,直接爬到了黄毛身边,然后抓着他衣服就不松开了……
第一轮抓周失败,我们分开了他们俩,开始第二轮。
在N双眼睛灼灼注视下,他爬啊爬爬啊爬,又直接爬到了黄毛身边,又抓住他衣服不松开……
第二轮抓周又失败,再次分开了他们俩,让黄毛换了位置,再度开始第三轮。
在N双眼睛灼灼注视下,他爬啊爬爬啊爬,再次爬到了黄毛身边,再次抓住了他的衣服不松开……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只有宋子言的脸有些黑,我这一个念头形成,不敢多想,就吩咐黄毛:“你先到隔壁去吧……”
在N—1双眼睛灼灼注视下,他爬啊爬爬啊爬,直接冲破了围观群众,往黄毛所在的隔壁爬去了……
众人已经不止是错愕了,而我脑海中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清晰的可怕。一如宋子言了解我清晰念头,进而铁青的可怕的脸……
老爷子第一个发言:“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老妈也问:“女儿,我这外孙不是你出墙跟黄毛生的吧……”
我瞪她一眼,清了清喉咙:“我想……我大概知道原因。”
他们齐齐看我,宋子言则是狠狠瞪我。
在N—1双眼睛灼灼注视下,我对手指啊对手指,最后终于豁出,弱弱开口:“那个……我们家宫保,或许是个……年下攻……”
36) 潜规则之回家
宿舍已经没人,自以为是的那个家还是鸠占鹊巢的,彻底没了地方可去,我只能回生我养我滴故乡。身上是已经被我穿得皱巴巴的小礼服,脚下是没有跟的高跟鞋,再加上一脸悲愤,很引人旁观……
在火车上的时候,旁边坐着两位猥亵大叔,身上一股子怪味,不时看我两眼。不一会儿,还有人拿出山寨手机,以雷人的音量反复放着一首歌,里面一歌手撕心裂肺的唱:“挨打了吧~受伤了吧~挨打了吧~受伤了吧~”
我听了数十遍,再看看自己这一身像是被人蹂躏过的样子,怎么都觉得他是在影射嘲笑我。于是冲动魔鬼的支配之下,我拍案而已,桌子上康师傅方便面都颤了两颤:“谁挨打了?你才挨打了呢,你们全家都挨打!”
那位大叔一脸横肉,挑眼角看了我两眼,脸上肌肉跳动,疑似要发火。可是最后在我凌厉眼神之下,关上手机偃旗息鼓去了。
我踩着只剩下低的鞋子坐下,深切领悟,没了高跟又怎样?御姐,关键在于气势!
可是这气势在门开时看到老妈那张不耐烦的脸的一瞬间,就消散了,只剩下嗷嗷的委屈。我热泪盈眶伸出两爪就要深切拥抱,双唇颤动拖着长音:“妈~~”还没抱住她,她就已经被后面等着的牌友叫回去了,别说问我为什么回来了,根本一眼都没多看我。我一个人慢腾腾的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想什么,从包里摸出来手机,才屏幕上依旧是道明叔那张气场强大的脸。
连一个短信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
心里堵得慌,捞过来抱枕死死盖住脸,就这么盖了一会儿,手慢慢慢慢的滑下去。
经过这七八个小时的折腾,我疲累交加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屋子里黑通通的一片。房门忽然开了,那人“啪”的一声按开了灯,一阵白光刺得我眼生疼,我眯着眼,看到老妈端着盘子走过来。
把盘子放在床头,她跟喂猪似的吆喝:“过来吃。”
我肚子的确饿,就坐起来,抓着里面刚炸好的小虾仁狼吞虎咽。
老妈以一种算不上慈爱的目光看着我,状似不经意的提起:“跟那个出租司机吹了吧?”
我这差点没噎死,惊恐看她:“你……你知道?”
她从鼻孔里出气:“就你那小心思也想瞒我?别忘了,你可是我二十多年前活生生拉出来的一坨肉。”
= =
我忽略她最后一句话,疑惑:“那你怎么不当场拆穿我?”
她也拈过一个虾米放自己嘴里嚼,声音含含糊糊:“虽然他现在职业低,但是一看那气势将来就是一暴发户。再说了,他还专门去送送我,说明对你还是比较有心的,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怨愤看她:“你那时既然法眼一开,看出了他是妖孽,就该把我一棍子打晕了带回来。”那我还能在家幻想一下我们是家庭原因被迫害分开的有情人,至少还有美好的回忆,也比现在这情形强百倍。
老妈斜我一眼:“反正你现在不是乖乖回来了吗,你老娘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们俩没好下场。”
虽然事实没错,可是我还是怒了:“为什么?”
老妈继续往嘴里填虾米,还不忘分析:“你在他面前就跟你老爸在我面前一样,都是永世不得翻身的主。我们把你们吃得死死的,要是掏心掏肺对你们吧,你们就乐和,但凡我们有个歪心眼,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抿嘴沉默,过了好久,老妈才好奇的凑过来:“我这番话就这么发人深省?让你回味这么久?”
我带着了然大悟的神情认真看她:“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我今天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怒指:“你没给我选好老爸!”害我遗传到这样的基因。
“啪!”老妈一巴掌拍上我脑门,柳眉倒竖:“怪我?!怎么不说你自己不遗传我的精华就沿袭你爸的糟粕!”
我再度萎靡,叹息:“除了基因突变我估计就这一副死样了,老妈,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我已经是工作男人两头空了。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油手,说得云淡风轻:“既然回来了,就别想以前了。明天让你爸看看现在有没有什么工作,顺便下午再去相相亲。”
= =
明天下午去相亲?这便可真够顺的……
没想到老妈并不是一个随口说说的人,随即就从口袋里取出一叠照片,供我挑选。半夜三更,我们娘俩盘腿坐在床上挑男人。可是怎么看都不顺眼,有的人个头没宋子言高,有的人眼睛没宋子言大,有的人鼻子没宋子言挺,有的人笑起来没宋子言阴……
左看右看都不对,老妈终于不耐烦了,又兜了我一个脑瓜子:“给我好好的挑女婿,别又胡思乱想装烈女!”
醍醐灌顶!当头棒喝!
说的对!敢情我一个小三还要为奸夫立贞节牌坊?!
如此讽刺,我火起了。摒除杂念看照片,最后十指往一张笑得灿烂的人脸上一放:“就他啦!”
俗话说,要想忘却一段恋爱,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再加上照片上这个人长得剑眉星目,头发浓密,面目端正很有几分英气。带着第一次相亲的新鲜感,我还是着意打扮了一番,走到了上午时老妈和对方老妈约好的那个餐馆。
进门,眼光转了一圈,没发现人。
又转了一圈,一个角落里的人朝我举手示意,我走过去一看,惊甚!这个人年纪不大,可是头顶毛发已经开始荒芜,双目无神,一字眉横陈脸上,有病入膏肓之态。敢情是认错了人,我正要走,他已经叫住我:“秦卿是吧?”还一边举了举手中的报纸——我们的接头暗号。
再看看他其实和照片上有三分形似,七分走样的脸,我不由略懂:
PS真是太强大了!!
这一顿饭吃的什么不记得,我就只顾着对着他的脸研究鬼斧神工的PS技术了。到吃完了饭,我大略有个统计,就他这脸P成那张照片,没个万道程序是不可能成功滴。正对着他那张后期经过千锤百炼的脸走神呢,就听到他不停叫唤我:“秦卿,秦卿!”
我回过神,张嘴啊了一声。
他很严肃地问:“我刚刚讲了笑话,你为什么不笑?”
口牙!罪过罪过,我赶紧张开大嘴“哈哈哈哈哈”了几声,又捂住肚子,同样很严肃的看他:“笑了,我笑了,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他很满意:“那我再给你讲一个吧。”
= =
如果说刚刚我是没听到,算是失礼,那我现在就恨不得能再失礼一万次。等他又陆续讲完三个笑话,我就跟被冰霜巨龙喷了似的,全身上下白茫茫一片好干净。我说这位大哥,羽绒服不找你做代言人实在是太没眼光了,那步行街上天天搭着台子模特走秀的,都是无用功,你只要拿着话筒讲声情并茂的讲一笑话,保证羽绒服迅速脱销。你合该是被奥巴马请去,发表演讲,通过防寒制品拉动美国内需带领世界走出金融危机的不二人选!
夸张?NO!看我诚恳的小眼神儿,相信我没错的,你绝对有这实力!
这大材小用的救世主终于放过我,我颤悠悠的趁着最后的半条命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老妈还在垒长城,没空问我。我就先回了房间,扑在床上拉了一条被子把自己团团裹住。手机忽然响了,我急切的拿过来,一看屏幕心里顿时有些萧索。是刚刚那位救世主,短信很简单三个字:“我对你还是比较满意的。”
我这头皮一阵发麻,按着我刚刚走神的程度,他或许理想伴侣是充气娃娃,不过还是颤悠悠的回了一条:“谢谢。”
他回:“嗯,我讲的笑话很高深,一般人都不能领悟,你是少有的达到欣赏水准的人。”
我囧:“你太谬赞了,我也只是附庸风雅而已……”
他说:“没关系,你孺子可教,以后在我的点拨下,还是有可能理解其皮毛的。”
还皮毛……我正想再回一句,别说你皮毛了,就是裸体老娘都没兴趣,老妈响亮的嗓门已经在外面嚎起来了:“秦卿,开门!”
我理解,她们打牌的时候,是一动都不想动的,倒水开门全靠我。
把手机放回口袋,我走出去到了客厅的门边,转动手柄,保持微笑,礼貌迎人。
才开了半边,我就整个人怔在那里,挑起的嘴角僵在脸上。
门外站着的,是表情冷峻的宋子言。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没有人说话,就这么半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握着的手柄,决定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很自然的后退了一步,然后“咣当!”关上了门。
可是心里到底是有些小沸腾,不能保持蛋腚,人就回到客厅摸摸索索,不愿回房间。老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谁啊?”
我回:“找错门了。”又怕她觉得怪异,就干脆坐在沙发上拿着苹果刀有一下没一下的削着手里的苹果。
一阵寂静后,门铃又开始规律的响起来。
我假装听不到,继续削苹果,老妈吼:“开门去!”
我诚挚看她,表情极其认真:“老妈,不用理,这是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啪!”老妈扔过来一只拖鞋:“幻觉个屁,吵死了,开门去!”
我摸着可能被砸扁的鼻子委委屈屈的去开门。
果然还是他,我是万万不敢让他进家里来的,只好自己出去。
他依旧是不说话,只神情冷峻的看着我,惯性的,我屈服在挤威之下,低着头不敢动。可是转念一想,明明错的不是我,又挺起胸脯,气势汹汹的看着他。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他先开口:“为什么忽然跑回来?”
我挑眉:“我高兴,我乐意,常回家看看不行么?”
他抿了抿唇,问:“什么时候回去?”
我忍不住鄙视地看他,你说你一奸夫怎么跟穷摇阿姨书里的男主一样无耻呢,你偷个人还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呢?可惜我不是你家圣母小三,忍不住冷哼:“你是我什么人,我什么时候回去你管得着么?”
他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却没发作,只是提醒:“你没辞职。”
我点头:“是没辞职,可是我乐意赔钱,你有事请找我律师,我很忙,没空陪你唠嗑,慢走不送。”
说着,我就转身要开门回去。
他语气压抑:“跟我回去。”
“回去?”我转身,冷冷看着他,一如他曾经那样一字一句地问我:“你配吗?”
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俗话还说了,女人心,海底针。
我今天恍然醒悟,我根本就是小鼻子小嘴小心眼的三个代表。逮着机会就不放,睚眦必报的阴暗小心理。
这句话就这么一说,就看到他身体一僵,不能置信的瞪着我。
我正偷偷暗爽,嘴边还没带起笑,就看到他脸色难看的可以,手慢慢的举了起来。
我一个激灵贴着墙壁往后蹦了三步,看着他紧抿的唇线,浑身燃烧着愤怒的小火苗,出于挤威和惯性,我这心里忽悠悠的害怕。眼看他身形一动就要走过来了,我手足无措狗急跳墙,想起电视里的经典戏码,赶紧把凶器架在自己脖子上:“别过来!再过来一步我就……”
他停在那看着手中的凶器,面带鄙夷:“你就怎样?”
我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连根毛都割不断的特质水果刀,瘪嘴:“不怎样。”余光瞄到泛着冷光的我家防盗门,背上是楼道间冰冷有点潮湿的墙壁。我看着一脸冷峻的他,再,瞄瞄毫无气势拿这个连手指都割不破的水果刀顶着脖子的自己。
忽然觉得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这是我家门口,我的地盘听我的,再加上毕业证已经拿到手了工作我也不要了就算赔钱我也认了。至于眼前这个男人,我更是不妄想了。
我凭什么还要被他威胁?!
换言之,我又有什么好怕他的?!只要我吼一嗓子,老妈立即就会抄着两把菜刀冲出来把他给卸了。
要知道,我和老爸作为老妈的所有物,有被她蹂躏的义务,可是她也有保证我们不被外人欺负的权利。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宋子言对我不仁,我不能对他不义。在老妈发现之前,我要把他先给轰走。
于是我挺直脊梁,放下凶器,双手环胸,换个方向,下巴微抬,眼含蔑视,从鼻孔里出气:“要姐姐回去——那是不可能地,现在我进去以后也不会给你开这门,敢情你就直在这敲门敲到死?”
他说:“我们可以试试。”
他敲门虽然敲不死自己,但是可以敲到老妈出来砍死他。
看他的样子,我就相信他有这个实力。抚额,要真闹起来,在小区里我也丢不起这人。就算老妈不砍死他,他这么大一男人在我家门口徘徊的,让邻居见了也难免指指点点。
我没好气:“那我现在出门不在家,你就在这里敲死吧!”
37) 潜规则之牌友
我忿忿从他身边走过,蹬蹬蹬地下了梯,出楼洞的时候偷眼一瞧。果然,他不紧不慢的从后面跟了上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听着楼上我家隐约传过来搓牌的声音,我都忍不住自我澎湃一下,我今儿也算是救了人一命啊!
然后我跟宋子言又开始了一前一后,不紧不慢,一停俱停,一行俱行的遛狗之旅……
出了小区过花园,过了花园上天桥,下了天桥进商场,都从商场出来了,他还是一直溜我,他这么热,我都快吐舌头出气了,他还是气定神闲悠悠然的样子。我有点后悔这政策,恨不得回头叉腰肌大喊:“你TM的给我滚回去!我一辈子都不想要见到你!”可是现在我们也算是冷战,如同拉锯,哪怕我现在想狠狠抽他一顿都不能。所谓冷战第一法则,谁先开口谁就落败,哪怕你第一句话请出了天涯神兽,也挡不住是你伏了低破了冰的事实。
正巧,从商场出来,没两步就看到一个带着大檐帽的叔叔在十字路口。
秉着有困难找警察的标语,我赶紧奔过去,面带惊慌:“警察叔叔,有人跟踪我。”
那个警察同志很称职,立即警惕:“谁?”
我指了指由于我刚刚快赶了两步还没追过来的宋子言:“就那个,穿米色短袖那个。”
警察叔叔立刻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宋子言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这一走近,警察叔叔仔细看了看他,又狐疑的看了看我,咳嗽一声开始问了:“就是你……跟踪这个小姑娘?”
问的很正规,可是怎么听着他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怀疑……貌似还是怀疑我……
宋子言稍稍一怔,做出茫然的真实效果,然后温文一笑:“警察同志,你觉得我像么?”
警察筒子抚摸下巴沉吟:“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流氓。”
我着急插话:“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了,他就是一个流氓,一有文化的流氓!”
警察看看他,又看看我,难以裁决。
宋子言又尔雅一笑:“再说了,就算我真有什么坏心思,会动到她上?”说最后一句话时,一双眼瞟到我身上。
警察叔叔随着他把眼光飘到我身上,从那副深有同感的表情上,我就知道,人民公仆被邪恶的势力征服了!再看一边站着的宋子言,我欲哭无泪,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流氓都成了文化人,连警察同志的慧眼都没用了!!
告别了睁眼瞎的警察叔叔,我气愤填膺的走在社会主义河蟹的大道上,这烈日炎炎,一路走着也不禁口干舌燥,恨不得伸着舌头吐热气。可是反观身后那一位,依旧云淡风轻,悠悠然跟着,我这心里那个怒啊。
幸好不远处有个冷饮店,我赶紧走进去,点了杯酸梅汁解暑,一边坏心的幻想我在这里悠然喝着果汁,某人在烈日下暴晒的情景。可是还没来得及奸笑出声,就看到他也跟着走进来,在离我不远不近的桌子边坐下……
= =
我这脑子真是撞猪上了,想虐人想到疯了。凭什么我能进来,人家就不能进来?眼看着比我后点的他,都上了两杯冰水了,而我这边还没动静,除了销魂的双眼皮已经无话可说了= =。
没想到更郁闷的事情还在后面,喝了饮料解了暑才发现,本来只是想着开个门,就没拿包包,而我的钱夹子正好在包包里。
换言之……我没钱付账……
看着柜台边欢快聊天,眼睛不时瞄宋子言的那三个小服务员,我默默的想:如果我把这个人的身份证号账号密码生辰年月爱好三围星座地址都告诉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免了我这块钱……
可是最后也没实施,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我决定场外求助。
幸好我其中一姐们住得离这不远,虽然她有点痴有点脱线,但是难为她还是个热心的好孩子,于是我电话打给了她。
甜甜的声音传过来:“喂。”
我手捂着嘴压低了声音:“是我,秦卿,我现在在你家门前的冷饮店,你能不能送几块钱过来?”
她的声音依旧很甜很甜:“姐姐没空。”
在她挂电话前我赶紧补充一句:“这里有一人长的很像没晒黑前的古天乐。”
她“嗷”了一声:“看紧他,我马上过去!”就飞快挂了线。
等着嘟嘟嘟的忙音,我嘴角挑起,我就说了嘛,小敏是一个热心的好孩子……
没过三分钟,小敏就出现在冷饮店门口,她抬眼环视了一周,自然不是找我,然后就直线往宋子言那边走去。我就看着他们只简短说了两句话,小敏就耷拉着头的走了过来。我好奇:“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她在我面前坐下:“我问他,一个人?”
我凑过头去:“他怎么说。”
她垂头丧气:“他先嗯了一声,我正想问我是不是能坐下来,他又加了一句。”
直觉和经验都告诉我,这一句估计能噎死人,我把面前的两个玻璃杯移开才问:“什么?”
她模仿宋子言清冷的语调:“如果你坐下来,这里就会剩下你一个人。”
我脑袋转了转,明白过来后差点没喷了,这也太拐弯抹角又不留情面了。
小敏斜我一眼:“你说的就是他?”
我睁着眼睛瞎点头。
她托腮下结论:“一点都不像白古,不过同样极品。”不过她的花痴一向是来得快去的快,能亵玩的就亵玩,不能亵玩的立马转成欣赏,也没伤感太久,就问:“诶?听说你在那边混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好好的跑回来了?”
我没打算掩饰,最重要是周围的人眼都忒毒,掩饰之后也是被拆穿的份,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她听完往宋子言那边抬抬下巴:“那个陈世美就是这边这个?”
我点头,眼看她就要站起来,赶紧拉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她回答的理所当然:“给他两个耳把子。”
看来她虽然迷恋皮相,但是良知未泯。
我求饶的看着她:“别去了,万一闹大了我脸上也过不去,你就帮我想想怎么甩掉他吧。”
她依旧气愤难平,却也同意我的话,只想了一想说:“姐姐我带你去一地方,保证他跟不进去。”
她说的地方其实也不新鲜,就是一女士SPA,男士免入。
我跟着她做了脸,周围有舒缓的音乐,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想,那个人是不是还在外面站着。心里不自主又勾勒了一出琼瑶剧,进来的时候烈日炎炎,那个真爱无罪的男人在外面等我,忽然,天空中雷电交加,顷刻间大雨瓢泼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身上,他只身躯微晃却不曾闪避分毫,最终衣服湿透,他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而我手执一把雨伞在门边出现,接着狂奔过去,撑在他的头顶。
原本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的他,看到了我,一个熊抱把我纳入怀中,我一个惊呼雨伞落在地上,他紧紧的搂着我,双唇急切的寻觅上我的嘴,一片雨幕中,俩疯子自以为疯狂的玩KISS……然后,发烧感冒,被疑似为猪流感送进了隔离室……
现实和幻想总是有很大的差别,等到三个小时候我们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华灯初上,璀璨人的眼。而SPA的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不禁有些失望。
掩住失望的表情,和小敏告别,她把我送到车上,一路颠簸回家,不远的距离,却感觉疲累。楼下没有,楼梯间也没有,我觉得我可以彻底死心了。在门前奄奄一息的按门铃,等待,门开了,然后我惊呆了。
这情形一如我今天上午开门,只不过,现在门外面的是我,门里的是宋子言。
看到我,他居然是一副邀请的姿态:“快进来。”
我这晕乎乎的走进去,就听到我妈喊:“小宋,快过来,该你起牌了!”
我只能再傻乎乎的看着宋子言走过去,坐在麻将桌前,镇定自若的摸牌,然后出了一张,接着就听到我妈亢奋的声音:“哈哈,胡!”
我抚额,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口牙!!
黄鼠狼真给鸡拜年不怕,可怕的是黄鼠狼跟鸡仔他妈成牌友了!!
只能坐在客厅偷瞄几眼,观察敌情。
据我所知,宋子言是不玩牌的,而且对这种国粹深不以为然。可是……现在看着衣冠楚楚的他和三个大妈人物一起垒长城,这突兀感不只是年龄,相貌和性别。而是气质,赤裸裸的气质!!看看面红耳赤双眼放光的老妈和另两位阿姨,再看看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的宋子言。这何止是不搭,我都想上去穷摇他,你是在打牌打牌打牌,不是在钓鱼钓鱼钓鱼啊!
可是我妈远远没有我这么精神至上,随着宋子言源源不断的把钱“输”给她,她这俩嘴角已经一寸寸的向嘴角靠拢。等到深夜十一点,她们不成文的散场时间,宋子言自己输,三家都赢,尤其以我妈赢得最痛快。
那两位阿姨先后告辞,宋子言也站起来,彬彬有礼:“阿姨,那我也先回去了。”
老妈赢了那么多,终于堆出了一个良心来:“晚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哪,吃了饭再走吧。”
宋子言微笑回答,眼睛却似无意瞥过我:“恐怕……不太方便。”
我皮笑肉不笑快速接话:“那就请你赶紧告辞,后会无期。”
宋子言但笑不语,老妈却一个巴掌拍在我脑门上:“怎么跟客人说话的,做夜宵去!”
我敢怒而不敢言,心不甘情不愿的进了厨房。
这么大半夜的说是夜宵,其实也就是做点面。炒炒鸡蛋,加了水,放了面,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我掂着勺子出来喊他们:“吃饭啦!”这一声刚落,就看到原本坐在客厅说话的老爸老妈和宋子言一齐回头看我,脸上都是若有所思的奇怪神情。
我被看得浑身发毛,丢下一句:“快过来吃。”就闪了回去。
把饭都盛好了,他们一个个的过来。老爸老妈都端走了,宋子言手刚伸出来,我一筷子就打上去,压低声音:“没你的份。”
他还没说话,老妈的声音就在餐厅响起:“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出来?”
宋子言一笑,转身空手就回去,就听到老妈问,他说:“还好,我不饿。”
然后就是老妈高了两度的声音:“秦卿,把小宋的也一起端过来!”
我咬着牙从命,放下时瓷碗在桌子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宋子言不以为意,还彬彬有礼的道谢:“谢谢。”
我转身看到老爸老妈看我时不赞同的眼神和对他欣赏的态度,泪了。
所有义气行事只会自乱阵脚,反正一顿饭的功夫,该滚蛋的还是会滚蛋。
有了这个觉悟,我就不再喜怒形于色,只面无表情的吃饭。连老爸老妈对宋子言的热情招呼,我都能做到听而不见,成了一尊泥菩萨。
终于熬到一顿饭吃完,宋子言告辞:“叔叔阿姨,我先走了,再晚恐怕就订不到酒店了。”
我赶紧跑过去开了门,腰略弯,单手向外送客,露出七颗牙齿灿烂微笑:“好走不送!”
他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就要往这边走,老妈却拦住他,问:“你还没订酒店?”
宋子言唯一蹙眉:“今天赶得比较急,所以临时还没找到。”
放屁,按着他事事时时规划的性格,这话纯粹是湖绿!可是想想他刚刚告辞还特意说了那么一句“再晚恐怕就订不到酒店了”,他一向是能两个字表达绝不说第三个字的。我毛发直竖,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这不为人知只持续了一秒,就成了司马昭之心。
老爸老妈对看了一眼,就开口:“要不,就先在这住下吧。”
晴天霹雳,我怒瞪口呆:“妈!”
宋子言也假惺惺:“那太不合适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可过他的话,赶紧小鸡啄米式的点头。
老妈大手一挥:“我们家有间客房,就是平时没人住,你不嫌弃就行,干吗浪费这么浪费钱,有钱还不如输给我呢。”
我嘴角抽搐,老妈,你也太光明正大了点吧。
老妈一无所觉,转头命令我:“秦卿,你去收拾收拾。”
我气愤难当,不敢置信,可是眼看老妈拿人手软铁了心了,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整理房间。
那客房间里原本就有张床,还是十多年前的款式,上面杂七杂八的放着一些旧时的衣物。我把衣物抱进柜子,又从别的柜子抱出来一床被子。背上忽然感觉不舒服,我知道是他的目光,也不回头,故意恶毒的嘲讽:“不会玩牌就别跟着瞎起哄,输得痛快吧。”
他不以为意只是笑:“你看不出来我是故意的?”
我没得反驳,只能狠狠瞪他一眼,继续回头跟宽大的被子和被罩搏斗。他走过来,也不说话,只是握住一个被角。人家是来帮忙的,我也不好说你丫给我滚,就闷头赶紧套被罩。他清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都知道了。”
“嗯?”我抬头,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假装听不到继续忙着,这一动,几缕头发从肩上滑落,幸好挡住他视线,看不到我还是难掩难过的表情。
他伸手把我头发拢到耳后,声音低沉的像叹息:“你到底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自己?”
38) 潜规则之赶人
不管是不信任谁,亦或是谁不值得信任。
即使没有定论,我也已经走上了死胡同。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把套好的被子塞到他手里就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我以为那条被子的一生,宋子言只借来一晚,可是没想到它接下来会一直被宋子言翻绿头牌子,足足缠绵了十来天。眼看着两个多星期过去,宋子言非但没有要走的迹象,反而有扎根落户的意思。除了头几天买的日常用品,他甚至已经开始买东西装饰他住的房间了。
我终于觉得事情开始大条。
其实他也没做任何令人发指的事情,只是采取温水煮青蛙策略一步步的蚕食进我家内部。
每天下午他雷打不动的跟老妈堆砌长城,他住的时间越长,输得钱越多,老妈就越待见他。多么可怕的恶性循环!更可怕的是连那些从小看我看到大的阿姨们都一面倒了,他们打牌时,宋子言很自然的招呼职能为端茶送水的我来杯冰水,我只冷冷的回了一句:“没空。”接着就陷入了她们数落的汪洋大海中,反倒是宋子言假惺惺的装圣父扮好人。
果然经济决定上层建筑,在某人以伪善和金钱收买人心之下,我陷入孤立。
我一旦给他摆脸色看,所有人都会摆着脸色看我。
不过几天我也就学乖了,我不给你脸色,我直接修炼无视大法使你透明化。
除非你人前有要求,否则我压根把你当空气。家里遇到,我目不斜视擦肩而过。吃饭时,我沉默是金只盯着饭碗。平时你活动时,我缩在自己房间。同个屋檐下,我也要努力做到没交集,恍如他只是一个飘悠悠的幽灵。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我!
可奇怪的是,宋子言也不来惹我。不威胁,不紧逼,不强硬,就像是同租的热心房客,不过反无视了我的无视。早晚还彬彬有礼的说早安、晚安。爸妈在家时,我也跟他很客气,俩人表面融洽,内在各怀鬼胎。爸妈不在的时候,我就自动把他透明化。这自己家中,我跟特务似的活得累趴趴。
一般来说,上午老爸老妈都不在家,我在客厅看电视时,他也跟着看,有时候甚至发表一些见解。当然,我听而不闻懒得搭理,他就像是跟空气交谈。如果是以前,他铁准又沉了脸,可是现在他也不气也不恼,说完之后继续跟我一起看,看到某一点,还会再提点一两句。继续他跟空气对话的命运。
他的脾气已经好到我都认不出来了。
这天晚上,我怎么睡都不安稳,浑身出汗,一个一个的梦纠结得跟麻花似的。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到卫生间一看,果然是开门红。我整理了一番,恹恹到了客厅,盘腿缩上去手刚碰到一边的果汁,就听他在旁边说:“别喝。”
我回头,他站在门口,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撇撇嘴,我自然无视,拿起来杯子就往嘴边送。
他却走过来夺下,声音也带了斥责:“别喝这个。”
我任由他夺过去,还是不看他一眼,知道无视的最高境界么?揍似你再过分我都懒得看你一眼跟你说一个字。
我无条件贯彻此项方针。
耷拉着眼,我把抱枕抱住护着小腹恹恹看电视。
他这次反倒有些不依不饶:“吃药。”
眼前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还有他手心里黄澄澄的胶囊。
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在他家里,一些早上他也是这样,一边系着领带,一边语气冰冷:“吃药。”那时药是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他不会亲手给我。再想一想,自从我跟他开始孽缘之后,除了第一次大姨妈造访,我都没有再尝过那种抱着肚子打滚的滋味。因为每一次,都有人冷冰冰的命令我,吃药。每一次,我腹诽着还是咽了下去。
看着眼前那个修长微曲的五指,纹路清晰的手心,恍如一根羽毛轻轻撩拨心房,让人心一阵小晕,又因着这眩晕有些心惊。
于是,我接过杯子,看了他一眼,一扬手,水就哗哗倒在了桌子上的托盘里。然后扬眉等他大发雷霆,然后甩手而去丢下铺盖离了我家这座小庙。
这水倒完,其实我心里也是很忐忑的。这种行为用俗话就叫热FACE撞上冷P股,别说一向很要面子的他了,就换成小人物我,也是兄可忍,嫂不可忍的状况。果然,他没说话,周围的气氛却紧绷了起来,我故作淡定,忍下咽口水的冲动,眉梢都不抬,俩眼盯着电视,可是一点画面都进不了视网膜。
尽管这样,我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是那种绝对跟善意善良善类善解人意搭不上关系。他不说话,我也不动,只是心越跳越快,咚咚的砸耳膜。果然,前两次反抗都是甩手而去,不用面对接下来的责难,这次可能会死的很惨。我心里开始嚎啕。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数不清多少秒过去了。
身边压力骤减,余光过去,仿佛身边他的身影空白出来。我脑袋不动,眼睛赶紧乱瞄,就看到他又到饮水机旁边,正正经经的又接了杯水。
他转身的那一霎那,我赶紧眼神定位做不心虚状。
又一杯水递过来,我看着杯子觉得应该增加我没偷看他的说服力,这些天来,私底下头一次开了金口:“你刚刚去倒水了?”
他“嗯”了一声。
我表明清白:“我刚刚可没偷看你倒水!”
他下颚一收,似乎是忍了笑,还是“嗯”了一声。
毕竟生活过那么久,朝夕相对的,我还是从他眼神里看出来一些东西。不觉脸就红了,接着恼羞成怒,对他这副随你怎么样,我不拆穿的圣母德行很是不忿。不自觉就抬了音量,带着挑衅的意味:“总经理,你还不回去坐阵,是不是公司倒了?”
“公司还算顺利。”他也不恼,还道谢:“多谢关心。”
我冷哼:“能不关心么?我老妈指望着你发家致富呢。”
他微笑:“放心,我不会让她失望。”
我也笑:“可是就怕你这钱是肉包子,一去不回。”
就算你的支出计划里包括小三收买费,我的收入列表中也永远不可能有金主馈赠这一项!
他笑意加深,表情富了深意:“你该知道,我从不做赔本的生意。”
我看着他,再想起现在把他当一宝的老妈,还有那根悬在心头的羽毛,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决定不能再消极反抗,而要积极应对!
你不做赔本的生意?我这次让你彻底血本无归!
瞅好了机会,这天家里就只有老爸一个人在看重播的百家讲坛。我和老爸不仅有父女情,在老妈日复一日的压迫中,更建立了深厚的阶级情谊。像我当时做美容,宋子言来敲门,老妈脱了鞋子正要砸过去,结果一阿姨急性阑尾炎发作,捂着肚子就往一边倒,宋子言松了她去医院,然后临时搭牌,开始踏上了贿赂的旅程。这些都是老爸后来告诉我的,可是那天我做饭的时候,到底宋子言跟他们说了什么,导致老妈这么把他留下来,任我软磨硬泡了几次,老爸却跟铁桶似的一点也不透露。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假装不经意问:“爸,老妈和那个谁呢?”
老爸说:“去街上买东西了。”
敢情还没走,趁着老妈难得不在我决定联合老爸驱离他出境。又给老爸倒了杯水,我一脸郑重的坐到他身边:“爸,你没觉得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他扭过脸,奇怪的问:“难道我原来在家里有地位?”
= =
老爸,你实在太有自知之明了!!我都忍不住要掬一把同情泪,越是我们这样被压迫的越要团结起来组成抗击强权统一战线。我谆谆教导:“爸,你想啊,以前咱们家就你一个男的,独一无二的怎么也是一家宝。可是现在凭空而降一小白脸,你顿时身价就缩了一倍,你就不伤心不失望不痛心疾首?”
老爸脸上迅速浮起一种苦大仇深的佃户表情,不过又闷头想了一会儿,才看着我慢慢说:“我懂了,你是想借刀杀人。”
我痛心:“我这可是全身全意的为你着想,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对你会有这种思想表示震惊并且强烈谴责!我们明明是秉着友好互助的五项基本原则,对有可能给我们家带来不良影响的隐患进行合理合法合适的排除。”
他轻幽幽地叹气,顺便教导:“女儿啊,就算你要借刀杀人也该找把锋利的,你觉得我这辈子有可能挑衅你妈的权威吗?”
我认真看了看他的脸,不得不诚实摇头:“没有。”
他慈爱的看着我:“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看着老爸又开始专注电视上的寥落身影,我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最终肯定了他的软弱是导致家里单边主义强权政治横行的根源。不过越是压迫越是反抗,我心里燃起了熊熊战火,没有刀子,我自己也能赶某人走!
当天中午,我就准备了一顿大餐。
宋子言坐在餐桌边,无从下筷。老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他,夹了些菜放进他碗里招呼:“小宋,别客气,就当在自个儿家里,多吃点。”
我从没一次像今天这样感激老妈对他的厚待,这不一会儿,他的碗里就堆起了红通通的小山……
所谓赶害虫用灭害灵,赶坏人用红辣椒。
小样,看我不辣死你!
我也假惺惺的不停往他碗里面夹菜,嘴边还带着温柔笑意:“其实我们一家人特爱吃辣了,以前我妈胃不好断了一段时间,好在现在已经养好了。我们虽然不在湖南四川那一带,可是全家人都跟辣妹子似的,无辣不欢。你也多尝尝我们家的招牌菜,每一道都保证你辣的很过瘾很销魂。”
宋子言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无波无澜,我的筷子却顿时停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又笑了笑:“多谢阿姨,秦卿。”
我眼睁睁看着他夹起一块红通通的豆腐,感觉像是元宵节点燃了一根爆竹,眼看着导火线一寸寸成灰,只等它骤然上天的那一瞬。
宋子言的动作很优雅,但是显然的慢。他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吃不得冷,吃不得辣,平时只能清清淡淡的养着,上次只吃了几口就住了院。如果这一碗吃下去,生命之危倒不至于,但是肯定有他受的……这一想,眼前又不自主晃动起他之前虚弱苍白的脸,还有那满头的冷汗……最后变幻成他手心那颗黄澄澄的小胶囊……
眼看就要移向嘴边了,我心颤了又颤,终于拍案而起,一个虎爪掏心海底捞月,把他手里的饭碗给抢了过来。
宋子言的动作停在那,意味不明的看着我。
老爸老妈睁大眼,诧异的看着我。
我不自然的看了看他们,梗着脖子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理由:“我……我忽然觉得他这碗特别好吃……”
= =
这理由真够挫的,他们一个个神情古怪,我连看他们都不敢,赶紧低头猛扒。吃得太快,上面满满的辣椒卡在喉咙那边,干辣的冒火,我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噗”老妈先笑了,“咳咳”老爸忍笑忍得很辛苦,再看宋子言,他倒是没笑,只是一双眼眯成了二十的月亮,眉宇像是被四月微风吹开,说不出的惬意愉快。
我两只眼从他们忍俊不禁的脸上一一滑过,仔细分析他们每一个表情,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他们全部了然,只是带着暧昧的眼光在看我闹别扭看我这场出洋相的好戏。
登时,我一张老脸血染,恼羞成怒了!脸涨得比辣椒还喜庆,刷的站起来,推开碗,甩手飞奔回房间,大力关上门,以砰然一声巨响昭示我出离的愤怒!!
39) 潜规则之讨好丈母娘
我趴在床上,生自己的闷气。
哀莫大于心死,我这是心软的那一遭啊?结果本来是自己耍狠,还搞了一头的灰。我就该铁石心肠让他病死疼死难受死!他跟他老婆众目睽睽下奸情时,他就想过我难受么?他放我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回来,他又想过我心痛么?
把头蒙在被子里,我得出结论,归根到底,我还是太善良了……
头上的杯子忽然被人掀开,宋子言端了一杯水站在床边。我大惊:“你怎么进来的?!”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走进来的。”
废话,我瞪他:“我门事锁着的!”
他摇了摇受伤的钥匙,“我开了门。”
我疑惑:“你怎么会有钥匙?”
他笑得志得意满,“阿姨给的。”
“我妈为什么会给你钥匙……”这句话已经不用问,我狠掐枕头,把它当成是老妈的三十二皴的腰身蹂躏!
宋子言揉了揉我的头发,哄骗的口气:“你闹也闹过了,任性也该有个极限,难道你真要我在这里一直陪你住下去?”
我闹我任性?我翻过身,语气很冷:“你自己赖在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眼里又积聚起风暴,不过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只问:“你到底要我怎样?”
这话问反了吧,我忍不住抬高了音量:“什么叫我要你怎样?应该是你想要怎样才对吧,让我乖乖跟你回去,继续昧着良心当小三?”
他怔了正,问“什么小三?”
一提来我心里血就哗哗的,伤心又难看:“你别不成人,你不是黄毛的姐夫么?你和他姐姐不是还没离婚么?你不就是一个人在国内孤单寂寞难受找人奴役就找到了我么?!”
他怔了正,问:“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我冷笑:“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也是我自己够笨,如果不是那天黄毛告诉我,我爱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看了看我,叹气,“我没有结婚。”
这么多天每夜每夜地辗转难眠,足够让我把事情想得清楚透彻:“那你告诉我,黄毛不过是你公司一个经理,至于你连房子都给他住?那黄毛的姐姐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回国就找你?他说你是他姐夫难道是在红口白牙污蔑你?”
他沉默,我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沉了下去,这时我才发现原来一直没有私心,一直想听他解释那些都是假的就算他结过婚也是有苦衷的。可是他只是用沉默织成一张大网,我几乎要溺毙过去。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地说:“我跟展露曾经差一点结婚。”
故事的开始很简单,初出国门的宋子言在学校遇到了那边的华裔展露,宋子言就算再如何自负,毕竟也是年纪轻轻离乡背井,加上展露一项的热情外放,两个人交往不免多起来,包括当时的展杨,三个人经常一起旅游聚餐。一个是翩翩公子,一个是明丽佳人,俩人一来二去地堆了眼,最终甚至发展成同居,在当时美国那种奔放热情自由的氛围中,同居了没多久的他们就准备结婚。两家虽然都觉得发展有些快,可是女方家里已经完全西化,不会干预组织,由于南方的性情,家里根本又管不了,干脆也顺水推舟,布置筹划了一番就准备婚礼。
说道这里的时候,宋子言就停了停,我觉得心也要停了,开始觉得从一开始就这里听都是错,可是依然不肯认输,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故作不在意地问:“然后呢?又是为了什么离的婚?”
宋子言看着我,嘴里依然是那句话:“我们没结婚。”
我不由一副疑惑,他接着说:“去婚礼的路上我们出了车祸。”
我自动脑补:“然后她失去了记忆,彻底忘了你,你黯然神伤之下,回国舔舐伤口,好死不死遇见了我。可是没想到你新生活还没来得及开始,你的昔日情人又恢复了记忆,回国找你,然后……然后不是该你们相拥而泣,把手共拾美好时候么?你现在又跑到我家做什么事?还是说,我是那个不知不觉取代她在你心中地位,化身甘泉滋润你干涸心田的那个后来者?”
现在关键就是,这一出究竟是痴心男女经历磨难破镜重圆的剧情,还是后来者不知不觉擒获情场落魄汉的戏码。
关进人物就是眼前这个男主角,我看过去,却被他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狠狠瞪着我:“把你脑子里的东西都给我忘干净!”稍顿,脸色稍霁才又开始叙述:“我们的车撞在路边的树上,车头瘪了下去,人都没什么大碍,只是乱成了一团。我下了车,又到另一边把展露拉出来。当时我穿着礼服,她穿着婚纱,衣服都皱了,头上还有碰撞那一瞬间的擦伤,都很狼狈。”
虽然很心酸,可是这个场面我依然忍不住脑补:“然后大难不死的你们看着对方心里都充满了感动,珍惜,相互脉脉深情看了很久,然后紧紧拥吻?”
他延伸都想杀人,几乎咬牙切齿:“现实实际都没你脑子里的念头精彩!”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放了一块石头:“然后呢?”
吸了口气,他说:“我们当时看着一身狼狈的对方,看了很久,都笑了起来,然后都决定悔婚。”
我眨眨眼,又眨眨眼,凭着强大的想象力和匪夷所思的逻辑,依然不能把车祸后相视而笑和悔婚扯上关系,就不耻下问:“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说不清楚,当时只是觉得热情忽然就褪了。后来回国,在全家的反对下我还是坚持自己开公司,慢慢沉淀下来才想清楚。我和展露那时都太年轻,又太平顺,生活事业是沿着家里铺好的路,感情也是,以为当时在身边的,自己和旁人一致觉得好的就是自己想要的。其实不然,都只是不知道拒绝而已。”
心因为某个猜测几乎跳出来,我放晴了声音问:“那现在你走的路……身边的人,都是你想要的么?”
他眸子锁住我,点头,“是。”
“很好。”我点头,宋子言不轻易解释,更不会撒谎,看来的确是真心实意。因此,我笑得特别开怀,“解释得不错,男女授受不亲,现在你能出去了吗?”
他怔住了,不能反应。
想不到吧,御姐是什么?御姐最高境界不是气势,二十踩着BLX还一脸无辜地笑。
于是,我笑得很天真:“总经理你来不就是想要跟我解释?现在误会冰释,我原来你刚你了,所以请你离开我的房间,最好顺便打包离开家。”
他眯起眼:“秦卿,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声音抬高:“现在你要为了这八百年前的事情使小性子?”
我反呛回去:“我就是使小性子又怎样?这次莫名其妙拍出来一个前妻,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一个前未婚妻前女友,与其到时候生大气,不如现在先把小性子使了,搞不定以后还没人哄呢。”
他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声音也冷了几度:“没有人过去是一张白纸,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你,甚至计算你被过去绊住了又回来,我都没有计较过一次。我还以为只有将来就够了,现在看来你根本没这个意思。你找了这么多借口,无非是没有继续的打算。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别人只是三言两语,你连向我求证都没有,就直接给我安了罪名跑回来。秦卿,从头到尾,你从来没信任过我。现在我抛下公司来了,解释了,还讨好着你的家人,忍着你的无理取闹,你就是再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任性?”我冷笑,“我就是人性又自悲,可怜别人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就跑回来,就算回去了,别人跟我说句什么,我还是依然会跑会来。宋子言,你口口声声跟我说信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有没有做过让我信任的事情,为什么我心里会这么不踏实,为什么我过得这么战战兢兢?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他不能置信地盯着我,“凭什么?那这些天你以为我在做什么,陪你过家家?”
我直直看着他:“你爱我吗?”
他抿唇,没有说话。
我顿时心灰意懒:“就算没有鲜花贴心电话的追求,没有浪漫感动的过程,我虽然遗憾,可是都能接受。可是你连三个字都不说,在我看来,我连你家养的宠物都不如,至少你心情好的时候哄哄它。你能给我个定位吗?是玩玩的情人还是免费的保姆?”
他嘴张了张,却没说话,沉默的时间太长,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却开后了,声音低沉:“爱人。”又重复了一遍:“我把你当爱人。”
心跳停顿了一秒,我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那就把我想听的三个字说出来。”
他垂下眼睑,只说:“我会和你结婚。”
到底这个男人是有多铁齿铜牙,说了那三个字会要了他的命?我又是你爱人,你又心甘情愿被我绑一辈子,却连那三个字都吝啬?我完全失去了忍耐:“不必,没有爱情的婚姻是坟墓,我一张热脸没必要贴墓碑上。宋子言,总经理,我已经跟你没有别的话好说,你从哪儿来请回哪儿去,如果你还是死皮懒脸地待我们家,我明天就旅游去。以前算我太傻太天真,觉得能把石头暖热了,以后我很精很聪明,对你完全死心还不成么?请你快点走,省得我看见厌烦。”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浑身上下都是掩饰不住的怒气,我看着他的手在身边握起又张开,张开又握起,也有些害怕。可是他最终还是压制了下来,依旧厌烦的敷衍的口气:“我承认我是爱你的,这样够不够?”
够你MA的头啦!他这打发乞丐一样的语气,让我立即气结,可是气到了极处,居然不怒反笑,“谢谢总经理,不过不用你这么委屈自己了,要别人这么一句就够了,换成了你,别说这三个字了,就是你一天一束花半小时一电话有事没事在我面前瞎晃荡死命追我都没可能!您老的话金贵,千万别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真的!”
说道最后我还重重点头,加深效果。他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我,我分辨不出他什么神色。这么看了许久,他转身,走路,开门,出去了。门哐的一声关上,有些细微的灰尘落下。
原本义愤填膺的我,忽然就没志气地后悔了起来。其实他别扭闷骚我又不是不知道,话也逼出来了,这么还逞一时意气活活把人家气走。本来该拿个小本本记下,以后每年在日历上画圈圈庆祝的节日,被我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耍大牌,结果一个玩大发人家不配合,给活活烂尾了。我捂脸呻吟,你小样都跟他睡那么久了,他那少到可怜的耐心指数你还不清楚。偏偏还打肿脸充胖子,人家卖猪肉的都不上门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我欲哭无泪,赶紧穿鞋下去把人追回来。握住们把还没用力,那门把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转动开,果真是老天被我的深情转化,物为我悲吗??还没来得及自我表彰,门一开,外面就是刚刚出去的宋子言
“你……”“你……”我们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停下。沉默下来,我心中默默流泪祈祷:千万别是来辞行的,千万不要是说玩完的。刚念了几遍,就听他清咳了一声,而表情显然很不自在,眼睛几度游移也不看我,怎么看都有些局促有些不好意思。
在我的忐忑不安中。他开了口:“你……喜欢什么花?”不知是否我看错,他脸颊似乎有一点红……
宋子言正式开始追我了!
第二天,花店里的小妹妹就送来了一大束花,鲜红的玫瑰,嗯,还不错,虽然我对花花草草一向不感冒,但是这花象征爱情,我就欢乐地收下了。翻了翻或怒放或含苞的花骨朵,里面居然还有一张纸笺,好奇翻出来,上面是瘦削刚劲的钢笔字,是宋子言熟悉的字体: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阵阵花香会让你沉醉……
我又觉一阵负离子从天灵盖劈下,周游到四肢百脉,我整个人……焦了……没看出来,宋子言隐藏在龟壳之后的是一代雷公啊!!!
刚好他打电话过来,我颤巍巍地问:“花收到了,可是卡片上的词你抄谁的?”
他问:“不满意?”
何止是不满意,简直太不满意了,我开始对他的审美标准产生质疑:“这歌词是你选的吧,就只有这个?”也太没水平了……
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稍过了一下,他说:“还有几个候选的,一个是老鼠对大米的告白,一个是狼对羊的,还有一个是孙子对爷爷的,只有那两只蝴蝶还算同类。”
我一听,登时两眼冒光:“孙子对爷爷?”难道我们这里已经民风开放到接受爷孙恋了么?
他唔了一声,又是翻书的声音,低声读出来:“你不要再来伤害我,爷爷爷,不要再来伤害我,爷爷爷。”
什么爷爷爷,明明是人家深情得yeah yeah yeah吧!依我对他的了解,我略懂了:“你不是去大街上买了盘磁带,自己听着记了歌词就写上来了吧。”
他回答的很诚实:“找的最畅销的那种。”
想起他一身西装革履精英气质带着耳机,一边听着那些网络歌曲,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着,然后在花店小妹妹鄙视的小眼神儿中,一字字再把那些销魂的字句抄在纸笺上……我右边的嘴角就不由得网上抽搐了两下……
他偏偏还一本正经地和我打招呼:“正好七首歌,那就一天一首,刚好一周。”
“不用了!”我赶紧打住,天天看这些雷得人风中凌乱的歌词,我折寿啊!
他讶然,问“不用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用,不用了,你的心意我已经深深的感受到了。”而且也被深深地囧到了。正中了那句话,如果囧,请深囧。
话筒里传来纸张撕碎揉搓的声音,接着就是他的回答:“很好。”
送花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我满心欢喜地等待他接下来的攻势,享受公主一样被王子爱慕的虚荣。
我坐在餐桌边,一边漫不经心的拨拉着米饭,一边偷瞄对面的宋子言,接下来他会怎么行动?从对面门楼上拉横幅,在我家窗外放热气球,还是在楼下堆满心型的蜡烛?
正乐滋滋的想着,就看到对面正吃着饭的宋子言放下了筷子,站起来对我们说了声抱歉,走到了阳台边。我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阳台瞟,该不是像珠光宝气里那样有飞机拉横幅示爱吧……
桌上的手机先嗡嗡震动,接着铃声大嗓,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就是宋子言。
瞄了眼阳台上手机放耳边的那个人,我接起来:“喂”
听到我的声音,他一句话也没说,举手收了线,又走回来坐下吃饭。
剩我一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孩子不会是梦游吧……
直到收到同一个类型的N个电话之后,我才发现我的错误,他不是梦游,他是在坚定不移地执行我的方针,半小时一个电话。十一点之后当我昏昏欲睡之时,那电话已经半小时一个,不早不晚,在零与三十准时响起。忍无可忍的我干脆关了手机,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就听到有人咚咚的敲门,我惺忪着眼下去开门。宋子言在外面神情不善:“你关机了。”
我没好气:“我要睡觉了,当然关机!”
他一脸严肃:“这样就和你给我的建议不符。半个小时一个电话,你借不到怎么算?”
OMG!我是真的被他活活噎死了,狂乱地抓抓头发,我吼:“不用打了,这一关算你过了还不行么?”
他脸上这才带了笑,很欣慰地笑:“很好。”又摸了摸我的头发,“快去睡。”
然后就在我木睽睽下,惬意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扶着门框发了一会儿楞,他……是故意的吧……从送那么雷人的纸片到这午夜凶铃,他哪是追我?压根就是整我!!
每天一束花,半个小时一个电话,有事没事在我面前瞎晃荡。
貌似我传授给他的死命追我大法就是这个样子,我仔细想了又想,跟律师琢磨案例似地抠字眼,最终把目光投放到最后一句上。
歧义!太有歧义了!按着这句话,难保我什么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她一张脸!
加上宋子言那匪夷所思的行动力和意志,我深深恐慌。
上厕所的时候先踩三次电才敢进去,晚上睡觉还在门后顶了两章椅子,椅子上还放了一盆水,就怕我哪个不注意,冷不防地久看见他在我身边浮现。好好住在自己家里,我却比防贼都艰苦。
不得不说,我的确是自作自受。
可是树争皮人争气,没台阶我还是得端着。
就这么端了好几天,偏偏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一直神经紧绷着,感觉那弦都快崩断了,老妈的发小李阿姨一个电话打过来救我于水火之中。
她女儿要嫁人了,要我去做伴娘,老妈是一送客。
也就是说,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我不用再对着那张脸,我顿时心花怒放,比新娘子都高兴。
那一天就起了大早赶去李阿姨家里,陪新娘去盘头化妆。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得何止是一跳。头上戴朵花五十。脸上铺层水五十,一对假睫毛五十,连双新娘子的手套都要两百。我的表情从惊讶,愕然,愤怒到最后完全颓废了下来,老妈在身后低声斥责:”别人大喜的日子,你怎么摆了张哭丧脸?”
我恹恹把头靠在她肩上,喃喃:”老妈,恐怕你得养我一辈子了。”
她后怕:“我年纪大了,你别吓我。”
我哀哀哭泣:“本来我就不好找,现在化个妆都这么烧钱,就更没人这么花钱娶我了。”
老妈温柔抚摸我头顶,”放心,只要你能把自己推销出去,化妆费我出。”
我抓住机会赶紧站直,“喏,你说的啊!”
老妈和蔼地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很煽情:”谁让我是你妈呢。”
我正要再度投入她怀里,就听到她嘀咕:”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今天回去继续拨。”
新娘很快就化好了妆,站起来羞怯紧张地看着我们,那一袭白纱衬着粉雕精磨的小脸,的确漂亮。我们的确是真心地交口称赞,他才稍稍缓解了一些紧张,我们一起出了影楼回到她家里等。
大约九点多的时候在一阵鞭炮声中,新郎来了,在一阵起哄声中进了门。
新郎长得并不出色,可是那一身新郎礼服衬着满脸又是羞涩又是骄傲甜蜜的笑,怎么看都动人。又是一阵推托,最后新娘还是被他抱了起来,一直抱进了喜车。
小小绕了一周就到了饭店,千篇一律的结婚典礼,可是看到新人泣不成声地向父母感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眼角有些湿润,再看老妈,她转头看着典礼台,虽然假装淡定投入,但是掩不住细纹的眼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也是格外地亮。
我迅速转过了头,不愿让她看见我在看她。女儿到了这个年纪又是这样的场合,我们心里多少都有些别扭,因着亲情太浓反而生了一些隔阂,如同贴心小棉袄里多了一层隐形的小背心,保暖依旧,却不能再无话不谈,全然的赤裸相见。
那对新人拜完了父母主婚人,那礼仪还给了那两人一人发了一个小红本本。
我感叹:“啧啧,一张红纸就把自己给卖了。”
旁边一个人接的很溜:“你也把你卖给我吧。”
我一回头,骇了!竟然是哪天相亲那个ps男!他就坐在我的旁边,磕着盘子里的西瓜子。
我愣:“你怎么在这儿?”
他指了指台上的李阿姨,“那是我姑姑,”
我这才想到,上次这人就是李阿姨介绍的,照片后还有他的来历来着,可是这大堂少说也有四十来桌,我怎么就要死不死的碰上了呢。他嗑着瓜子还质问我:“我给你发短信你怎么不回呢?”
这人太不懂外交辞令了,不过我也不好让人家下不了台,就找台阶下:“哦,我这段时间正好比较忙。”
他还不依不饶:“是吗?”
我严肃的点了点头,表情灰常认真:“宅女很忙的!”
他转过头又磕了颗瓜子不说话了。
我回头喝了口冰糖菊花缓口气,他又把头转过来了:“我刚说那事,怎么样?”
我愣,“什么事”
他提醒:“就是领结婚证那事儿。”
一口菊花茶差点没喷出来,可是反应过来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无边魅力沾沾自喜:“咱刚见了一次面,你就对我一见钟情死心塌地?”
他回答得很憨厚:“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适合娶回家当老婆的。”
这话说得……要不是他颜太次了点我都恨不得上去亲他两口,我遮嘴低笑,很是娇羞:“别太夸我,就是你拿赞美当船票,我也不会登上你的破船的。”
他自顾自接下去:“我的工作性质,老是得往外跑,就想找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
我继续掩嘴谦虚:“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贤惠。”
他不接受我的自谦:“怎么会呢,我都瞅准了。就你这样的,就想着不老实都没资本,就算你趴墙外面都没行人路过,所以我对你很放心,就想娶你这样的。”
我依然捂着嘴,不过这次下面的嘴角不是上挑,而是下拉。
他打击我,他一本正经打击我,他一本正经打击我一个妙龄少女的长相!
我被他这一本正经的一席话打击得快哭了……
其实我这人也算是个彪悍种子,如果有人刻意地辱骂我污蔑我,我连正眼看他一眼也不屑。可是一旦有人是特公平公开公正地质疑我的,我就立刻缴械投向妈妈的怀抱了。
幸好老妈就坐在身边,我一头钻进她怀里,再也不要看见PS男那一张大饼脸了!老妈抚摸着我的背,奇怪地问:“怎么了这是?”
估计婚宴上噪音太大,我和那个人又压低了音量她没听到。我钻进她怀里带着鼻音:“老妈,你快把我旁边那个人赶走!我今生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老妈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这是你李阿姨家的侄子,比你大不了几岁。这一桌子上也就他和你有共同话题,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我在她怀里猛摇头:“不要,有他没我,有我没她!”
那小青年也慌了,声线都被拨高:”你怎么了?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啊,虽然咱们相了亲,我又跟你求了婚,可你也不该高兴得哭了吧?”
我一听他这话,原本还没哭,这下反而真想哭了。
在眼泪夺眶而出的一霎那,一个零下三十七点六度的阴恻恻的声音在一边响起:”相亲?”
一听到这熟悉得让人发毛的音调,我浑身僵直,慢慢慢慢地抬起头就看到宋子言带着很温柔非常温柔得不能再温柔得笑容站在那里。
只看了他脸色一眼,我就迅速低头……太太太太太太可怕了!再度钻进老妈怀里,老妈,我今晚要跟你睡,不然我一定做恶梦的呀!
老妈闻不出风雨欲来的预兆还问:”小宋,你怎么来了?”
宋子言答:”我和叔叔要出门,发现你们没带钥匙,就把钥匙给你们送来。我也该庆幸我专门送了过来,不然恐怕也听不到这么精彩的内容。相亲,求婚,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啊,秦卿。”
最后几个字,他的音调又温柔了三度,我却觉得背后温度又下降了三十度,冰块哗啦啦地结冻,我匍匐在老妈腿上,简直要发抖。
老妈终于认清了当前形势,就解释:”小宋你别误会,秦卿她绝不是在你来的时候相亲的,她是回家第二天就去了。”
呜呜呜,老妈,你一向当惯了S,就别做中间人了,这不是越描越黑么?
果然,宋子言一听这话,声音温柔得都能滴得出水了:”第二天?呵,秦卿,我该不该夸你动作足够快?”
老妈居然还认不清自己的定位,还解释着:”这也不能怪她,她那会儿不是想彻底和你散了,老死不相往来嘛。”
老妈!你是后悔当初生下了我,现在想借宋子言的手了结我么!!
”老死不相往来?”宋子言重复了一遍,笑了!他惊恐地笑了,”很好。”
我赶紧捂上耳朵,太太太太太太可怕了!老妈,我以后都要跟你睡呀!不然不用做噩梦,单单这两个字的幻听就足够吓晕我了呀!!
老妈终于认清了自己越帮越忙的实质,闭嘴了。
宋子言问得温文尔雅:”阿姨,我有话要跟秦卿说,放不方便?”
我赶紧抬头,眼泪汪汪看着老妈,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老妈,我可是你二十多年前拉下的一坨肉……”
老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子言,最后居然笑着对宋子言嘱托:”轻拿轻放。”
我简直不能置信,一向S的老妈在S气场更强大的宋子言面前,居然送女求荣了!宋子言伸手就来拉我,我像小孩子似的死死拉住她的衣角,”老妈!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唯一的女儿,贴心小棉袄呀!!”
老妈娇躯一震,果然不忍眼睁睁地勘我被拖走,她……别过了脸去……
我溺水之人,随手抓稻草,朝着PS男喊救命。不知事真想娶我当老婆,还是想展现男子气概,他不负众望,刷地站了起来,“等等!”
宋子言面色更不善了,冷冷一瞥:“有事?”
我看着那个大男人立马萎缩了起来,脸上从刚刚的嫉恶如仇快速转换成谄媚笑意,结结巴巴地说:”既……既然来了,就喝杯喜酒再……再走吧。”
看来不是我太谄媚太市侩,二十宋子言气场太强大,人人在他面前都自动被狗腿同化啊!
一路跌跌撞撞被拖着走,到了饭店外面站定。
正好是中午,外面阳光很好,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宋子言站在我面前,背对着阳光,我仰着脸被迫眯着眼,只看到她黑漆漆的轮廓……
好恐怖!
他居然很淡定地开了口:“我们把顺序来理一理。”
我假笑,非常体贴。”不用这么麻烦吧,人生还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情等着咱们去……”
“做”还没说,就被他露出一排阴森森牙齿的笑给吓得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顺着:“刚开始你只是听了旁人随便两句话,就泼了我一身水,扔了我送的戒指,跑了回来。”
我低头。
他接着盘算,“回来的第二天,在我安排好公司的事赶过来的途中,你已经迫不及待地去相亲。”
我把头低得比胸都下垂。
他不依不饶:“我来了之后,你就想着法的为难我,怎么都不肯回去。”
我在事实面前已经快鞠躬了。
他冷笑,“原来是已经找好了人求婚,难怪今天这么心急火燎兴高采烈地出门。”
我几乎就要匍匐在地上。
还没压倒花花草草呢,就被他一把拉起来,又拖着往大门边走。
我惊恐:“干吗?”
他头也不回:“你不是想结婚么?我成全你!”
我死劲站住,他回头阴恻恻地笑:“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可是现在这功夫,我当然要先顺毛:“不是不是,只是……虽然我老爸老妈挺待见你的,可是你家那边我还没有专门去拜会过呢。”
他气定神闲打断我:“别担心,你都见过了。”
我这一想,他爷爷奶奶老爸老妈在我有意无意间却是是见过了,再看他一切尽在掌握中那悠然样子,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他该不会很早就有这种直接绑人的打算把!
坐在民政处那朱红的办公桌前,我更深深地有了这个觉悟。看看桌上的文件,我泪,居然连我临时落跑留在他家里的临时户口本和身份证都带来了,估计我今天劫数难逃,注定要从野生转变为圈养。
这么一想,不禁万念俱寂,了无生趣。
办公桌那边的阿姨对照了身份证,户口,又对比了我们两人和我们两人刚刚在街边的合照,又扫了一眼我们填好的表格,拿了章正要盖下去,又狐疑的看了愁眉苦脸的我一眼,“小姑娘,你……是自愿的吗?”
宋子言冷冰冰地回答“她自愿。”
我扁嘴不敢发表异议。
阿姨还是有一颗公仆的热心滴,她又把印章放回去,很严肃的看着我:“如果你不愿意,就直接说出来,不用受任何人的威胁,国家有法律保护。”
宋子言手“轻轻”放在我手上,笑得很“柔和”,“告诉她,你愿意。”
我一个哆嗦,赶紧就点头。
那阿姨认真的看了我一眼,叹一口气,又拿起了公章。眼看着那章离证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它与纸面似接触非接触的临界状态,我终于决心为了我的下半辈子抗争,大喊:“我不结婚!”
那阿姨抬头看我,以一种妇女人民得解放的目光。
宋子言回头看我,以一种吓不死我不偿命的目光。
片刻静寂,他面容紧绷地开口:“你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和我结婚?”
低头嗫喏:“我只是……不想现在结而已。”
他表情有丝放松,不过双眼仍紧紧锁着我:“是因为年纪小?”
我摇头。
他又问:“是因为没玩够?”
我再摇头。
那阿姨也问:“是舍不得父母?”
我继续摇头。
他们俩一人一句地猜,最后把舍不得这城市这么扯得理由都问了,我的脑袋还是一直做拨浪鼓的运动.最后宋子言终于不耐烦:"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对手指伤感:"今天那个新娘子打扮得很漂亮……"
"然后呢?"那两个人齐声问.
我哀怨:"现在我这么胖,穿婚纱肯定不好看,能不能晚点等我减肥之后再结?"
说完,我饱含期待地抬头,就看见那两个人面目全非,脸上被层层黑线笼罩.过了许久,那阿姨才恢复正常,不过看宋子言的眼神从刚刚的提防专程了浓浓的同情,视线也不扫过我一眼,就快速打开那小红本,刷刷在上面按了两个章……
她一个人民公仆就这样罔顾我所代表的劳动人民的意愿,手了资本家九块钱的贿赂,就用俩小红本,把我给卖了!!!
我吧全部希望寄托在我亲爹亲娘身上,他们总不会看着他们辛苦拉扯大的女儿就这么成了人家的人吧.我恶毒地YY着,真相拆穿宋子言抱着头被老妈一路打着扫地出门的样子.
可是回到了家,他一个字也没提.他不提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后,总不能开门见山地说老妈,你女儿在今天跟你分别四十五分钟零三十七秒之后就结婚了吧.于是,我只能沉默是金.
看这闭口不言的宋子言和被蒙在鼓里的老爸老妈一如往常波澜不惊,我不禁伤感,别的程序不对就算了,没想到我连接个婚都是潜水走私的!!
我摆着一张怨妇脸还做了晚饭,坐在餐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老妈一如既往地开始扮演偏心眼,给宋子言夹菜送水的.宋子言叶一如既往地礼貌回应:"多谢妈."
啪!老妈一如既往地收回筷子的动作出了差错,手里空空,筷子在桌子上滚动了两下吧嗒掉在地上.这声召唤起了已经石化的老妈,她眨眨眼摇摇头才颤悠悠地问宋子言:"你...刚刚叫我什么?"
宋子言依然很淡定,淡定地喝了口水,淡定地看着我们三个人,最后淡定地宣布:"我和秦卿,今天下午结婚了."
波澜不惊的睡眠,突起风云,老妈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闺女啊!诚信社会,你老娘还是有信用的.你至于为了那几百块钱的化妆费,这么豁出去吗?"
我被老妈痛心的眼神和疾首的质问给震晕了!她怎么会得出这么强大的结论呢?!
等回过神的时候老爸老妈已经在跟宋子言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诸多事宜了,比如婚宴,宾客,仪式等.
丝毫没有一点闺女被诱拐的愤怒!甚至连他们被诱拐闺女的愤怒都视而不见!
第N次弱弱反对遭到无视后,看着他们绕过当事人自主自发进行三边有好协商的场面,我不由伤感……
敢情我在家就这么不受待见,宋子言这个回收站一出现,老爸老妈就迫不及待地要删除我.
经过三天的协商,我的电脑和回收站初步达成了协议.
仪式在我新晋婆家举行,而婚纱照要在这边拍.据我妈时候那个照相馆记录了我外公外婆第一张合影,老爸老妈当时那黑白的婚纱照也是在那里被定格,算是我们家不可遗忘或缺的精神文化遗产.
第二天去的时候才发现,时隔这么久,那家小照相馆已经成了一个大影楼,选好了样式已付我们就开始拍照.这种后期可以PS加工的照片,不用担心我的猪腰子现行,再加上那几套华丽丽的衣服,我也就撇开了不甘愿,加上宋子言镜头前相当配合,这照我是拍得相当地哈皮.
从室内到室外,一共拍了三天,最后一张照片拍完,我进了更衣室要换上平常的衣服,就看到影楼的那个老板娘也进来了.想到价格表那华丽丽的数字,我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丫怎么不去抢劫呢。没想到他看到了,还直直的朝我走来了。
我顿时一身冷汗,她不会后期制作的时候给我穿小鞋吧?不过她倒是满脸笑容,手里捏着几张纸,跟我打招呼:“宋太太。“
这称呼听着着实别扭,我笑着点了点头。
他说:“是这么回事,宋先生拍出来的照片效果相当的好,我们影楼接下来有一套新的季节系列,所以希望……”
第一句就让我膨胀到飞起了,我难掩兴奋:“是想让我们当模特,再拍一套吗?”
他看着我,眼神闪烁了一下说:“对,我们会支付一定的报酬。”
又有照片可以照,又有钱可以拿,多好,我忙不迭点头:“好啊”
她有些沮丧,“我们已经问过宋先生,可是他不同意。”
我挺起胸脯,大言不惭:“我做主就行。”
“我不也是当事人之一吗?”
她眼神又闪烁了一下,斟酌:“呃……这个最主要的是宋先生的同意。”
我拿过她手里的合同,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包在我身上。”
在等待室,我把合同推到宋子言面前,跟哄小孩似地催眠:“签吧,签吧.”
他皱眉:“他们找你去了?”
我自吹自擂:“那当然,我照片上风情万种吧阅尽千人的他们打动了,为了让我当模特,他们轮番上阵不知费了多少口水,我才勉强答应的。”
他看我一眼,慢慢地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瞪他:“我误会什么?!你看这多好的事啊,咱们拍照热家还给钱,我不也是为你着想嘛。”
他淡淡一瞥:“不需要。”
太让人生气了,我只能撕下贤妻的面具,暴露自己的私愿:“咱们那套相片我才穿了几套衣服,可是这店里这么多婚纱,每一套我都好想穿,我都没有勉强你跟我照一套。现在正好有了这个机会,你就从了我吧。”
对于我撒娇的语气和期待的眼神,他的反应是直接站起来,看了看外面说:“天色晚了,早点回去。”
我瘪嘴,出于淫威拿着包就要跟他走,可是余光中能看到流泻灯光下那一套套我还没有来得及穿的婚纱,或火红或嫩黄或纯白或浅粉。我脚步迈不开,又坐了下来,跟女鬼似的幽幽自言自语:“有的人已经差点就结了一次婚,婚纱也拍好了,现在怎么都是搅白水,所以是不能理解我这种一生只结一次婚的人。人家以前拍过一次,现在又拍了一次,也不能保证以后就不拍第三次第四次,那礼服一套套地换,当然不肯为这一次多费心啦,恩,我能理解,我都明白……”
宋子言回头,语气有些不自然:“你又乱想什么呢?”
我不看他,据徐幽幽拌女鬼:“这就是只结一次婚的坏处,如果我也能像人家一样,结婚跟玩游戏似的,大不了重头再来,那还用现在为多穿几件衣服斤斤计较啊,反正又不是只拍一次……”
他又坐了下来,都快咬牙切齿了:“我不是都跟你说明白了吗。”
我点头:“是明白了,可是你也知道,我就是一典型的小鼻子小嘴小心眼的三个代表。难保哪天不会翻出来晒一晒,你别放心上,就让我一个人在心灵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腐朽吧。”
他狠狠瞪我,我假装看不见,继续神思飘渺拌女鬼。最后,他叹了口气,拿过合同,大略看了几眼,再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算计:“我签约,但是以后不需再提这些。”
我装傻:“哪些?”
他脸色沉了下来。
我赶紧点头:“好好好。”
虽然少了一个制约他的把柄,但是能拍到漂漂的照片,我也算心满意足了。
还是穿着刚才的婚纱我坐在那里等,化妆室里一堆人围着一个女模特转,没一个人搭理我。不一会儿,有人来喊女模特出去拍照,我好奇也跟过去,就看到宋子言居然和她一起进了场地。
我拉住一边的人问:“这……是不是出错了啊?不该是男模特吗?”
那人漫不经心地回:“这位宋先生不就是咱们刚请的模特吗,啧啧,虽然是客人,气质还真不错。不过他老婆也够大方的,为了点钱让自己新郎跟别人拍婚纱照。”
我石化了,半响才明白,怪不得那个女的那么神情闪烁,敢情她要找的模特就宋子言一个,根本没我的份!
再度看向场里,那个女模特靠在宋子言身前,一只手还搭上了他肩膀。我嗷的一声冲了进去,推开女模特,跟老母鸡似地占住宋子言:“不许拍了!”
一堆人都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我,只有宋子言带着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对我浅浅地笑。那个摄影师从黑布后面探出头:“你谁啊?别在这儿捣乱。”
我双手用力挽住宋子言,饱含占有欲地宣布:“我谁?我是他老婆!”
宋子言眼睛弯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我扒着他胳膊的手。
我顿时更添底气质问:“有你们这样的么?我还穿着婚纱呢,你们就把握老公跟别的人配对了!”
那摄影师无言以对,我拉着宋子言就往外走,还没到门口,老板娘已经过来了,一句话就把握堵了回来:“你们不能走,这合同上可是签了名的。”
就是她语意不明地骗了我,我愤然:“违约怎样?”
她丢下俩字:“赔钱。”
只这两个字立即浇灭了我万丈火焰,我高大的形象不停地萎缩萎缩再萎缩,成了一个黑点。
宋子言走上前,吧萎靡的我拢到身后,平平地说:“违约金连同费用一起算吧。”
出影楼的时候我是饱含热泪的,想到哪白花花的银子,我小心翼翼地问:“宋子言,你不会怪我吧。”
他摇头,只是提醒:“以后做什么事都小心一点。”
他这一说,我想到了,我是糊里糊涂地没看合同,可是他看了啊,以他的老奸巨猾怎么坑内随便就签约,我肯定地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
在我狐疑的小眼神中,他坦然点头
泪,怪不得他这么配合,亏我还以为我是小伎俩成功,原来还是被人家算计,丢人不说,还白白地把压制他的把柄给双手交了出去……
看着一副轻松惬意的宋子言,我无限伤感,跟着这个轨迹下午,我哪年哪月哪日才有翻身的一天啊啊啊啊啊!
回到家的时候,我还是耷着脑袋,回到房间后,老妈也跟着来了,头一句话就问:“又被算计了?”
我伤感“老妈,你确定不多留我两年,在提高一下我的等级段数?现在送我过去,我铁定是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一点的。”
老妈叹:“我和你爸不也是怕夜长梦多吗。”
我不懂:“现在离婚这么方便,只要他乐意多梦,跟结不结婚是没差别的。”
老妈拍我头:“我倒是不担心小宋,主要是你的地位。”
一提地位,我都恨不得蹲角落画圈圈:“你觉得我现在又地位吗?”
看着我无神的双眼,老妈也沉默了。
只剩一阵小风刮过,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显示着凄凉的落花时节……
过了会儿,老妈才说"就算是地主手下也有长工和佃户的区别,虽然都逃不过被压迫的命运,我们还是应该向办法把你的地位拨高一下."
她问:"你以后想抓住他把柄的几率是多少?"
我呲牙:“零……”
他又问:“你以后像这样不怕死的跑回来,又为难他的几率是多少?”
我咧嘴:“零……”
老妈拍拍我脑袋:“所以说现在是你历史最高点了,现在结婚你还能混一佃户,再拖下去你就变成包身工了。”
我一想,果真是这个道理,立即没了对老妈的偏见,特崇拜地看着她:“老妈,你想的真远。”
老妈笑:“都说男人是股票,其实女人才是。催一个女的看别人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而是懂得在最高价钱的时候把自己抛出去。”
等到照片洗好之后,挑好了照片又托运回去,我这只股票就心甘情愿的跟着股东回去了。回去的那些天宋子言忙着准备婚礼,我就忙着减肥,争取在婚礼前饿出一个窈窕淑女。这天,我按着咕咕叫的肚子在家里看电视,手机声大作,我尤其物理的接起来,里面是久违的黄毛的声音:“秦卿,我听说你回来了,是吗?”
一想起来我就生气了,聚起剩下不多的力气吼:“哎,你说你忒不厚道了啊,那天我问你离婚了没,你就说没结不就得了,害我现在妙龄少女化身少妇,你担得起责任吗你!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挖坑让我跳呢?”可怜的是,最后还是宋子言填的土。
沉默了很久,他才说话,却也不是回答:“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我一惊:“你要去哪?”
他似乎哭笑了一下,话筒里有稀疏的气流:“回美国,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
我脑子忽悠了一下,赶紧就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他说:“今天下午三点半的。”
我抬头看表,只剩下一个是小时又十分钟,我急了:“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呢?”
他笑:“怕你送我呗。”
我冲着手机喊:“怕个屁,你就在那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抽你。”
匆忙就挂了电话,赶紧下了楼。
在飞机场不仅看到黄毛,还看到了展露,我顿时有些不自然。在宋子言的观念里,他们分了手,也算不的朋友,他也不会主动和对方联系。可是一旦对方有事来求助自己,再不麻烦的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必定还要伸出援手。
不热络,却也不失礼,这就是宋子言一贯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是展露回国认得的人不多才过来找他,或许他压根就在想不起这个人。
虽然知道也确认是这样,可是对着展露,我还是很不舒服,会有她忽然凭空消失的妄想。于是只僵硬着表情打了个简单的招呼。她虽然眼睛比我大,但心眼跟我一样小,笑笑算是回应,又对黄毛说:“你们聊着,我先就去了。”
黄毛点头,她跟我微笑示意了一下就往登机口走去。
她一离开,我就瞪着背着大包的黄毛:“你要走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他只是笑,不说话。
我也不好接,只是余光看到展露摇曳生姿的背影,想起宋子言说过黄毛有些恋姐情节,我更不放心了:“要不就别回去了,你姐姐是亲人,在这里把我当成亲人也行啊。”
他看了看我,低头:“那不一样。”
我看着他敛起的下巴,垂下的眼睛还有红润的嘴,这是我多少次欺负过的压迫过的正太的脸孔。从我进公司以来,其实从头到尾他都在,从啼笑皆非的迎新开始,知道这一刻。其实仔细想想每一次我失意伤感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从酒桌上彪悍带着辛酸的告白,到医院里跟苏亚文的重逢,还有从青岛狼狈地逃回来,以及最后乌龙的酒会.
每次我最狼狈辛酸的时候,他都在,顶着正太的脸孔被蹂躏被欺压.
他是我出了校门进了公司的第一个朋友,我眼里不自觉有点湿,"非要走吗?我以后不欺负你了还不行吗?"
他忽然笑了起来,"秦卿,你怎么这么好骗哪?"
我睁眼看着他.
他几乎乐不可支:"你欺负我?你到现在还觉得你一直在欺负我呢?告诉你吧,我都是骗你的,无辜天真好欺负那些都是我装出来骗你的,我就是想看看宋子言放弃我姐姐,找的是什么样一个人.就算你一直不明白,可是最后我骗你说宋子言是我姐夫,害你生那么大气,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看着他,不太能反应.现在的她张扬嘲讽,没有当初一点纯良无害的样子.
看我愣愣的,他还捏了捏握脸,下了结论:"你太笨,连我这个骗你的人都没成就感,所以说我最讨厌和白痴打交道了."
眼前的她,熟悉得脸孔,却全然不同的气质,我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时机场里催促登机的甜美女音响起,我们都抬头看了看那显示牌上滚动的字眼.
那时他即将要坐的航班.
如果是平常.如果他气势弱,我就抽他,如果他气势强,我就在心里抽他,可是现在离别在即,我满心只有伤感,从哪显示牌上回过眼,跟嘱咐小孩子似的:"不管怎么样,到了那里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轻轻叹了口气,不一会儿,却突然抬头看着我身后,惊异地喊:"总经理?"
我下意识地久要转身看,头发忽然被他拉扯住,一痛,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嘴上一阵温热.
脑子空了一空,反应过来时,那个罪魁祸首已经背着包走到了检票口.我看着他背着背包的身影,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张张嘴很想喊声再见什么的,可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知道他一个拐弯,人再也看不见,我才转身,慢慢地走回去.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手机在口袋开始振动,拿出来一看,是黄毛的短信.
有一句真话来不及告诉你
就算不看恐怖片,我也想一直握着你的手
再见
脑中有混沌模糊的念头,不敢去想,可是眼泪就掉了下来
回到家里的时候,宋子言已经回来,就问:"去哪儿了?"
我放下包,说:"去送黄毛了,他今天出国."
他看看我被揉的红肿的眼,也不多说,只嗯了一声,就进了卧室.
我心里涌动起一种情感,快速走过去,从背后抱着他.
他没动,只问:"怎么了?"
我抽抽鼻子:"没事,就像抱抱你,觉得很幸福."
他没说话,试试手放在他腰间我交叠的手上,慢慢握紧.
我低头看着地板上我们拥着的身影,觉得感激.
当我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你也在这里.
当他无心等到这一天的时候,才看到我已经走了过来.
不早不晚,不前不后,就这么一路走来,刚巧在最美好的年华.
多幸运,在海来得及的时候相遇;多难得,在来不及遗憾的时候就学会了好好珍惜不错过。
关于如何举办婚礼,我和宋子言产生了第一次家庭战争。
按照他的实用主义来说,日子是自己过的,没必要给别人看。
按照我的浪漫思想来看,结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就算当耍猴戏,我都恨不得弄个万人空巷。
宋子言丝毫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但是在我家时,看在老爸老妈的面子上,还是决定“从简”举行婚礼。依照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从简”绝对是最低标准,于是我是出了杀手锏,某天装作不经意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的,三个小时后,两辆车就停在了我们楼下,宋家两代四位大佬齐齐上场,和宋子言在房间里密谋许久,三个小时后,才陆续出来。老爷子难掩一脸兴奋对着我在沙发里的我保证:“小莲,你的婚礼就交给我,保证你绝对难忘。”
看着一边宋子言阴郁的脸孔,我还装作无辜眨眼:“怎么了?”
厚厚,近墨者黑,现在我小肚子里果然也是一肚子坏水。
宋子言看着老爷子兴奋到发光的连,再看我又一脸同情地摇头,“你会后悔的。”
我继续快速眨眼装无辜,“你在说什么?”
宋子言拍拍我头顶,很惋惜,“有句话叫,自做孽不可活。”
直到婚礼当天我才明白为何他的眼底长含同情,又为何他说出那么一句话。
看着身边“如花”一般的四位伴娘,我岂止是后悔!我恨不得冲出去勒紧老爷子今天特意打得领结,死命对他吼:“不过结个婚,你至于找四个伴娘,四个伴郎么!单单这么多人也就算了,虽然我说了,伴娘不能比我高不能比我瘦,不能比我白眼睛不能比我大,嘴巴不能比我红,头发不能比我长……可是你至于找这四朵”如花“一样的女子么?”
可惜我没那个勇气,更没那个力气,因为喂了维持小腹平坦的假象,我已经提前三天绝食了……
虽未减肥不努力,婚礼徒伤悲。
我现在已经饿到手脚无力,眼冒金星……
于是在老爷子又提出来的什么从热气球上降落,站在秋千上荡漾出来等一系列科幻惊险的出场方式时,我只能耷拉着无神的眼让他知难而退,心里趟过的何止是热泪。大有诸葛亮不停皇叔言,大意失街亭的痛心,宋子言啊,你那句老话说的真对,自做孽,不可活啊!!!
幸好老爷子终于吧种种电影镜头的构想省去,我直接挽着老爸的胳膊走了回红地毯。不过那浪漫也没觉得,因为我简直是整个人瘫在老爸身上,被拖过去的。到了台上,老爸和宋子言进行完了交接仪式,我又直接瘫倒宋子言身上,深刻诠释了在家“靠”父,出嫁“靠”夫的深刻含义。
那司仪果然是老爷子请过来的,同样的唠叨抽风,眼看我就要阵亡在饥饿生死线上了,居然还提议要玩什么咬苹果吃面条的游戏。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宋子言也不反对,只是对着他笑,小的风轻云淡,笑得温文尔雅。他就这么风轻云淡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会儿,那司仪却擦了擦汗,直接正色宣布:“现在我正式宣布,婚礼开始。”
这次他废话不敢太多,三两下就进入了主题,我浑身无力,脑袋放空,只是祈祷这行刑一般的婚礼快点完快点完。知道身后一位如花姐姐过来,礼貌的推了推我,在我耳边说:“该你发言了。”
我余光一瞄,看到老妈在下面对我握了握拳,立刻警醒了!
前一天,我和老妈度过了我出个前的最后一夜。老妈谆谆教导,这次婚礼来了这么多名流,要我一定要紧抓机会把自己的地位再抬上一个台阶。而最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新娘有话说这里叙述一下新郎当时是如何的苏追命大才震动我的放心,我感动于他的深情才不耻下嫁。这样灭新郎志气长新娘威风,是每一个新娘在结婚之后的第一个下马威!
这一席话,让我一个小蝌蚪找到了一本武功秘籍,迅速找到了成为大虾的捷径,我顿时精神抖擞,跟老妈研究了一夜才写出了我翻身的几百字。
我赶紧站直,挺胸抬头,脊梁笔直,目光如炬扫过宋子言和以下宾客,清了清喉咙开始背诵:“我和宋子言相遇在我的大学校园,但是他是老师,我是学生。”下面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毕竟师生恋还是有些稀奇,而最为老师的宋子言是值得诟病的。而宋子言只是稍一错愕,又兀自微笑起来。
我接着背:“然后宋子言,当时的宋老师就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还利用自己的身份要挟我天天早上和他见面(跑步)。”下面的嗡嗡生更大了,连宋市长都皱眉有不赞同的眼光看向我身边的当事人,而当事人宋子言却微微侧着头,微笑着倾听反而很认真。
又高官公公撑腰,我士气大作,再接再厉:“后来进了公司,他又利用自己总经理的权利,天天让我到他家洗碗做饭,后来又制造机会让我们一起旅游。我离职后又专门找到我让我回公司,还用尽手段逼迫我跟他同居。虽然他是瞅瞅利用潜规则,可是看他一片真心两腔情愿深情款款离了我就活不了的样子,终于还是勉为其难被打动半推半就被他潜了。”
底下不明真相的群众一致用“你丫原来是禽兽”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潜规则滴正主,反观宋子言面不改色,依然笑容可掬,只问我:“说完了?”
我点头:“完了。”
“很好。”他嘴边笑意泛开,“换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我提防地看着他,深觉自己说的是事实,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说:“好”
他用一种你不知死活的眼光看我一眼,问:“当时在学校,是不是你先给我告白的?”
我解释:“我那也是迫不得已。”
他打断我:“进公司时,是不是你胃口太大吓跑了我的相亲对象?”
“我吃得多……”还不是被你逼迫的………
他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生病时,全公司你是不是第一个自己跑过来专门探病,还专门下厨做饭给我吃?”
“饭是做了……”不过是做给我自己吃的
“到了医院急诊室之后,你是不是因为我病得严重,而差点哭了出来?”
“我害怕……”你追究我满桌辣椒的肇事责任……
“公司去旅游之前,是不是你一脸伤心说没有我会是一生的遗憾?”
“虽然说了这话……”可那时谄媚啊
“旅游的时候,你是不是预支了一个月薪水还要送我衬衫?哦,对了,还有一只情侣手表……”
“衬衫和手表是我买的……”可那不是送的,你是抢的啊!
他一次次打断我,这次也不例外,不过眼神沉了沉,多了几丝意味深长的眸光:“在青岛饭店,是不是你先解开了我的扣子?”
下面的人倒抽了一口气,我脸暴红,怔在那里。
回神后,往下面一看,那些人谴责的目光已经从宋子言那里转到了我身上。
我愤愤地看向宋子言,扭曲事实啊扭曲事实!我这么笔直一身躯,影子活生生给歪到了爪哇国。你不是一直在国外的吗,怎么中文断章取义学得这么彻底啊!
无视我杀人目光,他接着阐述:“你编了一出黄世仁和白毛女的爱情戏剧,后来又承认我是你心中的黄世仁。“顿了顿,嘴边勾起一抹笑,他做出总结,“所以,从学校到公司,是你一直想潜规则我。而我,只是给了你这个机会。
不可置信的,我张嘴看着他大慈大悲的脸,囧到说不出话来。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用目光,给我的手脚拷上了道德的锁链,无声而庄重。现场一片安静,很安静。
肃穆了很久,那抽风的司仪终于清了清喉咙来打圆场:“无论是新郎潜新娘,新娘潜新郎都好,所谓潜潜更健康,我们在这里祝福这对有情人一潜到底,潜程似锦,潜力无限,爱情潜规则,越潜越疯魔,潜出一个白头偕老,大家说好不好?”
下面轰然响应,各人都举起了杯子。
我看着宋子言,天花板伤的灯光流泻在他眉眼上,如晨雾微曦一般隔着雾气,有些不真实的意味。我心里莫名一动,只觉得熟悉,顿时有贾宝玉一样的疑惑:不知是在哪里见过?在我忘记的某个时间,可是怎么想脑海里也没有印象。
见我皱眉苦思,他低低地问:“怎么了?”
很想问是不是在为她?以前的以前,我们是不是见过,可视化到了嘴边,游览的再问出来,既然情深缘潜,又何必去计较那只是当时是寻常的初见,反正结果已经摆在眼前,总结起来不过振聋发聩的字:我靠!被潜了!
(完)
书版番外 为什么是她?
这里是好梦正酣的凌晨五点多,地球另一端却正在拉开夜生活的序章。有些人按着自己的习惯,就忘了对方的作息。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却足以让一个清晨被扰醒的人消除掉所有睡意。宋子言点了根烟,只吸了几口,就在一边摁灭。烦躁。不仅仅是一早被手机吵醒的阴郁,那些错综杂乱的事情堆积在胸口。说不出的烦躁。干脆穿上衣服,关了门出去。或许是习惯成自然,等到头脑清醒了一些,才发现他无意中开到了学校门前。
一路的行驶,胸口稍稍平复,打开音响里面是低柔的蓝调。昨天有两节课,晚上又看公司的资料看到凌晨,这时也不由得有些困意。合上眼,俯在方向盘上只想着稍稍歇一下。
没想到竟然睡着了,直到一阵笃笃的声音把他吵醒。宋子言抬头,车外,一个女孩两根手指不停的敲打着他这边的车窗。已经是清晨,外面太阳已经老高,隔着灰色的车窗,能看到外面那个女孩其貌不扬,一身学生的装扮,气质也很干净,只是带着一副精神奕奕却又惺忪迟钝的表情。典型的睡眠不足,却又熬过头出奇兴奋的精神状态。霎时了然,学校外面就有几个网吧,学生经常有出去通宵上网的,这个应该也是其中之一。虽然是出于被逼无奈才在学校任教,可是看到这样的学生,宋子言本也是厌烦,只朝车窗摆了摆手,并不理会。可是显然那个人的耐性非常好,笃笃笃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宋子言不耐烦的按下一截车窗,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那个女孩已经拱起了手,眼睛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这位先生,借我点钱吧~~”宋子言有些楞,难道这个……不是大学生?是那些据说很猖狂的骗子?那女孩看他犹豫,连忙抢白:“不用太多,只要五块就行!”只要五块……?国内的经济条件就这么差?宋子言眯起了眼。那女孩赶紧又降价:“不用五块,其实三块五就可以了,嘿嘿,你开这么好的车,不会这点钱都不借吧?”看着那双虽然下面有挡不住的疲惫灰影,却依然弯得很讨好的双眼。宋子言拿出钱包,掏出一张粉红钞票递过去。无论她是什么都好,别再来烦他。那女孩接了钱,一脸感激:“谢谢啊,好银!”还冲他伸了伸大拇指,才转头走了。
看着她走开的身影,宋子言不禁摇头,居然真的是骗子,真是浪费她身上干净的气质。
抬腕看表,已经是七点多,刚巧上午八点多第一节就有课。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干脆再等一会,直接去上课,打定主意,宋子言拿出手机给田经理,交代一下,刚挂断就听到又有人在敲车窗。
回头看,又是刚刚那个人。她手里拿了几个小袋子冲他招手。车窗再度摇下,还没等他不耐烦的开口,她已经把两个袋子塞了进来。他只能接着。手里热乎乎的感觉让他皱起了眉:“这是什么?”那女孩献宝似的:“一个煎饼果子,一杯豆浆!”又递过来一把钞票:“煎饼果子两块五,豆浆一块,一共是三块五。这里是找的九十三块钱,你要不要数一数?”他不耐烦:“什么意思?”女孩乐呵呵的:“这些东西算是我请你的,我算是一共花了你七块钱。”
宋子言看了看她手中和自己一样的袋子,很无语:“你大街上借钱买早餐?”
她听不出他的反讽,一阵小鸡啄米的点头:“昨天忘带钱,今天徒伤悲,幸好有这种好心人拯救我于饥饿之中,社会主义河蟹建设就是好啊!”听到她最后热泪盈眶的感慨,宋子言彻底无语了。幸好这女孩也没打算多聊:“我也要回去了,今天要补眠,大概明天晚上继续通宵,你后天在不?我还你钱。”宋子言不愿跟她多说,就随便点了点头:“好。”事实上他很快就抛诸脑后,直到十来天后又是上午第一节有课,他来得早了,经过那个路口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往后视镜里一看,一个女孩正在后面追着。还一边喊一边用力跟他挥手。
停了车,摇下车窗,那人迫不及待趴上来,气喘吁吁:“终于等到你了!”
宋子言觉得不可思议:“你每天都在这里等?”她诚实摇头:“没有,那天来了,可是你不在。后来我就隔两天来一次,隔两天来一次,想着如果半个月还遇不到,我就把钱给贪污了。”说完还嘿嘿奸笑两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不过很快又苦下了脸:“今天是最后一天,没想到好死不死就遇上你了。”做为被她“好死不死遇上”的那个人,宋子言扯了扯嘴角:“真不巧。”
她苦哈哈的还跟着点头,又问:“你有十三块钱没?”宋子言想了想,摇头。她脸更苦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的:“我也没零的,现在煎饼果子都收摊了,也没地方换。”她为难的表情实在太生动,看着她挣扎的模样,宋子言忽然很想笑,不过只是绷着脸没说话。
她最终一咬牙,眼里放光:“这剩下的十三块钱算利息好了!”然后慢慢的,缓慢的,缓缓的,一寸寸的把手里的钱递了过来。宋子言看着她一点点移过来的手,再看着她不舍的紧盯着那二十块钱的眼睛,有些坏心的想看看自己收下这钱的话,她……会不会当场就流下几滴眼泪?不过他性格向来冷清,更没有跟人开玩笑的习惯,只是淡淡的说:“不用了,你自己拿着吧。”
只这一句,她脸上瞬间绽放光彩,并且睁大眼睛:“真的?”宋子言点头。她急急地证明:“所以现在是你不要,而不是我不还喽?”既然这么财迷,偏偏刚刚还追着追着还钱。再看她现在睁着眼睛求证的模样,宋子言哑然失笑,又想占便宜,又想心安理得,抿了抿嘴轻笑:“是你要还,而我不要。”她迅速把钱就收回去了,眼睛笑得弯弯的,又朝他伸大拇指:“好银!”
看着她弯起的眼睛,宋子言才想起来,自己怎么认得她。他绝佳的记忆似乎只在别处,对人对车子对这些社交上的东西,没有一两次的交道他鲜少能记得。可是刚刚一眼就认出了她,大约是她这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自以为小聪明式的狡黠的笑。可是看着很笨拙,可是不阻碍让人看得很愉快,愉快的很想欺负欺负……让她明白其实她真的有够笨……这个反常的念头,让宋子言有一瞬间的怔忪,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依旧是淡淡的:“还有事?”她摇头:“没事没事,你去忙吧。”从车窗上扯下,站直了身体。宋子言也收回视线,刚升上车窗,却又听到车窗笃笃的敲打声。果不其然,又是她。她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小瓶子,递了过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我还是觉得不舒服,呃……这个是木糖醇,我前天刚买的,才吃了几颗而已,就当还钱吧!”宋子言有轻微的洁癖,在吃这一方面尤为严重,可是看着她手里的熟料瓶子,再看看她坦然而期待的脸,却点了点头:“放下吧。”她放下来,这才满身轻松的走了。宋子言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看着静静在那边的温暖的一团黄,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伸手拿过来,打开盖子倒出一颗放在嘴里。柠檬淡淡糯软的香甜溢满口中,带着新鲜的薄荷清凉……自己也对自己的动作感觉莫名其妙,笑了笑,接着把瓶子放回去。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在路边走过,宋子言开了车门下车,原本和同学连了一晚CS的苏亚文看到他高兴的走过来:“三哥!”宋子言这才想起来他学校也在附近:“通宵上网?”苏亚文求饶:“你可千万别告我妈去,对了,我听我妈说你现在被奶奶逼着在学校任教,不打算回美国了?”宋子言点头:“没这个打算。”苏亚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刚刚和你说话的是你学生?”宋子言哑然:“不是,就是一个借钱买早餐的。”苏亚文愣了愣也笑了:“借钱买早餐,估计也就秦卿做得出来吧。”秦卿?宋子言略带诧异:“你认识?”苏亚文说:“上次一起爬过山。”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一分宠溺和骄傲:“是个很特别的女生吧?”想起她那表情多变的脸,想起她的小聪明与小市侩还有弯弯的眼睛,宋子言也不自觉带了笑:“是呢,很特别。”人生若只如初见。寻常的路口,偶遇到的人,平淡的相遇,这时他们并不知道彼此在对方人生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同样是这个路口,两年后这个女孩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搂着自己的好朋友嚎啕大哭。
同样的路口,三年后有人坐在车里看到选修课报名表上秦卿两个字时,勾起了那清凉糯软的香甜回忆。
柏油的公路,周边的花坛,白色的斑马线,他们无法记忆也无从预测。究竟谁来谁往,谁停谁走。可是命运知,它一直知。所以三年半后,在宋子言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时,一个女生会磨磨蹭蹭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老师,我是九班的秦卿!”他没说话,可是眼睛里微蕴起了笑意。秦卿咽了咽口水,壮士断腕一般咽了咽口水:“老师,我爱你!”嘴里似乎浮起了记忆中的清凉糯软,看着那张很想让人欺负的脸,他这次下了欺负的决心,分明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却仍是恍然大悟一般的回应:“啊,这样啊。”
啊,这样啊。好像一只猫百无聊赖,找到了一个毛线团,觉着有趣,就两个爪子来来回回的拨弄。
自己高兴着自己乐和着,一个低头才发现无意间这团毛线已经缠满了你全身,让你挣脱不得,然后就这么纠纠缠缠的一辈子。你拨着她,她缠着你。其实,也就是这样——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