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黑子白子
第一章 蝉衣
蝉衣扭着身子在鼓乐声中挥舞着那长长的红纱,她对着水池里的自己微微笑着,将手中的红纱旋转缠绕,旖旎出媚骨的风情。
习舞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因为婀娜公主总是会过些时日就到她们当中选出几个或歌好或舞好的带走,她们就从此不再回到这里,而是去公主那边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看着水面中的自己,蝉衣慢慢地收了笑容,将身子不在扭出旖旎。她坐在水池边,瞧着水里的自己深深地思考着:究竟我忘记了什么呢?
是的,她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自从她醒来就被一个人贩子拖着卖到了这里,这里是婀娜公主训练舞伎歌者的乐舞坊,这里属于公主。被问及姓名年龄以及家世,她却发现她什么也不记得。
她被丢到柴房去做活,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喂” 。
一年的时间她就是这里的一个丫头,做着活路,看着这里的各色彩衣在风中飞舞,听着一个个婉转的莺啼,终于她忍不住躲在角落里哭,哭为什么她要做活路而不可以像她们一样美丽着去舞去唱。
那天下午,是她这十年里记得最清楚的一个下午。
因为就在她哭嚎之时,有一个好听的声音,柔柔地响在身后:“你也想跳舞吗?”
她转头,看到了华贵的衣裳,迷离的眼眸,鲜亮的红唇。
“是的,我想要跳舞想要歌唱,我不想在做个每天在柴房和水房里做活的丫头。”她认真的说着,说完后才看清楚她身后还沥沥啦啦着不少人。
“啧啧。”那有着鲜亮红唇的女人转了头看向身边的一个老婆子:“她的容貌身段不差啊,怎么……”
“回公主的话,她来时额头上有疤,奴婢就把她留在柴房想等她疤落了后再看,可是这一忙倒忘了。”
“哦……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他们总叫我‘喂’。”
“呵呵,哪有人叫这名字的,这样吧,你就叫……蝉衣吧。”
那个下午,她就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听着树上的蝉一声声的叫着……长大后才知道那迷离的眼其实是妖媚,那婀娜公主人如其名,妖娆而婀娜。
“蝉衣,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了嬷嬷的声音,吓的蝉衣连忙从池子边站了起来。
“蓝嬷嬷,蝉衣在想舞姿。”她看着蓝嬷嬷手里的戒尺,又一次撒了谎。
“恩,你在用心就好,你不是一心想被公主挑走吗?可要多努力啊!”蓝嬷嬷说着把戒尺塞回了袖子里。
“是,蓝嬷嬷,蝉衣一定努力的。”她忙笑着走上前,搀扶上了蓝嬷嬷的胳膊。
“蓝嬷嬷,听说……上个月被公主挑去的凝云,去了相府?”蝉衣小心地打听着。
那蓝嬷嬷转头斜了一眼蝉衣,就昂着头,骄傲的说着:“那是当然,我蓝羽调教出来的哪个到了公主跟前不是个顶个儿?”
“是,是,蓝嬷嬷就是有本事,虽说咱们这坊园师傅嬷嬷的不少,可谁不都要看蓝嬷嬷您的脸色,还不是因为蓝嬷嬷您最有本事,调教有方……”
“丫头,你又来给我说这些腻话,怎么,你就这么急着要出去,在坊里多混打两年不也好?”蓝嬷嬷说着又转着头注意起蝉衣的神色来。
“蓝嬷嬷……蝉衣那点心思您还不知道吗?这坊里的人谁不想证明自己的本事,谁不想出人头地啊,蝉衣也是想的,更何况蝉衣还是得蒙您亲自教诲的,怎么也该更去争一争不是吗?”蝉衣说着拉着蓝嬷嬷的胳膊晃了两下。
“你啊!当初要不是公主点了你,我还真把你忘了,那想到你还真是根骨不错,悟性也高,还真真儿就学的快。自打决定亲自教你,这五年来也没少打过你,但是你的确是学出样儿了。说实话嬷嬷看着你不错,倒不想让你被公主挑了去,原是想着留你就在坊里跳着,等再过几年,我也教导不动,倒可以让你接了我去。可是你这丫头成天就想着离开,想着被挑出去争个名堂,罢罢罢,这不恋水的鱼,我怎么留的住,你就去跃你的龙门吧!”蓝嬷嬷说着伸手点了下蝉衣的额头。
“蓝嬷嬷您真好!”蝉衣笑着又晃了下蓝嬷嬷的胳膊。
“哼,这就好了,平日里打了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都在背后骂我是恶婆子,求得我了全是一个个嘴巴抹了蜜!得了,今天府院递了话来,公主明日里要来,我正要准备几个歌舞技艺比较好的,你啊也就……”
“蓝嬷嬷,您就让蝉衣也参加吧,蝉衣求您了。”蝉衣急的撒着娇。可才说完,拉她胳膊的手就被蓝嬷嬷一巴掌打了下去。
“蝉衣,嬷嬷教过你什么?”蓝嬷嬷脸上的笑没了,只有冷冷地严厉。
蝉衣忙缩了手,规矩的站好,略一想,低声说着:“喜怒不着于色,急畏不表于像……”
“你还记得啊?你自己瞧瞧你急的?我不是才说了,让你去跃龙门了吗?话语里的话都听不出来,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去吗?那可不仅仅是要是你的技艺,也要你懂这些‘规矩’!”蓝嬷嬷说着就从袖子里又拿出了戒尺。
蝉衣一见尺子,知道是逃不掉了,乖乖地举了手,放在蓝嬷嬷面前:“蝉衣糊涂,忘了规矩,请嬷嬷责罚。”
尺子在手掌上抽了两下,疼的蝉衣就想缩手,但是她咬牙忍了,不敢缩手。她知道,要是缩了手,势必要多挨两下。果然蓝嬷嬷看她没缩手,收了尺子:“打你也是为你好,你要是不长记性,就算你舞的再好,学了那些个媚人的法子有什么用?保不住自己,藏不住心思,也就是被人清理的命,还能真的有了作为去?丫头啊,这享福总有代价的,难不成真当白捡的?”
“嬷嬷教训的是,是蝉衣糊涂了,蝉衣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希望吧,哎,这明日里……”蓝嬷嬷说着看着蝉衣。蝉衣很想说:还让我去吧。但是她闭了嘴,什么也没说,只老实的站着。蓝嬷嬷看着蝉衣点了点头:“还算没白打!回去好生想想,明日里也准备下吧!”
“蝉衣谢谢蓝嬷嬷!”蝉衣闻言就想跳起来去拥抱下面前的嬷嬷,可是手上的疼痛还在,那提醒了她,她就文雅的对着嬷嬷福了个身。
蓝嬷嬷满意的去了别处,蝉衣在她走后,看着发红发热的手心,一边笑着一边自语:“虽然很久没被打了,可这两下挨的值!”
第二章 妖妆
蝉衣的确很久没挨过打了,她已经是这坊里最落好的人。别说是蓝嬷嬷,就是其他几位教习师傅也几乎都没打过她。因为她在这里十年,除了各种技艺,她学会的就是怎么让自己少挨打,多捞夸。
虽说常常会说着自己都恶心的奉承话,或是装傻充愣,但是她却早就想开了:只要能少挨打,不就是说点谎话吗?这有什么?我可不要再痛再饿再挨打了。
是的,蝉衣她很怕痛,很怕挨打和饿肚子。因为虽然她记不到自己是怎样的身世,但是她却记得很清楚的就是在人贩子手里的时候,那每天至少一次的鞭打还有已经又干又硬的龟裂馒头。也记得初到这坊里看着别人锦衣玉食,自己却只能冷菜剩饭穿着粗布衣裳睡在柴房。
这样的日子她不要!
如今的她再也不用做粗活,每日吃的也不差,虽然她嘴巴里总觉得欠着点什么,但是却觉得只要别在喊她去吃那些冷菜剩饭的就好。不过在坊里待的久了,这样的心思却变了,因为一个个被公主挑出去的人,不是去了王孙贵胄的膝旁,就是入了将相大夫的府邸,虽然大多是做了妾,但像她们这样算是公主家奴伎者的身份,这也算是出人头地,总比没被公主挑上,送去了在外面的几处楼阁里,藏着掖着的一样伺候却什么都没有的好。
所以,蝉衣很早就做了打算,她也要出去,也要出人头地,才不要只这样就好!尤其是舞月那丫头,听罗嬷嬷上次说那丫头被送到了王爷府上,如今竟都成了侧王妃,这让她很不能平静下来。因为那丫头和自己比,怎么也差一个档次,只可惜人家比她来的早,又是罗嬷嬷手上力捧的,这倒是一步就登了天,只叫她更加是捺不住了。
……
公主虽是在日落时才会来,可这天清晨,坊里就开始了忙碌的准备。
一边是杂役奴仆将本就打扫干净的厅台使劲的擦抹着,不留一丝尘埃。
一边是坊里的教习嬷嬷带着各自推荐的得意徒儿准备,寻一处地演练。
蝉衣这会倒没在蓝嬷嬷跟前去表演舞蹈做着最后的努力,获得一些指点,反而是缩在自己的房里,捏着黛石,沾着胭脂小心的涂画着。
蝉衣的容貌说来算是上容之姿,但却不算很美,尤其是在这坊里美色无数的地儿,她倒反而落了中容,因为有些人真的生的是天生狐媚的姿色,也有的就是一枉水般清怜可人。两厢极端的容颜之色摆在那,而她自己那张谈不上十分娇媚特谈不上十分清纯的恬静素容也只能是居中了。
对着铜镜里映现的眉,她捏着黛石将那弯弯地柳叶画出了长长地尾,淡青墨色甚至绘成细线融进了发丝。胭脂在脸颊处晕开,配合着桃蜜香粉衬出的粉色,似一多带霞的桃花在绽放。
对着铜镜,捏起工笔着画的细豪,沾了点金粉,她屏住呼吸,在眼睑处细细的勾勒,再在眼皮上画下妖惑的一笔。
左看右赏,满意的点头之后,以指沾了朱砂在唇上轻轻晕点开来。
镜中那个恬静温雅的碧玉之貌已经不在,只有一个妖妆魅颜在那里释放着妖气。
蝉衣起身打开床头的箱子,取出那件红纱舞裙,那红色艳丽若血夺目。她笑着,脱掉身上的亵衣,只穿着一层白纱做的束胸就套上了这红纱舞裙。
薄薄地纱如何遮掩的了肌肤的光晕?红纱之下可见白色束胸,而那束胸也是透色的薄纱,这般揉在一处,似乎隐现着内里的风光春色。
蝉衣将长长的束带扎在腰际,长长的带子垂在身侧,偏是红的融在纱裙里难以分辨。
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笑了。
今天,她一定要舞出个路来,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出人头地!
“啪啦”一声屋门被推开,蓝嬷嬷一脸不快的走了进来:“死丫头,你到底……”当她看到眼前的一身妖红的女子,她愣在了那里。
“蓝嬷嬷,蝉衣还在装扮,是而……”
“蝉衣?啧啧,你这个样子,我竟没认出来是你。你怎么画成这样?”蓝嬷嬷说着走到了蝉衣的跟前,才看完妆容,又看到她这身舞裙下隐现的春色,她不由的笑了:“你这丫头还真是心眼够深的,看来你今日是一定要跳出去了?”
“是,蝉衣想要出人头地,还请蓝嬷嬷成全!”蝉衣说着就跪了地。
“丫头,你既然真的要争着出去,嬷嬷我不拦你,也可以帮你,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一条,你可以诱,但是太易得到的东西,永远不会被珍惜,懂了吗?”
“是,蝉衣记下了。”
“说说,你打算跳什么舞?”
“自然是拿手的‘蛇舞’。”
“不,你这样的装扮倒不如跳一曲‘霓裳’!”蓝嬷嬷笑着说到:“丫头,你可有胆?”
蝉衣愣了愣,点点头:“嬷嬷,我敢!”
“好!”蓝嬷嬷转身就到了床边衣架前,取了一件披风丢给了蝉衣:“穿上裹好了,跟我来!”说罢就去了门口喊着:“兮晨,去,把流颜给我叫到花阁来!”
“是。嬷嬷!”门外不远处一声娇应。
起身刚披上披风的蝉衣一听到“流颜”两个字,愣了一下:叫流颜做什么?但随即就平了脸上诧异的神色,裹好了自己站在了蓝嬷嬷的身后。
蓝嬷嬷回转头看了蝉衣一眼,伸手将那披风之上的兜帽套上了蝉衣的脑袋:“既然画成这样就还是藏下吧,免得大家都看了,没了意思。”
“是,嬷嬷。”
第三章 赤足
蝉衣一路低着头跟在蓝嬷嬷那褐色的罗裙之后,尽管可以感受到一路所过众人投来的诧异眼光,但是却听不到任何的议论之声。因为蓝嬷嬷在她身前,谁也不会傻到去惹的挨两下戒尺。
蝉衣随着裙摆行走,前往花阁,脑袋里却猜测着蓝嬷嬷喊流颜去花阁是什么意思。
流颜这个人,她听说过。也是坊里的人,也属于公主眷养的家伎,不过他是男子。公主这坊里不仅养着像蝉衣这样的女子,也同样养着许多美男子,只不过是在隔壁的院里,离的有些远。因为很多高官朝权之人,也有喜欢男宠的嗜好,更何况像公主这样的寡妇也是需要男人的。
婀娜公主是位寡妇,她的丈夫是钥国的大将军,但却英年早亡,据说是病死的。但是坊里却悄悄地流传着另一个说法:说这位将军其实卒于“马上风”。
一个将军不是死于沙场边疆,而是死在了女人的身上,这不能不说有些好笑。但是当蝉衣懂事后再听到流言的后半句,却有些哑然,因为流言说那将军不是死在了女人的身上,而是死在了男宠的背上。
这样的完整传言,曾让蝉衣愣过好几次,毕竟她想不明白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可以有这样龌龊的事。尤其她每每看到妖娆的公主,她越发相信这只是个传言。男人怎么和女人比?尤其这样妖娆的公主,又有那个男子可以比过去的?因而蝉衣更相信将军是病死的,也更相信公主眷养的男子其实都用来打发她自己的空虚。
“蝉衣,你看到那里了吗?”蓝嬷嬷在身前顿了足,指了指花阁旁的水榭。
流水之上,硕大的平台依水而修,一半没入水中,一半两侧修架起亭台,整个水榭的布局好似一多水中的芙蓉花,巧夺天工般的妙不可言。
“芙蓉榭!”蝉衣有些激动。
“对,芙蓉榭。出水芙蓉般的美丽,对吗?”蓝嬷嬷眯着眼看着水榭里忙碌的身影继续说到:“今夜你便可在这里舞,但能舞出何样的结果,那可就看你自己了。”
“嬷嬷放心,蝉衣一定可以被选中的!”
“恩,走吧,跟我进花阁。”蓝嬷嬷说着迈步前行,蝉衣侧目看了一眼这美丽的水榭,跟随上了蓝嬷嬷进了花阁的楼台。
花阁是蓝嬷嬷居住的地方,就建在坊里每次恭迎公主来选人的芙蓉榭旁边。花阁是三层的阁楼,蓝嬷嬷住在最上面,中层的是蓝嬷嬷颇为欣赏的几位乐师,而底层是锁着的,据说那里是蓝嬷嬷自己练舞的地方,但因何是锁着的却不知道。
随着蓝嬷嬷上了三楼,入了房内,蓝嬷嬷就取出了一个刻着梅花的漆盒。
“这里都是我年轻时起舞时带惯的首饰,今儿看到你这妆容就想起了年轻时自己那一曲名震京城的‘霓裳’,那舞虽被人称为妖舞,但却成就了我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你,一直是我的得意门徒,本打算这些东西等你继承我的时候给你的。不过,你的心不在这里,一心要出出人头地要往上爬,那好,我也成全你,希望这些东西也能帮了你,成就了你。”蓝嬷嬷说着打开了盒子,镂花的金丝面具,纯红的鹅毛舞扇,还有一些东西在盒子里闪耀着。
蓝嬷嬷在里面翻了翻,拣出了好些个铃铛串来:“这些等会给你带在身上,会让你舞时更加的引人注目。”
“谢谢嬷嬷。”蝉衣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福身感谢着。
“别盯了,只要你今日能被选中,这些都是你的。等一会,流颜也就该来了,来,你先跟我去底层一趟,跳次‘霓裳’给我看看,我看看还有没什么纰漏。”
“去底层跳?”蝉衣有些诧异,因为这舞以前练习之时,都是嬷嬷带她去舞场里的斜坡上练习的,那里还有几个桩子常被嬷嬷拿来喊她在独脚站在上面练习立姿。
“我不是问你可有胆吗?今晚,我要你上水榭的顶上去掉前段!”蓝嬷嬷说着就出了屋子。
水榭顶上?蝉衣愣了一下,追了出去。
“嬷嬷,您要我在屋顶上跳?”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叫你斜坡上练?那霓裳之舞,本来就该是在高处起舞才会舞出感觉来!”蓝嬷嬷解释着下了楼层。
“可是嬷嬷,蝉衣从来没在屋顶上跳过啊,这万一要是……”
“你怕了?”
“不,不是怕,而是若舞的不好,这次就……”
“丫头,你一心要出人头地,要是这么瞻前顾后的,我看还是算了吧!”蓝嬷嬷站定了脚步,回转了身子脸上似乎有着嘲笑。
“不,嬷嬷,蝉衣一定要跳,只是蝉衣可否现在就上去演练一番?”
“你若现在上去了,那晚上还来的什么惊喜。”蓝嬷嬷说着转了身,继续前行,很快到了底层,她掏出了钥匙,取了门锁,一把推了开来:“就在里面演练吧!”
蝉衣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竟然是一个亭台的上盖,不仅有尖尖的四个角檐还有一根做成宝石顶的亭台柱。走到近前看的更加仔细,这上盖仿做的很是逼真,还有绿色的琉璃瓦。
“这……”
“这是我练舞的地方,你先去上面试试,等下我在上面跳一遍,你记在心里,然后照做串在一起。”蓝嬷嬷说着就示意蝉衣上去。
蝉衣点了头取了披风刚迈了步,蓝嬷嬷又说了一声:“把鞋脱了,赤足跳!”
蝉衣一愣:赤足?她有些不安的看向蓝嬷嬷。
“都敢穿成这样还怕赤足吗?脱了跳!”蓝嬷嬷说着就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心里想着曲子,开始吧!”
第四章 流颜
兮晨走在前面不时的回头看下身后,身后的人带着罩篱,一层白色的纱遮盖着他的容颜。
一身竹叶暗纹的白丝衣,一顶挂着白纱的罩篱让这个单薄的身影若风中的云一般飘荡前行,那轻盈的身子走在路上竟听闻不到脚步声,惹的兮晨总怀疑是不是人跟丢了,回头去看。
终于走到了花阁,她请他等在这里,自己先进了阁寻蓝嬷嬷。走到楼下,就看到底层屋门上没了锁,她之后停在那里喊着:“蓝嬷嬷,蓝嬷嬷。”
很快,门开了蓝嬷嬷走了出来:“人呢?”
“嬷嬷,他等在外面的。”
“好,你去叫他过来吧,然后你去给我准备沐浴的水,还有去去些金粉和朱砂,放到楼上去。”蓝嬷嬷交代着。
“是。”兮晨答应着忙去了。
很快那飘逸的云影在兮晨的指引下就到了蓝嬷嬷的身边,而后兮晨照蓝嬷嬷的吩咐忙活去了。
“蓝嬷嬷,您寻我?”白纱之下,是轻而淡漠的声音。
“恩,叫你来是要你帮我一个忙。”蓝嬷嬷说着抬头看了下已经要走到正午的阳,然后眯着眼对那面前的白说到:“这里没别人,只有我,和我的一个徒儿外加兮晨这个丫头,你还是把你的罩篱摘了吧。”
那白色的影子似乎迟疑了一下,继而一双修长的手指伸进了白纱之下,解了袋子取下了罩篱。
蓝嬷嬷看着眼前的人,脸上浮现着有些虚幻的表情:“你啊你,这些年越发长的诱人,也不知道,我还能保下你几次。”
“能躲一次是一次,颜儿还是感激蓝嬷嬷的。”
“是啊,不然你也未必愿意帮我,来,我来告诉你,我要你帮我什么忙。”
……
脚踩在琉璃瓦上,每次旋转的时候,蝉衣就会发现自己立不稳,总是身姿有所偏移,可刚才蓝嬷嬷为她演示的时候,同样是赤足,但却舞的非常平稳,尽管她已经老了,但那舞的动作依然轻盈,丝毫不会僵硬不会笨拙,让蝉衣看的都有些发呆。
随着多次的练习,别的都没了问题,但惟独这旋转和在宝石顶上的独立却让她有些瑕疵,不是转是打滑乱了动作,就是独立的时候有些摇摆。
门再开的时候,一进门的蓝嬷嬷正好看到了独立其上的蝉衣晃了下手臂,当即她就皱了眉喝到:“平时怎么不见你晃,比这小的桩子你也立过,怎的一上这顶子就晃荡了?”
“是,蝉衣再来。”
“再来?你也就还有两个时辰,若是舞不好,我就换人!”蓝嬷嬷说完就转了身子对着门外的人说到:“进来吧。”
蝉衣才下了顶子,闻言抬头看去,却因为阳光的照射,只看的清出一个人的轮廓罩在一团白色之中,人的相貌却埋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楚。
那身影入了屋,蓝嬷嬷冲着蝉衣招了招手:“蝉衣,过来。”说完就转身去关了门。
蝉衣闻言立刻往蓝嬷嬷跟前走,那门一掩,照射在白影上的强光刹时不在,一张惊世的面容就在蝉衣的面前显现。
那一双晶莹剔透的葡萄眼闪着水色的空灵将漆黑的眸铺出一份冷漠,高耸的鼻梁挺拔若山冈偏鼻尖处又微微一勾似透着邪劲儿,粉色的唇怅惘着微张厚实若山茶花般诱人,再配上他那一拢云色洒着银白竹叶纹的缈冉衣袍,他站眼前若画中仙子,清新雅致,可他眼中的空灵与淡漠却让他仿若天上嫡仙,不似凡尘。
蝉衣有些愣神,有些迷惑,因为她似乎看到了在微风徐徐间,有一朵雨洗白莲,摇曳着高贵的气息在那里静静地绽放。
蓝嬷嬷看着蝉衣的愣神,笑了下,到了蝉衣的跟前拍了下她的肩。蝉衣登时醒悟,忙低下头压着内心的狂跳。
“看迷了吧?谁看他一眼不飞了魂去?就连我看他都挪不开眼。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他来吗?”蓝嬷嬷在蝉衣身边温柔的说着:“我要他来就是看你的舞,如果你能舞到他愿意为你动笔描绘,那么今夜你也算成功了一半!”
蝉衣闻言抬了头,有些不解的看着蓝嬷嬷。
“现在你去练舞吧。”蓝嬷嬷并不解释而是叫她去跳,蝉衣只好退回去跳舞,但眼还是偷偷地瞧了这仙子一般的人一眼。不过眼扫过去,她看到的还是那双眼中的淡漠与空灵。
蓝嬷嬷瞧见蝉衣的动作,唇角抹上了笑,她看了一眼流言闭了一个口型:看你了。
流颜对着蓝嬷嬷微微点了头,去了椅子跟前坐着,便眼看着蝉衣,看着她赤足站在那琉璃瓦上起舞。
没有丝竹之声,没有鼓点之节,只有红色的纱在摆动在摇曳,步履的舞动,水袖的萦绕,还有那妖魅的妆在他的眼前晃动。舞着,甩着,旋转,微微地一步轻晃,那身姿没有了太大的纰漏,跳跃跨步,一足踏上那宝石顶,她委身匍匐,双臂展翅,就像只红色的蝴蝶停在那里……
一曲的前段舞罢,蝉衣下了屋檐,还没等跳出下面的舞部,那流颜冷冷地开了口:“脱了衣服。”
蝉衣当即愣在那里,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脱了衣服。”那清冷的声音从那粉色的唇里飘落,清晰清楚。
蝉衣张了张口有些诧异的看向了蓝嬷嬷,可蓝嬷嬷对着自己点点头。
脱衣服?蝉衣有些恍惚:“为什么?”
“脱了就是。”流颜冷冷地说着,根本不想做任何解释。
蝉衣在看蓝嬷嬷,她只对自己点着头也没过多的动作,眼中似乎还含着笑意。
脱还是不脱?她问着自己,但随即她就有了答案。深吸一口气咬了牙,动手解了身上的舞衣,那红色的纱就落了地。
“脱完,一丝不留。”清冷的音没有任何感情,但那话语听的叫蝉衣心寒。脱去身上最后的牵挂,她有些羞愧的以手遮掩。
“再去舞。”流颜命令着。
蝉衣抬头去看蓝嬷嬷,依旧看到的是她的点头。
脚才踏上琉璃瓦,那清冷地声音飘来:“忘记我们,忘记一切,不着丝缕,不着牵挂,你要心如止水,你就是亭台之上,一只起舞的蝶。”
忘记?心如止水?我就是一直起舞的蝶?蝉衣身子一滞,便豁然顿悟。她闭上了眼,刚下了遮掩的手,而后她张开了手臂,伸在空中,忽然她的嗓子里细哼出音律,而身子也随之舞动!
第五章 花蝶
随心的起舞,随心的身姿,起跳的灵动,挥舞的优雅,那旋转的缠绵,那独立的静谧,没有瑕疵,没有任何失误,这一次她跳得非常的美,真正的宛如一只蝶。
哼唱着一曲舞罢,蝉衣跪地倾倒,当她带着笑意听闻掌声的时候才醒悟自己毫无遮掩的躯体竟然正对着眼前的人,立时她有些慌乱的起了身,手又遮掩上了私处。
“蓝嬷嬷,请她沐浴吧。脸上的妆也洗掉。”流颜说完了就转身欲出,走到门口才说了一句话:“你在意的太多,就会舞不出精髓,不是担心高就是担心滑,其实丢开这些你便可随心所欲,舞的更好。心有多大,你的天下就有多大。”
流颜出去了,屋门掩上的时候,蓝嬷嬷已经给蝉衣披上了披风:“现在你明白了吗?”
蝉衣点点头,她已经明白了一些。
心有多大,我的天下就有多大!
“走吧,沐浴之后等他为你成就一笔。”蓝嬷嬷说着就去拾取了衣裳拿着带蝉衣上楼。
……
沐浴之后,棉布沾去了身上多余的水,蓝嬷嬷叫蝉衣光着身子立在屋中,而后她合上了屏风,就看见流颜站在书桌前,闭目而立。
蝉衣虽然知道他在这里,毕竟蓝嬷嬷告诉她,能被他画是福气,哪怕先前已经赤身在他身前舞过,哪怕他是人间绝色的美男子,可她依旧还是害羞的。
“来,过来。”蓝嬷嬷拉着蝉衣的手将她带到了流颜的面前,说了一声:“好了。”
流颜睁了眼,看了一眼蝉衣的素颜赤身,便动手捏了一只笔豪,端了装了金粉的瓷碗,细细地喂了那金粉入毫,而后将笔落在了蝉衣的锁骨之上开始细腻地描绘。
奇妙的触觉,酥麻的感受在蝉衣体内流窜,那笔尖慢慢向下蔓延着,细细描绘着什么。蝉衣扫向眼前的人,他的双眼里没有丝毫的情欲之色,纯净的若冰川之水。那笔毫终于到了她的胸口。敏锐的奇妙让她有些羞的哆嗦,可这时候,流颜却直了身子,拿起了装着朱砂的碗,换了支笔又开始了描绘。
胸口处的肌肤似乎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那笔尖的丝丝撩拨让蝉衣再次的抖动起来。
“别动。”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叫蝉衣羞愧。她深深的呼吸一口气,闭了眼。
在发热发烫中,胸口的撩拨终于停止,可是后腰之上又有了新的撩拨,当这里也绘完的时候,蝉衣听到了清冷的声音:“等干了,就可穿上衣服。”
她睁了眼,点了头,却看见流颜举了笔站在她面前,一指伸到她的下巴上将她的容颜在眼中端详一番之后,提笔在她的眼角处绘制了起来,口中说着:“你画的只有妖而无灵,我给你重新绘过。”
细腻的笔触描绘着,蝉衣看到那双清冷的眼里有着专注。离的那么近,他的容颜如此的清晰,他的呼吸就喷薄在自己的肌肤上,但是他却又清冷着,若仙子般遥不可及。
终于在脸上也绘完之后,他让蓝嬷嬷帮着给蝉衣穿上了舞衣,依旧是那白纱束胸,但是却被裁剪,只扎的住胸口遮的住下身,似件短褂般,哪里还是长裙。
蝉衣觉得怪怪地,有些羞,忙把红色的纱衣套在了身上,她低头看了下,现在不仅是若隐若现了春色,还遮不住胸口的图案和赤裸的双腿了。
长长的腰带坠上了铃铛,拴起的时候就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似是魅惑的前言。缠绕扎进,红色的纱衣似乎将曼妙的身躯包裹,但一抬腿,一行步,那纱衣就会滑开露出她的腿。
流颜看着蝉衣这身打扮,又看了看那腰带上的铃铛,忽然笑了一下,又捏了笔:“来,给我你的右脚。”
右脚落在美男的手中,蝉衣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之声。她有些贪婪的看着他捏着自己的脚,在她的脚踝上用朱砂画出梅花,用金粉画出蜿蜒的曲线来。
当他画完之后,他放下了笔,然后对着蓝嬷嬷欠了身子:“蓝嬷嬷,颜儿的事做完了,这就去了。”
“恩,谢谢你流颜。”蓝嬷嬷说着拿了串珠链子就要往流颜手里放,流颜的脸上微微生出了丝寒气:“嬷嬷,颜儿是来还情的。”
“我知道,这也不是赏你的。听说三日后,公主要去那边选人,你把这个给翠姑,她应该还能压下一次。”蓝嬷嬷说着就把珠链子塞进了他的手里:“躲一次是一次吧。”
流颜的眼中划过一丝感激,但随即消散,只有他轻轻的声音:“怕也难躲了,嬷嬷待颜儿的好,颜儿记在心里,待这位姑娘选中了,颜儿就给嬷嬷再画一幅,日后也能留个念想。”
“好,好。”蓝嬷嬷微笑着。
“那这位姑娘的名字……”
“她叫蝉衣,姓……姓蓝吧!”蓝嬷嬷看着蝉衣微笑着说到。
“好,那颜儿回去了。”流颜说着,收了那珠串入怀,又带上了一顶白纱罩篱开了门,退了出去。
白色的云影不在屋内,蝉衣的脸上却还挂着红霞。蓝嬷嬷走到蝉衣的跟前,看着蝉衣说到:“有的人想出人头地,有的人想藏身隐匿,但最后是何样的结果,谁知道呢?”
“他为什么想躲着呢?以他的容貌,只怕公主看见了,定会选了……”
“嘘,不该说的话别说。你不是他,你不会知道他的心思,他不是你,也不会明白你的想法。个人是个人的事,你要做的就是跳好你的舞。去吧,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多么的美。”
蝉衣点点头,走到了铜镜前,镜中的自己半边的脸是自己的素容,而另半边,眉被金粉画成线没入鬓,红色的朱砂在眼角会成一只蝴蝶,洒着点点金粉,美丽而妖娆。朱砂点了半边的唇和着另一边的浅粉之色,竟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雪白的香肌映衬,从锁骨到胸口是一只金色的梅,似傲骨铮铮又似含香吐蕊。
镜中的自己当真有些妖又有些媚,这让蝉衣有些恍惚。
铃铛声声,蓝嬷嬷捏着几个铃铛串到了蝉衣的跟前:“来挂到脚上和手腕上吧!我给你安排好之后,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第六章 霓裳
朱红色的坊门大开,家奴罗列两旁,等待着公主的辇乘到来。蓝嬷嬷带着几大教习师傅全部站在门口,迎着落日的余辉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辇乘。
忽然蓝嬷嬷的眉抬了一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仅是这一眨眼的瞬间她的脸上就又归于浅浅地微笑了。
挂着绣帐的辇乘不是以往的一乘,而是两乘,尤其前面的这一乘竟还是青铜顶子的,委实叫门口站着的师傅门都有些诧异。
青铜顶子的辇乘,那是怎样的达官贵人才可以乘做的呢?难道今天公主还带了位贵客来?
大家的心中带着疑惑,眼紧盯着头一乘。
很快两顶辇乘到了跟前,头一乘上下来的是一个男子,束着金冠插着玉簪,一身用金线绣了罗纹做边的黑蟒袍穿在身上,颇有些王者气度。他才脚落了地,公主就从后一乘上下来,拖着长长的裙摆来到他的身前。
“兄长,这边请。”公主的声音依旧是娇媚万分,那一声兄长道了来人的身份,大家都猜测着应该是位王爷吧。
蓝嬷嬷低头上前恭迎,行礼之后请了公主和这位贵客入坊,众人前呼后拥的簇拥着他们到了芙蓉榭坐在了一侧的席里。
虽然事先并不知道会多来一位贵客,但整个台子的高处本也是一张软靠,如今多了一个人共坐倒也没什么影响。何况公主已经拉着这位贵客的胳膊坐在了台上。
众人再次见了礼,公主随意的问了一下近况便说了开始吧,于是蓝嬷嬷指引着坊内的嬷嬷挨个领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开始了一个接一个的表演。
有唱歌的,有弹曲的,也有起舞的,每一位出场前都会由教习师傅报上名字,然后表演完了,公主才会决定要不要问不问上几句或是就此点不点头。只是今天有着这位贵客,公主大多时候却是和他嘀咕着什么,偶尔还要为某个两人商讨起来,使的几位嬷嬷都猜测着,会不会公主今次就是为这位王爷挑人的。
蓝嬷嬷听着身后姐妹们的小声议论,心中却有些担忧,因为她很清楚,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王爷。
钥国除了大王和这位公主,的确是有两位王爷的,可是这两位王爷她蓝嬷嬷都曾见过的,如今这位根本对不上号。可是公主却喊他为兄长,这使的蓝嬷嬷从心底里猜测到了这人的身份,再加上这人那一身无形中散发出来的王者气息,她越发觉得:弄不好这贵客就是钥国的大王!
但大王亲来,却有些不合规矩,甚至太不可思议,再加上公主也没称他为王兄,可见也是有心藏之,她蓝羽也乐得装傻不去点破。只是一想到今晚蝉衣这丫头赶上的若真是大王的亲选,她这份运气倒还真不好说,是好还是坏了。
歌舞技乐,时间过的飞快,教习嬷嬷们的爱徒们转眼都已经一一表演完毕,公主和这位贵客似乎也敲定了两个。按照老规矩蓝嬷嬷手下的都是最后一个上,这会一弄完,公主也习惯性的朝蓝嬷嬷看了过来。
蓝嬷嬷欠着身子走上前去对着公主汇报着:“最后一位是奴婢调教的丫头,唤做蝉衣,善舞,也能弄琴鸣歌,今日她将献舞。”
“蝉衣?嘶……这名字,本宫怎么觉得有些印象似的。”婀娜公主说着蹙了眉。
“公主当然有印象了,这丫头本没有名字,蝉衣之名可是公主您赐给她的啊!”蓝嬷嬷笑着轻言。
“可是那个……长的还不错,躲在一边哭的小丫头?”婀娜公主说完就掩口笑了:“本宫倒现在还记得她说她要跳舞唱歌,不要做个丫头的那个样子呢!”
“哦?”公主身边的贵客嗓间溢出声响来,似是嘲笑似是戏谑,唇角一点上扬似笑却又满是不屑。
蓝嬷嬷偷眼看见那人的这份表情,心底有些担忧,便答了公主的话:“是啊,公主记的真清楚,正是那个丫头。说实在的,这丫头很下苦功,奴婢只叹要不是当初公主遇到了她,只怕奴婢还真是耽误了这块好料子。”
“啧啧,这么夸自己手里的,蓝嬷嬷,你这可是头一次呢,好了,多说无意,叫她上来舞吧!”
蓝嬷嬷应着退回了原处,两手一拍,立时就有琴声倾泻似珠落,在夜色里悠扬。只是只闻琴声,却不见来者,公主与贵客对视一眼刚要发话,却听见了从天上飘落下来的空灵之声。
那是轻轻的哼唱之声,带着婉转的调子,在空中悠长着。那声音空灵而穿透,却又轻柔着,就似一双温柔的手打开了你心底某个地方,呵护着,拥抱着,干净而美好。
蓝嬷嬷这时转头看了身边的丫头,就见兮晨捧着一盏宫灯慢慢地走向了平台的正中。此刻天色已暗,早已是夜幕,周围也挂起了宫灯,虽不似昼的明亮,但也照的通透。
公主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蓝嬷嬷,可蓝嬷嬷却一笑对着公主比了个请的手势,公主一转眼笑了,侧了身子对旁边的贵客轻声说到:“快去平台的中央吧,千万别错过了什么好看的。”
贵客闻言看了公主一眼,轻笑着起了身,追随着兮晨手里的宫灯去往平台,而公主却起了身走到了蓝嬷嬷的跟前小声地说着:“难道是你那曲‘霓裳’?”
“还请公主鉴赏!”蓝嬷嬷说着再度比了请的手势。公主笑着也走向了平台,而这时忽然对面的亭台之下点亮了四盏宫灯,然后被牵拉着高高挂起,而在檐角停稳的时候,那轻轻的哼唱之声嘎然而止。
一时的静谧让人有些恍惚,就好象那抚慰在心灵上的手刹时消散并不存在一般。
这时忽然平台四角的鼓被重重击打,那节奏强力,振奋着刚有些空落的心。兮晨手里的宫灯似挂上了某样东西,她一松手,那宫灯竟然一下一下的飘向了亭台之上,而就在宫灯离亭台顶子有些距离的地方刚一停下,那鼓声顿时停止,而空灵的哼唱再次响起。
伴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红衣魅影便在亭子顶上侧坐着,轻轻的挥舞起了手臂。那对月亦在灯照下的身姿似降世的仙,是瞬移的妖,就这么忽然映入了所有人的眼。
轻哼的音变成了鸣唱,但却没有词藻,只有无尽的啊或者啦,但是合着调子,在月影之下,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姿就在夜风中开始摇摆,铃铛声声似魅惑的呢喃咒语响在耳边,那缎制的水袖在蝉衣的挥舞下开始变成纤长的手臂,灵动着在空中划出弧线来。
月在空中高挂投下幽暗的影,宫灯在不远处随风轻摆晃照出亭顶上的旖旎。薄纱在风中轻浮,那纤纤的足在月影夜空下亮出,摆出一个又一个似静态却有勾人心魄的动作来。
俯首,委身,甩袖,长长的水袖才挥舞出翻滚的云,就在突然到来的旋转中舞动成花。水袖的缠绕,铃铛声的消失,那层层的翻滚之姿就是一朵花在夜空里绽放。正当那旋转成惑的时候,那曼妙的身姿忽然停了旋转,于空中轻轻一跃,台上的人立时惊呼,却看到一个折身的女子单足立在亭台柱顶之上,另一只脚则翘在空中,双臂打开,摆出一只燕飞的造型来。
铃铛声声,那是风吹动了腰带,双臂在空中停滞,那层纱就在夜风里飘渺。此刻的美射入眼中,就好象一只赤蝶停在那里,静谧悠然。
贵客的手轻轻抬了起来,似指向了空中,但指一转,却摊开手掌迎向那亭顶之影。静止的身躯开始了摇曳,那红色的水袖再度在空中缠绵成花,而那只赤蝶开始了飞舞,在红红的花中汲取蜜汁。
这时,那单音的啊声已经不在,变成了空灵的唱词:“月下花开邀蝶舞,一曲霓裳君子慕,千娇百媚何以妖?蝉衣醉卧饮凝露。”
唱词才落,那亭顶上的身子就急速的旋转起来,转着转着就踏上了亭角,舞动的水袖纷落之时,那身子就水袖一甩,双手捏住,然后轻盈一跳,一个红色的身影就在灯火的照耀下瞬间滑落于地。
红色的水袖抛开,似有绳子被牵开,那身姿此时却行躅步,点点行步若莲花轻摇,若雨打芭蕉,那颤动的身子配合着颤动的水袖,似流水汤汤叫人柔肠千转。
蝉衣终于到了那贵客的身前,看着他还举在空中的手,她甩了水袖,那红色的缎子立时落在了那手上。
她轻轻地拽着,点点地抽离,当那红色的水袖彻底抽离开的时候,蝉衣就水袖抛入空中,而此时那鼓声带着重重的力量,挥舞着疾步般的节奏响起。水袖若灵蛇翻滚,而那曼妙的身姿则开始狂舞!
赤红色的纱,雪白色的影,凝脂般的肌,交错着在眼前撩拨,还有一抹抹的金色晃着眼,红色的花在眼前摇摆。铃铛声纷乱着,似在耳边催促,而如此这般似乎还不够,那狂舞的身子就围绕着贵客盘旋纠葛。
忽然那贵客伸了手,一把抓扯上了舞动的水袖,使劲一带,那娇媚激舞的身姿旋转着就入了贵客的怀。
金线赤蝶在眉飞色舞,净颜素妆映照的半面妆令人蛊惑。急促的呼吸声,带着幽兰之香从半粉半红的樱唇里呼出,那起伏的胸口处,那妖艳的梅洒着金光,似雪中的妖让人着魔。
那贵客的脸上不在是轻视的不屑,只有痴迷的淫色,他的手弃了那水袖,一只环搂着她的盈盈细腰以指勾扯着她的腰带,一只却摸向了那胸口的梅。
蝉衣此刻眼前只有这个男子的眉眼,那淫色入了眼,她有些懵懂的看着,直到那抓向胸口的手触击肌肤的一瞬,她却忽然挥舞了胳膊,旋转着从他的搂抱里挣脱出来。那红色的腰带勾在他的手指上,牵扯了腰身,一拉之间,那薄薄的红纱竟有些松了,将她美丽的腿显露了出来。
蝉衣下意识的就去收腿,铃铛声中那右脚踝上梅花就同她扭成曲线的身子妖娆在他的眼眸中。
那贵客大笑起来,再度上前一把抓了蝉衣的身子一扯一拉之间将她拥入怀里,在蝉衣还不及思索之间,他将她一把抱起大声的说到:“婀娜,孤就要她了!”
第七章 钥王
蝉衣痴傻着任这个环抱自己的人将她大步的带了出去,耳中可以听到婀娜公主的笑声和众人一片抽气之声。
他刚才叫公主什么?婀娜?他直呼公主的名字?他刚才说什么,孤?他竟然称自己是孤?
蝉衣痴傻在恍惚中,但是公主却笑着看向了蓝嬷嬷:“蓝嬷嬷今日你调教的丫头能让王兄如此爱不释手,本宫会好好赏你的。她已经被王兄带走,明日你帮她整理下东西,本宫会叫人来取的。然后嘛,沛容和雨夏明日送到我府院里来罢。”
“是,公主。”
“恩,本宫也该回去了,王兄来这里的事……你们懂的,恩?”
“公主放心,奴婢们的耳朵和嘴巴都管的住。”蓝嬷嬷说着欠了身子,婀娜公主满意的点点头,迈步就要出了芙蓉榭,走到廊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了身,对着蓝嬷嬷说到:“蓝嬷嬷今日可费心不少啊,这霓裳一曲可真是用心良苦,诶,那丫头身上的画……”
“公主勿怪。”蓝嬷嬷紧张的赶紧言语着。
“不怪,不怪,你指的动他,看来他是好了。”婀娜公主说着一笑,迈步出了芙蓉榭。
众人出了坊门的时候,门口竟只剩下公主的辇乘,那青铜顶子的已经不在了。
婀娜公主一笑自招呼人上了辇乘离去了。
躬身相送的众人待辇乘走远了才各个激动的凑在了一起,口中议论纷纷:“天啊,大王竟然会来!”
“啧啧,实在想不到。”
“何姐姐,你好福气啊,沛容可被选上了。”
“我算什么好福气啊,蓝姐姐才是好福气,人家的蝉衣不但被选上还是被大王给亲自抱走的,只怕这日后宫里可要……”
“啊哼!”蓝嬷嬷清了下嗓子转了身:“才说了咱们坊里的耳朵和嘴巴管的住,这怎么就乱了起来,走吧都回去,回去告诉自己带的人:今日来的只是位贵客,身份不低,但他是谁,什么身份,咱们可都不清楚,记下了吗?”
“是。”众人收了笑应着。
“恩,都机灵点吧!走吧,回去吧!”蓝嬷嬷说着返身回了坊里。
是夜,她看着屋内的那个漆盒,微微地笑了。
……
一张红色的绒布披风将蝉衣周身裹的严实,但是却除了她的右脚。此刻她有些忐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躺倒在他的脚下。身旁就是绣着图案的纱帐,夜风的吹拂都能让纱帐蹭上她的脸,轻轻地碰触。脸上的感觉此刻对于蝉衣来说并没什么,但脚上的感觉却是另一番滋味。
这个称自己为“孤”的男人,此刻就捏着她的右脚,指还摸索上她的脚踝,不停的顺着那朵梅花的纹路,一遍又一遍的勾勒与描绘着。
这样的描绘与摩挲让蝉衣内心不但微微地发痒,还透着点点地麻,但是蝉衣却根本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牙忍着,哪怕身子会因此而微颤,但是脸上去不敢表现出来,只小心的注意着男人的表情,窥视着一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辇乘微停,然后就有锁片甲胄之声。蝉衣想透过纱帐去观望,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影,然后就听到了沉重的木门之声。很快辇乘又动了起来,而那男人也松开了蝉衣的脚,伸手挑了纱帐朝外看了一眼。
辇乘晃动了一阵子,终于落了地,身边的男人冲着蝉衣一笑,就下了辇乘,只留下蝉衣在纱帐的包围里有些呆。
过了一小会,纱帐被撩开,一个紫衣的太监到了蝉衣的跟前,他身后还有两个宫装丫头。
“请下辇乘跟洒(ZA)家来。”那太监说完就转了身,那两个丫头就到了辇乘跟前将有些懵懂的蝉衣给搀扶了下来。这一下了辇乘,蝉衣当即就震撼了。
虽然已是夜晚,但众多的灯火宫盏将此间照的明亮如昼,高耸的云柱,狰狞的脊兽,绵长的宫墙,空旷的殿场让蝉衣张大了口。
她还想多看两眼,但是搀扶着她的两个丫头却似架着她一般将她带着行走,跟在那太监的身后被架进了跟前的殿堂。
架进了殿内那太监细声的交代着:“别乱动别乱碰,在这里等着。”说完之后就和那两个丫头退了出去,诺大的殿内就只剩下蝉衣一人。
蝉衣抬头打量着殿内的一切,当满眼触及的不是龙纹就是云图的时候,蝉衣感觉到自己的颤抖。以手碰触了床沿架角,那金制与紫檀的东西都在提醒着她这里是何处。
颤抖在加大,内心的跳跃在加剧,她忽然伸手捂了嘴,满眼已是喜悦。
王宫,这里是王宫!那个称“孤”的人是大王!
蝉衣刚高兴着,就听到了殿外宫女太监的请安声,蝉衣连忙将手离了口,想要坐却不敢,站着又觉得别扭,正在手足无措间,殿门推开了,一身金黄之色耀目而入。
蝉衣看着那耀眼的金黄愣了下,连忙下跪:“蝉,蝉衣见过大王!”
同样金黄色的靴子在眼前停下,一只手扯上了她的胳膊一个施力就把她给拽了起来,还没等站稳,那男人就将她身上的披风一把扯掉,然后就要推她向床上靠去。这披风是他给她披上的,一路遮了她的春光,可此时这一扯,道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披风是扯掉了,可也将蝉衣那红色的舞衣也给扯上了。本来腰带就松了,这一扯,那腰带更是落了地,铃铛声在碰触地面的石板发出静止的最后一响,蝉衣的舞衣也大开,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大片的肩头雪肌与酥胸,显露出那点点堪堪遮掩了两处的束胸与胸口的梅花混在一起,令人血脉贲胀。
蝉衣虽然是清楚这想要出人头地意味着什么,尽管白天也曾裸身与那流颜相看,但到底还是有所不同,那流颜的目光专注而干净,清冷无欲,再加上那仙子般的容貌与气质,倒叫蝉衣不会觉得不堪,只是有些害羞。可眼下,身前的男人倒也是张英俊而颇有威严之色的脸,但是那容貌既不是仙子般气质清冷,也不是君子般的温雅,只有急色与淫色不说,再加上那身王气,倒叫蝉衣有些紧张的害怕起来,这衣裳一扯一开的,令她不由的退了几步,却脚跟碰触到床边的脚踏,身子一斜就歪倒向前,一下就落进了他的怀里。
下意识的蝉衣就要起身,可是接了他的男人却将她按压在自己的半臂之中,紧跟着蝉衣感觉到那身上的红纱被撩开,他的手指就摸在了她的后腰之上。
“想不到你这里也有做画,你这份心思还真够独到的,你就这么想做孤的女人吗?”
第八章 棋子
王的声音刚在蝉衣的头顶落下,她就听到了“哧拉”的声音。于此同时她感觉到身上一紧一松,她身上的舞衣竟被扯下,只留下那短小的束衣了。
王的胳膊一甩,蝉衣惊呼着被抛到了床上,王开始解了自己的衣带,两下脱了外面的龙袍。
蝉衣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国家的王,她在心底对自己说着:“出人头地,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一定要风光!”
王带着一丝戏谑般的笑,刚扑上蝉衣的身,殿外却突然响起了声音:“报!大王,加急密折到!”
蝉衣还在紧张者,就看见王脸上的戏谑之笑一僵,继而竟从她身上离开,拾了地上的龙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就往外走。殿门打开又关上,殿内只剩下蝉衣自己。蝉衣有些茫然的眨眨眼,实在有些恍惚的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男人若是急色,只会丢开身边的事物,一心只想要纵欲吗?
不是说达官贵人还是帝王将相,其实都是声色犬马活在美色中吗?
而他,不是正要将我占有,从此我便是他的女人在王宫里享福吗?
可是,他竟这样把我丢下就出去了?只因为一个什么加急的密折?
蝉衣脑袋里不断的疑问将自己问的身陷云雾。而大王这一去就不见了踪影,只把蝉衣等的是瞌睡都来了。只好自己扯了一角被子遮了身子,缩在床下的脚踏前睡了。
床,她还不敢睡,哪怕是趴上一角眯一会她也不敢,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就这样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忽然间她打了个冷颤醒了,可一睁开那朦胧的睡眼就看到了钥王英俊却又阴寒的脸,当即她就打了个颤,僵了一下。
“醒了?”钥王询问着,伸手挑了她的下巴看着她这蛊惑的半面妆。
“是,回,大王,蝉衣醒了。”蝉衣努力叫自己平静。
“知道孤为什么带你回来吗?”钥王的声音里有些古怪的味道。
“蝉衣不知。”蝉衣轻声答着,心里却叹着:这不废话吗?就是知道也要说不知,难道说我还要说我就是知道你看上了我的美色吗?
“不知?不知你何必打扮成如此来诱惑孤?”钥王说着捏下了蝉衣的下巴说到:“小丫头倒是会装。告诉孤想不想做孤的女人?”
蝉衣低着头轻轻地点了下。
“想?”王问着还捏起蝉衣的下巴将蝉衣的脸抬起迎着他,明显是要个确切的答案。
“大王,钥国的女子只要大王愿意谁不愿做大王的女人?蝉衣也想,只是不知道是否有这个福气。”蝉衣说着脸上就升起了娇羞来。
“哈哈,哈哈哈。”钥王高兴的松了蝉衣的下巴,起了身,他身上的金黄色龙袍此刻倒穿的周正。
蝉衣看着帝王这般笑法,心里正猜测大王什么意思,就看见大王转身坐在了床上,看着她说到:“你想对了,你做孤的女人怕是没这个福气了,不过却可以成为别人的女人。”
蝉衣一愣看着钥王,脑袋里立刻就闪现着几个可能:送给王侯?赐给将相?指于士大夫身前,委于其他人身下?
“在想什么?”
“蝉衣在想大王是何安排?”
“你想到了什么?”
“蝉衣不知道,蝉衣只知道听从大王的吩咐。”此刻她不清楚大王说的是真是假,她只能尽可能的乖顺着,希望大王不会把她送给个不受宠的大人,不过若帝王送出,只怕也不会太差吧。
正想着钥王的脸就凑到了蝉衣的面前:“你,想要出人头地,不甘人下,孤给你机会让你去争出一片人上人的路来,不过……不是在孤的王宫,而是在邻国的王宫,你可愿意?”
蝉衣当即惊的抬了头:“大王的意思是……”
“孤的意思要你去澜国争当王宫中的夫人,你可愿意?”钥王清晰的重复着意思,那眼眸里似乎闪动着光芒。
“蝉衣是钥国的臣民,蝉衣一切都听大王的。”她还能说什么,尽管她觉得好笑觉得奇怪,觉得这有些太莫名,但是她却只可以顺从,不管是不是玩笑,她都只有说着愿意的份。
“好!你这姿色不会太过而惹人妒,也不会太差而无人念,就凭你今日这份苦心与巧为的装扮,可见你还是颇有些能耐,更何况你的舞与歌都很不错,孤愈发觉得你去很合适。蝉衣,你是钥国的臣民,如今钥国需要你去潜伏到澜国去争去夺,为孤做一枚藏身在澜国的棋子,你,可愿意?”
蝉衣咬了下唇:“大王吩咐,蝉衣必然照做,身为钥国子民,无论愿意否都该责无旁贷。只不过,蝉衣如何混的到澜国的王宫中去呢?”
“哈哈,你愿意就好,其他的孤来安排,今日你且休息,孤会安排人来教你些礼仪,另外也会告诉你怎么做的。”钥王高兴着起了身,拍了下手,立时先前的太监和两个丫头就出现了,其中一个还捧着身淡蓝色的衣裳。
“给她穿上,带她去沐浴,先安置在昭华殿吧。”钥王吩咐着,那太监应了,就让两丫头过来给蝉衣穿衣。
蝉衣从脚踏上起来,看着两个宫女丫头一脸木色的为自己穿上衣裳,而后就要带着自己离去,不由的回头看了眼钥王。
而钥王见她回头竟然一笑对她说到:“去吧,为孤做一颗棋子也是无上的荣耀,若是做的好,不但于钥国有功,你要的出人头地也不过唾手可得。你一人去求,去争,难;可孤若帮你,指着,点着,那就不难。知道了吗?”
蝉衣点点头应着:“是大王,蝉衣记下了。”
“恩,去吧。”
钥王挥手之后。蝉衣被丫鬟带着出了殿,引往别处,这一路宫灯映照,她看着眼前一座座宫殿,心中不由一叹:还以为已经可以出人头地,原来是做了棋。棋就棋吧,希望真的可以在那一处笑傲!
第九章 谋意
蝉衣在昭华殿里住了下来,这一住就住了七天。七天里,她跟着一位宫中的嬷嬷学了些规矩。虽然之前她也在坊里接受过教导,但今次却大不相同。
坊里一边教着你如何的媚如何的诱,仿佛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将所有的男人都诱在你的裙下,为你醉生梦死。可另一边却又教着你如何的喜怒不形于色,如何的带着面具在那里装着纯真。
而宫里的嬷嬷教的是仪。怎样的仪态优雅万方,怎样的端庄闺秀,怎样的贤淑恭良。但一切都是表象,因为她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这八年来学会的媚藏进着份端庄里,伪装着优雅的高贵,伪装着知书达礼,但实际上却要在一颦一笑间,勾人的心魄,摄人的心魂。
七天里,她穿着华丽的衣裳,吃着可口的佳肴,口中一直失落的感觉骤然得到了满足,就好象一直以来口中丢失的就是这宫中食物带来的味道。不过享受的同时也付出了代价,不仅这七天里受到了嬷嬷变相的惩罚来迫使她做的更好,也每日会被钥王召见,然后在他奇怪的眼眸之下做着各种诱惑的动作却偏偏还要像个大家闺秀般矜持。
这,简直要了她的命。
矜持着如何诱?这让她煞费苦心。最终她选择的方式有赖于蓝嬷嬷曾经的提点:不易得。一边贤淑温雅着,却要在举手投足间做着恰似无意的动作,或舔唇,或回眸,在钥王勾住她腰的时候,又娇羞的躲避着,然后推脱。
第七天的时候,钥王大笑着看她又一次在自己怀里红着脸溜出的时候,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她。
蝉衣接过打开后,上面写着新的身份和名字。
“阮慕珍,澜国士大夫之女,十六年华豆蔻计……”蝉衣没在读下去,后面是此女的生辰八字,还有喜好之类的。蝉衣抬头看向了大王,等着大王的吩咐。
“这就是你新的身份,明日你就起程,孤已经布置好了,会有人带你在路上换下这个女人,从此以后你就以她的身份,踏进澜国的王宫。”钥王说着端了身边的茶盏,在手中轻轻地搓动。
蝉衣点了头将那纸上的东西细细地又看了遍,然后装入了袖袋:“大王,蝉衣今夜就会用心记下的。”
“恩,很好。”钥王点点头饮了茶。
“大王,那蝉衣过去之后,要做什么呢?”蝉衣轻声的问着,尽管明白她是个棋子,是要为了钥国而去澜国做奸细,但是要做什么该怎么做,却也是模糊的。
“孤收到消息,澜国似乎又寻到一处铁矿。铁这东西,你懂吗?”
蝉衣摇摇头,她没怎么听说过,只能猜测到,这似乎是很贵重的东西。
“你知道青铜吧?”钥王皱着眉问着。
“这个知道。”蝉衣这个怎么会不知道,青铜贵重的东西,只有王权之上的人才有资格用它,而国之礼器也是由青铜铸造,因为这就是国力强盛的象征。记得她有次听蓝嬷嬷无意中说起,钥国的青铜还是三国之内产量最高的呢。
“青铜之物,我钥国所拥乃是这三国之中最多的。我国兵将手中兵器乃是青铜,因此孤也凭此傲视天下。但是最近频频传来消息,说澜国境内出现一种东西叫铁还是陨铁的却被制作成了兵器。初使,孤并不看重,毕竟收到的消息是以铁造出的兵器是砍不动着咱们这青铜剑的。可是青铜何等贵重,孤只能令将帅用此物,却无法令兵勇也人人手执青铜。而最近却听闻澜国在加紧制作铁器,使的兵勇手中皆此物,这不得不叫孤担心,以铁对木,孤却着了弱势。所以孤现在就希望你能融进他的王宫之中,一来将他国你可收到的消息告诉孤安插过去的探子那里,二来就是希望你能探察到那铁矿的位置,以及有关铁这东西的所有消息。三来嘛,那铁器孤曾听说只能造成短剑,为此也不是太焦急,可最近的消息说似乎有人可以将铁制成长剑却不易折断,这委实叫孤担心,所以你这三就是查探这个消息的真伪,若是真的,就想办法把这个有关之人的消息或者是方法给孤找出来!你可明白了?”
蝉衣听了一大堆有关青铜和铁这东西的话,虽然不懂这些玩意,但大体听的出来,这铁似乎没青铜贵重但却因其廉而成了兵勇手里的兵器,让钥王忧心,如今又因为听说了还有人有办法让这铁做的东西似乎更好用而焦急,这才叫自己去做那奸细,查探一二。蝉衣心中有些担忧,因为她自己都怀疑若她入了王宫就真的能查探出个眉目来吗?但是担忧归担忧,她却并不会表现出来,这个时候她才不会显的自己没用,让自己再投入到一场未知的安排里。
“大王,蝉衣基本上明白了,蝉衣去了定会尽力为大王查找,以解大王心忧,以缓钥国之急。”蝉衣说着应承的话,心中盘算着走一步是一步。
钥王听了这样的言论点了点头,拍手之后,有太监送上了漆盒。蝉衣诧异的打开之后看到了那日见到过的面具等物,便知道是蓝嬷嬷将她的这盒子东西真个的送给了自己。
“蝉衣,你要记得,你此去不单单是为孤,也是为了你所在的钥国,你是钥国的臣民,你要尽心尽力为钥国去谋取一切!记住了吗?”钥王说着,眼中似动荡着滂湃的情绪,蝉衣听着钥王的言语,看着钥王那眼中的闪光,这心里还真就涌出了一股子激情,只觉得真的该去做些什么。
“大王请放心,蝉衣一定尽心尽力,为钥国计,为大王效力!”蝉衣说的自己似乎都心潮澎湃起来。
“好!事成之后,你在那边也是富贵之人,若孤觉得你有危险,自当安排接你回来,孤会赐你‘佑国夫人’之位,让你流芳百世!”钥王拉着蝉衣的手,认真地说着。
“蝉衣谢大王!”
第十章 意外
蝉衣是被人悄悄送出宫,而后跟着一男一女上路的。男的叫陆小七,是专门负责带她进入澜国后与已在澜国的人接头,而后换掉真正的阮慕珍由她代替;而同行的女子叫做青柳,她则是钥王给蝉衣的人,用来冒充身边的随侍,但却是日后蝉衣得了消息,真正要去和探子碰头的人。
三人先是乘做了车马行了两日之后,又换了舟船,一路顺风顺水的往含泽去,准备从与含泽接壤的澜国边城术照那里借着商队进城的机会混进去。
蝉衣不是很习惯坐船,车马她没什么,可乘船之后就在犯晕,先是吐了一日,后面就在船上昏睡着熬日子。小七见她难受,只好告诉他水路一般是行五日,五日之后便可结束这受罪,让她在术照那里休息两日,再往澜国的都城奉京去,等到送秀的那天,再在路上寻机换了人去。
蝉衣昏沉着每日数着时辰熬着日子,终于熬到了第五日的清晨,想着还有半天就可下船结束着苦难的日子,却未料到就在第三日的清晨时分,却发生了一件谁也料想不到的意外。
船,触礁了。
当时蝉衣还在床上躺着晕的是荤七八素的,却猛然听见碰的一声巨响,于此同时船身剧烈的一震之后似乎开始摇摆,叫蝉衣只觉得脑袋疼。摇摆渐渐静止,蝉衣感觉到船是归于了平静,可这时她却听见了船上的人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撞上了!”
“水,水!”
“那里裂开了,啊……天啊!”
“完了,完了,怎么办?”
“舀水啊!”
……
凌乱而嘈杂的声响不断,蝉衣就是再晕也听的出那份惊恐,她顶着晕呼呼的脑袋刚从床上坐起,屋内就冲进来个人,正是青柳。
“快起来,船撞上了礁石了!”青柳说着就一把提了舱内的包袱往身上背,还伸手过来拽蝉衣。
蝉衣闻言将随身的包袱系在了身上被青柳抓着出了舱。此时这算不得很大的船只竟已经开始倾斜,蝉衣和青柳在成坡面的甲板上艰难奔跑,而实际上能去哪里心里却并没个底儿。
“过来!”小七的声音响在已经翘起的地方,他的手里拿着绳索,还抱着船桅。小七的喊声,惊了同船的人,大家竟齐齐的往小七那里跑,蝉衣和青柳也跟在众人后面。
小七皱着眉头抛了绳索甩到了青柳跟前,就在青柳接住绳索的一瞬间,这高翘的船身因为众人的奔涌而至,承受不了重量竟然忽然开裂,从中折断了。
脚下的开裂,引发了甲板的翘起与飞舞,无数的木屑与噼里啪啦的断裂声混在一起,叫蝉衣傻在那里,“哗啦”一声脚下的甲板忽然散架,蝉衣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子就朝下坠,立时冰凉的江水就将她掩埋。而她手边的青柳似乎没料到这份突然而来的开裂折断,正单手抓着绳索,结果船身的折断,使得那些人先落到水里,小七也不例外,却连带了绳索将青柳这么一扯竟给甩飞了出去。
船是江船,就算不是很大,却也不小,但这么一裂一沉再一甩,三人就被分到了三处,只有小七与青柳之间还有根绳子,而蝉衣除了系在身上的包袱,手里却什么都没有。
江水充盈了口鼻耳,咕噜的声响依稀的惨叫将一切变的缓慢却未知。江水入喉,惊的蝉衣拼命的挥舞着手足,只要是手足碰到的一切她都在本能的抓着,蹬着,猛然间她抓了一样东西,拼命的死抱着,脚在水中猛蹬,包头的重压忽然消失,水在耳边漓拉。蝉衣大口的呼吸着,看着眼前四处挥舞的手臂,听闻着不时发出的半声惊叫。
呼吸声,心跳声,充斥了所有的感官,紧紧的抱着手中这宽平的甲板,蝉衣就似抓住了这拯救生命的稻草一般,希冀着渺茫着担忧着。
耳边那些令人难受的声音渐渐消失,慢慢地只剩下江水中漂浮的物体,此刻的蝉衣不在发晕,不在难受的呕吐,只流着眼泪随着水波的摆动,看着跟随她一起摆动的杂物,嗓间溢出了嘤嘤的哭声。
抱着甲板,大半个身子就在水里,蝉衣也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深怕自己就此再落入水中,那不会水的自己怕是就要死在这江里。她抱着甲板,看着挂在空中的阳,流着泪,带着未知的恐惧,就这么顺水漂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蝉衣开始觉得自己要没有力气的时候,她看到了希望,一条不大的画舫在向自己行来。
她激动的呼吸再度急促,她使劲的叫喊了起来:“救命!救命啊!”
阳光的照耀晃着她的眼,她看见那画舫上有人对着她这里指指点点的时候,她看到了希望。
长长的竹蒿几根扎进了水里,成排的阻挡。蝉衣听到了画舫上汉子们的声音:“抓住它,过来就抓住它!”
蝉衣看着自己和甲板飘了上去,在就要靠近的时候,她咬着牙,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朝那些竹篙一跃抓了过去。
手一抓上了竹篙,身上也有数根竹篙立刻敲打过来,蝉衣被夹在竹篙中点点地挪向了船弦,然后几个汉子七手八脚的将她拉上了画舫。
身子一挨到船体甲板,蝉衣就立时号啕大哭了起来,她哭的声音悲戚,将心中的所有恐惧尽力的释放着。身边的汉子门就在这哭声里插着话,问着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水里,又为什么这沿江而行,却看到了不少漂浮的物品。
蝉衣抽搭着说这江船遭遇的意外,众人听后沉默摇头叹息,而这时夹杂在众人里的一个男子,却到了蝉衣身边,一脸关心的问着她可有受了伤。
蝉衣抹着泪说着她自己没事,但是却很累很累,那男子一听,立刻吆喝着身边的人安排着,给了一间房给她休息。当蝉衣说着谢谢到了那房里的时候,才知道这个男子是画舫的主人,这会正根据前日里的约定去江岸边上接两位租了画舫的客人。
男子问寻了蝉衣此行本是要到含泽的,便递给蝉衣一身衣服叫蝉衣先换了,好在画舫里休息,还告诉她等下接了客人这画舫正好要返回去,到了码头就是含泽,那时再来喊她。这时有好心的汉子捧了吃食进来,放下之后便对着蝉衣傻笑,那船主男子一看那汉子的表情,当即就叫蝉衣休息,然后拉扯着汉子出去了。
第十一章 遇变
蝉衣看着那小桌上那两个馒头和一碟子菜食,只觉得饥肠辘轳,毫不客气的就吃了起来,直到吃完了,才发觉自己也不晕船了。但是一身的酸痛和潮湿,使她起身换了那船主给的一身棉布衣裳,而后她检查了下身上系着还未掉的包袱,里面的两身衣服是湿透了,再打开蓝嬷嬷给的那漆盒,里面东西虽没少,却也装了不少水。
蝉衣摇着脑袋将东西拣出,倒了水又都一一擦了收拾好后,才抱着漆盒缩进了被窝里沉沉地睡去。她打算等船靠岸之后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再看看是回去找大王还是就在含泽当地报官等着大王的重新安排。
在水里这么一折腾,蝉衣确实累了,就睡的很沉,等她再醒来的时候,舱房里黑黢黢的,似乎已经到了晚上。
蝉衣摸索着起了身,将她的箱子放在床上,摸到了舱门前开了门。
月光盈幽洒着银辉投射下来,一江的水似遍地的碎银般闪着亮光。但周围一片宁静不说,画舫里竟也只挂着一盏灯,过分的安静。蝉衣不自觉的觉得有些寒气,她一边抱着胳膊搓着,一边在画舫里行走,她好奇为什么画舫此刻如此的安静,难道已经是深夜了吗?
她挨个的找着,可是越找这心里就越凉,因为画舫上竟然没人了!蝉衣愣了愣,都疑心自己是不是遇到鬼了。便急忙往回跑,想着回去抱了盒子就离开。
可是才到门前,却看见屋内点着烛火,当即蝉衣就打了颤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这时灯火一闪,舱房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那船主举着油灯走了出来。
“咦,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我就说怎么里面没人了。”那船主惊见到蝉衣似愣了下,胳膊在身后缩了缩,脸上就带着微笑问了起来。
“哦。是大哥啊!”蝉衣一见是他,心里的紧张顿时跑个没影,肩膀也塌了下来:“睡醒了起来,竟没想到天都黑了,说出来走走,结果……结果这画舫上竟连个人都寻不到。诶?大哥,这船上的人呢?”蝉衣说着就往船主跟前走了两步。
“哦,船靠了岸,客人下了,我本想喊你的,可是敲你门没应声,想着你累了,也就没再来叫你,这晚上的弟兄们回家的回家,没家的就去城里喝花,哦,喝小酒去了。所以这时候没什么人。”
“哦,是这样啊。”蝉衣笑了笑,打算回到苍房,就又往船主跟前走:“那大哥您这是……”
“这不天也暗了,想着你也该醒了说过来看看,也好给你弄点吃的不是?”船主说着转着身子,手始终背在身后。蝉衣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也许人家拿了什么东西不想让自己看见,也就不在看船主,只低着头进屋,嘴里还说着:“多谢大哥关心,那就有劳……”
舱房内已经点起了烛火,蝉衣一进屋边说边抬头,可她一眼就扫到了床上的被窝,自己留在那里的漆盒不见了。她当即话就在嗓子里说不出来,而心里一下就想到了船主那背在身后的手!
蝉衣一个转身就要询问,可眼前一花紧跟着脑袋上蒙蒙的痛楚一震,她就发现眼前的身影开始模糊,那船家单手举着个盒子的动作就是她最后看见的情形。
“扑通”一声,蝉衣滑到了地上。那船家举着盒子,看着地上的人急促呼吸了两下,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油灯和漆盒,将被砸晕而昏到的蝉衣捞起往肩头一抗,然后抓着漆盒捏着油灯,出了舱房去了底下的杂物间。
江水在月下静静地流淌着,此间的陡转根本惊不起一点波浪。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两三个汉子的身影出现在了画舫上,他们口中哼着小调回来,不时的还相互笑着拍打两下。走到舱房门的时候,汉子们似想起来这屋里的那个姑娘,一个个噤了声,笑着从跟前走过,可这个时候舱房门却开了,走出了船主。
三个汉子愣在那里,旁边那个曾送过吃食的,更是一边挠着头皮一边探头朝里面看。
“咦?大,大哥,那姑娘呢?”
这汉子的一句话,把两个正对船主投去暧昧眼光的人都弄的一愣,随即两人也伸头踮脚的去看,当真那舱房里没了姑娘的身影。
“行了,看什么看?人家姑娘走了。”船主随意地说着,就看着眼前的三人:“你们三个不是喝花酒去了吗?怎么?怀里的姑娘没玩够,还惦记着这个不成?”
“大哥,你怎么这么说,俺们哥三都老光棍了,这晚上去那边混打下还不是您叫我们去的?这怎么又说我们了,再说了,人家那姑娘怕是那个大家的人,长的漂亮又穿的好,一看都是正经家的姑娘,我们那里敢有别的想法,也就多看两眼罢了,诶?你说这姑娘也是的,怎么大半夜的人走了,也不等天亮?这万一路上遇个坏人那多麻烦啊!”挠头的汉子有些担心的跟身边的人说着。
船主一愣随即说到:“你也知道人家是大家闺秀,这姑娘来,原就有人接,这大半夜的寻到咱们船上来打听,我一说还对上了,引着见了,还正是要寻的,这不就走了吗?人家有家人护着走了,还用你操心,行了行了,回去睡觉吧,哦,对了,听说明天白天有市集,我给你们三个明天一天的时间去好好凑下热闹,转转。后面几天咱们还要跑趟远的,也就没功夫给你们去这么喝酒哦!”
“真的。大哥真好!”那挠头的汉子憨厚的笑着,旁边两个汉子也显然有些惊喜,纷纷的道谢着回舱睡觉去了。
那船主看着三人都去了舱里睡觉,又站在船上等了会,才摸到了底下的杂物房去。
蝉衣此刻手脚被绑着,嘴巴里也塞了东西,身子靠在破旧的船帆帐堆上微微的颤抖着。那船主盯着蝉衣从头到尾打量着,看了好几次,才小声地说着:“姑娘,你身上的好东西可不少,我估摸着你怕是那家的大小姐。我本来也没想对你下手,只是那盒子里的东西,我瞧着稀罕,本来打算悄悄地装走得了,偏你自己凑上来,我就只好……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丫头人还长的水灵,要不是我手里缺钱欠着堵债,还真想占了你,弄回去当个婆姨。可是我现在才想起,你应该是哪家的小姐,所以嘛……为免日后麻烦,我还是把你卖到别处去吧。而且凭你的姿色,只怕这价钱不低。姑娘你也别怨我,要不是遇到我,你怕也是死了,明我尽量给你买个好点的地儿,你也就当自己命不好吧!”
第十二章 抵债
蝉衣看着那船主出去后,心中一片恐慌。自打醒来她发现自己被绑成这样就明白自己是中了招。想到那船主拿这漆盒砸了自己,她就明白是自己大意将盒子留下,里面的金面具和一些珠宝首饰的让那人起了歹心。
这也能算是祸不单行了吗?
蝉衣心中自嘲着自己的遭遇,也在想办法挣脱绳索,但是她一个纤纤女子的确没这个能耐。想着那船主要把自己卖了,只怕这今后的日子回苦不堪言,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小时侯的挨打日子,于是她决定还是要想办法试一试。
这是堆放杂物的房间,此刻没有灯火,内里灰暗,但是借着依稀的缝隙,却有一点点的光线投进来,让房内模糊着,依稀有着东西的影子。蝉衣一边努力的适应着房内再度的暗色,一边回想着刚才借着船主手里的油灯打量过的房内的情形,想着这房里有什么是可以给她用来弄断绳子的。
想来想去,似乎在角落处有个废旧的杆子,也许可以一用。蝉衣便想要过去试试。可是她的手被捆在身后,人是躺靠在破帆上,腿上也被扎了绳索。这使她却难以挪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蝉衣尝试着,将自己的腿弯曲起来,然后将被捆的手努力的撑着深厚的破帆,深吸了一口气,靠着腰上的力量,将自己的身子慢慢地直了起来。
当直立起来的时候,蝉衣的鼻息变的很重。虽然多年的习舞让她的腰身很软,也能够这样借助腰力起身,但是如此的绑缚着,却的确让她使力的时候感觉到艰难。
一点一点的挪向眼中模糊的角落,仔细的分辨着杆子的位置,摸索着转了身,想要凑上去磨断绳子,却发现个尴尬的情况,她的手够不到那杆子。因那杆子是在角落里,而她的背已经贴上了两边的墙,尽管她将背后的胳膊尽力的抬起甚至弯曲了身子,却发现绳子捆绑的位置实在无法与那杆子贴近。这,根本就没办法磨!
蝉衣有些丧气,可是看着那缝隙里透进的一丝亮光,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放弃。想了想,她挪开了一些,蹲了身子,然后就蹭着地板,将背后的手从脚下套了过来,像钻圈一样转到了身前。
被捆的手一到身前,蝉衣用手指抓掉了塞在嘴里的布,大口呼吸着,而后用手去摸索着解开了脚上的绳子,再然后用牙撕咬的想把手上的绳索也解下,但是没能如愿。想了想,蝉衣起身走到那角落里,伸手过去朝下撑着将绳索的捆绑面开始在那杆子上磨了起来。
一下一下,她努力着,快速着磨着。她只有一个想法:我要逃掉,我要逃出去。
她想到等下一定要打开舱门大声呼救。她想到或者寻个时机悄悄的溜出去,她还想过等到那船主在来的时候,她就拿着这根杆子去敲船主的头,将他砸晕然后再逃跑……
蝉衣脑袋里想着各种办法,手还在加速的在磨着,虽然成效不大,但是绳子却有磨损,蝉衣便坚持着在那里磨着,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她感觉到了手腕处可以活动一些,她便扭动着手,终于从那绳索里蹭了出来。
丢下绳索,她揉动着手腕,开始往门口摸索,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楼梯的踩踏声,当即心中一惊,便退了几步,伸手就去抓那根杆子,但是却抽不动,而这时房门却被打开,明亮的光线照射了进来,将蝉衣回眸的眼刺的一片银白。
船主看着站在角落以手遮眼的蝉衣显然很意外,但是随即却反映过来,立刻一手指了她,对身后的人说到:“那就是她,小心,别叫她跑了。”
蝉衣听到了船主的声音,她眨着眼慢慢将那份刺目的白给压下,眼中依稀见到几个人的身影。
天,他竟不是一个人来的!
蝉衣有些绝望,她努力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船主的旁边是一个精瘦的老头,但老头的身后却是两个彪形大汉。此刻那精瘦老头看着她,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身前,抬手就去抓蝉衣的下巴。
蝉衣刚要反抗,却见那两汉子似要上前,当即就保持着不动,任那老头将她下巴捏着,将她左右摆弄上下打量。
看了一会,那老头松了蝉衣的下巴,向后退了一步,对着那船主说到:“想不到,你还能弄到这样的货色,好,就用她来抵债吧!”
“张爷。小的欠您老赌资加上利息今也是三百三十两,原本是打算把她卖了还您的,可咱们巧,这路上竟碰上了,也说明是缘分啊,这小的也愿意直接就让她抵债去。可是张爷,您看,去年小的就给翠红楼的鸨母送过去个丫头,那丫头鸨母可给了我三百八十两啊,这丫头可比那丫头漂亮多了,而且您瞧瞧这怎么也是一幅大家闺秀的样子,这要是带到鸨母那里去,怎么着也能卖到个五百两。张爷,您也知道,小的就好个赌,您看是不是再给加点,我也好有钱去试试手气不是?”船家挂着一脸的谄媚凑了过去。
那张爷嘿嘿一笑,伸手摸出了一吊钱来在那船主面前晃了晃:“赏你了,带人走!”这话一发,那两大汉就冲蝉衣扑过来。
“等等,别碰我,我跟你们走就是!”蝉衣急忙地说着。她明白这个时候的自己是跑不掉了,与其被带走后会挨打挨饿,她宁可先顺从了再说。
蝉衣的话叫四个人都有些意外,那老头更是小眼睛眨巴眨巴之后笑了:“丫头跟我玩花样吗?一会顺着跟我出去再喊两嗓子是不?你想的美!”老头一说完,对着一旁的大汉一摆头。那大汉一个手刀就切在了蝉衣的脖子上,蝉衣就出溜到地上了。
“捆了,装了,抬走!”老头吩咐着就出了舱门,等那两人用大麻袋将蝉衣装在里面抬出来的时候,老头对着一旁发瓜的船主笑了笑:“同乐赌坊前两天又多了个新玩法,空了来试试手啊!”说完就带着两大汉抗着麻袋大摇大摆的走了。
那船主看着远去的背影,啐了口唾沫:“呸,真是可惜了!”
第十三章 诱子
蝉衣站在厅堂中央看着一屋子的人有点蒙。
自打被摇醒,解了绳索拖到这里,就看见一屋子的人缩在边上的一张桌子前,手里捏着几张骨牌在这里你对我我对你的算着,比着,几乎没人注意到她,想起她。不过也只是几乎,因为把她弄到这里来的张爷见她被拖进来的时候,扫了她一眼,下巴上的胡子翘了翘,继续和身边的人对牌去了。
蝉衣看着一屋子的大老爷们一个个神色专注的捏着牌对着,她实在不明白把她弄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还要她去取悦一屋子的人不成?
她在想着自己接下来会被怎么安置,会被怎么糟践,可这些人这会似乎也进入了紧张的气氛,就听到几声“开,开!”然后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啪的一下将手里的四张牌摆在了桌上,眼盯着张爷这位精瘦的老头。
张爷看了看桌子上最后摆出的牌,撇了下嘴,将手里的骨牌慢慢悠悠的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嘿嘿一笑:“那就按照结果,今年的行当,我们同乐依旧为大,拿七啦!”
那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愿赌服输,我认!”他一发话,剩下的几位也都各自点了头说着认了的话,看的蝉衣依稀明白这些人似乎用赌来决定一些事。
张爷嘿嘿一笑,抬了手对着众人抱了拳:“各位行当里的兄弟,张某谢过,既然张某还是头家,那行当里的事,张某也必然操心。各位看看我身边这位姑娘如何啊?”张某说着就指了指站在厅中央的蝉衣。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投到蝉衣身上,蝉衣当即就退了一步,她有些紧张的捏着身上的棉布衣裳,看着这群眼睛发亮的男人在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我说张爷,这丫头长的不错啊,您这是哪弄来的?”
“啧啧,不会又是抵债来的哪家闺女吧?都是开赌坊的,我怎么竟遇些歪瓜裂枣的啊!”
“张爷的七房要变八房了吧?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那姓王的中年男子却走到张爷身边说到:“张爷,您都算好我会输了是吧,这人您都先准备好了?”
“呵呵,哪里哪里,我也是昨天看到她就想到她挺合适的,并没想着我就能赢,说实话我想着要是我输了,这丫头我还真就收了,要是赢了,为了咱们这行当的油头,这丫头我也就舍了,呵呵。”张爷说完,破有一脸的大义之容,立时身边的几个都夸起张爷的舍得了。
蝉衣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的人们,她不断的猜测着他们会要做自己什么,这个时候那姓王的中年男子看着蝉衣问到:“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蝉衣眨了下眼低声回答着:“蝉衣。”
“恩,多大了?”
“十六……”
“哦。”那中年男子转头就和张爷说到:“看着还行,就不知道听话不?要是把她弄去,按计划是不错,但关键是这丫头要有那本事啊!”
“唉呦我的老弟啊,女人嘛不就那张脸那身段嘛,把她弄去能诱了人不就成了,要是担心她引不出那小子来,您和刑姑说说,调教调教不就是了,这年头不听话的就打!不信她不听话,再不济了,你把她弄回来,我把她给大家伙玩,没用的丫头也就配被骑在身下了,啊?嘿嘿……”张爷说着话就变了味,脸上也是非常龌龊的猥笑了。
蝉衣一听算是明白自己要被人再度利用当什么引诱人的棋子,好在她本就在坊里学的这些,当下又看到众人那丑恶的样子,直接就开了口。
“你们可是要我去诱人?”
“恩?”张爷一听蝉衣开口所问,当即就飞起了眉毛:“啧啧,小丫头还挺明白啊,不错,爷几个就是打算要你去引个人将她臣服在你的裙下,就是不知道小丫头愿不愿意配合啊?”
“我若配合与我有什么好处?”蝉衣想着要找估计镇定的问着,她明白趁着自己有利用价值,那就要争取好的条件。
“耶呵,你这丫头还想和我们谈条件?”张爷的脸上倒似浮现了惊喜。
“你们不就是想要去引诱人吗?我去,但是你们总要给我好处。我自然照你们说的好生配合,若不然,反正我也得不到好处,你们也要糟践了我,那我宁可现在就咬了舌,让你们再去找个合适的。”蝉衣说着就张了口,牙齿就落在了舌上等着。
张爷和那中年男子两人一对视,那中年男子伸手说到:“成了,别做样子了,咱们这条件好说,关键你要我看到你又没那本事才行。”
蝉衣闻眼,闭了嘴,当即深吸一口气,就将身上的衣裳理了下:“不知道你要的是哪种诱?还有被诱之人又是何身份,是何脾性?”
“我们要你去诱惑的人是一位公子,身份高贵,人人都知道他附庸风雅,号称护花之人,只是……他这个人明明好色却总藏着装着,之前我们也从找过两个当红的处儿去试过,虽然也曾哄他上了手,为我们办了点事,但是他是越来越狡猾,也越来越不上当了,这个人,不知道你……”
“看来这人你们是有求于他,而他并不买帐,除非拿到他的把柄才能办事,但揭过此事却不再认,逼的你们要再出手,偏他又心中警惕不再上当是不?”蝉衣确认着。
“没错。”中年男子点点头。
“这好办,只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把柄拿住了只能用一次,他若在乎名,为什么你们不会再威胁他呢?”蝉衣眼盯着中年男子的脸问着。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笑到:“因为这人家资丰厚身份高贵,把柄用过一次之后,那女子就会被他给收进府里做他的宠妾,我们想利用也利用不了啊!”
蝉衣一听心中疑惑解除,不由的失笑:弄来弄去都是这样的命啊!富贵人家?身份高贵?宠妾?唉,恐怕也没什么人会比澜国的国主身份高贵,也没那个宠妾会比妃子夫人的更诱人吧?
中年男子看到蝉衣在笑,不由的问到:“你笑什么?”
“我笑这个简单。”蝉衣说着,脸上低头神色一收片刻之后再抬头时,她竟眼里充盈了泪水,双手捏着衣角,身子兀自颤抖着,看着中年男子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还当真是楚楚可怜。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上前问到:“姑娘怎么这幅模样?”
蝉衣咬着唇并不搭话,只眼中的泪刷的一下滑落……
第十四章 刑姑
边城就是边界跟前的城镇,以往这样的地方属于塞外苦寒之地,不是荒凉到满目疮痍,就是因为是征战之地而民不聊生。但是含泽却是个例外,它是一点也不像个边城,更像是繁华之地。
但它又的确是个边城,它与术照交界,只要过了那道城门走过壕沟外的吊桥就会踏进术照的城门,进入澜国的地界。按说边界跟前的城镇都是紧张兮兮分外小心,不是疑心着会不会有兵将来袭,就是小心着会不会有邻国的人进来闹事,但是含泽却不是这样,因为靠着江水的缘故,这里是繁忙的商业交汇点,来来往往着很多商客。而商客聘聘走货与两国之间,这里反而是热闹的,白天集市日赶日,到了夜里就莺歌燕柳的,来来往往的商客们把含泽这个地方倒弄成了热闹的边城。
当然,相邻的术照也是类似的情况,那里也是繁华的城镇,不过唯一有些差别的就是术照还有个特点,那里有很多黥面鞭背带烙之人,这些人不是为奴为仆就是在城里做着苦力散活维持生计,尤其那些帮着背货的劳工和混迹在青楼花巷里的贱妓和妓奴,大多都是这样的带罪之身。
而在这两个边城的繁华主街上都有家青楼颇有名气,也都叫做醉梦楼。每每到日暮时分就会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着不少大爷,若问这两家为何都有名气,恰恰是因为他们的老板就是一人,常常将两处的姑娘们调换着伺候,因此才使的这醉梦楼的生意大好。
毕竟花钱买醉的大爷们,若是消受到了异国美女,总觉得要比别处花的值当的多,不仅如此,这家醉梦楼的老板还在含泽和术照的两家青楼里多提供一种玩乐。那就是让被黥面的妓奴出来接客,让一些平时受气管了的下人得以泄愤。那些妓奴在他们跟前送酒递茶的,让他们也过下老爷的瘾,挥鞭伸脚辱骂扯打的发泄一通,因而生意特别的好。
别诧异为什么两家的姑娘那么好换,毕竟这是两国啊。可偏偏这醉梦楼的老板颇有些手段,将两边的城主巴结的是相当的好,都对这交换之事不闻不问的睁只眼闭只眼。据说每年这位老板还会给两边的城主大人都送去个上等的尤物,让他们爱不释手。但有人说其实这些不是真正让两位城主默许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位老板是个女人,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与这两位城主之间可很是有些亲密。
蝉衣当日的含泪的模样,让那位中年男子似乎看到了希望,他立刻和张爷签定了几章文书之后,就带着蝉衣赶到了含泽的醉梦楼。
当家妈妈一见那中年男人带着姑娘就立刻引着他们到了后堂,见到了一位不过才三十来岁的女人,而这女人蝉衣听着大家都喊她刑妈妈,她便想到这人就是先前张爷那老头子提到过的刑姑了。
刑姑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罗衣悠闲的趟在一张摇椅上。她闭着目,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扶手,似在自顾自的哼鸣。即便当家妈妈凑到跟前说着:“刑姑,王德贵带人来了。”她也没睁了眼,只是嗓子里哼出一声音应了,依旧摇晃着自己,手指在那里敲着。
蝉衣本是打量着这位刑姑的。可看着看着就盯着她手指敲着扶手的节奏去了。
那中年男子等了半天见刑姑不加理视,便凑到了刑姑耳边嘀咕了起来:“刑姑,公子那边放的人,我给寻了个合适的。”
“恩。”刑姑依然是哼了下,继续摇着,完全无动于衷。
那中年男人想了想又说到:“刑姑,我知道这事的确是我们行当里的事,不该扯着您,可咱这不也是没办法?百花和怡红那边我们也实在用不了,这不就只有求您帮忙了?都说好分您一份利了,您还不赶紧给帮忙给我们看看?”
刑姑闻言终于睁了眼,但只看着那中年男子有些慵懒地说到:“王德贵,答应你们的事,我自然操心,我们大老板说了,这事务必要给你们帮忙,我这边一定是关照的,可是你没看我在休息嘛,想个曲谱都要被你扰半天。不就是个丫头嘛,说实在的要想让那公子动心出手的货色可不好找!”
“是是,这不今带来个,才要您给看看不是?”中年男子赔上笑脸说着。
那刑姑闻言这才转了头朝蝉衣看了过来,这一见蝉衣就愣了下,而后直了身子张口说到:“这丫头你们哪找来的?”
“张爷寻的。”
“哼,那老头倒是颇能找些不错的丫头嘛,这个的容貌还真不差,不是这儿的人吧?”刑姑打量着蝉衣说着。
“听张爷的意思是抵债来的,不是本地人。”
“怪不得呢,我就说含泽这的姑娘我刑姑全瞧遍了,还能有漏眼的?”那刑姑说着又坐回摇椅里躺着摇晃去了。
“刑姑,您看着……”
“长相不错,有点能让他动心的料,可是你也知道,那公子被你们设计两次了,怕还真不好上当,不过话说回来,今年那张爷怕是又拿下大头了吧?”刑姑的眼一斜,又回到了慵懒的调子。
“您怎么知道?”中年男子的脸色一惊,显然这事都是内里的事,怎么会传出来。
“哼,要是他不拿了大头,这个丫头她舍得?啧啧,你还真别说,这钱要到手里多了,这么好的货色也能丢,男人啊,你们到底是见色忘财,还是见钱舍美?”刑姑说着又开始手敲起扶手了。
“刑姑您快别问我了,您不是最懂我们男人吗?”中年男子嘿嘿一笑看着蝉衣问到:“怎么样?看着合适吧?要不您这就给安排吧!”
“安排?急什么急,光长的好有什么用,她懂怎么诱吗?懂音律吗?”刑姑哼哼地说着。
“这位妈妈,您是不是在敲着‘踏月歌’啊?”蝉衣这时忽然插了句嘴,轻轻地音,柔柔地问着,却惊的刑姑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你,你知道这曲?”
第十五章 试手
蝉衣早料了刑姑这巨大的反映。要知道“踏月歌”的曲谱在民间一直有失传之说,但蝉衣因为在坊里的缘故,却恰恰学过此曲。毕竟公主这坊里养的高人实在不少,那些个居住在花阁二层的乐师们也都是艺界的高人。
蝉衣微微笑着,有些含蓄般的点点头说着:“若妈妈敲的正是‘踏月歌’,那蝉衣恰好知道。”
刑姑看着蝉衣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起来:“你就看我手指敲击,便能根据节奏看出是此曲,看来不是恰好知道那么简单。你定是擅长曲目的人。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人,竟会此曲?”
蝉衣抬头迎着刑姑轻声的回答着:“乐舞坊。”
刑姑听到蝉衣的回答,脸色微微一变,既而笑了起来。笑的蝉衣略有些不解,她还以为刑姑会大惊失色,也许会愿意送她回去讨个和乐舞坊的交情,毕竟乐舞坊可是公主扶植起来的,在钥国那是很出名的。
刑姑笑着转了头对着那中年男子说到:“王德贵,看来你们可以安心了,你们可找了个很有能耐的丫头啊,啊?好了,我今就先安排着,晚上就让她出来走走看,只要真对的起她乐舞坊出来的身份,那明日我就送她去那边。”
“那边?”中年男子显然很意外:“刑姑您送那边去做什么?”
刑姑白了王德贵一眼:“我送她过去的话,当然是因为公子现在不在这边,而在那边啊!”
……
蝉衣终于在沐浴之后脱下了棉布衣裳,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绸裙。描眉涂脂之后此刻的她光彩夺目。蝉衣打扮好之后,转了身冲着旁边的刑姑微微一笑,她知趣的上前喊了一声“刑妈妈”,那惯常而平静的姿态让刑姑颇有些玩味似的看着她。
刑姑此刻心里有些嘀咕,这丫头处处像个老手,可要不是因为先前已经验过她还是个处子,这会她还真怀疑这丫头是哪家楼子里跑出来的姑娘。难道说,这丫头没有哄她,当真是从乐舞坊出来的?那不可能啊,乐舞坊是什么地方?谁不知道那是婀娜公主为朝廷官场和宫选而特意训练歌舞伎的地方?那里出来的女人就算不被公主选中,也将是出入楼阁里的花魁,总是会被包着藏着,在这行当里怎么也比出来卖身子的强。所以她若真是乐舞坊出来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别看长相不赖,可到底也不能够!
“丫头,今晚我就让你露头,你要是能让大爷们花钱点你,预定你的初夜,刑姑我就信你是乐舞坊出来的人!”刑姑说完就吩咐了身边陪着的当值妈妈,让她带着蝉衣去了前面的花厅。
蝉衣和当值妈妈出去后,刑姑想了想就跟在了后面。
蝉衣跟在当值妈妈身后,听她口里讲着大体的规矩。像她这样的新人,本该是由妈妈拉到众人面前,赏面赏艺之后就等着抬起价再卖初夜的。可眼下因为刑姑交代了要试她,当值妈妈的意思就是要她自己去想办法拉人了。
蝉衣闻听着跟进了花厅,她抬眼打量着:此厅高且宽,分为上下两层。楼上到楼下是个交叉的楼梯,而楼梯的正中间却是个平台,此刻正有几位粉装女子挥舞着纱巾在那里起舞。厅内的楼层栏杆上挂有一串串的红色灯笼和彩色纱帐,它们从楼上条条垂下拖在楼下的坐席之中,很是有些味道。
蝉衣嘴角微微一撇,这样的楼阁花厅也许算是很不错的地方了,只是若和乐舞坊比起来却又差的太多。她心里念着转眼看到楼侧的两个黑红色大柱上刻着字,便轻声的念了出来:“一曲丽歌映红日,有情无心青楼人。数杯佳酿语欢笑,拥财掷金红颜恩。”蝉衣看着这副对子抿了唇,又看了眼相当于横批的匾额上四个烫金的大字:“醉梦一场”不由的叹了口气。
“好了,别在这里愣着了,快去显显你的本事吧?”当值妈妈说完就准备扭腰离开,却不想被蝉衣一把抓了胳膊,轻言到:“妈妈,等下发生了什么,都请您咬住口,就说蝉衣只是这里的一个端酒丫头好吗?”
当值妈妈一愣回头看了眼蝉衣,而后点点头:“好。”
蝉衣一笑说了声:“谢谢妈妈”就将迎面走来的一个端酒的妓奴拦了,问着是送往何处的。
那丫头有些慌的看向了当值妈妈,但当值妈妈却点点头,说到:“秋兰,告诉她吧,她是新来的。”
秋兰听话的用下巴指了下厅中的一桌,说了去处,蝉衣便在看过之后,将自己的衣带松了些许,又接了她手里的托盘,端着酒往那处去了。
那桌前正是一位大爷左右环抱,一边狎笑着一边在左右两个美人身上东亲一下西摸一把的,正玩的乐呵。蝉衣端了酒过去,转着调子说着:“大爷您的酒来了。”却也没能让这位大爷转头看向自己。倒是他身边左右两个美人却齐齐射了目光过来,眼神本是鄙视与犀利,似乎责怪着哪个丫头这么不长眼还想抢人,可是在看蝉衣姿色的时候却都眼神齐变,显然错愕什么时候这楼里来了个如此好看的丫头。
蝉衣正有些意外这大爷怎么不转头,旦一见看向自己的两位美人的表情,却心里有了注意,当即也不走,端起了酒壶,往桌上本就不空的酒盏里倒酒。
“哎,你……”
“你瞎眼了吗?”
两位美人当即呵斥着,惹的那忙着亲昵的大爷算是停了下来,正欲回头看是怎么了,却听见“咣铛”一声酒壶落地的声音,而与此同时也感到腿上一湿。忙低头看去,竟是桌上酒盏里的酒溢出流到了自己的身上。
“嘿,你这笨手笨脚的丫头找死……”那大爷有些生气的抬头冲着跟前的人怒吼,却冷不防看到一双含泪的眼,嵌在精致美丽的容妆里与身子一起瑟瑟发抖。
“爷,爷,蝉衣不是故意的,蝉衣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十六章 引诱
蝉衣含着泪,有些慌乱的说着不是故意的话,身子在瑟瑟地发抖中,一双葱白的手慌乱的在那大爷的腿上摸擦着酒水,而她的指尖却在抹擦的动作里,不时的在那大爷的大腿内侧划上一划。
那大爷看着蝉衣,忽然就丢开了身边的两个美人,一把扯着蝉衣的胳膊就往怀里拽,口里还说着:“没事,没事。”
这一扯间,那略松的裙袍被扯的更加松垮起来,将蝉衣脖颈之处几乎全露。蝉衣一个踉跄倒入了大爷的怀里,却一边说着:“大爷,不要!”一边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她却在挣扎的时候,手指又在那大爷下身已经硬挺的部位又捏了一下。当即那大爷嗓子轻呼一声,直嚷着:“什么不要,大爷今夜就要你陪!”
“大爷,大爷,蝉衣只是个端酒丫头,不陪客的。”蝉衣叫的有些大声,还挣扎着要起来。
“胡说,端酒丫头哪来这么好看的,你不就想爷我多给点银两嘛,没问题。”大爷说着就去摸蝉衣的腰,蝉衣一个扭身推了下大爷,急忙的喊着:“妈妈,妈妈!”
厅内立时就被这桌前的动静给吸引了去,很多欢客一看到这里常来的那位大爷竟丢了身边两个美人只嚷着要个端酒丫头都觉得意外,各个伸了脖子看着热闹。
当值妈妈扭着腰急忙的移了过来,口中抱歉地说着:“唉呦呦,蝉衣你在做什么,怎的冲撞了赵大官人?还不快给赵大官人陪个不是!”
蝉衣急忙的口中念着对不起,就想把身子往外挣。
“没事,没事,我就是要这丫头今夜陪我!”这大爷说着就把蝉衣往怀里按。
“哎呦大官人,这丫头只是个端酒丫头啊!您瞧瞧您身边的知秋,知春可不都等着伺候您的嘛!”当值妈妈说着还伸手拉上蝉衣的胳膊往外拽着。
“端酒丫头?常妈妈你逗爷开心啊?这丫头可比她们好看多了,爷就要她伺候。”大爷说着又拉了蝉衣一把。
“唉呦,我怎么敢逗您啊,她真是个丫头,只在我们这里端酒干活抵两天债的,可当真不卖身啊!”当值妈妈说着又扯了一把蝉衣。
“抵债的?这么说还是个处?好好,爷今天还就要她,你出价吧!”说着一拉。
“大官人,这丫头不是楼里的姑娘,这可不成!”说着一扯。
两人这拉扯着说着,蝉衣趁机以手指挑了下腰带,就看两人拉和扯着,蝉衣身上的衣裳忽就散落了开来,将束胸与雪肩完全显露。
这突然的乍泻春光,将拉扯的两人都愣了一下,蝉衣趁着这个时候扭了身子,脱出两人的拉扯,一边大声的叫了一嗓子,一边慌张而忙乱的以手掩了胸口,滚出了两人拉扯的桌子跟前,起身扯着衣裳仓皇的哭着跑向了后堂。
大厅里此时有些过份的安静,那赵大官人一把拉上了身边的当值妈妈大声地说着:“爷不管,爷今就要她!”
“爷,咱醉梦楼您都是常客了,还不清楚规矩?这丫头是丫头,姑娘是姑娘地,怎好乱来?我还是给您再找个……”当值妈妈立刻赔上个笑脸。
“爷就要她,开个价,她是处儿对吧?爷给她开苞!”那大爷说着松了当值妈妈的手,从怀里取出几锭银子丢在了桌上。
当值妈妈看着那银子眼中有欣喜,但是随即却摇了头,直抱歉地说着:“赵大官人您别为难我了,要不我给您寻个也没开苞的姑娘,您给出个价,怎么样?”
“不行,爷我今天就要她,我给你说,要是你今天不把她给我弄来,爷我就……”
“赵大官人要把我这醉梦楼怎么着啊?是全包下?还是打算参加晴姑娘的初夜选啊?”慵懒的声音带着份暗含的威慑在花厅里飘出。刑姑慢悠悠的晃了出来,到了那大爷的身边,看了眼桌上的银子,就嘴角一笑,捏了起来丢给了身旁的当值妈妈:“拿着,赵大官人出了钱,咱们怎么也该买个面子,去把含烟给我叫来,今就让她来陪赵大官人。”说完,她又靠到了那大爷的身边小声地说到:“赵大官人,含烟是什么价的您心里清楚,也就别和我计较这个丫头了,这丫头可不是一般人,别看是抵债的,她可和乐舞坊有些关联的,您还是好好享受含烟的扶持,下了台阶吧!”
刑姑这么在那大爷的耳边一嘀咕,那大爷脸色缓了缓,挠了挠头说到:“既然刑妈妈都把含烟叫来陪我了,那丫头我也就不要了,咱刑妈妈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刑妈妈一笑,将那溢出酒的酒盏一手捞起,别看那酒是卡着边的盈溢样子,可愣是没洒出一滴来,就看着那刑妈妈颇有些豪气的将里面的酒喝了个干净。
酒盏归了桌,刑妈妈对着众人招呼起来,那知秋知春也识趣的立刻将赵大官人围在当下,再加上花楼上此时又开了盏门,一张红巾飘落下来一个美人探出身子对着那大爷摆摆手,立时花厅里有热闹起来,众人对着那女子叫着“含烟!”而蝉衣这个丫头却立刻被忘记了。
刑妈妈绕了一圈和当值妈妈回到了后堂,此刻蝉衣已经将衣裳整理好,坐在那里等着她了。
“不错,有两下子,我现在相信你是了,明天我带你去那边,就看你能不能拿下那位公子了。”刑妈妈微笑着。
“是,妈妈。”蝉衣点头起身福了下身子。
“你且回去休息吧。”刑姑说着招呼下人引了蝉衣去了。
当值妈妈这个时候在刑姑身后小声地说着:“当家的,这丫头不错,送了去,万一真成了,那不是可惜了?”
“要是不是乐舞坊的,我或许还想换一换,可她偏是乐舞坊的,那就别怪我了,就是这丫头还傻的以为有福享,骗了他的女人那个不是只有死!”
第十七章 布局
翌日清晨,刑姑带着蝉衣乘着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含泽的边境城门。这有些泛着灰黑色的木门前,站着持刀持枪的兵勇们与那高高的城墙上架着弓弩的兵勇们一起,给这边城带出一些凝重的交界味道。只是城门前那长长地等待查验要过境的队伍却将这份凝重打破了。
这等待过城门的队伍里大多是商队,而他们很多都车马不少,都是些常年跑商的,这会一见都是熟人,一个个互相吆喝着,作揖着忙着见礼,然后凑在一起议论着今年各位的打算与进项,而另一头,城门下只有繁忙而麻木的查验和那忙着收着城安税与商敬银子的城门官,那景象看在蝉衣的眼里更像是出货入货一样。
刑姑将身后的披风兜帽套上了头,看了蝉衣一眼说到:“别看了,赶紧带上,咱们下去。”说着先下了马车。蝉衣从马车窗里收了眼,也把兜帽一套,跟着下了马车。
两个女人一红一白的随马车行往城门口,压根不管那长长的过门队伍。
马车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那过门队伍才算注意到这一红一白两个女人和她们身后的随行,这队伍里渐渐就有了些骚动,大家都注视着两人的身影,在那里小声议论着,挤眉弄眼的。
刑姑似乎是习惯了般,也不理视,径直带着蝉衣到了那城门官的跟前。这时那城门官正在收着一队商队的商敬,忽一抬头看到了那一身红色披风包裹的刑姑竟然愣了下,然后扫了一眼她身后白色的身影,有些猥琐的笑着说到:“呦,今有人要带那边去啊?”
“是啊,那边要个水灵的处儿过去,我这不亲自送过去吗?”刑姑说着摸了锭银子放到了那城门官跟前的帐本上。那城门官立刻收了银子,抬了下下巴,四处查验的兵勇凑到马车前,挑了下车帘又蹲低扫了眼车辕,也就往那商队跟前去查看,这就算是查验完了。
“大人您忙着。”刑姑说完就带着蝉衣往前去了。
几人出了城门,踏上吊桥跃过壕沟,只步行了数十步就到了朱红色的城门前,城门顶上飞舞着锦旗写着硕大的“澜”字,城头上镶刻着两个大字:“术照”。
蝉衣看着这两个字,心中竟有些好笑:绕来绕去,终还是踏进了澜国,只是王宫嫔妃和我无缘,只能想着在处富贵人家寻个宠妾的身份了。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跟着。”刑姑走了几步感觉身后无人,一转头看见蝉衣盯着城门上的字,不由的轻喝着上来拉了她:“没出过钥国吧?咱们入了城门就算是在澜国的地界了,你跟着我,莫乱跑,这术照被流放的各路罪民多了去了,你这长相万一被那些穷凶极恶的看上了抢了去,我也只有认了。”
刑姑说完有些冷漠的继续迈步,蝉衣便也迈步紧随其后。
又是类似的过门程序,在交了钱,装模做样的查验后,蝉衣跟着刑姑上了马车,一路往这城镇的中心去。
蝉衣在马车内探头观望,一路上看到了好些黥面烙颜之人,不由的捂着嘴,皱了眉。
刑姑看在眼里唇角冷冷一笑,淡漠的说着:“是不是看到了罪民?一会咱们去的另家醉梦楼里也有不少,不过大多都是黥面的,只有两三个烙颜了的,等会你看到了可别这个样子,惹她们心里不痛快。”
“是,妈妈,谢谢妈妈提醒。”蝉衣乖巧地应着,放下了窗帘。
“蝉衣,你该怎么做,做什么,可清楚了?”刑姑轻声的问着。
“妈妈早上不是说了次吗?蝉衣已经清楚了。”
……
刑姑带着蝉衣到了这边的醉梦楼,这楼的造型与布局几乎和那边的是一模一样,要不是这楼里有些黥面的妓奴,蝉衣还真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换地方。
刑妈妈带着蝉衣进了后堂和一位年张的嬷嬷嘀咕了半天,然后那位妈妈点点头应了,走到了蝉衣身边看了看就对刑姑说到:“公子这两天点的都是如意,如意今早还和我说,听着他似乎要赎了她呢,应该这几日就会来。按说这丫头生的是不错,您也说了有两下子,可是按您说的那样来,只怕是天天都要盯着了,毕竟咱们也捏不准公子什么时候来啊!”
“捏不准,那就撞嘛,叫下人机灵点,若是看到人了,知会一下也好做戏,如意那丫头是个清倌,你这两天就出去放下风,我也去寻几个人,叫他们都表出要卖下如意的意向,咱们逼一下,他这要面子的人一准儿来赎,那时这丫头机灵点别错过了也就是了。”刑姑转了眼珠说着。
那妈妈一听当即点了头说了声:“成!就这么办!只是她真行吗?”
“她啊,行!”刑姑点点头。那妈妈听刑姑这么说了就到了蝉衣跟前对着她一笑说到:“你叫蝉衣?”
“是,这位妈妈。”蝉衣福了身。
“恩,我姓秦,你就喊我秦妈妈吧!”这鸨母说着拉上了蝉衣的手:“丫头,一切就看你的了!”
……
这天夜里华灯初上,醉梦楼里就已是热闹非凡,欢客们拥香摸玉好生消受,到处都是一片狎笑浪叫。蝉衣穿着一身锦白绣着梅红的罗裙,有些木色的从后堂里看着花厅里种种暧昧的神色。
此刻她的脸上是轻施粉黛,几乎算是素容,那清新的淡妆之下,整个人倒把面容中的恬静与纯净释放了出来,看起来就似一位邻家女子般可人。
秦妈妈此刻正在花厅里招呼,忽然大茶壶对着秦妈妈比了个手势,秦妈妈立刻从欢客们跟前脱身出来到了后堂。
“你这丫头真就运气好,他来了!你这会儿也就准备跟我上去吧!”
第十八章 公子
蝉衣闻言直了腰身,整理下了衣裳,便站在堂口盯着大门处,她想看看这位大家一心要落套的公子长的会是个什么样。
但门口不时的有各色美人搂着搀着高矮胖瘦的欢客入来,倒叫她分不清哪位会是自己要设计的人。
公子,公子,应该是个年轻人吧!
蝉衣才想着,就看见秦妈妈去了楼中的平台上,此时还有个女子正在那里咿呀的唱曲,只是有几人在听,却是可想而知。
秦妈妈一上去,那女子忙闭了嘴,退后了些,秦妈妈一摆手把她打发下去了。
“各位官人老爷,老身今儿给大家寻来个新人!大家要不要,看一看啊!”秦妈妈在平台上扭着腰肢说话,明明一把年纪,是个老鸨子,却此时还真有些风韵犹存的味。
厅里众人本来就是来此寻欢做乐的,一听有新人也乐得凑个新鲜,再加上大茶壶和一些混迹在欢客里的托客,花厅里立刻都是叫嚷声,七嘴八舌的喊着“要看”之类的。
秦妈妈转了身,对着蝉衣所在的堂口就喊到:“蝉衣!”
蝉衣立刻低了头,捏着衣带就在堂口处站着,似是胆怯,似是犹豫。
秦妈妈撇了嘴,一挥手,两个狎司立刻过去拉扯蝉衣,就见推推搡搡中,蝉衣扭动挣扎着终于还是被带到了平台上,这时衣衫也有些凌乱,狎司一松手她就忙整理着衣裳,身子挪后两步一脸的恐惧与慌乱之色。
秦妈妈到她跟前伸了指头对着她脑袋一戳瞪了一眼,转了头对着众人陪笑着说到:“大家都看到了,刚来个新人,按说老身该调教好了再带上来,可也有大爷喜欢自己训了去,老身就想着今儿带她上来,若有喜欢的就出价买她的初夜,自己个乐呵,若是都喜欢调教好的,那老身就带回去调教好了再带上来。不知道有没那位大爷官人的有这份拿野的心思啊?”
秦妈妈才说完,低下就有欢客喊着:“她可会唱曲?”“可会跳舞?”“可会……”
“哎呦,我说大爷们啊,要是老身什么都调教好了,只怕就是另一个情况另一份价了,这丫头水灵着呢,若是大爷们自己调教,只怕会的更多,啊?”秦妈妈说着就挑起了蝉衣的下巴将她的容颜显露给大家,还在旁边说着:“快给大爷们笑笑啊!笑!要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蝉衣此刻身子微颤,以齿咬唇,她看了身边的秦妈妈一眼,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终于松了齿,唇角开始两边轻扬,微微笑了起来。只是她这一笑,眼中闪烁的泪花扑簌而落,映合着那张怯懦的笑颜,似梨花带雨分外美丽却又叫人心生怜惜。
这些欢客里,又不少是常客,也有才进的几位,一时间仿佛都被此女吸引,只看着那带泪的微笑,说不出的感觉。
“大爷们,出价吧,这丫头的低价十五两银子!”秦妈妈适时的开口,不高也不低的价格立刻让叫价之声,在花厅里响起:
“二十两!”
“三十两!”
“五十两!”
……
叫价之声,相继响起,蝉衣每听一声,身子便一颤,那看向众人慌乱而扫的眼里完全就是未知的恐惧,只看的一些人价格出的更高!
蝉衣此刻将自己装成被迫受害却无力反抗的女子,一边以害怕的样子刺激着欢客们暴虐的心使他们出价更高,一边借机在欢客里找着所谓公子的样子,因为就在刚才与狎司们推搡上来的时候,她好象看到有几人进来了,只是他们此刻落座在哪,又是何等摸样却并未可知。
“我出一百两!”这时一个脑满肠肥的大爷忽然大声叫到,将刚才出到八十五两的银子的一位狎客给比压了下去。
秦妈妈眼睛一亮,大声的叫喊着:“好,一百两!还有人出的更高吗?”
也不知道这肥胖的大爷是什么身份,还是说这个价格已经很高,竟然没人在叫价,只有纷纷的低语和议论之声。
蝉衣注意到秦妈妈的眼神发亮,注意到那肥胖大爷淫笑的嘴脸,注意到众人看向自己那份惋惜之色,她心里不由的疑惑着:“他,不会就是那位公子吧?不是说什么附庸风雅,不是说什么风流倜傥,这样的人,怎么算的?更如何称起公子?若是他,我蝉衣这辈子竟要依附这样一个男人吗?可若不是他,那那位公子究竟是谁?他又身在何处?怜香惜玉,难道我这般还不够吗?”
蝉衣心中盘算,看着那肥胖大爷的脸色也变的有些难看。可这时没了叫价的,那肥胖的大爷高兴的起了身,搓着手就往平台跟前去:“行了,别等了,爷我出一百两就不错了!不就是个好看点的丫头嘛,谁还像爷一样喜欢玩这样的调调!”他说着就走上了平台,一把抓上了蝉衣的手:“走,先跟爷下去喝两杯!”
秦妈妈的脸色有些难看,眼往花厅席间一角扫了过去,口中问着:“还有出价的吗?”
只可惜花厅里再无加价之声,蝉衣也在那肥胖大爷的大笑声中被扯下了平台:“行了吧!别喊了!”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来抛给了秦妈妈:“那,十两金,她今可归我了!”
蝉衣被他扯到了他所在的席桌跟前,一把将她的腰环上搂按在了自己的腿上,正喊着要蝉衣给她喂酒,蝉衣却已经挣扎着要离开他的腿。
那胖子显然习以为常,甚至很喜欢蝉衣的挣扎,大笑着任她挣扎,还不时的把脸凑到蝉衣跟前往蝉衣的脖子上凑他那张油旺旺的嘴巴。
蝉衣此刻心中正在懊恼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人,她可不想被这样的人占了身子去。忽然感觉到那胖子满口酒气的往自己身上蹭,情急之下就想躲开,偏又挣扎不出,这一急,脑子也浑了,忘了下套的事,只低头冲着那胖子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十九章 背影
胖子也很意外,这忽然肩膀吃痛,便大叫一声松了禁锢着蝉衣腰肢的手,一巴掌甩上蝉衣的脸,竟将她打的滚落到地上,才捂上了自己肩膀,口中骂咧到:“嘿,你个死丫头!竟然敢咬爷我!”说着还起了身,对着已经滚落到地上捂着脸的蝉衣踹了一脚。
蝉衣吃痛当即叫了出来,她捂着肚子,眼泪再次涌出滚落,这次她可是真给痛的流泪。
秦妈妈这会才下了平台,忽然见发生了这样的事,急忙就往席边过来,可这个时候那肥胖大爷也是燥了火,一把将蝉衣从地上捞起就往桌上一按,动手就扯她的衣裳,口里还喊叫着:“野丫头,小贱人,爷今天就在这里玩了你!”
蝉衣此刻慌乱着,看着那张有些狰狞又丑恶的嘴脸,她的心里也冒出了火气来:为什么是这样!我蝉衣如此身姿难道就要被你糟践!
衣裳的撕扯声在耳边呲啦着,肥胖大爷的狰狞就在眼前晃悠,还有众人的狎笑与秦妈妈的急呼,将蝉衣的脑袋刺的昏沉,她挣扎着,手焦急在一旁乱抓,忽然摸上了东西,想也没想的就往面前的那人脑袋上一砸!
“砰!啪!”碎裂之声,伴随着酒水在蝉衣的面前喷溅,那酒溅了蝉衣一脸当即就把蝉衣自己给惊愣了。在众人的惊呼与吸气声中,还有一些酒壶的碎片此刻才落了地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那胖子大爷此刻也愣在那里,他惊讶着,松了蝉衣,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当他看到手心了出现了一点红晕的时候,他连忙又摸了摸脑袋,而这次手心里已经有殷红的血迹了。
“你,你竟敢打破我的头?看爷不操死你!”胖子大爷咆哮着,高声喊着:“李三,狗子给我进来,抓了她!”
话音落门口立刻冲进来两个家丁装扮的人,眼看着自己主子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着倒在地上的丫头,立刻就冲蝉衣跑了过去。
蝉衣一见,当即心中叫着“坏了”,急忙起身就要跑,可这个时候两个家丁却抓上了她的肩膀与腿,竟将她一提,此时哗啦啦的酒盏碟子落地之声响起,蝉衣就听见那胖子大爷的声音:“丢这儿,丢这儿!”
蝉衣惊恐中,就被两个家丁按在了桌子上,头朝下的看着满地的碎片,想要挣扎着逃离,却被按的死死地无法挣扎与拧动,只有恐惧的大声叫着:“不要,不要!妈妈,妈妈,快救我,不要啊!”
秦妈妈这会已经挤到了胖子大爷的跟前,正要劝慰,就看到胖子大爷那脑袋流下的血线,意识到这是时候要是劝了,只怕是要得罪这大爷,又听到蝉衣的叫声,也就一咬牙下了狠心拉着一旁的狎司小声说到:“拿东西赌了她的嘴!”
蝉衣还在挣扎大叫,就感觉背上的衣裳被一掀一扯,紧跟着就响起了呲拉之声,她急忙喊着:“不要啊,秦妈……”还没等喊完一团布子就被狎司给塞进了她的嘴里,只能支吾却出不了声。
这时就听到秦妈妈的厉声:“你个贱蹄子!人家大爷买下你初夜是看的起你,你竟然还敢伤了大爷!你这丫头胡来,要是给我醉梦楼惹来麻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完似乎又赔笑着对那胖子大爷说着:“唉呦,大爷,这丫头这么野,老身也实在没想到,来来,这是那十两金,老身不敢收,这丫头尽大爷您乐呵随便玩,只求给留下条命,莫惹上官司就好。诶,大爷您要不要去上面,老身这就叫他们给您备间房?”
“不要,这野丫头,爷我今天就在这里破了她!”话音落,蝉衣就感觉到一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臀,当即身子就发紧的挣扎起来。
混蛋!这个秦妈妈竟然就这么丢下了自己,还害怕自己揭了底,堵上了自己的嘴。可恶,真是可恶!将来我一定弄死你!
蝉衣心里咒骂着,可是身子却挣扎不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衣料的摩挲声,听到了众人的狎笑声,她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砰!”“啊!”“啪啦!”一些声音相继响起,刚已经绝望的蝉衣登时竖起了耳朵: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可以逃脱?
“是谁?是谁用酒壶砸我!”胖子大爷的咆哮声在花厅里响起,蝉衣才明白那“砰”是他被砸中,“啊”是他的叫唤,而“啪啦”却是酒壶落地碎裂的声音了。
“我砸的!不可以吗?”带着磁性的声音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又有些悠闲随意的响起,这一个男人的声音却叫蝉衣的内心升起了希望。
“你……啊,公,公子?”胖子大爷的声音从强硬变的疲软,然后竟是有些赔着小心了:“公子,您这是……难道公子连个丫头都要护了吗?您也看到,是她先……”
“滚!”只有一个字却将胖子大爷的声音噎了个干净,这一字里却满是傲气!
“公,公子您看上了,我,我也只有认了,我们走,今真是晦气!死丫头你等着,等你变成破烂货,爷再来……”
“我说滚,你听不见吗?”一声有些不悦的话语响起,那胖子把后话咽了,说了声:“走!”蝉衣就感觉到了按压着自己的四只脏手离开了身子。她连忙的从桌上爬下,扯掉了口中的布,将撕裂的衣裳从身后抓着,转身就看向那话音传出的地方,却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悠然的落座继续喝酒去了。
蝉衣心中一动,口中说着:“谢谢公子”的话,想要上前感谢,可是那公子却一抬手说到:“下去换你的衣裳去吧,不然可就看光了。”
蝉衣一听,当即就低了头往后堂冲,走到堂口忍不住又回了头:“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蝉衣日后定当涌泉相抱!”
“哈哈,等你换过衣裳再来问吧!”那背影晃动着,一昂头一杯酒就喝了下去。
蝉衣立刻出了花厅,去往后堂。
第二十章 阴错
当蝉衣急忙的跑进房间寻着可换的衣裳时,秦妈妈这时也跟了进来。蝉衣一见她,不由的瞪着她:“你怎么能这样?竟然落井下石,弃我……”
“你懂什么!我是看见公子在那里,故意这样的!我堵你的嘴,还不是怕你不明所以喊出不该说的,要知道公子最喜欢搞这样的‘英雄救美’,这不正好吗?”秦妈妈说着就丢了一身衣裳过来:“快换上出去吧,一会你可小心伺候着。”
“他当真是我要那什么的公子?”蝉衣虽然在听到胖子喊出公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但是她却觉得真的有些巧合。
“废话!这公子除了他还能是谁?”秦妈妈说着就翻了白眼:“不过你这丫头胆子还真大,竟敢打破欢客的头,要不是碰上公子,随便哪个都能把你整治了。不过这也好,竟没想到你这样的野性倒叫他出了手,也算是错有错着,得了便宜!行了,赶紧换了出来,记得可别太急性!”
蝉衣听着秦妈妈的叨叨,换了衣裳,便出了屋子前往花厅,可才出了堂口就愣在了那里,此刻那角落里的席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剩下的酒菜。
这时一位清妆静雅的女子施施然地行到了蝉衣跟前,却对着她身后的秦妈妈张了口:“妈妈,公子有事先去了,这是他留下的酒钱。”说着就是一锭银子递给了她。
“他走了?这个时候他有什么事啊,哎,看来要等……诶,如意,他不是要赎你吗?怎么没见他来……”
“妈妈。公子说他有事今儿就不说了,大约三日就能忙完,然后就会来赎我的。”这唤做如意的女子说着就垂了头,脸上竟是一抹娇羞。
“哦,这样啊,如意啊,你可是妈妈手里的头牌清倌了,妈妈还真舍不得你,不过咱们这样的女人啊,能守到个知心的也就不错,如今公子愿意赎你,也是你的福分,妈妈也只有看着了。”
“如意谢谢妈妈牵挂。”那女子宛若柳枝轻扬,此刻蝉衣看着她也觉得真是温婉的一个美丽女子。
“好了,你去吧,我看着陆大官人来了,定要点你陪酒,你还是过去伺候吧!”秦妈妈说着打发了如意过去转了身看着蝉衣:“得,只有等三天后了,看来这三天我要把你藏着了,免得你还没被公子带走,先被那胖子给糟蹋了。”说完就拉着蝉衣往回走。
“妈妈,那公子到底是何身份?”蝉衣忍不住问到。
秦妈妈一笑,说到:“你不知道的好,这样才像会事,你若知道了,再怎么也会有所表现出来,他那么精明的人总会猜到了去,不是又没可能了。”说完秦妈妈就扯着蝉衣离开了花厅。
蝉衣身子跟着走,她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心中只剩下那个背影,修长着又模糊着。
……
三日里,蝉衣没有再去过花厅,只在这后面的院落里起舞或是哼唱。
那日深夜,刑姑从外面回来听秦妈妈讲了事情之后,便叫她到了这个院子,也不在提那事,只抓着蝉衣问着踏月歌的曲谱,然后跟着操琴演练。
当她记下谱子之后便叫蝉衣操琴,蝉衣那不弱的琴技被刑姑瞧在眼里,当下就叫来了这楼里几位各技的能手,善歌,善乐,善舞的都叫到了蝉衣跟前,便要看看蝉衣是否比的过。
蝉衣的脾性本就喜欢争个先,这里又不是乐舞坊,也没想着有所收敛,当即也不掩饰自己的实力,就一一赛过,结果她技压众人,叫刑姑看着她只转不开眼去,最后竟有些不舍般的看着她,只叹气了。
蝉衣满意的笑着,这后面的三日里她时常在院落里习舞演喉,看着众人投来的钦佩与嫉妒的目光,她倒觉得像是回到了坊里被人心中盯着,竟也乐得自在。
被人嫉妒着有什么不好,那说明她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超越我,无法得到,我为什么不高兴呢?若是我能出人头地被众人羡慕着妒忌着,那该多好啊!只可惜我没机会去那王宫了,要不然争个夫人妃嫔的,还不知道要被多人嫉妒呢!
蝉衣心中念着将手里的水袖高高抛起,脸上是一丝略显失意的微笑。
这天日落时分,蝉衣本还缩在房里躺着,忽然秦妈妈冲了进来:“别躺着了,来了消息,公子回来了,正吩咐下人套了马车,估摸着等会就要过来,你快收拾了跟我出去,把这场戏给我演好。”
“演?”蝉衣有点愣:“我演什么?他来了,我自去道谢便是,您给我指一下不就好了吗?”
“我怎么给你指?我告诉你这几日那胖子都来寻过你,我给你硬压了下去,今正好那胖子也在,等会你就装样子被他发现就是,以那胖子的性子怕是要在花厅里就轻薄于你,等下你只管演戏,我会帮你拖着撑着,若公子来了,我就松口收钱,那时只要你叫的凄惨些,只怕公子就会出手救你,你也大可趁此和他搭上啊!”秦妈妈说完,就甩过来一身并不好看,有些类似下人的粗布衣裳。
“要穿成这样?”蝉衣皱了眉,她可真不喜欢这样的衣裳。
“别挑了,现在你是可怜人,你觉得就凭你敢打客人的头,我还能给你穿上好料子去接客不成?能让你做个妓奴就不错了!”秦妈妈说着有从怀里摸了张卖身契和红砂泥出来:“来来,按个手印,做的像点,万一公子来了兴致要买了你,我总要拿出东西来不是!”
蝉衣伸手拿了那契约看了下,说她是为抵家父赌债而被卖到醉梦楼,以卖身钱还债的丫头,卖的银两还不少,竟有五十两。蝉衣看了看,伸手沾了红砂泥,按上了手印。
“好了,快换上了出来,机灵着点。”说完,秦妈妈就扭着她那老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