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这一日,晴空万里,烈日当空;这一日,英华学院,人潮汹涌;这一日,校园足球赛,英华对南光。
说得好听是友谊赛,输赢乃其次,贵在参与嘛,可实际上还没开始比火药味就充满整个球场,双方人马的阵容是不相伯仲。英华的校服是白衣黑裤,南光的校服则是蓝衣黑裤,为了认清敌人或我军,大伙都还有默契的基本都穿了校服,那么,就以白衣或蓝衣来区分他们吧。
一个诺大的足球场,围圈住它的石泥跑道上站满来助阵的同学、亲友团,一边为蓝,一边为白,其他便装的乃是一些来看热闹的路人甲乙丙丁,其中,或者还有一些混进来打算干点什么的人。
场上的两军,人马不时互相挑衅,尚未开战,先比声势。
临开场前,南光的美少女啦啦队在球场大秀舞蹈,劲爆火辣,他们的人呼声高起;英华的也不甘示弱,街舞社的成员站了出来,朝她们给了个倒么指的手势,几个少年就跳起高难度的街舞动作,翻身跳跃,掌声一片,斗球也斗舞。
学校也开放,喇叭那里还给他们放了首快节奏的音乐,气氛被炒到高点。
到这里有人就奇怪了,不就是校园足球赛吗,什么大不了的,赢了也就个赢字,屁都没一个,干啥子这么认真呢?──如果现在有人在英华学院里拦一个人这么问,就算问的是个扫厕所的大婶,也会被鄙视。
这场球赛,学生和球队之所以会这么看重,也是学校长期以来的灌输所致的。
话说,英华所隶属的教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南光学院背后的公司是死对头,先不论彼此数不清的相互挖名牌教师或者资优生的手段,这次比赛,南光为了避免英华主场作战的优势,出动了学校所有的校车,拉了一大批学生过来,这不,车全停操场那儿呢。
喏,在白衣人群这边,拉张矮凳蹲在球队队员旁边的四眼大叔就是英华的校长;在蓝衣队这边,那个秃着顶跟球员说话说得口沫横飞的,就是南光的校长。
一身红色的球衣,李慎在球队专用的椅子上,他一点没有被热烈所感染,只是焦急地不停地拨打着手机,呢喃着:“江世孝,你到哪去了,倒是接电话啊。”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机械式的女音如此给他回复。
李慎不死心,还是一直拨。
“……再过十分钟开始比赛,现在清场,啦啦队请从场地中出来……”
这句广播惊醒了李慎,他看一眼手表,心里闷得慌,四处张望,怎么也找不到那熟悉的身影,不对,出事了,世孝说过会来,他一定出事了。
“阿慎,你怎么了?”徐温岚步近他问道,李慎抬眼瞧她,惶惶不安地说:“世孝没来,我怕他出了事,我想去找他。”
徐温岚沉静了,睨着坐立难安的样子,想了几秒,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道:“这场球对球队很重要,世孝不在,如果连你都不参赛,他们踢起来会辛苦很多,你想清楚了。”
李慎满面的为难,他环顾了一下周遭默默看他的队友,挣扎着,掂量着,他闭下双眼手搭在额头,还没决定,手机的信息声先至,是王宇擎,他按下读取,脸色一下刷白,信息写着:
阿慎,我三天前离开了你们所在的城市,离开了世孝。
那封他给我的信,我没看,我也不敢看。慎,他可能知道我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麻烦你帮我看着他,告诉他,我是真的爱他,很爱很爱他,可是我也真的不能跟他在一起,还有,对不起。
一件校服悬在李慎眼前,他转首一看,是一个本来不准备上场的队友,他不解,队友却对他说:“去吧,把球衣换下来,我代你上场。”
“是咯,你有事就先走吧,他技术也不错。”
“嗯,去吧,我们会赢的。”
“没问题的啦,只要我发挥全力,就算没了你,也万事OK。”
队友们纷纷表态,拍拍他的头,碰碰他的肩,李慎怔了半会,体会到他们的用心,他感激的看着他们,视线最后落在不说话的温岚身上,她也回视他,跟他的坚持较劲,还是败下阵来,不太甘愿地道:
“滚,就你现在的状态上去,搞不好会连累球队输球。”
李慎向她无声地说了句谢谢,把球衣脱下换上白衫,急急忙往外跑,由头到尾关注着他的林睿也跟在他后面,出了那堵人墙他喊住了李慎,李慎闻言回过头──
清俊的弟弟迎风而立,神情像是怕被丢下的孩子一般,金发在阳光异常炫目,李慎的心弦被一拨动,他愣了一下,而后也没多想,拧了眉,说:
“世孝家不太安全,你别跟来,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回头我来接你。”
语罢,旋即就走,林睿提腿想尾随,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两个黑人挡在他前方,他步调一顿,定睛一看,脸上霎那布满冰霜。
“少主。”其中一个壮硕的黑人恭敬地唤道,用法语对林睿说:“老板现在在您的住处,派我们来接您回去,后天,一起回法国。”
林睿的蓝眸,冷冽得摄人。
27)
白色衬衫和红色球裤,如此不伦不类的装扮,李慎坐着计程车到了江世孝的家──炫耀财富一样的豪宅,犹记得第一次他到这里的那天,瞠目结舌的傻眼了。
可能有人交待吩咐过,他来的时候门卫很有礼貌的领着他进了高耸的门槛,穿过露天花园和游泳池,七转八转地再经过一个景色宜人的庭院,来到了富丽堂皇的建筑前,主屋。
李慎刚一踏进那扇气派非凡却让人有些难以放松的大门,就见到在沙发上的两个女人,一个典雅大方,浅色的长裙,秀发挽成一个别致的簪,每一举动都有种干练的气质,李慎知道她,她是江世孝的母亲,古云蔚;另一个妖娆妩媚,性感的火红窄裙遮不住她的美腿,一颦一笑尽是撩动男性的意味,她是世孝父亲的三太太,世孝的三妈,一个曾经红透半边天的女演员,候采妮。
两个不一样的女人,一样的美,一样的不相忍让,饶是李慎的迟钝非同一般,也轻易地察觉到这是室内一触即发的危险,平时就视对方为肉中梗的两人,战争似乎升级到了白热化。
银蓝的手机摆放在纯水晶制的茶几,那是世孝的,李慎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不明了地靠近古云蔚,看着她,略带敬畏地道:“蔚姨。”
余光瞄了一下对面的女人候采妮,李慎没什么特殊表示,就是不语。
“阿慎来了呀。”古云蔚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朝李慎不可显见地微笑了一下,如轻柔的三月春风,道:“这儿有些人的风气不好,蔚姨不招待你了,让佣人带你上去找……”
“风气不好?”不待古云蔚的话说完,候采妮出了声,连音里都是一股勾人,笑容媚得很,说:“风气不好的还不知道是谁呢?假正经装清高。”
李慎一时间就伫在了原地,古云蔚半侧过头冷睨着她,问:“你还觉得吵不够是吧。”
“谁跟你吵了,我只不过在陈述事实。”更为盛气凌人了,候采妮笔直的腿交叠,嘴里吐出的字个个是幸灾乐祸,“本来还为你有个儿子,将来能分更多的财产而替你高兴,谁知道你儿子原来比女儿还不如,我说,你当初怎么不把他生成女的呀?”
有意无意的,她这一番话,除了让古云蔚难堪,也是在说给李慎听,唯恐天下不乱。
“我说过,我儿子不需要你来多加评论。”顾不上李慎还在场,古云蔚整了整情绪,反唇相讥道:“你以为你屋里的是什么好货色,管好你的女儿先吧,三太太。”加重的语气,强调女儿和三太太这几个字。
“没关系呀,我承认,我女儿是不太检点。”说得很轻巧,可态度就不那么回事了,候采妮从身后的女佣那拿过指甲锉,旁敲侧击,给古云蔚话听,“可就算她跟男人搞一块她也是以女人的身体呀,哪像你儿子呀,男的还跟男的一起搞。”
心高气傲的古云蔚,不可避免的被人抠着疮疤,她暂忍着不出声,候采妮一见更来劲,一边搓着指甲一边越讲越风凉,“你要感激我,那天如果不是我撞进去,你儿子就给人开苞了咯。”
“啊,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儿子,我们的二少爷,搞不好早跟男人睡过了,‘开苞’这个词,是我用错了。”
愣直的目光,超过理解的范围,吸收了她的话,李慎反射动作地望向古云蔚,她还是不言不语,拿过桌上的烟,抽一根点上,低头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由得候采妮讲个不停,乐到不行。
“你生了个同性恋,变态。”享受着第一次战胜古云蔚的优越,候采妮而后露出同情的样子,惋惜又可笑地说:
“自命不凡的你,却生了个同性恋,不单贱到雌伏在男人身下,还是孬种到为一个不要他的男人闹自杀,你的儿子,把我们江家的脸,丢得彻彻底底!”
同性恋──这三个字狠狠地敲在李慎的耳膜,也击在了古云蔚的心上,她夹着烟的手指不着痕迹地一抖,不反驳,为她的儿子扛起了早预想得到的侮辱。
莫不是觉得不做反击的古云蔚无聊,候采妮站起来拉了拉裙摆,佣人赶紧给她递上皮包,她巧笑倩兮地接过,以胜利者的姿态最后对古云蔚挑衅道:“感谢二太太多年的精心栽培,给我们这些闲来无事的人,提供了一个茶余饭后的娱乐笑话。”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候采妮,你不止是戏子还是个婊子。”
或许是听见了她的弦外之音,古云蔚打破了沉默,她的烟仍在燃着,淡淡的,她说:“如果你在外面搞了什么花招,我以江傲集团总经理的身份保证,我绝对让你也混不下去。”
停顿了一刻,候采妮一抚卷发,离开。
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修饰这个尴尬的局面,李慎只能无言地看她一根一根的烟点起,她不必说出口也不容忽视的悲哀,浓而重地搁置在她纤细的肩膀。
“……我古云蔚的儿子,不是同性恋,不是变态……”说这话的人,她的手,一直在颤抖,不被人知道的颤抖,“……他不是孬种,真的不是……”
听见了,心冷凉冷凉的,李慎无端生出一丝惆怅。
原来,男人爱上男人,是变态的。
受不了胸口那股混乱,李慎别开眼想把视野投掷窗外,不经意的,瞥见在二楼的扶手处,一道清瘦的身影摇摇欲坠,一个毫无血色的、惨白的人站在那儿,他深远的眼神有痛有恨有悔……终于,剩下的是对母亲的愧疚,极致的心疼。
……
夕阳光晖之下,李慎漫步游走,他走走停停,最后在一棵榕树旁,一棵很像小时候他们三个人常一起去攀爬的榕树,他仰起脸面向晚霞密布的天空,放荡不羁的心,知道了什么叫沉重,耳际,缭绕不散的,是他和江世孝的对话。
“这个世界对同性恋是没那么宽容的。”
几乎和床铺一样雪白的世孝,惨然地笑着,靠着枕头,对他说:“只是我们身处在这里面,把一切都理想化,美好化,认为追求自己的幸福没有错,并且为此和亲人争执,吼着说出伤害她的话,却不知道,在我转过身看不到的地方,她为我承担了什么,那些嘲笑和讥刺,还有来自于我的伤害。”
“世孝,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李慎艰难地找到了这句话,他说出口,薄弱的理由。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虚弱地回答,世孝瞳中迷惘的焦距对着他,却好像越过了他,盖着单被,缠着绷带的手腕,他的声音轻缓又深刻,道:“……我和宇擎都做错的是,喜欢的是一个男人……”
“……他走了也好,扔下我走了,或许才是对的……”已经不是在和李慎交谈了,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在对自己说,“……他是独生子,父母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为了我的事,他父亲失去了工作,他母亲也进了医院,而我却还要求他扔下一切跟我离开,我……真的好傻,好自私……”
“……他没办法说出的最后那句话,就让我来说……”透明的液体在眼眶中滚动,忍住不眨眼不让泪落下,凄切的笑意不变,低诉:
“王宇擎,我们,结束了。”
如果分离是唯一的解脱,最后的话,由我来说。
真心,并不能让禁忌的爱情变得理所当然。
父母长久的期望,慈爱的关怀,朋友的相伴,自己现有的生活,前程和未来,一个有妻有儿的正常的、幸福的家庭……这一切的一切,如果都用来交换一份爱,那份爱,沈得没几个人背得起。
他的语词,他的嗓音,他的笑容……都像烧得火红的铁石砸在李慎心坎上,坑坑洼洼满是痕迹,男人和男人是不能相爱的,会造成伤害,男人应该和女人相爱,因为这才是正常的。
这一天,李慎如此深信不疑。
不能爱。
28)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林睿此时此刻的写照。
当他被两个保镖半强迫地逮回了李家,见到排满他家门口的一整列黑色德国轿车,原本的那一点点侥幸心理也幻灭了,会摆出这种黑社会大佬排场的人不多,他祖父──威斯•德格林兰就是其中一个。
林睿的另一个名字是希斐尔•德格林兰,出生在贵族世家,他祖父可以说是他们整个家族的主宰,法国的贵族数量比较多,贵族间的贫富差距也很大,少年时期就看破‘贵族’这个名衔混不到什么饭吃的威斯先生,很理智的选择了从商,几十年打拼成就了赫赫有名的墨斯本集团,贯彻商业各个领域,只要是能赚钱的,都有它的影子。
那么,墨斯本集团的总资产是多少呢?
关于这个问题,那就得请全球顶尖的会计师事务所来查查帐、估估算,连同旗下所有子公司的财务状况编制一份合并报表,如果胆子够姜的,不妨把灰色收入也估一估,只要还能活着走出集团的大楼,也就无所谓了。
而许多年后的林睿,也从他祖父身上体会到一个道理,那就是无奸不成商,不狠不得世间财,确实在商海里滚得干干净净的,就不会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于是,在这么的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只能在金融杂志上看见的、传奇得近离奇的威斯先生,悠哉游哉地出现在李家,带了若干个保镖,着实让李父的心脏险些提早退休,听了李母的解释他才明白过来,可他好不容易安定的脑神经,被威斯的一段话给整得差点错乱,威斯先生以英文说道:
“希斐尔的父亲,我唯一的儿子──帕特,在上个礼拜酒醉驾车自己撞死了,我查过最后一个跟过他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所以,现在只有希斐尔继承了我的血脉,我要把他带走。”
两鬓雪样斑白,上了年纪的体魄不见衰老仍见健壮,老人说的每一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嗓音不大却有惊人的魄力融贯其中,他叙述他儿子过世的消息就跟谈天气一样,目光平常,李广平和林馨两夫妇比起他还有点人味,至少错愕着,血气尽失的没法给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在凝重中过去,威斯老先生自在地抽着雪茄,俨然就是个主人家的架势,反倒是在他旁边位子冲茶的李广平,很是不适忐忑,那些保镖一瞬不瞬的盯望更叫他有如芒刺在背,所有人一致静得连呼吸都不明显,只有烧开的水从壶口冒出白烟──林睿回来见到的情景,他久违的祖父,一个他无法使任何小动作的人。
“祖父。”选择走到母亲一旁,林睿隔着一张茶几直对威斯老先生,礼貌可不太热络,“好久不见,您好。”
“好久不见,希斐尔,我亲爱的孩子。”威斯给出了笑可也不太慈蔼,他抽了一口上品雪茄,见人齐了,直接就对林睿说:“相信我的保镖也和你说了,你明晚就收拾好必带品,注意垃圾别带,我后天早上七点来接你。”
料想之中,林睿一丝不意外,他不表态也不给正面回应,只是刻意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林馨,母子之间头次这么心有灵犀,林馨拍抚了下他的手,中断了深思,还是很尊敬地对威斯老先生道:
“请容许我称呼您为威斯先生,希斐尔是我的孩子,我不认为你有权力带走他。”
“馨,我想你是太久没和我接触了,不然你该知道你最不应和我谈权力。”威斯老先生不温不火,只是言词又比麦芒还锐利,“我亲自过来接希斐尔就不可能空手回去,给足了你们夫妇面子才知会一声,我不给面子的话,你们连知情权都没有。”
李广平的脸猛地就阴下来,他才一张嘴,林馨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安静,然后她勉强一笑,说:“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专制。”
“有本事的人才能专制,不是吗?”
“或许吧。”对他的论调,林馨小拧着秀眉,道:“可是,我当初和帕特离婚的时候,您亲口答应过,希斐尔的抚养权归我。”
“你也会说是‘当初’,当初帕特还没死,他现在死了,促使我答应你的因素已经不存在了,明白不?我亲爱的馨。”老先生是一味的心平气和,解释着,不给任何余地。
“我不会答应的。”似乎明白说理没作用,林馨的双眸闪有决心的光辉,她斩钉截铁地说:“希斐尔是我的儿子,他跟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呵呵,我这次出现只是告知你们,可一定也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听闻了天大的趣话般,威斯老先生哑然失笑,“你们根本没人阻止得了我。”
“是么?但这里是中国,是法制社会,如果你强行带走他,我们就报警!!”
林馨开始有些激动,这情景林睿知道希望不大了,他攥紧了双手,不可以冲动,要冷静,冷静……可再怎么冷静,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做。
“不必吧,我是个正当商人,你报警是让警察来表扬我吗?”威斯老先生一反问,他指缝夹住的雪茄燃出一小节灰,他瞟着,淡笑道:
“馨,惹我不高兴了,你相信吗?我在三天内能让你丈夫的公司倒闭,让你们地区政府强制征收回我脚下这块地,让所有的酒店、旅行社不敢做你们生意,你们哪个亲友敢收留你们一家,我让谁找不到饭吃……你信吗?”
动弹不得,林馨想说不信,但是她心里明白,他做得到,这个以玩弄权势为乐的人。
威斯还是一如既往,建筑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仿佛让他非常开心,尤其是在他手上的雪茄灰蓄长时,林睿过去端了桌面的烟灰缸,举到他面前时,他的愉悦里加入了嘲弄。
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祖孙二人都这么想,一个不甘,一个讥笑。
林睿认了低威,抬起的手没放下,他努力调适情绪,说:“祖父,我不想回法国。”
真的不,他不能把哥哥带进那个家族,也不想在这时候和哥哥分开。
失望透顶地摇一摇头,威斯老先生没有接受孙子的示弱,他夹烟的手悠地往左一伸,在他身后的一个保镖立即将手掌摊开在烟下,让老先生弹弹烟灰,更甚的是,在威斯把烟头摁在他掌肉的时候,保镖也没有半点退缩,生生受下了──
林睿一僵,神色一冷,连掩饰也没有,那纯属多余。
“祖父,您别逼我。”
“逼你??不,希斐尔,你太抬举你自己了。”威斯老先生望着他,不怒而威,惋惜讽刺又严肃地说:
“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最了解我的人,对你有很大期望。可是你看看你,除了一个不算愚蠢的脑子和会耍点小聪明之外,你还会什么?还有什么?一个连根本的反抗能力都没有的人,有哪点值得让我用‘逼’字?”
对他来说,根本就任他鱼肉。
手逐渐放下,林睿明白到彼此的差距,也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无能,找不到话来辩论。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祖父曾对他说过: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凌驾别人的人,称之为强者,另一种是被凌驾的人是弱者,不是揍人的,就是被揍的。
“……呐,希斐尔……”威斯先生不知为何蓦地起身,在林睿耳边悄声说:“……不想失去心爱的哥哥吧?那祖父要考验一下你的能力了,任务就是说服你的父母,后天亲自送你到大门口,而且还要对我说谢谢……”
为什么他会知道?!!
林睿从精神到躯体都石化了,他难以相信地瞪着祖父比狐狸还奸险的笑,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好孩子,别再让祖父失望了。”
原来这就是弱者,他这样就是在当弱者,随人宰割,搓掐弱点,目睹祖父的背影远去,一丝血从林睿的拳内蔓开,一把激亢的火在灵魂最深处被点燃,经久不息。
※ ※ ※ ※
翌日。
人移居所,雀迁巢。
生活了这么些年的家,这个房间,林睿木无表情审视着,可以带走的东西很多,多到一个旅行袋就可以放得下的程度。
在电脑显示屏的上方是一个固墙式的书架,上面整齐地陈列着一排书籍,林睿信手取下一本,古灰色的封皮,他翻开低垂眼帘,仔细地阅读,静静的,一个个文字映在他幽蓝的瞳孔……抿紧的薄唇,慢慢地、微弱地,颤动。
看似并不强壮的手臂一抬高,一排厚重的书从架上被扫落,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一声杂乱的巨响,林睿力持镇定的面孔发着红,不平稳的呼吸,一再的控制,他快疯狂了一般弯着腰十指揪住发丝,想不顾一切嘶喊,想咆哮,想反抗……但不能,不能,为什么不能!!!
挣扎的煎熬,连反抗都笨拙。
最后,他失力地软坐在椅子上,一身莫名地汗湿,头仰在椅背滞望着天花板,良久良久,他冷然地扯了扯嘴角,那蓝眼也妥协地阖下了。
……好无能,竟是这般的无能,无能到眼睁睁看别人把哥哥搁在刀刃上,怎么能呢?怎么能这么弱呢?我不能这么弱的啊……
……哥哥,离开你,真的舍不得,就这样离开,我怎么舍得?……
29)
“陆明枫,我是李延睿。”
“呃,你呀,咋啦?”电话的连接的另一方,陆明枫诧异地问:“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我明天早上就飞法国,我父母会去学校帮我办休学手续,你跟他们几个说一声。”恢复了一切状态的林睿,什么都一如往昔,只是,细听会寻思到他的音线更沉着,“还有,记得你家是开医药公司的,我想找你要点东西。”
“啊?啥?”
……
记得林睿第一次踏进李宅,第一次在这里过夜,他第二天就是跟李慎坐在草坪上晒太阳,就跟现在一样,不同的是:当初是一日正中的午后,现在是日落前的夕阳;当初是简单纯粹的孩子,现在的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当初是林睿踏入这里的次日,现在是林睿离开的前夕。
鲜为人知的,其中还有另一样改变,就是林睿对李慎的感觉,当初恶作剧的戏弄不存在了,萌动的情愫倒是千丝万缕。
沐浴在一片金黄的光芒,夏天的凉爽晚风吹来了怡人的青草香,盘腿坐在柔软的草皮上的两兄弟,如果没有这几天接踵而来的变故,兴许会很惬意吧。
面对着林睿,李慎的情绪是少见的低潮,还没从好友的事件中出来就又被另一事件冲击,他一下都有点麻木了,心里东磕西碰的,闷头无事地拔着短矮的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林睿先挑起的话题,他说:
“哥,我走之后,你会想我吗?”
挺奇怪他竟会问这话,李慎一讶,沉吟了一会儿才想回答,见到林睿冰澈的眸内略略放出的期待,他不由地把话给吞了回去,重新组织一下后道:“会吧,我想会吧。”
“……是吗?……”犹似欣慰的轻喃,林睿几不可见地一笑,但他眉目不展,投进别人视窗里便成了苦晦的笑,还感染力十足,一种别愁伴之即生,就连李慎也受了波及,还没得到舒缓,林睿又再对他说:
“哥,从小到大,你都没抱过我或者背过我,我明天就走了,我说,你能不能……”
欲言又止的,林睿带了钵满的希冀望住李慎,没说完的就让李慎自己琢磨。
“……”
可能真是依依的离情,再加上林睿好像严重缺乏手足爱的样子,还真让李慎反思了一下自己,当他发现自己确实不是个称职的兄长时,他有些汗颜,正因这样他也就压根不忍心拒绝,找林睿套住了。
无奈地一叹,李慎也干脆,他拍掉衣服上的草屑站好,把身子蹲下一些,两手像后摆出,说:“真像个屁孩,上来,我背你回屋里。”
虽然不是理想中的,林睿也不介意,对他来说,能和李慎有更多的亲密,就算再幼稚都无所谓,这一点李慎并不懂。
外表好比弱不经风的翩翩美少年,可李慎真驮着林睿的时候,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林睿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瘦弱,他暗地意外,还好他体能比较好,离屋又不远。
半吊在哥哥的肩背,脚尖还是着地,林睿又再一次验证到,他一直厌恶的肢体接触如果放到哥哥身上,每一个相碰的地方都会延绵出幸福,暖和地集中在某根情感线,林睿犹如猫科动物一样蹭着李慎的脖子,眸光中流过依恋,而他的举措给了李慎错误的讯息,他以为,他留恋的是家。
要说没不舍是不可能的,就算以前关系不够和善,这个弟弟不讨喜,但李慎确实是打心底里装着林睿,他没有别的手足,他只有一个,就是弟弟。
这么感性地一想,李慎也愈发难受了,心间也漾起了酸涩,他想着,不禁用哥哥的口气道:“你要是想家了,就打电话回来,学校放假的话也可以回来,我们也可以常过去看你……”
老天鉴证,这段话极可能是李慎说过的,最贴心的话。
只是,林睿并没注意听,如此相近,他的心思盘踞在李慎的身躯,他还是干净如初的体息,执狂地想着──
……哥哥的身体并没有我的味道,这样是不行的,不行……
30)
好了伤疤就忘了疼,那天之后林睿的安分守己让李慎消了火,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接吻的那件事在李慎的印象中被淡化,他顺理成章地把那天的吻归类为孩子的嬉闹和意外事故,所以他也忘记了,林睿吻他时的沉迷,那种恨不得将他据为己有的渴望。
有因有果,环环相扣,于是在林睿抱着一条被子拎了两瓶可乐来找他,对他说今晚想跟他一起睡,马上离开家了他今晚会孤独,而且,他明天……就要走了……
耳根子偏软的李慎抵挡不了他哀怨悲伤的德行,摇着白旗让他进了房间,在林睿的殷勤里也喝了他给的可乐,算了,反正是双人床睡多一个人也没问题,他想。
大概是在十一点钟左右,林睿窝躺在床近墙的位置,半盖着被子的他表现得规矩又乖巧,在李慎把可乐都喝完后,他极有善意地催促李慎关掉电脑上床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
那真切的字句,那关怀的眼神,让人萌出一种拒绝他就太过分的压力,李慎带点窘地耙了耙发丝,不太自在地挪到床角,掀开被单睡在了林睿身边,背对他,在他触手可碰的地方。
明天就走了──这个理由让所有前所未有的东西,都堂而皇之了起来。
无名的焰苗埋藏在眸子之内,林睿也跟着侧身而卧,紧盯着哥哥的后脑勺,碎长的黑柔发尾正好垂在颈项,常晒阳光的肤色是健康迷人的古铜,林睿好喜欢地伸出指头隔空描绘,悄然地凑前嗅了一下哥哥的气味,还是这么的清新活跃,仿佛他的心灵没有一点污垢,这样的干净……太干净了。
滴滴答答的时钟似乎有催眠的作用,李慎听着听着,眼睑就不住地往下降低,睡意如海浪扑卷向他,他的神志立刻就变得迷糊,跟屏幕突然断电一样,甚至什么都没发觉到就一漆暗,睡着了,很快,快得措手不及。
数着分秒,在预定的时间一到达,林睿的纯良的伪装就懈下了,他泛起抹轻邪的淡笑,眼瞳的幽光乍现,和终于捕获到猎物的狼一般。
左肘部支起上身,怜惜又饥渴地以手背抚着哥哥的脸颊,轻轻地像怕碰伤了他,那真实的触感让林睿从骨子里涌出来了兴奋,真棒,不再是意淫,不是虚假的幻想,这是真的哥哥……
破坏性的想法控制了林睿,染上赤热的双目通红,压抑许久的兽欲吞并了他的理性,李慎还不知死活的表现出惹他心痒的安详,林睿粗喘着气搂上李慎背后,摸着他脸颊的右手拨开薄被滑到他腹部,环住他的腰大胆地从他的衣摆钻了进去──
“……哦,哥,哥,你的身材真有看头……”
得偿夙愿的激情麻痹了林睿的脑神经,他的单腿自后盘架过李慎的胯部把他整个人钳制在怀里,亢奋地硬茎间着布料抵在了他的臀缝。
放进李慎衣服里的手在腰部胡乱游一圈就罩上了他的胸部,松开的五指使劲地抓着他,富有弹性的肌肉被压进几个手印,林睿用力地揉到他的胸在掌中变形,脸颊爱昵地摩挲李慎的耳际,一边不停地啄吻一边说:“……你的胸,揉起来好有弹性……”
黯淡的房间响着啧啧的亲吻声和男性透出火热的轻吟,被药物所限的李慎毫不知觉正被人猥亵着,耳朵轮廓和脖颈这些暴露在外的部位都给男人吸得满是口水,上衣盖住男人冒犯他的手臂也掩住了他的身体。
林睿靠着摸索找到他屹立在胸肌上的肉粒,痴痴一笑,猛地就将它掐住,手脚并用把李慎锢得更严,色彩迷暗地蓝眸睨着他尚是平稳的睡容,得意地舔了一舔他的下颚,道:“……哥哥,找到了……”
“……这就是你的乳头啊,好软好小……”掌心仍抚摩着他的肌理,么指和食指夹住了那朵柔软的小蓓蕾不住地搓动,不时还捏紧了拉扯几下,林睿满足地依在李慎肩窝一叹息,半闭着眼像做梦似的低语:
“它挺起来一定比我想象的还可爱……你知道吗?在梦里我好多次都把你的乳头咬下来吃掉了。”
亲热的音调吐出这样的话,林睿灵活的指尖在李慎的乳晕上旋动,李慎的意识昏迷了可身体知觉还在,这样具有技巧地玩弄让他的乳蕾逐渐肿痛,李慎的剑眉几不可见的蹙起,细弱的不适反应勾起了林睿的注意,他并不意外李慎没完全沉睡,只是将手拿了出来摸摸李慎的头发,端详他的五官,明知道他听不到还是问:
“哥,你不舒服吗?”
林睿松开了他让他平躺在床,不够明亮的光线让他不满,把床头的台灯打开到中档,柔和的光顷刻流泻在哥哥身上,映亮他刚毅坚强的脸庞,乏力松软的身躯,神情的小小苦恼和浅张的唇齿,这样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
林睿额头滴着汗水,太激动而抖颤的手脱掉彼此的睡衣,仅穿着条内裤曲腿跨坐在李慎腰上,他抓过李慎的右手,先是把他每一根手指都放进嘴里含一遍,紧接着地探长出红舌扫着他的掌心,弄湿了他整个手掌后,林睿拉开自己内裤的边缘,把李慎的手塞进裤裆里……
“……啊……”浑身倏地一战栗,林睿舒服地仰高头发出小声叫了出来,迫不及待地牵住李慎在兜里摩擦,让李慎给他手淫,壮硕异常的肉楔把裤子撑得十分紧,李慎虚软的手仅是夹着也不会掉出,林睿只要耸腰他就跟晃,间接地就给他爱抚了起来。
十几个来回,林睿胯下那根巨大的粗棒就沁出了精水,黏黏的,流了李慎一手。
“……呵,哥的手真舒服,再摸……我就射出来了……”
重浊的鼻息,林睿吐着气咧嘴笑了开,那亢奋的笑让他显得有些失常,他抽出李慎骨节分明的右手,反复地盯着上面的精液瞧,嘿嘿几声,拖过李慎的手掌搭上他沉静的俊脸,将那些精液全抹在他面上、唇上,挤了根手指插进他嘴里,胡乱地说着:
“……来,哥,尝尝我的精液……”
有点明白那些热衷于性爱娃娃的男人的心理,虽然还是希望哥哥能有反应,但像现在这样随意摆弄他,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尽淫秽的事,林睿也得到另一种奇异的快感,一边继续用哥哥的手玩着他的软舌,另一边张嘴就衔住了哥哥乳头,像婴儿吸奶一样吮得吱吱作响。
林睿不时还发出模糊地赞叹,皓齿轻啃着哥哥的肌肉,卷起灵舌采撷他的红蕾,吸吸放放,不久,那点绯樱就跟小石子一样硬,在男人嘴里被撩来撩去,李慎的呼吸也渐渐不平。
苦闷的爬上了他的脸庞,李慎合不拢的下颚,被异物占据让他无法吞咽,透明的唾液从他唇角淌出,蔓延着流入发际濡湿了颊鬓,胸膛则被俯伏上方的男人以口水洗礼,他泛了一层薄汗,膛腔急促起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饱尝美味后放过李慎涨得将快要破裂的乳尖,林睿意犹未尽地擦拭着优美的薄唇,再揉了揉李慎结实的上身,甩了他的手林睿失了神地看着他开启的唇间,甘甜的蜜津,撩人的红舌……
一个危险的念头诞生,一股冲动让他的血液加速奔流,林睿中了邪似的脱掉内裤蹲跪在李慎脖子处,垂眸凝视自己丑陋的性器靠在哥哥帅气的脸庞,这样卑猥的画面刺激了他的视觉。
林睿管不住自己侮辱性的动作,他左手揪紧李慎的黑发凑在自己胯下,右手握着勃发的阳具拍打他的双颊,冠状的顶部在他唇瓣磨裟,宣泄口滴出精液涂满了那上面,这种做梦都没能想的事让林睿近乎发疯,他野兽似地喘气,抬高腰胯把李慎的头部夹在两腿间,狎昵地喃语:“……呼呼……哥,给我口交……”
……怎么回事……
尚存的一丝朦胧神志,李慎昏昏然的大脑没办法正常思考,乱七八糟地片断在闪晃,混淆中他像全身赤裸地漂浮在一片黑暗里,他看不到东西,听不见声响,唯一知觉就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攀爬,一点一点,就跟冷滑的蛇一样爬遍他每个部位,缠着他,然后,狠咬住了胸上的敏感。
李慎被吸得好疼好疼,他发慌地想抗拒却怎么也动不了,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总之他开始有了惧意,他不断想吼叫可没有任何音发出……忽然,有种粗硬的长物充塞进他嘴里,一下把他的嘴巴撑得大开,李慎难受地一窒,连呼吸都没办法,脑海更迷懵,没办法摇头闪躲,没办法哀叫,热烫又带有腥气的坚挺沉入了他……
“不能全部插进去……哥哥的喉咙会被……插破,乖……你含住前面……”粗鄙的话语自然而然地被林睿说出,他从根部圈住茎身的一部分,接着把这怪物顶进李慎唇内,臀部往下压,湿热的包裹叫林睿长吁一息,眼尾都携欲地叫道:“……哥……”
不敢完全放开来做怕留下痕迹,林睿轻微地摆着腰在李慎无力的嘴巴里抽送,温暖的围覆令他爽到不行了,连连以阴茎搅弄他软绵的舌头,反复戳磨着生糙的舌苔寻求抚慰。
蓄有大量唾沫的腔内在硬物的欺凌下发出滋润的水声,李慎因痛苦皱起的脸绯色满布,湿淋淋的庞大男性在他口中隐进隐出,性器的分泌液融合他的口沫随男人的挺动溅溢在脸面,林睿觉得自己的阴茎像泡在温软的沼泽地,那么湿滑,舒服得难以言表。
享受了这等销魂许久,在不经意低眼瞥见哥哥埋首在自己下体口交的样子时,林睿的瞳孔一紧,闷哼一声,旋即加快插动的频率,粗硬的耻毛刮红李慎的面部,粗巨的肉杵强悍贯穿李慎的唇齿……蓦地,攀上一个绝顶高峰!
咬牙忍住高亢的叫喊,林睿涨得更大的阳根在一阵剧颤之后喷涌出浓浓的浊液,他抽离李慎口部的反应算是很快了,可还是射了一些男精在他的喉咙,其余的一滴不漏地全泄在他的脸上,污浊了一大片,直到林睿的阴茎完全软下。
翻坐在一边以免压到李慎,林睿和缓着气息,小心地引导他将液体吞咽入肚,同时也把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收进视线里──
上下只穿有底裤的躯体,因方才的蹂躏而疲弱的吐气,胸前的柔嫩充血得可怜,明朗英气的俊脸被男人射满了精液,迟缓地流淌,总有不羁笑容的唇瓣也挂着唾沫和白浊的混合物,和平时的李慎相比简直是翻天覆地,现在,悲惨得如此淫靡。
谈不上来是怎样的体会,林睿的心绪是平复不了的波荡,一种特殊的满足在骨血中渗透,他不由得愉悦轻笑,哥哥现在不干净了,哥哥喝了他的东西,魂魄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林睿就犹如生长的阴暗湿冷地带的一种邪恶的生物,连骨子里都流着毒害坏水的生物,他从没见过阳光,偶然的机会下他见到了一道绚丽的光芒,于是他疯狂的爱上,但那本质与他相对立的纯然光芒也让他的爱情带着摧毁欲,爱着,却也渴求玷污光的透彻,让光,让哥哥,不再干净。
“哥哥,等我回来,你后面的处女就要给我噢……这世界只有我能给你开苞,只有我能碰你……你要等我回来……”
双臂圈住李慎,林睿安抚地吻平他紧皱的眉心,撒娇般依偎在他身边,带有催眠魔力的音嗓对李慎说:
“……睡吧,哥哥,梦结束了,睡吧……”
“梦”──这个字刻写在李慎的意志中,为今晚做下定论,他放缓了神色和一切,安静了,不再抗拒,随着林睿轻柔地拍抚,真正的进入梦乡。
亲了亲他,林睿起来帮他穿衣抹身和擦脸,最后检查一下是否有明显的吻痕,确定没有就给李慎的乳尖擦上清凉的消肿药膏,途中又亲这亲那亲个没完,就连脚趾也不放过,拖拉了半天,总算完成后续的清理工作。
我一定会回来,描摹着他的五官,爱惜地吻了吻他的发,林睿不舍的抱紧了李慎,很紧,紧得想把他揉进身体里,在心底发着誓,一定会回来!
31)
浴室内洗漱台流水哗哗,一个玻璃杯盛进半杯水,李慎灌了一大口,然后仰高头咕噜咕噜地漱着喉咙,把水吐掉再反复几次,直到那奇怪的腥苦味被冲淡。
“妈呀,我没吃药啊,嘴里搞了什么这么苦。”厌恶地皱着鼻暗骂,李慎缩起喉头咳几下,呸干净口内的水,过了一会他拿过牙刷挤上牙膏,把刷头放进嘴里仔细干活,泡沫和醒神的薄荷一并散开,舒服多了。
伸直的左手按在台面,刷着牙的时间他习惯性地对着镜子,望住里面的自己,望着望着,动作渐慢下,莫名其妙,他怎么越看越怪,总觉得自己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沾着泡泡的嘴叼咬着牙刷,李慎转了个圈,手在头顶比划一下,还是这么高,抓抓头发,头发也还在,搓搓脸,五官也没少,咧开唇检查检查牙齿,还好,没掉半颗……整体来说,还是那么帅,平常那个样儿。
“……中邪了我……”疑惑不已地拨平乱糟糟的黑发,李慎握着刷柄继续洗漱,上下内外地刷干净,还是没绕出来,他蚊叫似地自语:“……昨晚好像做噩梦了吧,见鬼,难道是找鬼压床了?……”
未拧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好似在给他回答。
※ ※ ※ ※
李慎下了楼在厅里绕了一转,除了在打扫的女佣没见到别人,他舒展着懒腰走到饭厅,正好王嫂在给他盛白粥摆勺碗,见了他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大少起来了呀,都九点了,赶紧吃早餐。”
“哦。”李慎应了声,背抵椅子上单手拿起碗,喝了一口半温的粥后放下,不经意地提问:“王嫂,其他人呢?”
“老爷和夫人吗?”从厨房端了碟炒蛋出来,王嫂忙碌地进出着,抽空答道:“去送二少爷的飞机还没回来。”
“飞机?”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李慎乍然地猛抬头,双目尽是错愕,“走了?延睿那小子走了?”
“对啊,早上七点就出发的。”王嫂还没发现李慎的不妥,她抹拭着盘子边重重地叹气,不舍又惋惜地絮叨:“以后这家就少了一个人了,二少爷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虽说是跟着他亲祖父,可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李慎腾地站了起身,过大的动作推翻了椅子倒地一响,王嫂被吓得摔破了瓷碟一道清脆,在她慌恐的眼神中,李慎气得不能自抑,音线里有着他自己都没听出的受伤,大喊道:
“那小子要走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这、这……”很少见李慎发这么大火的王嫂都不太敢说话了,她的单手搭在心口拍拍,定神后给他解释着:
“是二少爷说你昨晚一夜都睡不稳,别吵醒你让你休息……”
“去他妈的!”
“呃,少爷……”
一肚子不知冲谁来的愤怒没地方出,李慎自知恼得似乎有点无理取闹,他一个低吼扭头就出了客厅,抓狂地扯一扯发丝,留下王嫂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处,不解地对他的背影眨巴眼睛,怪了?少爷这是怎么了?
全身摔坐进柔软的沙发里,李慎瞪着茶几独自生闷气,说句坦白的他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难受不平,他是他李延睿的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过不过份了啊……在心里连续大声地叱骂,死小子!
隔了段不短的时间,李慎出了不少汗也发泄得差不多了,他脱力地倒在沙发中,平息静气。
久而久之,沈淀的情绪耳闻着一室的寂静,好像连心跳都格外的明显。
……好安静啊……
手臂垫在颈后,茫惘的焦点在熟悉的客厅环顾一遍,阳光穿射过落地窗投在地板是扎人的白亮,无端端的,这份静谧之间李慎难得愁生有几分唏嘘,或许,是最近不愉快的事的确发生了太多。
本来是没觉得林睿有多重要的,可当他真的走了,李慎真切地意识到他走了时,才幡然省悟他是把林睿放进了心底的,并非很轰烈的那种情感,而是在一起生活的点滴中,自然而然产生的,淡得如溪流却润过了心田。
毕竟,是惟一的弟弟。
忽地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相见,李慎半侧过脸看向手边的位置,这是当时林睿坐着的位置,从记忆的盒子寻找到与那个漂亮的小男孩有关的图纸,一经翻开,脑海呈现出了那个秋天,一身纯洁的雪白男孩在浅笑,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年。
悠长地也学会一叹,李慎在沙发睡下,想着,原来,兄弟也会分开。
平行重合的轨道,于这一天拆分折往两个不同的方向,一分开,竟又是好多年。
32)
书桌上一个摆饰用的木架流沙,支撑开原木制顶低的是五根玻璃管,四根较细的小管围住中央支柱,管身因束腰分割成两层,上层的幼沙借助地心引力从小隙流向下层,像一线微弱的光晕,徐缓却从不停止。
日出日落,晨昏昼夜,处于这个亘古不变的规律中随波逐流,弹指一挥间,不期地猛然回望,匆匆过去已是数个春秋。
胚胎的卵期,生长的幼虫期,然后是蛹期,吐丝结成密实的茧束缚自身,在茧内痛苦孤独地转变,最终再挣扎着破茧而出跃升美丽的生物,这是蝴蝶的进化过程,也可以用来形容林睿的蜕变,他彰显傲人的蜕变。
毛虫的进化是必然的,林睿的蜕变则是不可选择的。
他不管是在这座磅礴赫立的古堡,还是在那间他祖父拥有的、学生全部为权商世贵子弟的大学,没人会叫他李延睿,没人会用中文和他交谈,取代的是那号称世上最悦耳的语言──法语,以及一个没人敢得罪的名字──希斐尔•德格林兰。
在祖父的锋芒下,他们羡慕他,喜欢他,讨好他,甚至爱他,可也都怕他。
林睿不是个懦弱的人,对于这样现象他从一开始的心怀芥蒂到几年后的从容微笑,心中冷漠面上温和,这是他的其中一个过程,而他祖父对他说,要他享受这样的过程。
享受吗?林睿不知道,他只知道随着一个个阶段的晋级,他发现他内心的容量越变越小,他的表面就越来越温和善良,曾经还会顾及些许别人的性格徒剩下一片讥刺决绝,气质却反倒出奇的平易近人。
明白到自己的改变,林睿霎那也恐惧过,只是适应的速度比恐惧更快,被集中了所有强者必备因素的祖父同化,一步一步被带进他们的空间……
林睿发自内心地冷笑不已,半推半就之间,他竟然也可以虚伪得如此真实。
在法国以来,一直和祖父玩着一个游戏──任务竞技。
任务由祖父下达,他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他要求的标准,会得到与任务难度系数相等报酬,不管是林睿和还是威斯老先生,他们对这个游戏都非常喜欢。
任务内容从以前的整垮某个同学,到现在的绝对控股某家公司;报酬也从以前的汽车、金钱、枪械等物质,到现在的对学校的控制权,多了校长这个给他跑腿干活的。
林睿曾经主动要求过一个报酬,那就是找顶尖的自由搏击高手给他当私人教练,原因是某个远在他方的嚣张人士高中读一半就转进了武术学校,祖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条件是他在21岁前要拿下规定的所有学位,林睿同意。
第二天,世界自由搏击冠军就出现在他面前。
几年的训练,几年的强化,时至21岁的今天,稚幼的少年完成了他的蜕变,他的所有蜕变。
夜色凄凄露亦重,浮云飘移半遮天。
古堡内一间肃穆宽敞的书房未着一盏灯,月光的小照中只可见些许朦胧,木架流沙的下层半满时,好看更甚钢琴家的手指夹着一根烟摆在流沙旁,手指的主人并没有抽烟,他只是看着火星烧着,安静又沉稳的,欣赏那白烟嫋嫋。
笔直修长的双腿悠悠交叠,高挑挺拔的身躯坐在诺大的皮椅中一点也不觉弱瘦,他一手夹烟搭放在台面,另一手肘部顶在椅扶以手背撑在下巴,垂及肋下的长发是柔亮夺目的金色,很出众的金。
层次分明的发型衬托他白皙精致到有些梦幻的脸,碧蓝的双眸深不见底,架在鼻梁上的细边眼镜抹去他漂亮过头所带来的女气,凭添上一丝斯文,这个男人儒雅俊逸,气度非凡,看似平和又叫人猜不透。
手机信息声响起,男人按下智能播报的按键,死板的女音报出:
“猜猜我是谁,答对有奖,奖品是华丽的一陀屎~~没错,是我陆明枫,事情已经搞定,酬劳要给我,刚进绝林拳馆的拳击手李慎已被挖走,新的签约年限是简直离谱的二十年……”
淡薄的唇边似若撩有笑意,不可思议的,“李慎”两个字让男人的目光温柔下来,带了点安定,绝非伪善。
内心深处本来存在的是一间房,然而现实的卑劣渲涂让这间房变成了一块柔软的布,他所有的温柔和真情都融入了这块布里面,这块布并不大,可以说很小,它由头到尾只能裹住一个人,一个叫做李慎的男人,把他裹得紧紧的,保护得好好的。
除了李慎,别的什么都没有。
男人起身打开门走出书房,那背影与步伐都有他的自信,他似乎,有着什么计划。
门板关闭的那一刻,恰好,木架流沙上层的最后一颗砂子落下,它的流动停止;躺在烟灰缸中的烟蒂,最后一嫋烟腾起消散,它的焚烧熄灭。
日出日落,晨昏昼夜,循环不变,时间之沙还在流逝,光阴仍在被抹消,然而,从现在起一分一秒都不再是浪费。
33)
在差不多的年纪,李慎有着和林睿全然不同的生活和经历。
这世界上,骗子怎么就那么多?而且连这样骗人的都有,李慎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步行走在繁烦的闹区街头,一架飞机轰隆隆地从上空飞过,他静立昂头无语问着上帝,真是不明白了。
棕红上衣深色长裤勾勒出他健美但不粗壮的身材,黑色的短发长度及耳,细碎的刘海迎风有些狂放,浓而不杂的剑眉下是如墨的眼瞳,鼻子是雕刻般高挺,抿着的嘴唇天生就比别人殷红饱满,这样的五官组合出一张具有独特魅力的脸,而英俊如他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李慎人长得很高,长期习武让他的腿比职业男模还更加好看,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对周遭人的打量视而不见,无奈、郁闷、烦躁在交陈,他后悔地轻摆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又一次回想起他掉进坑的经过,这个他妈祖坟的屎坑。
记得那时他从武术学校泡完出来,别的没有,一身的功夫倒是还摆得上台面,李慎瞒着强烈反对的父母,斗志高昂地冲进一家叫绝林的拳馆想当拳击手,这家拳馆只能属于中等的吧,实力是一般到不能再一般。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也收下了李慎这个要背景没背景,要名气没名气的新手,在看了他的实力之后很快就让他打了生平第一场拳赛,那天的赌注几乎都压在对方身上,结果,李慎打赢了。
还好老板是有耳朵的,否则他的嘴就得咧到后脑勺了。
首战告捷,李慎当然很愉快,于是当晚他在网络上就告诉了一个素未谋面但认识很久的网友雁心惟深:
“喂喂,我人生的第一场拳赛打赢了,哼嘿嘿,简单几下就把那家伙打趴了,崇拜我吧,嫉妒我吧,我不介意。”
“是吗?”高清屏幕中对话框,很快显示出一行字:“你入拳馆了?打拳了?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加入的,今天打的赛。”李慎指头飞快地在键盘敲着,“几天前想告诉你的,不过你没在线。”
“那几天比较忙,不过晚上都有来看你有没有留言。”
“我不喜欢留言,有话就遇见说,留言还要等你复,没意思。”
“嗯……我知道。你加入的那个拳馆,叫什么名字?”
“干嘛?”李慎喝了口水,见对方没复,再敲道:“你和我非一国的,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屏幕又展开一行:“了解一下而已,以后你聊起拳击我也能明白一点,说吧。”
“叫绝林。”李慎想了想,在话框输入:“绝林拳馆。”
“哦,绝林。”
……
很喜欢和这个人聊天,他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看过IP只知道是国外的,可能就是这种空白的陌生,反倒更容易倾吐心事,李慎微妙地对着电脑笑了笑,处得久了,说真的有点桃色幻想。
应该是女的海外华侨吧,有机会,真想见见她。
这里是职业生涯的开始,小打小闹了半年,受过一些伤却更爱上擂台,直到某一天,一个让他吃惊不已的人找上他,那是──麟森拳馆的馆长,张慕杰。
麟森是大约是在半年前从拳坛崛起的,来历不明,只知道它背后有很雄厚的资金支撑,半年的时间几乎每个拳馆都被它挖过角,所有违约金都由它支付,连李慎崇敬的一位拳手都在里面,而现在,他们找上他。
李慎现在会假设,如果那时候不是绝林快倒了,如果那时候没有崇敬那位拳手,如果那时候他拒绝了,他现在也不会这么‘惨’。
第一个月。
他只能在冷板凳上看别人比赛,他问为什么,馆长告诉他:“你还是新人啊,不能太出风头。”
第三个月。
他还是只能在冷板凳上看别人比赛,偶尔和馆里人比划几下,他恼不过地又问为什么,馆长这次振振有词地说:“他们的实力都在你上面,你先学习他们的打法。”
第六个月。
“你到底让来我干什么的?”
李慎推开馆长的办公室门,碰一声,今天又是跟些老弱病残对打,他忍无可忍地咆哮道:“半年了还让我跟些瘸脚的打太极,我用力一点都怕把他骨头打散了,你有没有搞错啊!!”
“冷静点,冷静点。”馆长压压手示意他安静,握着笔安抚地说:“阿慎呀,你也知道馆里人多,除了你以外,我们的酬劳都是按提成算的,他们又缺钱,一些大赛都抢着要……”
“你够了吧你。”李慎鄙夷地耻笑一声,指着跟来准备灭火的小丁,问:“那小丁怎么说?他刚结婚,也不缺钱,实力比不过我,我看到他的表了,打的都比我高。”
“这……”馆长霎时语塞,他的眼珠转了转,眼见李慎怒火滔天的样子,眉又立马一横,说:“这里馆里的安排,让你打你就打,又不是没给你钱,你服从就行了。”
“我不干了!”
“你说什么?”
李慎一拳捶在馆长的桌上,想杀人似的,一字一顿地念道:“我说,我不干了!”
“不干了?”反问,馆长冷冷一笑,扔掉笔从抽屉里翻出份合约的影印本,丢李慎面前,“行,你想走的话可以,不过,先支付那巨额违约金。”
那天文数字映在瞳内,李慎发颤的脸,目光恨不得从它那烧出两个洞,以前他以为违约金高是他们看重他,现在倒好,石头砸脚了。
“阿慎……”小丁忧心地过去搭他的肩,正想开导他一番,李慎却先抓起那纸张揉成一团狠砸在馆长脸上,又是碰一声,摔门而去。
馆长表情也不太好看,他把纸撕烂扔掉,说:“小丁,叫电工上来修门。”
“老大啊。”小丁也忍不住了,他看着馆长,小心又好奇地问:“阿慎的拳技真的不错,为什么你好像老把他当泥菩萨供着?不让他打真赛……”
“打!打什么打!”像被触动哪根神经,馆长也火大了起来,脱口而出:“他小子要是哪里给人碰坏碰伤了,我拿命去赔给那个人啊?!出事了你是不是替我赔个李慎给他啊?!”
“那个人?哪个人?大老板吗?”
“是他妈!”馆长表面没什么,只是心下凉了凉,补充道:“赔给他妈,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出去!”
小丁自讨没趣地溜了。
于是乎,李慎继续这么神经病的生活。
就跟现在一样,他一路慢吞地走来,在拳馆楼下,他颓丧无趣地进了门。今天,大概又是和沙包对打了,别人有空的话,可能会跟他切磋几下。
浪费时间的生活。
34)
凡事都有两面,太阳也有黑子,亮眼的光会产生阴影,麟森拳馆也一样。
麟森拳馆有好几层,李慎所在的那个地方,有意无意的没有任何一点血腥以及暴力存在,说是拳馆不如说是练武场,气氛很松弛,他们这一层的人打的赛偏向娱乐性,所以他们这一层的人很少。
然而,麟森要赚钱,并且要赚大钱。在五楼,就是赚钱的地方,那里面的拳手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每个都经过训练,那个场地里只有两样东西,观众席和擂台。
一场比赛,上上下下是千万的数字,李慎一直想进去,但也一直被禁止,甚至连踏进去五楼都不行,太久了,再加上他在拳馆的种种特殊性,他跟五楼的拳手被隔绝成两派。
刚踏出电梯,想去馆长办公室的李慎直眼望去,在电梯口正面向着的那个转弯,遇见了让他意外的三个人──
左右两边的是拳手奇米和大川,为首那个一脸冷酷的是拳馆最强的拳手之一,也是世界级的拳击手,一个壮硕魁梧的黑种人,光溜的头部纹着一块黑色图案,一身纠结坚实的肌肉显出他的力量,李慎所崇敬的拳手,杰克。
他们朝这边走来,李慎也没停下脚步迎向他们,和杰克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慎发现,对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那是一种绝对的藐视和忽略,李慎绷紧着面孔,然后,他的路线和奇米接了个头,同时一顿,两个人都静了步伐。
差不多的高度和体魄,李慎的双手还是惯性地放在口袋,他看到对方示意他让道的眼神,俊气的眉一挑高,脚下偏给他站更稳了,英挺的脸露出了挑衅,李慎对他一笑,笑得跋扈。
奇米故作姿态地左右晃了晃脑袋,两手握拳相对一击,无声比了个“砰”的嘴型,笑得流里流气,这个公子哥,他看不起。
瞧见对方的骄傲,真的很想跟他们这些拳手打一场。
李慎产生这个念头,越来越渴望真正的力量竞赛,尽情挥出自己的拳头,站在擂台上征服敌人,洒着汗水以绝对的强悍和速度,以拳脚把对方打倒,砸到他昏厥,不需要任何顾及,不需要任何考虑,不需要任何思想,甚至于是血腥,用尽全力只为打败他……
只要稍加想象,李慎发现,他爱上那种紧迫感,乃至,他现在就想动手试一下,他们职业拳手,到底有多强──
“走了。”似乎接收到那丝不寻常,已经走进电梯的大川开了口,催促道:“回去拿东西,立刻去机场。”
杰克环胸而立,对他们不感兴趣地闭合双目,他的存在莫名地让电梯看似非常狭窄。
奇米无趣地嗤了一下,径直前行和李慎各不示弱地互撞一下肩膀,彼此都退了半步,四目相对,他瞄了李慎几眼,没动手,越过他向电梯走去。
不想教训这个张狂的少爷,也是不能。
“麟森”,是唯一一家能与黑市拳赛中最大的组织“狂蟒”并驾齐驱的拳馆,这是道上人都知道的,有人还说,麟森或许会超越狂蟒,培养出下一任拳王。
在他们进入这家拳馆的时候,所签的那份秘密合约,第一条就是不能跟这个名为李慎的男人动手,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这家拳馆的各方面条件还是促使他们签了名。
李慎眼睁睁让奇米从他身边走过,他跟着回过头,电梯里的是另外两个拳手,凝望着奇米一步步离远的背影,这慢播似的画面,倒映在李慎的瞳孔里是另一种景象。
电梯变成了擂台,群众的欢呼嚣闹响彻耳畔,杰克和大川以不倒之姿站在上面开展他们的格斗,奇米也在渐渐踏入那个世界,直接了当又刺激的世界,然而,为什么,这样的舞台,居然没有他李慎可以站的位置,明明,应该属于他……
一阵明显的煞气自后扑袭,还没踏入电梯的奇米向右侧跃开,杰克倏地睁开眼睛,看见奇米躲开后的一道迅猛的身影冲过来,他不出手,因为攻击者的目标显然不是他。
那人奔跑的左脚在电梯门前刹住,分毫不差,挥出的右拳顿停的位置也和脚尖平行,离得最近的大川几乎感觉到了那拳风,很漂亮的攻击,如果奇米没躲开,现在脑袋可能会爆掉。
速度让刘海轻轻一扬起,露出一双黑瞳中格外具备侵略性,几秒不到的时间,矫捷的黑豹也往右侧追捕猎物,快得让人还没看清那瞳子他就一闪不见,大川一错愕,难以相信,太快了,转头面向杰克他想这么说,可杰克已经走出了电梯,在一旁观战。
惊心的肉搏声,相近的身高,奇米自然和他展开搏斗,左右开弓拳头直击向李慎的脑门,李慎举起双手挡住他连续几下进攻,奇米有力他也从容防守,洞穿对方抬腿的动作他一脚踢在奇米的膝盖,奇米再劈向他的腰李慎也提腿一踹。
三下过后两人同时放低脚,一秒都没有奇米右腿再扫向他头部,李慎则以左臂一挡,挥出一拳但也被化掉,再用腕肘互挥几击,两人又向后退开。
轻跃着后脚跟,感觉热血在沸腾,对方的实力让李慎忘乎所以,他和奇米互望着变动位置,逮住机会就扫出一脚,被对方躲开后他挥拳整个人向前。
李慎打了几下改用擅长的腿部进攻,奇米也狠,每一次攻的都是重要部位,李慎微俯着头,双肩生挨了对手几个狠击他才得到近身的机会……看准了掠向奇米后脚,奇米脚下不由一个踉跄,在他还没站稳前李慎高举起腿,由上向下一脚重踢在他胸口,奇米倒地。
没有乘胜追击,掌握了节奏的李慎舒动着四肢,正面让开等他。闷闷的痛但不至于打倒奇米,他站起来,呸了下口水,扭扭脖子,一个劲冲前。
大致摸清了对方底细,李慎的进击大胆许多,一拳一脚都是连贯成套的动作,收放自如,快而流利让人疲于应对,奇米慢慢有些难以捉摸,为避一记袭向腹部的劈势他退后几步,李慎快步接近勾住奇米的脚跟,腿朝前一扬,竟把他绊倒。
李慎绊倒人后顺势在他面前走个半圈,轻快的步调,显得他似乎很轻松。
奇米躺在地上恶狠狠地瞪他,李慎不在乎地挂上愚弄的笑,而在他展开下一轮之前,意外的一道袭击从侧面来临,闪躲不及,李慎反射性地忙摆出防守的姿态──
扎稳的脚步,绷起肌肉,举起手臂挡在拳力来的方向。
防备得当,预测也无误,按照常理来说,这一击他是可以接下了。
可是,事实上当那拳头落在他身体的时候,李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被打飞出去,不知道飞出多远,只知道他撞上墙壁的那一刻,半个身体都麻痹掉,没了知觉!
如此的攻击,简单直接,不需要掩饰,因为没人抵抗得了。
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李慎想站起来,身体却只能继续蹲着,他怔怔地看向攻击他的人,眉宇一凛,居然,是杰克。
那无情的目光,无须出声,仿佛已是在说,他是多么不自量力。
“疯了你们几个!!”
一句怒喊,馆长张慕杰听见打斗赶了过来,他见到的一幕就是李慎挨了揍,那一秒他是从头凉到脚趾尾,急忙跑过去,正想开骂,看清了打人的人,骂声也就骂不出来了。
杰克,我的上帝,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馆长严厉的视线在他们几个间来回,没人回答,他虎着脸阴声又问:“谁先动的手?”
不可能的,杰克不应该对阿慎出手,他是个自视很高的人,除了他认为有资格的对手外,他的拳头不会碰到不值得的地方,的确,他的拳很值钱。
阿慎是有天赋,是个天生的拳击好手,这也是他可惜的地方,他被某个人刻意埋没得太厉害,虽然学过武术,可那是在学校,不比他们经过极限训练的,也够不上杰克的标准才对,现在怎么会……
“我。”少了点张扬,李慎低低的嗓子,无畏无惧地承认道:“是我先动的手。”
“……”馆长一听,一口气差一点上不来,他冷瞪了李慎好一会,转头对他们几个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合约的第一条,这次是阿慎先动手就算了,但记住,我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不像在开玩笑,三人仍旧沉默,想着什么就不知道了。
馆长头疼地对着这帮人,隔了好一会,他无奈地又道:“飞法国的时间快到了,你们先下去。”
杰克率先掉头离开,大川耸耸肩,奇米拍掉灰尘,两人也随后离去。
“你在搞什么啊?别的不去惹,你去惹杰克干什么?他是下任拳王的热门……”
不理会馆长快气疯的叨唠,李慎的焦点一直跟着杰克,没有恐惧,只有渴望,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拳头里,可恶……他,真的好强。
靠近他,我的拳一定要靠近他,就算只有一步也好。
35)
偶尔,还会想起以前。
那是一张不算大的餐桌,坐上摆着的是母亲用爱心烹饪出来的餐点,固执却十分疼爱孩子的父亲会嘱咐他们多吃些,时不时几句攀谈和念叨,平常而温馨的场景,当然,其中还有坐在对面埋头扒饭的哥哥,他最心爱,最宝贝的哥哥……
晚餐时间,古堡里的餐厅也是豪华非常的风格,然而,一切都静寂同死水。
长形的餐桌铺着精致的桌布,奢侈又浪费的放满了上等的菜肴,身穿佣人服装的女孩一动不动站在边角待候,四个黑衣保镖各自站在他们的老板身边,如山一般,分立在唯独坐着的两人背后。
在主位下方左边第一座,林睿怡然自得地享用美味的食物,厅内安静,切割着牛排的金属刀叉互碰时,仿佛都在这里产生了回音。
“你的学位都拿到了?”席间,威斯老先生问道。
“是的。”林睿温和地对祖父微一勾唇,手上停顿,“后天学校会把东西送到您办公室。”
“嗯。”威斯对孙子虚应着,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遭,什么都没再说。
又是熟悉的静默无声,在睨见管家领着一个容颜憔悴的男人进来时,淡淡的趣味攀上林睿的蓝眸,表面上,他视若无睹地继续用餐,每一个举止都充满礼仪,犹同古时最高贵的绅士。
男人低头在威斯老先生耳边嘀咕了半响,中途视线几度落向林睿,又怯又懦,他的话还没报告完威斯先生就一摆手,已见老态的面孔还是一派稳厚,示意他先离去。
威斯放下餐具,接过女佣递来的餐巾擦擦嘴,索性单刀直入地问道:“你用了多长的时间?”
“……唔……”祖父没头没尾的话,林睿不必想也知道所问何事,他沉吟了几秒,和善地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地答道:
“花钱找个天才儿童来炸伤用了2天,搞定您的采购经理用了20天,生产部主管差一点,用了21天,放火我等了5天,媒体我选择了网络,全球性散播用了4天,找质检部门‘砍’死产品用的时间最长,2个月。”
威斯先生的神色愈发难琢磨,林睿的态度就愈发悠忽,他摆下刀叉端起红酒,浅尝了一口,续道:“让税务稽查账务是近1个月,发散会被查封的消息是5天,给股东制造了恐慌再诱逼他们转让股权是4天,收购满30%的股权我用了3天。”
之前算是挺轰动的一则新闻,如下:
一个天才少年在使用某S大公司出品的电脑画图时,显示屏突然爆炸导致该少年受伤送院,性命险些不保,双目因严重灼伤导致永久性失明,少年的父母恸哭之余将S公司告上法院。
经警方介入调查,发现该显示屏爆炸的原因是采用了劣质显像管,S公司的人坚决否认有使用该显像管,炸伤少年的是伪劣产品。
这个解释少年父母不接受,在S公司楼下绝食两天要求公道,悲惨的哭喊不休,更是昏倒数次,经过的人听着都心酸。
这则新闻更是被某位公道之士放上网络,并且写了一篇长又凄切的文章,不出几日,网络上骂声一片,该公司的产品质量被批判得一分不值,更有不少使用该产品的用户将电脑带到S公司检修部要求现拆检查。
S公司为了表明清白,配合着质检部门对公司所有产品展开查证,然而结果又是掀起一片巨浪。S公司的仓库中,堆放暗处的产品就是用了该显像管的制成品,在生产车间更是搜到了那款显像管。
S公司的经理虽然愕然但反应也很快,他马上把查证的人员迎进了办公室私聊,本来凭借它隶属的墨斯本集团的名气肯定能压下的,哪知结果不单被公布出来,还附加了照片。
这一下,S公司不单产品质量了,就连商业道德都有问题。
电视、报纸这些媒体S公司压了,可网络这个平台是越炒越热,醒目的标题是:会爆炸的东西谁还敢用?
祸不单行,事情发生不久,各政府部门都把矛头对准他们,而后还被爆出做假账和偷逃巨额税款,S公司还没回应,它公司的首席会计师就于次日在办公室内自杀,S公司当天即暂停营业。
颇盛名气的S公司,短短的时间,面临倒闭的危险。在墨斯本集团站出来处理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S公司的股东纷纷转让头上股权,不出几日,超过30%的股权落入不明人物手里。
“你没把握好尺度,玩得太大了,希斐尔。”威斯先生脸上浮现一种奇怪的笑容,分不出是属于哪种情绪,他对林睿说:“把公司毁到这个地步,你即使收购了,也是废物一间。”
“没关系,我也不打算要它,又赚不了钱。”林睿回答,他无所谓地摊一摊手,淡漠笑道:“我就是想看看,我做了这些,您能不能揪到我的把柄呢?”
“呵呵,没错,你是做得很干净,该封口的封了,该堵的堵了。”威斯先生不怒反喜,他点起支雪茄,徐缓坦白地说:“如果不是查到收购股权的来自东方,记得了古耀那帮人,我也没怀疑到你身上。”
“希斐尔,从我手下拿了东西,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所成长。”
“是吗?感谢您的肯定。”林睿仿似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瞄了一下时间,站了起来,女佣立即伺候他穿上西装外套,他转身朝门口而去,背向威斯他边走边扔下一句:“承蒙您多年来的教导了,祖父。”
“不用谢,不过祖父也不妨再提点你一句。你知道黑市拳赛这么赚钱,我却不碰吗?”出其不意话拦住了林睿的脚步,在他回首时,威斯来先生以几许郑重说道:
“你若认真想要在这一行里面,祖父不拦你,也可以给你资金支持。但是,你是要继承墨斯本集团的人,玩什么都好,除了小心还是小心,尤其是‘狂蟒’那些喜欢玩小手段的流徒。”
林睿忖想了片刻,也是有些意外吧,绝色柔美的容颜下是他如钢的高傲,他戴上纯属饰品的无框眼镜,霎时变成个风度翩翩的儒生人士,长发飘逸,毫不留连的举步离开。
一干候在厅门的保镖,迅速有序地跟上他。
“老板,您知道少主明天就走的事吗?”老管家实在不得不提醒。
“你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吗?”威斯斜看着跟他了几十年的管家,说:“他要走的事是明在干的,不遮不掩也说明他不怕我拦他,既然他都不怕了,那我还拦得住吗?”
“呃。”一听,老管家觉得自己问了个相当白痴的问题,他默了默,又道:“您知道少主对他继兄有……有……嗯,有那种心思,您怎么还能让他回去呢?”
威斯不答,他淡了神采,只是看一看他周遭的一切,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惘然地一吁,仿佛回忆着他用金钱堆出来的一生,说:“帕特的死,我明白我的教育有多失败,也明白到人的生命是有尽头的。”
“当初强行带走希斐尔,是因为他是一匹狼,如果生活在平凡的温室里,他的能力得不到激发,慢慢就会从狼就变成犬,那是我不乐意见到的,所以我也不像纵容帕特那样纵容他。”
威斯先生启了口,便说出了他所有的感慨:“现在狼崽已经长大,而我充其量也活不了多少年,又何必再为他喜欢的人跟他起矛盾呢?”
“您,不介意少主爱的是个男人?”
轻笑了开,迎着老管家疑惑的眼光,威斯先生摇一摇头,笑着,最终也没有作答。
并不是介意,而是感激,感激希斐尔还会爱人,没有完全变得跟他一样。
其实他们这一类人,心灵就像深夜飘荡在无边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自私唯我让他们周围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时间一久,不是使孤舟翻覆就是使孤舟迷失。
然而,希斐尔是幸运的。
他的黑色并不比他们来得浅,可是他的那片大海上多了一座灯塔,暖暖的光让他围着那座塔在转,拼搏着只为守住那道光,保护那个人,虽然让他多了一个弱点,但又令他永远不会在海上迷失。
……这样的灯塔,换个角度思考,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呢?……
36)
在市区的一幢五星级大酒店,十三层。
墙壁采用深灰色为主流,地上铺设大气的豹纹毛毯,四四方方的屋室在正中央用一排镀银护栏圈围出一块空地,这块地向下陷形成一个许大的坑。那是一个尚且空无一人的擂台,刺刀般的白光独独扎射着它,带出一种生死搏斗前平静和悲哀。
护栏四周是一个又一个的台位,每一张小巧的玻璃桌上都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桌旁摆有两张酒红色沙发,昏黄的灯让这里的人蒙上一层暗淡。他们有的闲坐着无事,有的站在栏前等着好戏上演,有的只身一人,有的三五结伴,等待一场残忍却刺激的杀人游戏。
不论是商业巨头、上流名媛,或者歌影巨星,身份愈是高常人一等的,在这里好似愈容易找到,他们也都有默契,偶遇见熟人了就一举杯,点头打了个招呼。
平时一般来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然而今晚有莫大的不一样,座无虚席。
“麟森”和“狂蟒”各自派拳手出来打这场赛事,黑市拳坛里的新起之秀和资深老辈首次交锋,现场的40张门票是炒到10万元一张。两方人马各自开盘,“麟森”的收注下限是50万一注,赔率是1:2,开赛前半小时封盘,“狂蟒”模仿之。
两家几天下来收的赌金累成了天文数字。
按照惯例,也为了避免比赛掺假,这样的拳赛有一个异常苛刻的规定,那就是20分钟内台上必须有一个拳手死亡,胜利者才可以拿到巨额奖金;如果超过30分钟还没分出胜负,台上两个拳手即场击毙,麟森和狂蟒两方所收赌金如数退回。
人的内心都有黑暗的东西,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狂热于这种残忍的发泄,所以大把名流贵族聚集在这里。同样的,没有拳手会拿命来擂台上开玩笑,所以这样的比赛可观性非同一般。
时间大约是在赛前15分钟,一个温润如玉的俊秀男子在保镖的簇拥下踏入这里,男子身穿着银灰的西装有股不凡的气势,金色的飘柔长发散落背后,他泰然自若地迎着全场的焦点,有些人高举酒杯向他示意的时候也微笑地回以一颔首,随后步进一个视野绝佳的独立卡座。
不知道是真的有那么雄厚的资本,还是对底下的拳手信心十足,稳坐在沙发上品着红酒的林睿看似这么漠不关心,直到看见了另一帮走进这个卡座的人,他才来了点兴致,不那么无聊了。
“希斐尔。”狂蟒的老板──克力斯坐在桌旁的另一张沙发上,美国人,四十多岁的他身材保持得还算可以,没有年轻时的健壮但也不至于秃顶大肚,他瞧了瞧林睿和他四周的人,说:“好久不见了,你祖父身体还好吧。”
“很好,谢谢关心。”
“不用谢。只是,我关心你们,你们也多关心关心我这边。”克力斯语气凉凉地说道,斜视着林睿,又问:“听说,你最近生意很好?”
“不错,还行。”林睿微倾着上身手臂抵在膝盖,平静无波地应付着:“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混口饭吃而已。”
“小打小闹?”不悦地反问,克力斯眼里都带着无数尖刺,说:“无缘无故冒出来挖走了我的拳手,抢走了我近半成的客人,这还叫混口饭吃?你当我是什么?还是说,故意在和我作对?”
“别说这么难听,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客人只不过是多一个地方选择罢了。”态度还是一贯的不温不火,林睿悠然的十指交叉,侧过头对着克力斯,笑道:“至于拳手,如果你那边条件够好,他们也不会到我这边来,你怨谁呢?”
“哼!”从鼻子冷哼了声,克力斯可笑不出来,斜眼变成瞪视,他隐带讥嘲地说:“死在台上的给九十,手脚残废的给三十,高位瘫痪给七十,植物人给八十……开出这种条件,怎么,你是慈善家吗?”
底下的钟声敲响,两位拳手同时入场,代表麟森的是──杰克。
“拳手卖命给我赚钱,我当一下慈善家也是应该。”林睿说话还是很谦和的,只是那蓝眸幽深得叫人捉摸不透,他依旧扬着嘴角,问道:“没有顾虑他们才会拿命去搏,你也一样跟过我祖父,不是连这道理都不懂吧?”
或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克力斯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话中有话地说道:“你祖父都没有在这个圈子里站住脚,希斐尔,你现在是认为你比你祖父更有能力?”
“我不是比我祖父有能力。”否认了句,林睿似乎琢磨着词语,他静了一静,然后用一种很犹疑的语气征求着克力斯的意见,说:
“只是这个圈子里的领头羊已经老了,我是怕羊群以后没人带,理所当然就要出来试跑一下了,对不对?”
台下的搏击已经炒热了气氛,宾客都围在护栏紧盯下方,缠斗玩命的拳手,那种一来一往的骨头互撞的抨击声鼓动着人们的心跳,本该最在意比赛的两人却望住对方,一个眼神狠戾,一个笑容可掬,危险的氛围比擂台上一样紧迫,其他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摸着枪柄。
“你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那么了不起?”克力斯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开了口,他瞅住林睿,沉不住气地道:“不是靠你祖父你能在这里?你有什么地方能和我父亲相提并论。”
哦,原来是克力斯的儿子,林睿明了地想。
“既然你认为麟森能比我们强,我那跟你赌一把,两百万,来不来?”
林睿把视线望向擂台,目不斜视,也不语。
“怎么?这点小钱你也不敢?”
“乔西,你知道最高的轻蔑表现是什么吗?”不管那男人的叫嚣,林睿转头对同学兼助手的乔西问着,但他又自己答曰:“是无视,那种看他一眼都多余的无视。”
乔西点点头,眼角有意地扫了一下那气得脸色发青的男人。
真傻,希斐尔一路走到今天,他看得清楚,威斯老先生在他的成功上是有帮助,可是只担任了东风的角色。
“好吧,我接。”在对方就快要拔枪之前,林睿一下打消那快爆发的战争,淡道:“就跟你赌一把。”
他的笑容,他抑扬顿挫的嗓音,如果有人感悟得深一层,会发觉林睿温和得使人寒冷。
※ ※ ※ ※
在第十九分钟,杰克一脚踢断对手的脖子,对方轰然倒地时,他擦了把汗水,才一离开擂台就有人从上面朝那死去的拳手掷下酒瓶,伴着一声声怒骂:“去你妈的杂碎,杂碎,没用的狗东西……”
大概是输钱的人吧。
“第一次来我这里,就拿两百万给我赚,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林睿兴许是待得腻味了,他带着人经过克力斯旁边,仍是淡笑着说:“招待不周,后面还有比赛,慢慢欣赏。”
林睿话一搁下就走,眼里还是没有克力斯的儿子,他似乎觉得很侮辱,在林睿经过那一瞬,他倏地抽出手枪……
克力斯来不及阻止,林睿的保镖立即反应过来,可竟然谁都没有林睿快,他身体一旋凌空跃起一米高,有力地左腿脚板对准扫在克力斯儿子的右颊──对方整个人翻转了一圈摔在地上。
“你……”面上一个红印,他挣扎地晃晃头,一倒,终究还是晕死了过去。
前后不过眨一下眼的功夫,林睿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好,就像他没动过一样,对着阴虎着脸的克力斯扯出一笑,整一整衣领就率人走出了门。然而,到了门外一转首他就收敛了表情,低声向乔西交代:“叫上杰克,注意别让克力斯接近他,明天让他跟我们的专机一起回去。”
“我知道了。”
37)
重新踏上这块土地,回到这个富有历史色彩的国度,林睿想着,究竟这里算是故乡呢?还是法国是故乡?坦言说,真是说不上来。
下午三点的阳光,林睿靠窗坐在后车座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他凝望着窗外的人,窗外的景色,大楼外墙印有中文的广告牌,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自从走了之后,这是第一次回来。不经觉间好多年了,不是不想回来,是不能。
忘记是在几岁了,总之是临近那年的圣诞节。有一天晚上,他来到祖父的书房,略有点期盼地对祖父说,说他想回来这里过圣诞节。
忘记祖父当时的表情了,总之是十分不以为然。庄严的书房沉闷得让人窒息,祖父略有点笑意地对他说,说他课程学完了吗?教授们要求的东西做出来了吗?他想回来干什么?围绕在母亲身边撒娇?他……有条件可以提出要求了吗?
他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关上门就回了属于他的书房,然后是负责教学的教授围着他,他要不断的学习和累积,自那之后他也再没有向祖父提起要回来,就算这次也一样。
什么都忘了,可还是没忘记平安夜的那晚。
巍峨耸立的古堡,近一半的佣人放了假,另外一半似乎也不知所踪,林睿清楚地记得,他独自一人站在空荡得无边际的大厅里,屋外飘着纷飞的白雪,静得落雪近乎有声,没有平安夜该有的热闹和温暖,那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
他很早回了房间,心想那里可能没这么寂寥,犹豫着打了个电话回到之前的家里,非常幸运地接电话的是哥哥,林睿永远都不会忘,当时那道他想念了许久的沉稳的音线,好似有点腼腆地用不太标准的英语对他说了句:Merry Christmas
那个圣诞节收到的第一句圣诞快乐,太久了,久到林睿忘记那声音传进他心里的一瞬间,他有没有流下泪,没说谎,他真的已经忘了。
或许就是那时候觉醒到自己不得不变强,由此便开始婉拒父母的探望,因为祖父说得对,温情会使人变得软弱和仁慈,而这两种东西恰好是他不需要的。
一点一滴的,也就变得习惯起来了。
至于哥哥,林睿这些年来没见过他,他只是从母亲口中得知,哥哥跟父亲的关系很糟糕,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的导火线来来去去都是哥哥的理想──拳击。
开始见不到哥哥是觉得忿怒,后来换个角度想,反正他能透过其他渠道知道哥哥的消息,见不到也好,让哥哥对他的印象淡化,免得哥哥真把他定位在弟弟的位置上,如果真这样,那就棘手了。
就因为这样的想法,林睿后面几年就不再打电话回去,他真的跟这个家庭分隔得很彻底,他的名字,也几乎在李慎的世界里消失。
※ ※ ※ ※
平平无奇的轿车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运气不太好的遇上了红灯,还是这座城市里等待时间最久的,只是,在不过几秒左右,车内的男子由衷地感谢起这盏红灯。
陷入沉思蓝瞳一直把目光投放在窗外,右手的指尖轻敲着软座,或许是巧合或许是缘分,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从后面开过来,正好贴着他的车停在他旁边……
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突如其来闯入车内男子的视线,他整个人都一顿,痴愕地看着那个人,几秒,一种极致的温柔和思念在他眸底漾开,心上传开,他深望着窗外浴身阳光中的人,不由得微微地笑了,美得难以言喻的笑。
“祖宗啊,我最近丫太倒霉了点吧?”自言自语地鬼叫一声,李慎恼火地耙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无奈地看着一格格龟速下爬的数字,熄掉火,放下单脚用以支撑。
对等待向来没什么耐心,李慎从上衣里拿出包烟,叼上一根后翻着衣服找打火机,拍拍胸口,没有,摸摸前面口袋,也没有,按按后面口袋,还是没有……全身都找遍了,李慎火大地紧皱眉头正打算放弃,隔壁有人递了一支银制火机给他,他直觉顺着那只漂亮的手瞧去──刹那间,不禁失了神。
摇下的车窗让太阳趁机照住那人,直顺的金发折射着耀眼的光芒,瓷白俊美的脸在光中有着不可思议的透明感,既美又魅惑的人,唇际那丝柔情让他显得更加不真实,李慎不太敢确定地一直愣看他,掉了魂一样,直到那人带笑着对他说:“你在找打火机吗?我这里有。”
他是男的──悦耳但明显是男性的嗓音震醒了李慎,不规律的心跳一下就安定了,仿佛不曾悸动过,他恍悟地向那人道了谢,见到对方友善伸长的手臂连忙接过那支打火机。
一边低首点烟一边用余光瞄他,思维恢复正常,李慎的疑云也浮了出来,想着,这个人的五官轮廓跟睿长得好像啊,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也一样,只是记得睿比他要稚气一点,头发也没这么长,不过两个人还是好像……
李慎嘴上咬着根烟,当场就给他闷想了起来,把脑海里林睿翻出来和这个男人做比较,他还想得挺入迷的,红灯转绿了也不知道,架了辆机车就在那里挡路,逼得后面的狂按喇叭。
“想死啊,挡在这里抽烟,这条路他妈是你家的啊!”
货车司机的大叫传来,李慎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车已经开走了,可男人的打火机还在他手里,李慎一看,也就不理货车司机的叫骂,赶紧就启动车子追上去。
精致的打火机背面,清晰地刻着一个“睿”字。
38)
人是没有追到,可李慎傍晚回到家里,有一秒钟真是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什么叫做两个人长得好像,那压根就是同一个人,走了有些年的李延睿,在这个夏季,终于又回来了。
当天晚上,李母使出了纵横厨房的本领,压箱的都倒了出来,煮了满满的一桌佳肴,热腾腾的住家菜。
“哥,给你。”赤手剥掉一只水煮虾的壳,将白嫩的虾身醺上酱汁放到李慎碗里,坐在他旁边林睿朝他笑了笑,说:“这个好吃。”
拿掉眼镜的林睿似乎更惑人了,李慎也不看他,哦了一句顾自吃饭,与李父还在冷战期,他的话实在少得可怜。
“睿呀,你也多吃些菜,看你瘦的。”李父李母这样嘱咐道,那语调中是几许心疼。
瘦?李慎用眼梢扫一下文质彬彬的男子,纳闷了,这也叫瘦?不会吧,刚刚跟他站一起的时候,睿这小子明明比他还高一点,还有瞧那一丝不下于他的体格,以他经验看,这小子即使不会功夫也常锻炼。
“好,爸妈也多吃点。”林睿答应了声,很是孝顺的也给父母夹了一筷子菜,让两老不由得泛出笑容,心里是无限的欣慰。
……
天南地北,说说谈谈。
李父今儿心情是非常的好,于是他开了瓶珍藏的陈年老酒,孩子们不喝,他就自个斟着一杯一杯下肚,晚饭进行到尾声,他也喝得七七八八,离醉倒也就不远了。
开心的事想着,不开心的事也不忘,喝了酒,情绪更是拦也拦不住。
“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打了个嗝,浓浓的酒气便涌上鼻,李父一个劲儿地乐乎,说:“回来我就可以退休了,哼,不用靠那个不孝子,我也终于可以退休了……”
此话一扔摆上桌,李慎动作就一停,他睁起黑亮的双瞳,慢悠地转过脑袋向住李父,彼此都不开口,两眼相对,前天至今未灭的火种仿似又要点燃了。
一见这阵状,李母敏锐的神经线自觉地传来警讯,她头疼地挨近丈夫,道:“老公,别喝了,你酒喝多了。”
“关酒什么事呀?”酒精熏得满面通红,李父举臂揽住李母的肩,看着李慎却对林睿说:“……睿啊,你尽快上公司熟悉一下,可以越快就越好。公司交给你担起,我跟你妈也能去环球旅行了,计划了几年也算是盼到头了,本来还以为我们要操劳到老死呢,还好……”
“没错,回来得是时候,该赶紧接手。”索性把碗筷一丢,李慎背靠着椅子,稍静了片刻,而后他也学了李父的姿势左手拥住林睿,右手掌心亲热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十二万分认真地道:“好弟弟,要争气,李家将来全靠你了。”
李父有些讥刺,说:“当然,不靠他,我们两个老家伙还能靠谁?”
“这不就得了,你好他好,我也好,这么好了那就拜托你以后别老跟我吵,烦。”
林睿不语地持观望态度,他只是挪了挪位置方便李慎搂紧点,他这动作很小,别人也就没留意。
“是是是,我跟你吵烦着你了。”李父连番地点头称是,情绪激动了起来,“我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你就舒服,李慎,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啊?”
“更正!由头到尾,我都没有想气你,问题在于你不理解我,不支持我!”
“理解支持,你在跟我谈这两样东西?!!”咯一下蹦起身,李父额前的青筋直冒,“你又理解过我了吗?去问问天底下哪个父亲会支持儿子在擂台上打生打死?有的话叫他给我站出来,我看看他是不是有病!”
李慎的气势也不输他,坚决不让步,音量拔得跟父亲一样高,说:“这是我的理想,理想,目标,你又明白了吗?!”
“你能不能换点正常的理想?不要选这种让我提心吊胆,随时准备替你收尸的理想?啊?”
外面的佣人只是探窥几眼,习以为常地继续干活,一边的李母完全插不上嘴,她左右为难地任戏码又上演,帮谁都不对,久了她也恼了,按住头出厅里找止疼片,念叨着,吵吧,父子俩吵个够吧。
林睿听个大概就了解到底,他略一思索也就不怎么担心,所以就只管把心思放哥哥身上。
母亲不在,父亲半醉,哥哥在争吵,没人注意到林睿的脸轻缓地凑近哥哥颈边,低下眼睑呼吸哥哥强烈更甚以前的男性气息,成年男子的阳刚,汗滴润过他蜜色的皮肤,闪有一种诱人的光……林睿克制住不去舔干净那些小水珠,虽然现在他只要吻住哥哥的脖子,就可以尝到哥哥的味道。
近在咫尺,但却不能随心所欲,林睿心绪蒙上抹阴骛,咬了咬牙。
该死,等把哥哥搞上手了,一定要剥光他所有的衣服,压在他身上舔遍他全身,摸他,亲他,连脚趾也不可以放过。
小小的臆想而已,林睿的下腹即一阵阵骚动,胯间的热物迅速地勃起,肿大发烫,勒在内裤里胀得难受。
眸光凝聚在哥哥英挺的面容,成熟了之外没有多大的改变,墨色的黑瞳还是不加任何虚伪的坦然,生动,气愤之中那饱和的双唇比平时来得更艳红。
这些看在林睿视野里都让他目光一暗,不由自主地回味着……那个晚上,哥哥的手伸进他裤子里揉着他,这水嫩嫩的唇瓣张大着含住一根怪物般的紫红色肉棒,哥哥紧闭着眼,放任粗大又丑陋的性器不停进出他的口腔,凶猛地操干着他的嘴巴,最后,射得他满满一脸都是精液……
……哥哥吃过他的东西,当时,他说过回来的时候,一定要马上得到哥哥的身子……
“……冷静点,哥,别跟爸吵了……”
没有硝烟的战场,无人搭理林睿的劝解,自然也无人发现他的不妥,状是沉静的神色回转着不可见的诡谲,林睿十分自然用心地扬手贴在李慎的身前,上下掠动,像在安抚他,给他顺着呼吸一般。
掌心接受到的温热让他依恋不已,偷偷摸过哥哥宽厚结实的胸膛,按下去会反弹的触感叫林睿差一点就直接在他胸上狠抓一把,他想象得到,如果现在撕开哥哥的衣服,一定能看到一副健美迷人的身体……呼吸都变了调,林睿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滑过一下哥哥的乳蒂,见他一点没注意到就收回动作,眼光向下移,随即落在了哥哥的下身。
──深色牛仔裤裹住了他长而直的腿部,印象中哥哥的腿就十分漂亮,每块肌理都有完美的线条……这样的双腿,在做爱的时候,一旦被用力地抽插屁股的话,肯定会紧紧缠住他的腰吧……
低眉垂眼,林睿的手重复地松开握紧,发痒的掌心实在很想摸上哥哥的大腿,仔细地摸它一摸,他忍了忍,在就快付诸行动时,李慎推开了他。一秒不过,林睿就埋藏了一切表面波动。
“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如果你一定要反对,那我不在乎搬出去自己住。”
喘息代替叫嚣,李慎僵冷着表情对父亲说出这最后一句,也不管他准备怎么答就转身回了房,以一摔门的巨响为这场争吵划下句号,也让林睿拧了一下眉心。
可笑,想要自己住?问过我了吗?
39)
后向住门坐在电脑椅上,对着屏幕发呆了好长一会,冷静下来不禁一扯嘴角,李慎有个习惯性小动作,就是他内心里难受和涩然的话,就会搭着脑勺低下脑袋,光是苦笑了笑不说话。
启动电脑,登陆上聊天软件,双击点开了与雁心惟深的对话框,对方现在并不在线,可李慎还是敲下了一大段的字,借此宣泄着他的种种不平和他不被人理解的孤独。
在拳击与家庭矛盾这个内容上,能听他说的大概也只有这个他或者她了,好像地球上所有的人都不想他追求他想要的东西,包括最好的朋友江世孝。
已经进入家族企业上班的世孝,听见他进了拳馆就对他说:“作为你的朋友,我知道我该支持你。可是,又正因我是你的朋友,我也觉得我该阻止你就是了。”
大脑乱糟糟的,李慎点下了发送键又开始神游,他真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该放弃,可他的确不想放弃。一直以来认定的一条路,他走在上面,很多人试图将他扯到另一条道,他不能明了,也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按照他们希望的去走去做,他们都是为他好,他知道,可那不是他要过的人生。
李慎盯住液晶屏等着回复也在深思,不过雁心惟深一直没来,不知道为什么。
在差不多快11点,他的心情完全平复沈淀,假设屏幕上没有忽然弹出一个窗口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李慎也就打算关掉电脑了,而他见到了那个窗口,于是他奇怪地移动鼠标点住它,窗口自行放大成全屏,李慎定眼一看,顿时木掉──
是一段视频,他才移动鼠标就自动开始播放。
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张床,画面中有两个外国男人,体型都又高又壮,全身脱得光溜溜的连条内裤都不剩。其中一个黑人坐在床边叉开双脚,另一个瘦些的金发男则地跪在地上埋头在他腿中央,满面享受地含住那根勃起的老二在哼哼唧唧,两个人都啊啊地爽叫着,听得李慎头皮发麻,反应完全呆衲。
一个切换拉近口交的位置,占据了整个镜头的是金发男越来越有劲的表现,淫贱地对着同性深得发黑的性器又吸又舔,浮动头部张着口上下吞吐,像吃着什么似的津津有味,口水在那根东西和嘴巴之中横流,吮得滋滋……
“……噢、噢,真棒,宝贝,男人的东西很好吃吧,嘴巴用力点吸,待会爽死你……”
一句较为高昂的叫唤从喇叭中飘出,屏幕里还配了中文字幕,这等冲击让李慎难以置信地微分着唇,在胃底冒出一股欲呕感,恶,操他祖宗的哪个想死的发这个东西,真的要吐了,见了这东西他发誓,从此绝对不再吃热狗。
“他奶奶,操,被我知道是谁,老子拆了他的骨头。”乘着还没出现更恶心的东西,李慎终于觉醒过来,他目光森冷地打算关掉视频,可是……鼠标移动不了,敲几下键盘,没有反应,除了那仍在播放的视频外,其他的好似都当机了。
“中病毒了吧……”
Ctrl+alt+delete,任务管理器也出不来,李慎再弯下身按住主机上的重启,一次,两次,我靠,连这个都死了?窝火地咒骂那个恶作剧的人,画面中的两个男人更加的不堪入目了。
李慎见状就想蹲下身子钻到桌下,探手到电脑桌后方去拔掉电源,然而,祸不单行,他才正想着,后面就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算准了时间一样,门一下被人推开了,有人要进来,就要见到了──
速度从没这么快过,李慎直起腰杆立刻就关掉显示器,转小音量,飞快地,让来人未能瞧清楚他电脑在放着什么。
“哥?”林睿倏地冒了出来,他睨住李慎手忙脚乱的样子,眨着蔚蓝的美眸,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呃咳,没什么。”莫名松了口气,不想给人任何误会,无端也搞得他像做贼一样心虚,李慎擦了一把额际,说:“你有事找我啊?”
“嗯,来看看你。”绽开纯净的笑容,林睿关了门,迈步到李慎背后,仿佛带有关怀的双手搭住他的肩膀,劝慰着:“还在跟爸生气呢?”
“没什么好气的。”提起这个疙瘩,似是满不在乎的,李慎以无所谓的口吻说:“天天都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我知道哥只是追求自己的理想,可爸也是担心你,都多体谅一下就好了。”轻声在他耳际说着,林睿揉抚着掌下的肩颈,如同给他按摩般贴心。
对方的鼻息拂在耳蜗有些痒,几年没见了,面对林睿的善意,李慎也不好拒绝他的亲近,即使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这么友好。
“你是我弟弟,他想要的儿子已经有你了,不是吗?”
“可我不是你的亲兄弟。”林睿忽然这样强调,薄唇下移到李慎的颈边,几近是贴吻在他的皮肤上,有意无意地吹着气说:“哥,只有你是李家的血脉,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知道的,我不是你亲弟弟哦……”
……
“哥,这些年,你想我吗?”
敏感的颈部泛起红晕,李慎模糊意识到,不太对劲。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受了色情片的影响,李慎觉得肩上的指尖跟在摸他一样,亲密得十分过火了,心下不自在地有点慌乱,就连林睿说话都感到像在跟他调情,李慎别开头拉出点距离,道:
“睿,别靠我这么近。”
可能没察觉哥哥的不适应,林睿仍是一派的无所知,聊了好一会,双手冷不防地向下窜去惊了李慎一大跳,趁他还没反抗前在他的胸口交叉,林睿将他连同椅背一同紧紧抱住,俯下半身把下巴挨在他肩窝,在他鬓边猫儿样的蹭动。
“喂,你在干什么!!”
喝道,确切地被吓到了,李慎急忙地想拨开林睿的臂弯他却箍得更密,抗议地小挣几下也撼动不了半分,李慎愠恼地骤然一个转首,尔后,蓦地如雷劈中一般动弹不得。
鼻尖和林睿抵在一块,视线衔接在他深邃的冰蓝色眼眸,脸庞混合了精灵的脱俗与恶魔的邪魅,俊得不可思议,尤其是当他姣好的唇所勾起了笑弧,温柔又性感,像妖精蛊惑着人心。
在林睿特意的勾引下,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饶是让李慎心脏一波鼓噪,今天初见时的惊艳又冒了出来,无故的万缕暧昧围绕,感觉对方宛若有甜味的吐息撩在嘴上,两颊也被撩得火热……李慎不禁冒出了汗。
男人的天性驱使,李慎应该是想亲了这样的美人才对,可不习惯这样的挑逗他不舒服,甚至是烦躁的,继而在林睿似乎准备吻了他时,他避开了。
“李延睿,可以了,闹得过火了。”
“……你不想亲我吗?我们小时候不就亲过嘴了么?……”瞥见哥哥从脸部一路红到耳根,也不理是气的还是羞的,林睿在心里大呼着哥哥的纯情和可爱,可却又促狭地轻笑着说:
“……我刚刚有瞄到一眼,你好像在看两个男人做爱,本来以为是看错,现在我能肯定了,原来哥哥喜欢的是男人,同性恋……”
哥哥喜欢温柔的恋人。今天哥哥还没认出他时,他想他的脸和温柔可能让哥哥心动过,或许现在这样太仓促了,可对哥哥这样无比迟钝的人,就必须要趁热,要快要狠,绝不能等。
假如他等了哥哥,搞不好今晚睡一觉,明天起来哥哥就把他完全归类为亲人,产生了免疫力,到时候再想让他有点什么,估计就难了。
“胡说!”
一直以来,潜意识里就最不喜欢听见这样的话,李慎端正的五官显出不悦来,扳开林睿的手臂,起身面对他,隐有警告地说道:“听着,我不知道你是哪里不对劲,但我告诉你,我不准你这么说也不准你这么想,我没有喜欢男人!”
“没有?”不再抱着他,林睿变脸之快能赶得上川剧了,方才的诱惑一扫而空,冷冷地问:“那,这个是什么?”
兴师问罪的同时,林睿扭大了音响的音量,放荡的声响就充斥满整间房,肉体的碰撞和欢愉的浪叫,色情又淫乱,只有男人的叫床声。
“……用力……啊啊……好舒服啊……再来再来……好棒……啊……啊……”
“GV,不是AV。”好整以暇的态度,林睿直望李慎青红交替的神色,嘲笑似的问:“正常的男人会在晚上看GV的吗?”
40)
林睿的质问让李慎非常不舒坦,叫他倒尽胃口的东西还嚷嚷个没完,一个箭步上前关掉那些乱七八糟,他的面部线条逐点生硬,朝林睿解释道:“在你进来之前,我的电脑中病毒了,所以才会有这些东西。”
“有这么巧合么?”
“不是巧合,根本就是事实。”
“哥,这是很标准的解释,太标准了。”林睿极不以为意,他瞅住李慎,又问着:“有谁会无聊到做出这种病毒?”
压抑下暴躁,李慎尽量耐住性子,说:“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检查我的电脑。”
“好,就算是病毒,但它也不是随便就能中的吧?”渐渐有点咄咄逼人,林睿眼光还加入了无名的悲伤,“哥,我真不希望你是那种滥交的人,可我也好怀疑,你上网都在干些什么啊?”
“我、我在干什么??我能干什么?”似乎被当成变态在看待,李慎恼火地生出如此一个认知,这晦气太无辜可笑了,“没有就是没有,我根本没有骗你的必要。”
“有必要,完全有必要。”斩钉截铁地反驳,林睿笃定的语调,他像是突地想通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难题,说:“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会痴迷拳击,听爸说你还想打黑市拳,我不明白,现在知道了。因为你不正常的性取向,导致你有了沉重的心理负担,需要通过血腥和暴力来宣泄你内心的阴暗,于是你痴迷着拳击……”
“慢着,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哥,你好傻,关于你的性取向有问题,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李慎气急败坏了,闷吼:“我没有!“
“不要隐瞒了,跟我们大家坦白吧,哥,我们都会帮你的啊。”
……
“你发烧了吗?”
被言语炮轰过后是哑然,李慎瞠大双目,不可理解地瞪着林睿,说:“这扯到哪里去了,拳击是拳击,关我的问题性取向屁事啊?……不对,妈的说错了,我的性取向很正常,我的拳击也很正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总之,我──不是同性恋。”
“为什么还是不肯承认呢?”固执已见的,林睿根本不听李慎的话,他大约很着急,只见他愈说也就愈紧张,“哥,你不必这样的,只要不是很严重,同性恋也可以矫正的……”
“够了,李延睿!”不能够再忍受他的自以为是,李慎一把揪住林睿衬衫的衣领,刚毅的脸上笼着一层危险,沈冷着声说:“我再警告你一次,你再说我是同性恋,就别怪我动手揍你!”
善变,并非是女人的专利,林睿诠释得更加出色。
面对李慎即快失控的愤怒,林睿蓝眸中的犀利一点一滴褪去,反倒萌出浓厚的打击和挣扎,他不语了半晌,最后拨开李慎的掌控坐在了床边,又一静,颓唐地昂首对着李慎,后悔又歉疚地道:“对不起,哥,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火星仿佛还跳跃在黑亮的瞳中,形势猝然的大逆转让李慎措手不及,他杵在原地,迷惑地直望林睿使人心疼的脸,他开口想问清楚,可林睿却这么对他说:
“一直以来,我都很崇拜你。”
“小时候被人勒索那次,如果不是你帮我,我可能会很惨。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你好厉害,很羡慕你,所以后来我才那么喜欢和你在一起……可惜,没多久我就走了。”回忆般呢喃着,林睿优美的唇线又失落地往下垂,干涩地低道:“这次回来,我是很期待的。我在想,哥哥一定比以前更有男子气概了。”
“……”李慎沉默了。的确,那段时间林睿是缠得他很紧,可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可是我这么的期待,第一天回来,为什么你就破坏了我的幻想呢?”
“……哥应该是健康的,坚强的,能担当起一片天的,为什么呢?……”以痛苦的音线述说,手肘压在膝上,林睿犹如不肯接受现实地捂住脸,埋在掌中模糊地道:“……哥,哥,我真的接受不了你的性取向跟我不同,真的,我想都不敢想……”
那丧气的模样让李慎充分领略到林睿在难过,再加上那般感性的言词,耿直的李慎被戳中了软肋,忽然就对他有了种保护欲,心里也有些难受了,怒意也就消逝了大半。
“睿,你听哥的。”拉过椅子坐在林睿对面,李慎安慰地抚着他柔顺的长发,郑重地道:“你想得太复杂了。相信我,今晚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我怎么可能对男人有兴趣,对不?”
“解释没用的,哥。在法国的时候,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话锋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变,林睿蹦出这么一句,他求助一样握住李慎的双手,额头抵住,茫茫地说:“我有非常严重的心理障碍。如果我怀疑一件事,得不到答案或者答案不能让我信服,我就会钻牛角尖,一直想,一直想,不停地想……想到疯掉。”
“你怎么会得这种病?”李慎错愕不已,盯着林睿脆弱的表情,愣问:“没得医吗?”
“没用的。”重复这一句,林睿抬起脸,迷惘得像个走失的孩子,说出:“像现在一样,你跟我说你不是同性恋,可是我脑子里一直出现你和男人乱搞的画面,你没穿衣服在叫,跟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在床上翻滚……”
“去你妈的。”李慎第一反应就是抽出手,给了林睿脑门一巴,骂道:“这种垃圾破玩意,想都不准想!”
“没用,我说了没用!”再一强调,林睿沮丧地看了李慎一眼,答曰:“这是病,我自己也控制不了。除非,我能找到证据说服我自己,不然我会一直想着你是个同性恋。”
“病!真是有病了!”愤慨地,李慎抓乱了一头黑发,林睿是一个问题,可主要他不能容忍这小子天天在想这些,咬了咬牙,他说:“说,你要怎样的证据?要不要我现在找个女人来抱给你看?”
“不行!”
极快又毅然地回答,林睿对上李慎的疑惑,忙隐去眸底一闪的狠戾,清了清嗓子,说:“这种说服力不够。”
敢碰你,我杀了那个女人。
“那你想怎样啊?”
“只有一个方法,最简单直接的。”又是怯然的样子,林睿像是很犹豫,他嗫喏地断续说:“……如果你对男人没兴趣,那你和我试一下,床上……要是没反应,那我就信了……”
一听,李慎不由得再一次木掉。
41)
“……试、试一下?”李慎迟迟地才明白过来,过度的吃惊,吐字都结结巴巴的,“……床上?我跟你?……”
“嗯,床上。”就跟谈天气一样,林睿半抬蓝眼地瞟着李慎,点点头,决定之后的态度又如是无所畏惧了,他说:“试一下其实就是身体接触,跟一般情人亲热那样。如果你真的对男人没兴趣,那你对我也该一点反应都没有。”
“荒谬!”驳斥道,性格坦荡不羁,在某些方面却又十分正直,李慎理解了他的想法,眉宇也突兀地敛起,不赞许地反问:“我们是兄弟又都是男人,我怎么能跟你亲热?”
“哥,你真好玩。就因为都是男的才可以,我要是女的,才真不能让你碰我。”林睿的话很是不容置疑,他的语调变得淡淡的,解释着:“另外,你说的,我们是兄弟。要是你碰了我没有反应的话,我们都是男的,这最多也当是兄弟间的一个小玩笑,没什么大不了。”
“但……”刻意的停顿,林睿透蓝的明眸忽地定望住李慎,默了默,只是用若有所指的视线扎得李慎浑身不自在后,他仍是坚定,补充道:“你要是对作为兄弟的我都有了不好的反应,那就直接地说明你有问题……这就是我需要的证据,还有比它更有力的证据吗?”
芒刺在背的感受,李慎体会到了,林睿怀疑的眼神令他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整个人都硬化掉,假如他拒绝的话,不用说也可以预见得到,林睿会断定他在掩饰和逃避。
那,应该接受他的提议吗?……不对吧,好像不对劲,怪了……
“再说了,就是让你碰碰我,你根本也没有损失呀。”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试太奇怪了。”举棋不定,李慎的思维都被他弄得有些淆了,他一脸迟疑地说着:“这样太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要不然就我脱衣服好了,你别脱。”不顾对方惊悚的表情,林睿的目光变得不太正常,异样认真,执着地对李慎道:“我要试,一定要这样试,我一定要知道结果。”
这样的任性一点也不像记忆中的林睿,这不是他会说的话,李慎呆怔之余内心也些许发凉,他有些信了,他很久不见的兄弟,或许真的有心理疾病。
“你就不能换一种吗?”棘手地搔着短发,李慎尝试对他温柔一点,劝导着:“你应该选择相信我,而且,我好像没必要都顺着你……”
“为什么要换?你是在害怕吗?”立即就变得很冷峻,林睿近乎是逼视地向住李慎,“你害怕被我知道吗?是不是?怕给我知道你是──”
“喔,你这该死,给我闭嘴。”
一下就给惹毛了,李慎的面上尽是烦躁,俊目投去了警告,道:“说了不许你再把我扯上那三个字。”
说他什么都好,误会他什么也无所谓,唯独这个不能。
男人喜欢男人,叫做‘同性恋’,就是三个字让王宇擎远走他方,让江世孝割腕自杀,让他们很多人都哭了。只要和这东西挂上钩,就少不了有辱骂、鄙视,比原子弹还可怕。
是阴影吧,源于两位挚友的阴影,亲眼见证的,也就记得深刻了。乃至,也容不得任何人说。
“可笑,就算我不说,可我一样会想,我难道不能怀疑吗?”到达极限般叫了出来,林睿起身瞪了李慎数秒,然后快受不了一样屈膝在李慎身前,趋向紧抱住他的腰,无助地说:“哥,证明给我看你不是,你会帮我解决的,就算我们分开再久,你也还是会保护我的,对吗?……”
发觉对方总能轻易操纵他的心情,挫败爬上李慎清朗的双眼,靠在他怀抱的男人甚至比他还精悍,他竟会没办法真的推开他,垂死挣扎着。
李慎半天没回音,林睿也沉寂了,过了一会儿,他昂起那张具备绝对优势的脸,朝李慎泛起自嘲的笑,说:“算了,你要不肯,那算了。”
“……真是的,我太自以为了,呵呵,你今天遇见我时还认不出我,又怎会在乎我想怎样……无所谓了,我今晚吃点药,希望明天就把事忘记了,不会再怀疑你……”
“脱衣服吧。”在还没听见更使他揪心的话之前,李慎出声了,他不能也不想让林睿有这种误解,于是探出双臂把他拥住,妥协地舒出一口郁气,从喉咙底说出:“按你想要的方法,随便你。”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满足地依偎着哥哥,林睿温顺地应许,他的微笑也很柔和,除了嘴边的那一丝诡秘,令人不寒而栗。
※ ※ ※ ※
即使是一时冲动,想反悔也没有余地了。
黑恤衫和牛仔裤,李慎仍瘫坐在椅上,他话都没机会说,只能眼看林睿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再以太亮为理由关掉房里的大灯,床边的一盏暖黄的台灯点起,别的照不到,就是莫名地那张床给铺上一席无限遐思的黯淡光色……
林睿也坐回到床沿,他脱掉鞋子,微低下头拨了拨长发,跟着举止优雅地解着衬衫的钮扣,一颗一颗地解到了底,捏住前襟慢条斯理地向后掀开,逐渐暴露出他肤色赛雪的胸膛……李慎不由自主地别开视线,放在腿上的双手无自知地搓动,是紧张还是什么,他貌似太忐忑了。
修长的指将白色的衬衫遗在地板,转又依序解开了皮带和裤钮,轻抬一下臀再一推拨,西料长裤便褪落在踝处堆成一涡,林睿立起身抽出脚,手放上内裤的裤头──
“喂,这个,这个不用脱了吧。”想避开的,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他的举动,李慎反射性地抓住林睿的双手,也仰高首望他,对上那幽深的眸子的一刻他几近是恍惚的……倏地又移过头,心速小失了规律,李慎干咳几句,控制着,他怀疑自己或许是过于在意了。
“好,这个不脱。”柔柔地应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响在室内引出丝暧意,林睿反牵着李慎,略一使力把他也拉站了起来,对李慎笑了一笑,旋即便在床上半躺,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衣不蔽体,而别人衣衫整齐,是这么的夷然自若。
“哥,过来。”抬着半身侧左而卧,握拳的单手支撑在下颚,林睿的右手伸向李慎,食指勾住他左手的小指,扯着他,轻缓地诱导道:“……过来,哥……”
避免不了地将此时的林睿瞧进了眼里,只消一睨,喉头就一梗,李慎脚下就生了钉般伫立,任凭对方怎么拉也不动,漂移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五官,李慎的额际就止不住沁出热汗,不敢靠近,严重懊恼着,刚刚让他把内裤也脱了可能更好,至少不会这样。
慵懒随意的姿态,柔顺而有光泽的金色长发从身后散在枕上,不经意垂掉着几缕在胸前,不明灰暗的灯下,林睿的容貌甚至可以说是艳色,完美的唇型勾起妖冶的弧度,他微微地笑着,蓝眸中若有似无地闪耀着诱惑,轻声不断地喃语:“……哥……哥……”
耳朵有问题,除了自己鼓鸣的心跳声,李慎什么也听不到,一点杂音也没有,他仓皇的焦点向下游走,又再见识到林睿平日隐在衣物里的躯体,震了,是一种让人惊叹的力量美。
仅存的黑色底裤和林睿的肤色成对比,映的他的身体更白皙。与其精致的脸不同,林睿的体格比大多数成年男性还要好,一层剔透的皮肤裹住没有一丝赘肉的肌理,结实的小腹,笔直的长腿,流畅的身线,恰到好处的肌肉均匀并不夸张,意外的也和他漂亮的脸蛋异常协调。
跟那恶心的视频相反,他不知道原来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这么的美,尤其是这个男人……诧异的同时,李慎的面部显出不寻常的红潮,他觉得很热,再看了看林睿,忽地感到了危机,他生出想逃跑的念头,而他也真的打算一走了之时,林睿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他说:
“如果你真的对我有了‘性’趣,拜托你要自制……”暗中使力将哥哥拉近,林睿淡笑得摄人心魄,他似是戏谑地道:“……可别真的糟蹋我了。”
42)
无处可逃他只能硬着头皮靠上去,李慎压住了林睿的身体,下肢隔着衣物贴住对方的腿部,两掌分撑在床铺支起上半身,他的眼光在房里四顾着就是不往下看,可是,林睿还是与他这般亲昵。
至今才明白自己小觑了林睿的魅力,李慎的心息不再平稳,就连对方的体热都更为清晰,很惶惑,这样意外的体验过了他的保守界限。
轻易的发现哥哥的无所适从,林睿舒展开躯体任李慎欺在上方,扬起左手摩弄他的脸颊,似水的抚触让李慎放松了些,林睿又猛地捏住哥哥的下巴转下他的视线,蓝眸中透出丝宠溺来,笑得勾人地往李慎唇上吹了一气,说:“嗯?哥,你怎么了?”
“……”姿势和环境之中,怪异的氛围在扩散,只见一个相貌英挺的男人正僵持着,年轻方刚,他的情欲被撩动,然而怎么也不动他身下少见的美人,粗喘着,李慎的鼻尖蹭了蹭林睿,有点讨饶的味道:“睿,我说,不如……算了,好吧,我们就别闹了。”
太危险了,李慎习武人的直觉告诉他,太危险了。
“不好,一点也不好。”
不容商量的言语,林睿这样回答,接着像怕李慎不高兴似的,他的双臂又讨好地攀上李慎的脖子,缓缓地拉低好减少彼此距离,撒娇一样舔着他的嘴巴,舌尖勾勒他的唇型,举止顺然到叫李慎丝毫的怀疑都没有。
迷暗的瞳中只有这张邪魅秀美的脸,唇上碰到的软绵让他自心底发痒,以前温纯的弟弟在李慎的概念里被连根拔起,记忆中的那个人变得虚无,反倒是这个有些生疏的男人侵进他的思绪,作乱着,击打他所存不多的自制……
“你喜欢么?”掌心在李慎肩膊摸巡了一会便滑到他手背,林睿或许是还嫌戏弄得不够,他弯曲起左脚,拖过李慎的右手放上自己的大腿,牵导他来回不停地摸着,同时带几许媚笑,呢喃道:“……知道吗?我的身体,只可以给你碰。”
一种不好的冲动涌上大脑,眼前一片猩红,这股剧烈的冲动最后操纵了李慎的行动──
左手扶住林睿的头部蓦地便吻住他,李慎身体一倾完全将他覆上,有了自主的右手也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游移,享受林睿独特的触感,顺应本能吻着他,李慎此时的听觉只剩下轰鸣,昏沈。
“……呼……嗯,嗯唔……”
分不清是谁的热情在回荡,唇舌激烈的纠结,男人间的欲望来得迅猛,没有矫揉造作的掩饰,床上的一双人影相拥着互相挑逗,缱绻的身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契合得无可挑剔,即使他们都是男人。
“……哥,哥……”偶逸满足的叫唤,暗地里把主导权交给李慎,林睿有所保留地担起被吻的角色,双手在哥哥背部和臀部爱抚,欣喜地含吸着主动伸进他嘴里的红舌,享用来于哥哥的甘霖,怎么也不够,不够,他需要更多──完全得到,哥哥。
男性低沉的吟哦,绞缠的肢体难分难舍,湿吻伴着啧啧的声音,交递着性的暗示。
空气的需求,李慎逐渐地先退开,仍俯在林睿之上,红肿的唇和他分离一点,对比他眸内仍有的清明李慎却尽是迷茫,凑在林睿肩窝他喘吁吁的,灼息拂过颈边,给林睿过白的皮肤加点血色……李慎的双瞳浅睁,静了,心速又快得他一阵的悸痛。
“嗯哼?哥,怎么停了?”问道,只是稍促的吐纳,林睿调整姿势让李慎趴俯在他腿间,柔情地环抱住那温暖的躯体,状似无意地侧过了首,优雅的脖子因此更露在李慎嘴边,似有似无地,给着邀请……
莫约是被下了蛊吧,脑门一闷寂,李慎真正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他发抖的指尖挑开林睿几缕的发丝,轻轻地亲上他的脉搏,舌尖抵住,细细地吻着,一点一点……然后,失控。
“……呵呵,哥,你真性急……”撩人的话自林睿口中逸出,任着李慎在他的上身四处留下吻痕,不止不反抗,还宠惜地摸着他的黑发,啄了啄他的耳鬓,调笑:
“……不过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乖,轻点儿……”
意志昏沈,李慎还是只管手口并用探索另一个男人的全身,又揉又啃。而他急躁的反应,谈不上什么技巧的咬吻,林睿是由衷地高兴,这说明哥哥的性经验肯定不多,所以才这样不禁挑动。
两具肉体越发缠得难分你我,林睿享受着李慎的亲热,昂扬的阴茎也贴在哥哥的小腹,间有裤子的磨蹭虽暂时安抚了他,可双手也忍不住溜过他的后背,悄然地摸上哥哥的臀部,摊开的十指分罩住两片臀瓣,灵巧地抓捏……
束身的牛仔裤充分展现出性感的弧度,林睿开始是缓缓地抚摩李慎非常挺翘的屁股,摸了摸了不知怎的就变了调。
掌中体会到的紧致手感很快就让他着迷,到了极限林睿也顾不得是否会惊动哥哥,他的动作一下加大猛力地掐住李慎的臀肉,十根手指都抓得死紧后,猥亵地绕着圆揉起来,过了把瘾再松开,尽情地搓弄一番。
……臀部这么的结实,哥哥可爱的屁股里一定紧到不行……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样淫秽的念头产出,林睿的食指顺势溜到李慎的股沟,他想碰碰那个从未造访过的小肉洞,然而,该死的牛仔裤阻挡了他。
“……唔嗯……哥……”
配合地叫出点呻吟稳住哥哥,林睿腾出左手挤进彼此之间,幸运的是哥哥没有系皮带,他也很轻巧地打开了纽扣和拉链,扯松了李慎裤子右手也得以从裤头钻进去。
这次真切的接触几乎让林睿发出叹息,随即把两只手都伸在李慎裤子里,一边捏握他的翘臀,一边透过薄薄的内裤轻触蜜穴的入口……在描摹到的一个小小的洞隙时,林睿的神色中有丝痛苦,蓝眸中的欲火燎原,勃起的性器憋得快爆裂了。他偏只能压抑,只能摸,还不能给哥哥的屁股破处。
“……”随了时间的推移,李慎的嘴滑到林睿的胸就停了,下体有了明显的反应,疼痛的臀部让他寻回了一点理智,轻甩几下汗湿的黑发,李慎只觉得似乎有根烧得火烫的棍棒顶着他,很粗大。
他本能地挺一挺腰便蓦地传来一道抽气声,李慎狐疑地抬首,不巧却遇上袭来的双唇,还没明了就被反压在身下──
“……唔唔,睿,不……”
靠墙摆放的床铺让他夹在了墙壁和男人之间,李慎挣扎的空处吐出几个字眼,林睿遽尔的激狂令他无法招架,呼吸给淆乱,他没得反抗被迫张嘴接受林睿的灵舌,呜咽着吞下他的唾沫,有着蔷薇香的味道。
出轨的情事在加温,被单不知何时掉在了床脚,绵长不绝的深吻,性欲和温柔并存。林睿的技巧让李慎也微眯着眼给了回应,思考能力在气息交换中完全丧失,待这个吻结束时他也只能迷糊地软躺在床上,银丝也自嘴角流出……
恤衫自衣摆给卷成一团推到腋下,李慎模糊知道到炽热的软唇在他五官洒落密集的爱吻,春风般的舒服,而后向下移动途经他的喉结,轻啃过他的锁骨,再蔓延到他的胸肌咬印数个记号。
最后,攀上他小巧的蓓蕾亲几下,顿了顿,紧接着便不客气地含住肆意地吮玩──
“……呃唔……”从未尝试过的刺激降在乳头上,李慎浑身不禁战栗着。
柔嫩的小肉粒在男人的口中硬挺,随着林睿的力道加重而肿涨,刺疼夹杂了蚀骨的电流从小红点上扩展,李慎欲拒还迎的手掌搭在林睿的后脑,下意识觉得太过可耻,但又推不掉黏附在他乳蒂的唇舌。
“硬了,哥的乳头,怎么好像比以前敏感?”喃语自问,林睿变着角度勾撩那甜美的果实,时而以皓齿咬住轻扯,时而加快对乳尖的吸吻速度,同时也不冷落地攫取李慎另一颗轻抖的红果,呵宠地揉抚着……不消多久,林睿就发觉李慎心口的起伏在加剧。
目光有些森暗,林睿的右手还是继续搓玩哥哥敏感的乳头,左手将哥哥的长裤和内裤一起扯低后,直接就拂上他硬挺的男性,略嫌急躁地圈住它撸动起来。
“……呜……”习惯性把所有示弱的音调压在喉底,李慎的神情溃散,第一次被别的男人触碰这个脆弱的部位,他瑟缩了一下,只是那灵活的逗弄又很快让他进入了状况。
可能是太久没有发泄过欲望,林睿的抚慰让他下体迅速地蓬勃,没多久便处在了高峰点。
不舍狠吮几下地吐出了嘴里讨喜的蓓蕾,林睿和李慎卧在了同一个枕头上面对面,挨得很近,他将自己的性器也从布料中解放了出来,松开左手,亢奋的肉茎抵住了哥哥的,两根阳具紧贴着互相摩擦。
林睿不时地用硕大的阴茎头冠戳顶李慎根部的两个半圆,扫拨这两个小球,尽可能煽动他的欲焰,层层堆积──
“啊──”
奔腾的快感冲刷过李慎的神经系统,最终越过他的底线,他倏地仰起头绷紧他的身体,睁大了眸子,失声的叫唤被他抑成了低喊。
高潮的瞬间,一股白浊的灼液自他分身的顶端喷出,如数地激射在了林睿的小腹,留下一整块粘腻的痕迹……
这样的情爱,似乎过了他的承受界限。
个性不单张扬还有嚣张,可李慎的性生活的确是像白纸一样干净,他的精力全在了拳击,再加上感情方面出类拔萃的迟钝,所以他很难找到一个长期交往女朋友;倘若要他出去玩一夜情或者嫖妓,他则嫌脏;于是乎,他来了兴致就是看看毛片,跟自己的右手做爱。
宣泄后都彻底失了神,李慎全身都渲着红晕,墨色的眼睛里噙着薄雾,他半张着唇仓促地呼气,刚强的脸庞显出点彷徨,但又惬意得像只懒洋洋的黑豹,悠然安静的,叫人想顺一顺他的头发。
“……呐,哥,很棒吧?你射得可真多。”
揶揄的腔调里有难以捕捉的忍耐,即使胯间的怒嚣让林睿疼痛不堪,他还是仔细地把李慎的精液往自己性器上抹匀,然后继续撩拨他颤巍巍的肉块,摆腰蹭着,拥抱着李慎不住地亲吻,林睿连轻笑都迷乱,说:
“……第一次看见哥哥高潮,真好看……”
43)
浑噩的大脑接收不到外来的讯息,李慎蒙蒙地望着他,凌乱的长发让林睿看起来带了一丝的妩媚,一双美眸又蕴着强大的野性,呆愣地,李慎也凝视他凑上前的唇瓣,然后眉心被印下一个轻如柳絮的吻,这么的……温柔。
发现哥哥仿佛有了睡意,林睿的腰身退开,扫视了李慎又再半勃的分身一下,死死地遏制住狂性,林睿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太急进,不要太急进……可,欲望在他的小腹一直焚烧,一思及等待了许多年的人正向他裸出下半身,他也真的抵挡不住了──
猛地就把李慎扳了一转,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臀部。
“……呃哈……”舒服地低叹,李慎脸对着墙壁半趴,右侧着身体,整个人都被挤在床缝里,他紧实的臀也因此向后厥了起来,他还没机会感到羞耻,林睿的左掌就绕过他的腰际袭上他的男性,熟练地抚摩。
反应敏锐地一颤栗,他再度沉溺在林睿给予的刺激,垂着湿润的眼帘,俊颜都漾着性欲,不自觉地也阖紧了牙关。
“怎么是不叫床的?哥有些闷骚呢,一点都不肯叫出来。”
失控的情绪,林睿说话也没了分寸,他握住哥哥的性器上下套弄,揉擦茎头的沟状部分,逗得李慎的铃口流了点精水但不至于立刻高潮,火辣的眼神锁定在他的股缝,林睿的神色就像恶狼似的饥渴,他笑着。
粗壮的物体挨在哥哥的后臀,犹如情人的手一般在两瓣肉丘上抚移,经而压住撞一撞感受那极佳的弹性,阴暗的疯狂侵占林睿的脑海,他涨紫的阴茎也抵进李慎的股沟,徐缓地于两丘间滑动,顶刺哥哥柔绵的囊袋,也刻意地多次搔过中央密闭着的小肉洞。
“……呼……什么……东西?……”络绎不绝的快慰在周身窜走,下体遭人玩弄,李慎的腰背全然的虚软,面红耳赤,思路也搅成了一团麻花,大约是觉得有根几乎要灼伤他的东西在后面,背对林睿他断续地问着,又不知道问什么。
“呵呵,”古怪地痴笑出声,暗昧的灯光下,林睿直勾勾地盯视住李慎的后庭,比他无数幻想的更诱人采摘的小花,颜色粉淡的皱褶围住细嫩的花心,林睿把他膨大得可怖的男性器官堵着李慎的穴口,蚊吟地续道:
“……是要给哥哥屁股开苞的家伙。”
自己见了都甚觉狰狞的巨物,林睿挺在哥哥漂亮的股间打量,他的东西大出了好几倍有余,这样两极的比较牵扯出他蛰伏已久的残虐。
林睿近乎病态地想着,不如就这样直接狠插进哥哥体内算了,把他屁股的这张小嘴儿捅开,什么都不必管地用肉棒抽打它,让哥哥疼得大声哭叫……
左手按压李慎的速度加快,越来越快,在李慎的身子抽搐着在他掌中射出白浊时,林睿无瑕的肌肤也浮上激情的红,眸光变为混淆,他的自我控制能力宣告瓦解。
前额靠着墙,接连两次的泄精,李慎的上气不接下气,他通体都湿淋淋的,找不到焦距的双眼瞅住墙面──溅上的几点精液,他像明白了些。
李慎眨眼甩头,他试图让呼吸规律,而在这时候,有人趁他不备从后方贴上来把他压趴在床,他一震,就算大脑还处于迷糊,可不知怎的李慎立刻接收到危机讯息,下意识便挣扎了起来。
被限制的姿势让李慎不好动弹,他尽力想反过身却被攫住腰际,接着感觉有着什么东西在他的臀部碰几下,接着往一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戳顶……
李慎霎那惊愕,他的神志一片空白,后庭突地传来细弱的刺痛,貌似有物体要钻进他的那里,他还不能理解,只知道不可以接受。
“干什么啊!!你在干什么!!!”愤怒的质责里有严厉,也有更多的慌张。
林睿极力地应对李慎的反抗,哥哥摆晃的身体叫他没办法对准那个秘地,几回下来林睿也非常躁动,他双腿压住李慎的下肢,右手掐在李慎的后颈把他的头摁在床铺,一暂时制伏猎物,林睿硕大的男性立即往他体内挺入──
“──哥,哥,让我操你好不好,让我操你吧,我求你了──”
情绪异样的波动,及腰的金发披散,林睿向他爱到快疯掉的男人哀求,一直以来冀望的东西成真,莫以名状的心情冲涌上他的头脑,猛烈得逼红了他的眼眶。
不管李慎朝后挥打的双臂,林睿左手握住自己粗壮的茎体在哥哥的密穴胡插乱刺,尝试了几次都不得其门而入,他失去耐心地以蛮力强占,捅了进李慎的身体里……顶端才挺进到半截,林睿便听见一道的吼叫,因是埋在枕头里发出所以很不太清楚,却也足够他乍醒。
几秒的时间回顾。
林睿转瞬陷在沮丧和懊恼。该死,怎么这样了。
他的计划中,是由哥哥作主导,必要时他甚至还可以给哥哥抱,但现在,林睿瞄着李慎吞进他一小部分的后庭,嫩薄的穴口吃力地咬住巨根──
淫靡的画面又令林睿心猿意马,他知道该收手补救了,可不由自主地又往紧窄的甬道探更进,阴茎再入了几分……林睿才体会着强悍地逐步插入李慎的美妙滋味,这次便又是类似锦帛裂开的声音,他顿时一僵,低眼就瞧见两人结合处多了一小丝血红。
这血丝,唤回了林睿的理性。
勒令自己必须冷静,又看了看现下,林睿忖想着,尽其量忽略这灭顶的煎熬。
脸被压在枕里,李慎连呼气都困难,就像架着一座山,乱七八糟的亮点在跟前晃,纷繁的一切他拼凑不出完整的片段,私密的地方闪过尖扎的痛感,他本能地挣得更奋力……终于,那塞进去了一些的东西又撤了出来。
这样一番折腾,李慎的战斗细胞活跃了,当在背上的沉重一移开,就算他头昏脑涨的,李慎还是顾自撑起了身体,他想厘清思维,可惜的是他的眼界还没定位好,那个才离开床的男人又折了回来,扑倒了他──散发着香味的手绢硬是捂上了他的口鼻。
在昏迷的前一秒,李慎惟一见到的就是一双幽深的蓝眸,闪烁着爱慕和炎热的杂陈的光。
如寒星,似明镜,又疯狂。
44)
那个漫长又不可思议的夜结束,晨曦破空,当李慎在这平平无奇的清早中醒来时,他如常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于是,他见到了并不平平无奇的东西。
衣衫整齐的平躺,被单盖到腋下,右手放在被单上,李慎目光滞滞地盯了天花板一会,睡了一觉他反倒疲了点,脑子迟钝得跟塞了棉花似的,他左右动了动头颅,想起身却发觉整只右手麻痹掉了,沈甸甸地还像被什么垫着,奇怪的视线转过望去,乃如是的光景──
明亮的阳光越过帘布,铺泻在一张沉静的睡颜上,美得动人心魄的脸庞泛着透明的光感,这人依然在安稳地酣睡,微扬的唇角似乎正做着好梦,卧在李慎的臂弯之中如误堕凡世的精灵,柔和又安宁。
可能还在做梦吧,李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茫茫地这样认为,一觉醒来怀里多了个长发美人,五官气质还都是他最喜欢的那类型,思考能力还没开始运作,他带着小小的期待探出指尖,轻抚了怀中人的脸颊,滑腻实在的触感在告诉他不是幻觉时,睡梦中的人也适时地醒来……
浓密细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便抬起,一双泓水般漪涣的深眸对上了李慎,相视了一会,淡淡地绽出抹有点羞涩的浅笑─
倏地犹如被高压电给击中,李慎的心脏停罢了数秒,他简直就愣住了,双颊也跟着烧得火热。而那人则一直不说话,然后好似给他看得不好意思了,继而低下了眼睑,双手也环上他的腰,挪了挪身子就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万分亲密地依偎着。
精雕细琢的容貌,白皙晶透的美丽肌肤,直顺的长发,温柔……这就像用造人软件按李慎喜欢的设计出来的人,当然,前提是忽略他面部以外的部位。
在李慎眼里这的确是我见犹怜的模样,他也就势搂住了对方,只是在碰到那赤裸的背部,李慎的心底里荡出了怪异,闷闷地,意识开始挥去那迷雾,这漂亮的人的脸孔也就清晰了,变得似曾相识,变得了解……最后,另外一个人与之重叠,同时在浮出他的名字。
最大的重点,注意了,是“他”,不是“她”,我操!
方才的桃色幻想四分五裂,李慎神色一巨变,粗鲁地推开林睿翻坐而起,因由他这个动作被子也给掀了开,林睿的躯体一览无遗地呈出来,仅穿着一条黑色内裤的男人的躯体。
煽情的红印始于脖子,延路烙满了林睿的胸膛,落满李慎的眸子,了然又具冲击力的。
腔内似乎沸腾着火红的熔浆,李慎无疑是愤怒的,他瞪着身边径自笑吟吟的男人,那张祸水一样的脸,捏住的拳头想揍又揍不过去,咬牙切齿地问:“你昨晚跟我闹玩意儿?耍得我开心呢?不知道二少爷你快活不?”
“没有,我是开了小小的玩笑,可一点也没有耍哥的意思。至于快活,那是有的。”林睿也半支起身体,神态悠闲自若,促狭地说:“昨晚才知道哥心里原来这么疼我呢,这让我很快活。”
“快活?”冷冷地一扯嘴角,男人的英俊里融入凛冽,他问着:“我顺道给你舒舒筋骨吧,保准让你更快活。”
观察到李慎的拳正蓄势待发,林睿也敛了态度,他不解着:“你在生气?”
“你觉得我很开心吗?!”李慎几乎是用吼的。
“你生气,想打我,要有理由。”困惑地又问,林睿无辜地眨闪美眸,“昨晚你明明很舒服的,射了两次就睡了。而我,”纤长的指在身上比划一遍,继道:“什么都没得到,还被你咬成这个样了。”
一个个鲜明的吻痕,林睿的指控,李慎整颗心都憋得闹腾,他僵化着稍事回想,昨晚的记忆一股脑地奔涌回笼。几个片断,勾缠不休的两个男人,双人床上接吻与抚摸,难耐的喘气声,露骨的性欲……这些都是他俯伏在林睿身上,像个饥饿的色狼一样咬吻他,而林睿表现出的媚态,他现在反过来看,都不太能相信。
起初的记得很清楚,激将法;大约是林睿脱衣开始的就被冲昏了头,他就挡不住诱惑,STOP,这段经过可以不想,李慎下意识跳过;飞越到睡着前,迷惘之中发生的插曲,零星抽象的,只是那时似乎作痛的地方现在也没有一点感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能断定是否发生,不是玩闹,根本就太过惊悚。李慎端详林睿坦荡无畏的样子,他在犹豫这连问都不能的难题,可林睿还是满不在乎地半裸,笑意不减,看得李慎很呕很火,就是他这张脸害的,他这模样。
“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几年不见,你是不是太妖精了点?”不加以任何修饰的言辞,李慎目若爝火,脱口一问:“还有昨晚,你那是在勾引我吗?还像个男人么?”
有些讽刺的话,李慎才觉可能过了些,林睿也遽即冷然。
“你也说是男人,男人勾引男人?”俊容不久就慢慢解冻,他悻悻地嗤一声,不过很快又笑得有几分邪佞,左手食指轻划过李慎的胸腹抵在他的男性,说:“……那个,你也很喜欢我的样子吧,瞧,这里都硬了……哥其实很好色,刚刚抱我的时候,就很兴奋了呢……”
李慎一时呆了,林睿举着左手在他眼下晃了晃,近乎是淫猥的,道:“哥,我的手要不要借你用用?技巧很好呢,你昨晚也试过了,爽到不行马上就射出来──呐,话说回来,哥好像有早泄的迹象?”
一席话的威力凌于冲击炮,李慎都凝结了,各式各样的情绪在他面上掠过,尴尬愤慨,最后融合成或许能暂定为恼羞成怒的东西,他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呼了林睿脑瓜一拳,跃下床一径冲进浴室,关门差点把门拆了,一句吼啸:“去你妈的狗屎!!!!”
“……呵呵……”林睿倒头睡下,揉揉被揍的地方拉开窗帘,一室的灿烂日光,银子般纯净的笑声,他顾盼之间流着少许秀媚,絮语:“……妖精?……呵,这很糟糕。为了你我都做到妖精这份上来了,唉……哥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不必猜测也知道,接下去哥哥肯定会避他如蛇蝎,虽然这样,不过也是他想要的效果。没办法直接硬上,那好的坏的总得闹出点什么,不能变兄弟了。
唔,他可一点也不想做兄弟,林睿细不可闻地一叹,斜睨了跨部,兄弟?不。
※ ※ ※ ※
人呐,有的时候真是很奇怪的。越是告诉自己别在意,就越是往那处想;心里强调着不要理会,脑子里就偏要死惦记住;瞧着,怎么也有欲盖弥彰的嫌疑,李慎近来就差不多是这状况。
欺骗别人是很容易的事,但要做到欺骗了自己,则就需要很高的技术含量。
不过也是正常,用得着拼命想忘掉的事就不是小事,既然如此便哪有可能说抹掉就抹掉,可笑了,他的大脑是一块黑板么?不是,不是那就行了。
那天他在浴室用冷水冲软了某个部位,出来时林睿就不知所踪了,他静了一会后,说真的,当时他无根由地松了一口气。下了楼他去吃早餐,在饭厅里林睿就坐落他对面,精神爽朗,李慎则是乌云悬顶,额上都冒着青。
他小子眼睛有病吧?那种了一脖子的‘草莓’,居然还穿了圆领T恤?找件衬衫系高扣子他不懂吗?耍花样啊?!
大概真的是耍花样。当李父问起那红印子,林睿戴着眼镜很是纯善,坦率地和盘托出:“这个呀。那是昨晚,我去哥房里,哥他在看……”说到这里的时候,正喝着豆浆干瞪眼的李慎喷了,喷得不够远林睿也闪得快,话是打断了,李慎也呛了个凄凉,第一次用鼻子喝了豆浆。
其实两兄弟之间,互相打打手枪,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李慎也知道,可问题出在对方那里。自从那天过后每次碰见面,他都还没有表态,林睿就先摆出暧昧不明,想入非非的样子,要么柔笑要么邪笑,动辄就腼腆的笑,无形中就一直在让李慎温习,没得忘。
那个,差点越过危险关系的夜晚。
于是乎,李慎便有意躲着林睿。当然,这里面大部分是因为一个他不愿正视的猜疑,他不肯想起,自然也就不会去问,所以选择最安全的做法──躲。
※ ※ ※ ※
“哇,小小,你咋了?”
从楼下刚来的小丁一进门,一个女孩就直朝他这边奔来,腮帮子鼓得像河豚。
“走开!”女孩带哭的声音说,推开小丁,再跑几步,转过头来大喊道:“断子绝孙的阿慎,你这个混蛋!!!”
小丁与其擦肩而过,这一听说蓦地张大双目,是惊讶又好奇,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望向沙包边的男人,不得了了,断子绝孙的。
45)
“你对她做了什么?”小丁蹩到李慎旁边,学他一并席地闲坐,“不会是调戏她了吧?”
“去!”
“那是怎么?”更想知道了,小丁上下瞄了瞄他,说:“她总是给你买点心,你就别欺负人家啊。”
“没有。”剩下的半个蛋挞吞进肚里,李慎翻了个白眼,道:“她问我觉得她怎样样,我问是不是要说实话,她很肯定的说要听实话,于是我就说了啊,还没说完她那盒蛋挞都抢了回去,还骂我。”
“你说她什么?”
把手拍干净,李慎不以为意地说:“头发枯燥,如同稻草;眉高了点,眼低了点,五官比例失调了点;身材干巴骨架瘦细,胸扁就屁股小,肯定不好生养……她让我说的,干嘛还发脾气?”
“……”小丁的表情神经性抽抖,他同情地擦了把汗,终还是问了:“阿慎,你是喜欢怎样的类型?谈过恋爱吗?”
“怎样的类型?恋爱?”李慎斜望屋顶总结一番,娓娓地答:“恋爱,好像没有吧……喜欢的类型,要有柔柔的长发,漂亮得来又要温柔,噢,对,带个斯文的眼镜也不错,不能太矮太瘦,要主动些,偶尔使点小坏……”
说着嘎然而止,忆起某个人,狼狈在李慎的神色间一闪即过,他对小丁掩饰地干咳,扬拳捶了一下沙包,说:“我要跟沙包谈恋爱。”
小丁失声笑了,也望住那摆晃的沙包,默默地,愁绪也一点一滴的上来,他说:“过几天,我要去五楼了,签生死状的。”
李慎猛一转头看他,惊诧地问:“什么?”
“嗯,需要钱。”忸怩地按着后颈,小丁大概是不好意思的,道:“我老婆就要生了,家里又出了事,现在在医院什么都要钱,两家的老人也要靠这边吃饭,将来孩子出世了花费会更多……我跟你不一样,我没学历和背景,想要赚钱最快的也只有这条路了。”
“……小丁,你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
“谢谢啦。其实也还好,馆长肯安排我进去。”小丁洒脱地甩了甩手,却不怎么洒脱地说着:“如果我哪天在上面出了什么事,你有时间麻烦多帮我照看一下妻儿老小。”
“还有……以后,一定不能让我儿子走这条路。”
李慎忽然不知该怎样说话,关于小丁最后这句话。
拳击,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同。拳击是他追求的意义,不是钱财,这是他生来就热爱的东西。但,小丁站在父亲的角度说出的,也让他有另一种感慨,他或许是自私,为他的追求。
惆怅了,李慎在摇摆,这不被常人赞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