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1-13

小秦子: 觉悟 91-完

91)

又是一个星期天。

在小屋三楼的书房里,很安静,又有些许肃穆。林睿在桌后,面对着电脑全神贯注。而李慎,则倒吊在他后方不远处。是的,倒吊。

在书房里不知何时安转了一个简单的单杆,李慎就跟挂钩似的倒吊在上面,双手交叉在胸前,偶尔会很潇洒地换几个姿势,但他都很小心,尽量不制造出太大的声响。林睿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头看看他,两人的视线有所交汇时,目光不意地擦撞,气氛总会有些暧昧,实在的,有些甜。

如果没发生后面的事,或许,他们会这么温馨平淡地过上一整天。

张慕杰回这里来了,他刚到就朝林睿的书房赶,他异常的慌张,拿着一张光碟的手很用力,整个人失去了一贯的自持。在楼梯口遇到乔西,张慕杰也一把扯上他,什么都不说,拉着他就朝三楼直奔。门也不敲,张慕杰刹住脚,扬手就把门撞开了,很大一声响。

“有事?”林睿抬眼看他,很淡定地问。

“是,大事。”张慕杰疾步向前,光碟在他手上转了两转,他递给林睿,说:“看完你就知道了。”

是对麟森完全不上心了吧,林睿冷静得近乎厌烦的,他把光碟放进电脑光驱里,鼠标点下播放,然后,他见到屏幕显示出的图像……十分钟不到,林睿的脸色已经能用可怖来形容,他嗤笑了下,嘲讽似地低咒着,“Shit!”

李慎从杆上下来。乔西绕过了办公桌。他们一同凑到林睿身后,疑惑地望向仍在播放的屏幕,接着,不约而同地噤声。

眼里写满了震惊以及错愕,他们各自僵立在那里,并着肩,无法动弹地看着,就那么狠狠地倒抽了一气。

阴森的灯光为擂台笼上一层模糊的薄纱,但而那斑斑的血迹却一目了然,像一朵朵邪恶的黑暗的红花,盛开在杰克的四周,在他的嘴角,他的鼻子,似乎要掩盖他瞪大着的苍茫的眼睛。

头部垂扭成一种诡异恐怖的样子,杰克躺在台上,李慎曾经认为的打不倒的身躯,正疲软着,承受着对手一脚又一脚的狠踹,他在无力地翻滚着,蜷缩着,那每一脚都像是把他踢出了一个个窟窿,击击致命。

林睿没有开音响,可那些声音清晰地在李慎的耳际播放,他空白着思绪,认真地倾听着观众的尖叫,他们的呐喊,凶徒的肆意辱骂,还有,杰克奄奄一息的呜声,微弱的。

无数的杂乱的音频,残忍,冰冷,来自地狱的厉鬼的狂笑,它们在刺激李慎所有的神经。他注视着屏幕,目光却深沉得找不到焦点,他什么都没想,就这样看着电脑回放已发生的事情,他在心念着,杰克,杰克,要撑着点,撑着一点……

然而,上帝或许听不见李慎的乞求,残酷还没结束。在视频的最终,李慎亲眼目睹了,能称之为噩梦的东西。他见到了,在杰克即将断气前,小丁冲了上去。

他那个极其讲义气的朋友啊,在拳馆里最好的朋友,傻小子,他多么傻呀,居然拉了张铁凳就上了擂台,他不知道在黑市拳里,扰乱比赛秩序可能会被枪杀的吗?他怎么上去了呢?怎么砸了那个人呢?然后,又……为什么,就倒下了呢?

溅在地上的一滩红色,仿佛是绽开的罂粟花,绝美得残酷。

这一幕的出现,场面就一片混乱,接着,视频到了尽头。林睿马上意识到不妥了,没有时间责备张慕杰让视频留了这样的片段,他起身,把椅子推开,双臂将李慎紧密地抱住。“哥……哥,冷静下来,哥……哥……”

有点茫茫无知,李慎丝毫不知道,他此刻的模样有多吓人。林睿说什么,都是到不了他心底的,他缓缓地挣脱林睿的怀抱,几近是无情的。一步一步走到张慕杰面前,李慎像是还很理智,他问:

“告诉我,小丁怎样了?杰克怎样了?”

张慕杰闪避着他的眼睛,舔了舔苍白的唇,没说话。李慎又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又是一阵让人深恶痛绝的沉默。林睿没靠过去,在李慎完全失控的刹那,某种无以名状的哀伤也跃上他的瞳孔。

“说话!张慕杰,你说话啊!”用力地揪住慕杰的衣领,李慎盯着他,双眼充斥着凶狠,但又掩饰似地笑起来,问:“小丁呢?他在哪里?!”

“他没事的,对吧?麟森会保护拳手的,对不对?”颤抖的音调,恸哭一般的笑,听得人不由得心酸。

极力说服自己,说服别人,李慎继续笑着,不断地笑着,然后提出证据让他们相信。“他肯定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扔下他老婆,他的宝贝儿子,他说过,他要看着他儿子学走路,学会叫爸爸,上学校读书……他说,他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老婆,他们要一起守护孩子长大……可是,哈,可是,他现在连小孩的名字还没起吧……

“……哈哈哈,他怎么会出事呢?怎么会呢?对不对?那小子怎么舍得……”

没人回答他,李慎低下头在笑,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开心,笑得肩膀不住地颤着。只是,他的手指,一直紧紧地揪着张慕杰的衣领,像是放开,他就会彻底崩坏成无数块。

林睿闭上了双眸,他选择不去考虑。乔西移开了视线,那种伤痛太沉重。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张慕杰无处可逃,他愧疚,他自责,这些都刻在他的脸上。

“阿慎,对不起……杰克的命,保住了,可是,小丁……”那两个字像刀片卡在喉咙里,张慕杰怎么也说吐不出,他说得很艰难,他说得困苦,但是,他还是说出口了。

两个字,仅仅就两个字,张慕杰说了,李慎他听不到,他的眼眶很刺疼,可他真的听不到,他的手快抓不住了,而他还是听不到。就这样,他笑着摇头否认,忽然,也就流下泪来了。

拼命压抑在喉底的失声,那痛哭生生被李慎扭曲成嘶吼,慢慢地跪到了地上,双手抓扯着头发,他的眼睛一直睁大着,泪水在决堤滑落,李慎流着泪,像是一匹负伤的狼在发出它的嚎叫,惨痛中夹带着悲哀。

在苦涩之余,林睿也有不祥的预感,只怪,那声音太沈,太伤。


92)

在李慎的印象中,小丁常常会称呼他妻子为:我老婆,我婆娘,或者我女人。后来,小孩出生后,称呼又多了一个,他喜欢向人介绍说,这是我儿子的妈。每次这么说,他会笑着摸头,洋洋自得的样子总像在炫耀他的骄傲。他背着一家人的生活负担,辛苦却又那么幸福。

小丁的老婆,李慎也认识,他常常上小丁家蹭饭,混得也挺熟。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女人,微风一样的女人,会弹一手好钢琴。听说,她也曾是位富家千金,后来也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小丁这个穷小子,为此还和父母闹僵了关系。

两个傻瓜的爱情故事,很俗套,不是吗?

在病房外,李慎见到了她。斜倚着站在窗边,她痴痴地望着楼下的草坪,明媚而暖和的阳光。李慎在犹豫着是否应该进去,他不确定他来得是不是时候,她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她瘦弱的身躯,也仿佛是风一吹就会散,不堪一击。

一个沧桑的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艰难地从对面的通道走来,他驼着背,边走边咳嗽。李慎下意识闪到墙后,那是小丁的父亲。方才匆忙的一瞥,李慎看见了,一个原本神采奕奕的老人,枯萎苍老成这般可怜的模样。

老人拎着一个保温壶,进了病房。提不起脚跟进去,李慎躲在门外,他苦笑着,他想问候他们,可他知道他的出现,他可笑的安慰,只会让这家人更痛苦。

把装着粥的保温壶放在桌上,老人拿出瓷碗盛上满满的一碗,放上一支汤勺,然后对窗边的儿媳妇说:“芬儿,过来吃粥了。”

一直凝视着窗外的景色,楼下散步的人,她懒懒地说:“爸,不用了,我吃不下。”

“昨天也一天没吃东西了,这粥是你妈煮的,你多少吃点吧,这么饿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老人苦口婆心地劝着,他看起来也很虚弱,捧着碗的手轻微地抖动着。“走了的人,终究是走了,你不吃不喝,他也不会回来。”

“吃一点吧,如果连你也倒下了,让我们两个老家伙怎么办呢?还有,也该想想孩子,他也还需要你的照顾……”直到老人说红了眼眶,她终于有了反应,回过了身。

默默地接过了碗,她搀扶着老人坐下。

似乎是痛到麻木了,她搅着碗里的粥,久久才吃上那么一小口。看着她把食物吞下肚,老人宽心了,笑了笑。

“昨天……有人送了一架钢琴到家里。”静寂了许久,老人带点迟疑地开口。“送货员说是他在……前订下了,有张卡片给你,他说,生日快乐。”

手倏地停顿了,隔了几秒,她才淡淡地道:“是吗?”满不在乎的口气,盯着冷却了的粥,她像在回忆着它的味道,舀上一口,接着又一口……

慢慢地,一颗颗晶莹的泪水掉到碗里,嘀嗒落下,混在粥内,她将它也咽了下去,只尝到无尽的苦涩的滋味。

“……我真的……真的……不需要他给我买钢琴……真的……”

瓷碗破碎的清脆,女人开始哽噎,接着抽泣,然后,号啕大哭。顷刻,老人也哭出声了。这最后的疼爱,窗外拂进一阵温暖的风,轻柔的风拥抱住他们,似乎在带来逝去的那人,他含泪的微笑,呢喃着,照顾好自己,不要哭。

忍耐地昂起头,李慎低低地吐着气,他用力地吐着气,舒缓着胸口的闷痛。

……小丁啊,你现在一定也在流泪吧,你比谁都难过,对吧……

※ ※ ※ ※

在前往墓园的一路上,张慕杰开车,李慎和林睿坐在后车座。途中,林睿一直紧牵着他的手。他们几个谁都没说话,李慎望着街道两旁的风景,随着车子的行使,变了又变,就像他的生活,随着时间,说变就变。

没有预警,没有征兆。

车子停在了山脚,李慎坚持自己上山。林睿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额头倾靠着李慎,注视着他的双眼,说了一句:“哥,你不会做出跟他一样的事,也不会让我跟他老婆一样悲惨的,对么?”

这句话,潜台词太多了,李慎没有回答。他就是拍几下林睿的肩,推开他,踏上了那长长的阶梯。

这个地方,沉睡了多少人,沈淀了多少悲痛,埋葬了多少故事?遥望阶梯两旁整齐排列的墓碑,数不清的墓碑,李慎有些伤感,有些唏嘘。突然,他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在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李慎找到了小丁的,一座崭新的墓碑。李慎站在他面前,当见到照片上的小丁,当见到那傻愣愣的笑,李慎才真正意识到,他,是真的走了。

第一次面对死别,没有哭,没有喊,李慎就是叹口气,他仅仅是坐到小丁碑前的石板上,和墓碑一起向着远处的群山,欣赏那连绵不断的起伏。

心怀着惆怅,思念,向往,聊着他们的往事,他们一起打拳的日子。

悉心细数,原来,经历过的一切,都这么有趣。这么值得纪念。

一分一秒过去,李慎在畅聊,太阳也在逐渐熏上了闪耀的金黄色,一点点地降落,直至只剩下半边悬在山头。李慎瞄了一眼时间,无声地扯扯嘴角,起了身。

李慎抽出两包香烟,在叼上一根的同时环顾了下四周,然后,他开始在小丁附近的墓碑走动。

“各位老兄,各位大姐,我是那小子的朋友,他初来乍到,不过很单纯的,又傻得要命,就麻烦你们在下面多多照顾他一下……”在每一个墓碑摆下一根烟,李慎的嘴里就这样反复诚恳地念叨着。

在经过一个小孩的墓前时,他摆烟的手停住了,想了想,转而掏出了一条口香糖。蹲了下来,李慎看着墓碑上的小男孩的照片,笑了一笑,说:“小孩子不能抽烟,给你糖啦。他啊,很喜欢小孩子的,你呀,有空就找他玩儿吧。”

就这样,在把烟都派完了,李慎才回到原位。手指抚摩这刺骨的冰冷,李慎对着小丁露出坚强笑容,最后,他说:

“小丁,再见。”

※ ※ ※ ※

踏着来时的阶梯,李慎背对这身后的所有,踩着稳健的步伐朝山下走。在到达半山腰的时候,他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在对他说:

“阿慎,保重。”

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是幻听,李慎的心里漾起奇怪的感觉,他歪头思索了一下,不确定又期望的,他缓慢地转过身,望向小丁的坟墓所在的位置──

夕阳斜照的地方,那美丽的光芒中似乎有谁正伫立在那儿,他带着祝福的笑,高举右手挥动着道别,脚边也好像有个小男孩抱着他的小腿。小男孩害羞地晃了晃拿在手里的条状物,然后,李慎听见了,男孩腼腆甜腻的嗓音,道:

“谢谢哥哥。”

“哈哈……”李慎不能自抑地大笑了起来,他捂住发热的眼睛,笑着,从他的笑里透出他洗去悲伤的释怀。在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或许一直都没有,只有风在吹动。但是,李慎还是扬起手,张开喉咙,大声地呐喊:

“──保重!──”

无数死寂的坟墓,这个沉静的墓园,这句话仿似永不会消散般,不断在这里回荡,飘摇。到达,另一个世界。

兄弟。

安心地等着吧。

谁欠了你的,我都会分毫不差帮你讨回来。


93)

清早,麟森拳馆的餐厅里,他们人都到齐了。

长方形的餐桌,林睿端坐在主位,左下位是李慎,他身边是麦卡尔,他们两个的对面是乔西和张慕杰。

很好的早上,一群人在一起吃早餐,气氛也相当不错。保镖们依旧严谨地守卫着,他们很安静,淡化了他们的存在感。整个餐厅里,很长一段时间只听得到刀叉的碰击声。林睿的神态悠然自在,他举止优雅地用着餐,好像丝毫没发现其他人之间的眼波交流。

麦卡尔还是那么冷酷,他面无表情地切着火腿片,根本没在乎另外三个人的眉来眼去。到底是交流不出结果,最后,乔西第一个被拱了出来。似乎太过紧张了,他松了松领带,干咽了几下,对林睿说:

“两个月后的拳王赛,很多拳馆都索性退了。现在,只剩下麟森和狂蟒。”

“嗯。不过,我们还有牌可以打吗?”漫不经心地回道,林睿瞧都不瞧他一眼,仅仅是稍微忖想了一下,说:“告诉主办方,麟森退赛。”

他全然不存半点留恋的口吻,乔西准备了许久的一番劝解,也就简直变得尴尬了起来,他说着也无力。“希斐尔,退赛是可以。可是,以麟森目前的情况,一旦退赛,估计也就垮了。”

“垮了也好。黑市拳本来就违法,我们是正当商人,没必要混这一行。”这话,林睿讲得云淡风轻,他的刀尖轻轻一划,切出了一小块煎蛋。“如果你们还想玩赌,也许我可以到拉斯维加斯,或者澳门去开赌场。”

“其实,麟森还有一张牌,如果……”乔西小心谨慎地建议,无奈,他没机会说完。林睿笑了,温和又纯粹。叉子将煎蛋送入口中,他细细地咀嚼着,对味道挺满意似地点头,试了几口后,他才慢条斯理地道:“相信我,麟森已经没牌了。”

“乔西,你们都该接受现实,失败就是失败,坦诚点没什么大不了。假如抱着愚蠢的奢望,还以为那是希望,这才是可笑的。麟森该结束了,明白吗?死心接受了,好吧?”

恨铁不成钢一般,林睿略有失望地问,视线在他们几个身上转了一圈,他表面平静,实际冷漠的态度,给予乔西以莫大的压力。他有几许顶不住,放下了餐具,看向张慕杰,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硬着头皮接过那一棒,轮到张慕杰开口了,“老板,我觉得……”他也只说了这几个字,林睿朝他左右轻晃几下餐刀,阻止了他的话,淡道:“我觉得你需要做的,是吃完桌上的东西,然后着手开始解散麟森。”

太明白他的性格,假如再说下去,张慕杰绝不怀疑将会见识到林睿真正动怒的样子,那美得不像话的脸,会有多可怕,他的微笑,会有多残忍。再接近半厘一分,他们就触摸到林睿的底线了。

张慕杰和乔西相觑了半晌,接着,极有默契的,他们对李慎摇了摇头,无声的口型在说:NO。

大概也预料得到结果,李慎纹丝不动地看着他们,也算感激地眨一下眼。无奈地撇了撇嘴,李慎斜睨着若无其事的林睿,他沉思,寻找能让他突破窘境的缺口。好些天了,自从墓园之后,林睿一直在回避,不和他独处,晚上也不同房。

甚至,不和他说话。

林睿在顾虑着什么,或者,他在恐惧着什么,李慎心里也猜得到大概。为此考虑过,为此挣扎过,他也疼痛过,怜惜过,感动过。然而,他不是一个安生的人。

林睿的柔情和付出,他给与的幸福生活,也许让李慎心动,将他的刚强化成了绕指柔,在安稳的甜蜜里无法自拔。但是,他的本质仍旧是刚强的,扯去令他懦弱的情爱的羁绊,他,也还是善战的他。

“他们让谁参赛?”久久,李慎问道,他面前的早餐,一点未动。张慕杰犹豫地瞄了瞄林睿,见他还是没抬头理会,这才回答:“藤田光一。他就是杰克交手的那个人,也是小丁……嗯,就是他。”

“……藤田光一……”低缓地默念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李慎的神色几日来首次这般沉着,经历过暴风雨的洗刷,锤炼,他比以往更成熟了。他的眼神,极为强势,也流溢着复杂。

林睿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停下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没有任何动作。

大约是不屑,麦卡尔扫视了遍,离开。乔西和张慕杰,他们没走,打量着那对关系不一般的兄弟,他们有种感觉,某些东西在酝酿,怕是,该来了。

突然,李慎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林睿又开始用餐。全心全意地处理这盘里的食物,认真地切着,有条不紊地割着,林睿的表现很镇定,出奇地冷静,即便李慎跟他说:“我要比赛。”

“这厨师的手艺不错,很好。”是不是真的吃出了味道,没人知道,但林睿是这么夸奖的。于是,李慎重复了一次。

不止一次,是很多次,好多的字眼在攻击林睿的耳膜,他有些疼了,却还是包容地笑笑,蓝眸对上李慎,他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说,”背脊挺直,李慎站得很稳,他带着傲气昂首,坚定得不容任何事物将他撼动,“我要比赛。我要上擂台,我要和那个人打,我要为小丁报仇,我要为杰克打败他,我要他把欠了我们的,拿了我们的,统统还回来!!!”

激昂的话语,李慎愤怒又憎恨的宣誓,在余尾加入一阵破碎的混乱的声音,为其加以伴奏。张慕杰闪得很快,他及时地起身,幸好躲避了瓷器的砸击。被一扫而空的餐桌,碎了一地的残骸,那些东西,就这么破了。

犹如,他们这层建立在薄冰之上的和平。

“你再说一次。”好像从没有失控过,指背在桌面敲了三下,似乎在给最后的机会,林睿对李慎温柔地笑着,温柔如昔,绝美依旧,可笑意偏就到不了眸底。他轻轻地说话,重述:“再说一次。”

“我要上擂台,我要和那个人对打,我要为小丁报仇……”李慎没有变的台词,他也真的再说了,然后,意料中,一道强猛的身影对他展开的攻击。没有回手,没有闪躲,李慎接下了,他认为,他应该的。

乔西很久没看过林睿动手了,而现在,他在一秒内给了李慎很重的一拳,也瞬间擒住他的衣领,脚步一动,转眼就把他摁到了后方的墙壁。旁边的矮柜受到了冲击,柜上的烛台危险地摇晃了几下,终是,稳住了。

“你答应过我什么?!”绝望又沉痛的怒吼,卸下伪装,那瞳孔的颜色仿佛染上了血红。林睿的手用力得李慎几乎不能呼吸,可他却比李慎更痛苦。甚至,他的表情都痛到扭曲的地步。

“你答应过不经我同意,不会上擂台!!你这样说过,告诉我,为什么要违背誓言?!!”

“我没有,我不想违背,所以现在就征求你的同意。”抹去嘴角的血迹,面对林睿极为凶狠的目光,接近狰狞的模样,李慎只看到他的脆弱和受伤害。心口好像被人划了一刀,流血不止,传来淡而深沉的痛楚,李慎感受着,却选择了漠视,近乎平静地要求:

“睿,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支持我。死去的,是我的朋友。而我,是一个拳手。”


94)

“同意?理解?支持?”嗤笑出声,林睿深深地望着李慎,目光之中浮现出冰刀般的讽刺,抓住李慎的衣领,他的手指也几欲将布料扯裂。“这是什么东西?我不懂。你教教我吧?让我知道,怎样支持你?理解你?难道让你去玩命,就是你要的方式?”

“你不止是自私,而且愚蠢!!”

长期压抑的不安和惶惑,于此时倾泻崩决,林睿阻拦不下狂躁的情绪,不断吐出愤慨的语言,伤人的字句,他使劲地摇晃着李慎,好像只是一径地在发泄。然而,那蓝眸深处却藏匿着一丝凄然的苦求。太累了,这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被凌迟的神经。

那么渴望,能够被李慎所了解。

“你居然希望我支持你?呵呵,是不是太可笑了呢,你居然说得出口??”

“为什么?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够这么残忍?所有的东西,你根本就只想到你自己,哥,你太自私了。”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多,就一点点,也好。”

究竟,是真如此不在乎,坚定不移,还是不愿正视?由得林睿如何质问,如何叱责,李慎都毫不反抗,他就连眼神也淡如死水。双手垂放在两侧,后倚着墙放松身体,李慎静望着林睿全然的疯狂,他赤色的眼,怒红的脸。这样许久,许久。

直至,林睿声嘶力竭,颓败地垂着头,喘息。旁观的人,他们只敢在一边看着他,那样,觉得不忍。

一簇火焰刹那燃至最炽烈,火舌在空气中扭摆摇曳,它肆意地挥霍着生命力,试图摧毁一切障碍,它想夺取心系的那抹灵魂,太迫切,太焦急,于是,它把自己也给灼伤了。嗓子干哑,心里只余了一堆灰烬,林睿渐渐失去了力气,他有点疲惫,松开了手。

承受着左胸抽抽的疼,倾靠在李慎身上,林睿闭下眼,卑微地轻喃着:“……哥,你饶了我吧……求你了,饶了我……能不能,别这么对我……”

李慎还是侧头闻着他的发香,鼻尖摩挲着他的脖子,这亲昵与以往相同,只除了有种置身事外的淡漠。感觉一样,心境却不同了,他留恋,却无法再沉溺,说:“睿,对不起。但是,我有我的想法,我的选择。”

“你或许会觉得我太愚蠢,太冒险。可是,睿,我心里也有一把火。它已经点燃了,我控制不住它,它很不安分,它需要展示它的存在,需要擂台。”拥抱住那不再言语的男人,安慰地轻抚他的后脑,李慎沉默了几秒,然后,脸颊蹭着他的长发。

“你能明白吗?它不熄灭,我会很痛苦。”

“我不是完全没考虑过你,还有爸和妈。只是,我总认为我该去走一趟,就算不为了谁,也为我自己。我觉得我能够做到,我能去做,即使我可能会错,但是,我也不想错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豁达,李慎说完就低声地笑了。

林睿没开口,他埋首在李慎的肩窝,没人能见到他的表情,只是,细心的会发现他生硬的右手伸往了旁边的矮柜。矮柜上,只摆了一个厚重的烛台。

李慎的笑容开朗,洒脱的笑声里也没有任何负担,丝毫牵挂。什么都无所谓,有些事他也索性面对,没思虑过多,他突然地提起:“其实,后来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意识到,我以前谈的都算不上恋爱。”

握住铜制物的手静住了,林睿讶异似的微仰起脸,这时,得以看清他的眼睛。

双眸已经完全被血红所淹没,浑浊波动的神采中遍寻不到一点理智,林睿疯了,不过李慎的话还是让他马上就开心了,他像是个善变的孩子,很快就开心了。可惜,他竟来不及笑。

李慎无意的补充,犹如凶悍的尖刀狠插入他脑部的深层,这样的一堆残忍的字眼:“但是,什么感情都不是我的一切。对我来说,也还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拳击……”

“──住手!!希斐尔,不要!!”骤地,林睿扬高右手,乔西近乎惊恐的大喊,李慎的话,也随之嘎然而止。头上一击钝痛,李慎顿时懵了。

“唔……”殷红的血液漫过了眼界,还没明白过来,李慎怔忡地盯着跟前的男人,手指疑惑地擦拭了下那液体,很粘稠,有着铁锈味。

努力强撑着,李慎用力地眨一眨眼,甩了甩头,按住前额,下意识地想看清林睿的样子。他,好像哭了。

只不过,无奈他怎么努力,终究仅能见到模糊的影像,惟有一些纯净剔透的水迹,源源不绝地涌出林睿的眼角,融合着悲伤和嘲笑,冷冷地滑过了他的脸庞。

他面无表情,深沉以及漠然。

似乎又被人补上了一击,脚下一软,李慎重心开始不稳,他贴着墙摇晃,不能思考的大脑,他眼神也还停留在林睿攻击的那一刻,不能置信,为林睿当时眼中的冷酷决绝。

白雾开始侵上他的视野,然后,慢慢转化为浓重的夜色,越来越重……

倒下的身体落入了谁的怀抱,寒冷将他包围,阴森的黑暗也站在四面威胁,李慎残留的意识却接触到一种微妙的讯息。隐约地,扬来了谁崩溃的呐喊,正抱紧他,不住地剧烈颤抖着,那嘶哑的腔调,一边压抑地哽咽着,一边吼着医生。

……为什么要这样痛苦?为什么还在哭?明明,受伤的人,是他……


95)

一切停止,一切失去,然后,一切又重新开始。李慎恢复了意识,但他在屋子环视了一圈,他不禁怀疑,他是否遗失了某些记忆片断。为何,他醒来面临的,是这样诡谲的场景?这样的一个林睿,以及,一帮冷冰冰的人。

这个房间李慎没有见过,不大,可是空空荡荡,四面陈旧的墙都开着一扇长窗。一张单人的酒红色沙发,林睿悠然地闲坐,长发拨在耳后,他斜过头深望着窗外染血一般的天穹,十指在身前相握,手肘压在两边的扶手,修长的双腿交叠。夕阳挥洒在他身上,照耀他沉默的侧脸,美得像幅画。

这是怎么回事?──李慎打算这么问,他也想要开口,可是,他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一次,两次,没有声音。能称之为慌张的情绪在眼底涌现,李慎想动动手,很努力,可却发现他连尾指都抬不起。很多次,他想怒吼,然而,他居然连面部表情都做不出来。

李慎意识到什么,他不能动了。所有的知觉似乎都被麻醉,除了,视觉。昏迷前的痛楚,那令他揪心的哭声,也不复存在。只有眼睛还能够控制,他见到,林睿转过了头。不带一丝温度的蓝眸,冷漠的视线落在他所在的方位,林睿看着他,朝他淡然一笑。

无止境的寒意渗进他的身体,在他的心脏凝集,李慎觉得,他周围或许搁置了冰块。

倏忽,林睿站了起身。迈开鬼魅一般轻悄的步调,林睿直径向李慎靠近,仅仅的几步,和他之间不再有距离。然后,在他跟前蹲下。李慎的眼睛尽量在转动,他瞥到不远处的一些白衣人,还有脚边的林睿,他知道了,他现在应该是坐着的,后靠着背。

将力气集中在右手,没有枷锁的束缚,可纵然李慎如何使劲,他都挪不动它。劝解一样,轻缓地摇了一摇头,林睿无声地告诉他,没用的。有种预感,恐怖又真切的预感,李慎知道,他不能不动,他锲而不舍,于是,他也徒劳无功。

蓦地笑了出声,清越的,像是很愉悦的笑,林睿俊秀的面容霎时生动许多,柔和许多,漂亮极了。扬手拂去李慎额上的汗,么指抚摩缠在他头上的纱布,过了好一会儿,林睿转而宠溺地捏了下他的鼻尖,说:“哥哥,别怕,就用了一点点药。”

一点点?怒瞪着林睿,李慎的眼神在作出控诉,他紧张,但极为愤怒。丝毫都不在意,林睿的手移放到了他的左胸,搭住轻轻地按压,抬起脸朝他温柔地笑着,道:“你这里,有把火。我们,把它熄灭了,好么?”

不太明白林睿的话,不太明白他的意图,李慎无力地眨闪着眼帘,他疑惑且抗拒,不过也开始觉悟了。还是这张脸,这个身体,可是他知道,林睿变了一个人。这个人,一定会伤害他。

门外,似乎发生了躁乱。有人和守门的保镖起了冲突,他们在极力地叱骂着,争执着,其中还有打斗的杂响。李慎听出来了,那是乔西的声音,瞬间,他的双瞳窜过惊喜,心底也萌生一点希望。这时,林睿执起了他的手。

“我不喜欢它,它会害了你,会害了我们。”是在说他的火,也是在说他的手,林睿屈膝跪在他身前。捧着李慎颓软的手部,以虔诚的神情,林睿在他掌心烙下几个吻。“所以,把它熄灭吧。它不在以后,你的心里,多给我留点空位,成不?”

根本不可能回答,清楚察觉到不妙了,李慎慌乱的眼神尽力表达他的阻止。可,林睿只注视着他的双手,有爱,也有恨。慢慢把脸颊贴在李慎的掌心,讨好似的摩擦,林睿忖想着什么,沉寂的眸光波动着仅余的冀望,他问:

“拳击,你放弃吗?”

没知觉,但异样的危险的感觉却太过强烈,李慎暴躁了起来,门外的争吵也更加白热化,与此同时,有几个人推着一个铁架走近他们。在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李慎得以看清他们的样子,是医生的装扮,身穿着白大褂。原本不懂这些人出现的原因,可当看见架上的一包摊开的手术刀,以及林睿的话,李慎震慑住了,也就明白了。

他的手,还在林睿手里。

“哥,现在的医学技术很好。就算挑出你的手筋,剪断一小截后再接上,也不会让你出事。虽然不能令你完全行动自如,但是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似乎强调了‘正常’两个字,接着,林睿忽又吻住了李慎的手腕。爱恋地舔着,亲着,最后,变成极度憎恶的啃咬。

林睿笑了,眯缝着眼睛,轻柔地叹息,淡道:

“的确,让你的火燃烧着,不理它,你会很痛苦。可如果掐断火源,那你不就再也不会痛苦了吗?不会有念想。既然是这样,那么你的手不要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也许,很值得。”

无比认真和镇定的言语,仿佛是来自地底的预警,李慎在弹指之间,陷入了呆愕的状态,他本能地想攻击他们,他想握起他强悍的拳头,可是,他只能望着他们。他看见,阴暗的世界,一个巨大的混沌的漩涡,在朝他逼近。

医生开始着手准备了,为手术用的器具消毒。林睿,还在微微地笑,带着一点安心,一点满足。他低声呢喃着,这样的话:“……真好,一切,都会好的……”

※ ※ ※ ※

那些人不会朝他开枪,但是挨了几拳,乔西也真有点挺不住了。他学过些柔道,但和林睿的保镖打还差得远了。五个男人守在门口,面目表情地盯着他,他扶着墙,疼得龇牙咧嘴。去你妈的张慕杰,还不滚快点!

或许是乔西的怨念驱使吧,张慕杰也正好赶到了。匆匆地瞄了一眼那些保镖,凑到乔西身边,张慕杰打量着他,略有担忧地问:“喂,你还好吧?”

“好,非常好。”翻了一下白眼,乔西强忍着说。吞了下唾沫,缓过了气后,乔西焦急地看着张慕杰,回问:“怎样了?”

“我给威斯老先生打过电话,把事情都和他说了。”倒也没让乔西失望,张慕杰一边回答,一边小心地搀扶着乔西到角落里。然后,有点沉重莫名地悻笑起来,他说:“不过,刚刚,正巧阿慎的父母也在他那里。”

“啊?那就是说,希斐尔和阿慎的事,都让他们知道了?”闻言,乔西立即惊叫出声,他愕然地盯住张慕杰,揉着嘴角的手也停了。默认地耸了耸肩,张慕杰也和乔西对望了半响,接着,他侧眼看向门口。琢磨了一会,无奈地吐了吐气,挽起两边衣袖,张慕杰转身,朝保镖们走去。

“你能行吗?”在他后边,乔西不确定地问。头也不回,张慕杰背对着乔西挥几下手,跨步前行,脸上扬有一抹笑意。这笑,也有着他年轻时的,自信的味道。


96)

柔软的沙发够大,窝着两人也不拥挤,林睿并肩坐在李慎右边,轻哼着悦耳的小调,占有似地揽着他,握住他的右手,不时牵到嘴边亲吻,那样充满了爱。虚弱地倚在林睿身上,李慎的脑袋也只能靠在他肩头,怒火焚红的双眼直望着前方,做不出一丝表情的脸,却写尽了他痛苦又近乎绝望的感受。一盏火焰之上,那泛着冷光的手术刀,他定睛凝视,精神游走在倾崩的边界。

手术刀在焰尖上烤着,反复来去,可执刀的人并不知道,他烤烫着的,是李慎最重视的理想,生命中最大的坚持。瞳孔中容纳着那簇火,它在跳跃,李慎在火里看到了,他一路走来的经历,沿途的荆棘。

多少次和父亲的争吵,他怎样嘶吼着,他的固执己见;多少次独自踏上擂台,他怎样闭目幻想,他或有的成就;多少次艳羡别人精彩的赛事,他怎样对着沙包一拳,他的不甘平凡;多少次艰苦的训练,他怎样以笑面对,他的永不放弃……

然而,这所有,全部都敌不过薄刃一刀。他流过的血,流过的汗,终究,如此脆弱。

一切,准备就绪。一张圆椅推至李慎旁边,执刀的医生坐下,他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机械式地把李慎的左腕按在扶手上,使了个眼色让助手消毒。

已经涩痛难忍了,李慎还是不敢眨眼,他看着棉团在擦拭他的手腕,除了害怕,他什么都没有。李慎发了狂一样想咆哮,他用尽了办法,但都没用。最后,刀子在接近,他的目光也渐而变成哀求。

……求你了,睿,求你,别这么做……

“哥哥,不要难过。这样,就最好。”似乎领会到他的心情,林睿不再哼曲了,一手搂在李慎的肩,一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怜爱地轻吻着他的眉心。嘴角弯起淡然的笑弧,林睿一脸的向往,他的世界,是愉快的。没有拳击,他们就会有幸福的生活。林睿这样深信不疑。

医生不在乎李慎会有多悲伤,依旧将刀抵上了他的手,在他的视野里,残酷地向下割──李慎目眦欲裂,他的声音卡在喉咙,正欲狂啸,刀子划开了他的皮肉,血红,溅起──

一阵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扬来,一声撞门的巨响也似如约而至。保镖们在一瞬间拔出枪,同时瞄准了闯入的两个男人。门外,横躺着几个人。不悦地蹙眉,医生的手术中断了,浅入的刀子也抽出。

凌厉的视线扫向了他们,林睿阴冷着脸色,把李慎抱紧了,好像在宣誓着所有权。张慕杰和乔西伫立原地,他们也不逊地迎视。双方的气势擦撞,几年的默契,决裂。一出反目成仇的戏码,医生不禁退至边上,顾自远离了风暴圈。

李慎的左腕,一道鲜血直流,他木然地滞愣着,似乎还没恢复。铃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尖锐,保镖腾空拿出电话,见到来电显示,急忙就过去林睿身边,递给他。

仅仅瞄了下,林睿没接过手,反倒低首在李慎的唇落下一个吻。亲密的接触,林睿也近距离望进李慎眼底,他不经意地捕获了,赤裸裸的恨意。这是不可能的,林睿告诉自己,随后把李慎的头摁在怀里。嗯,他刚才,一定是看错了。

不想说,是同情。乔西和林睿相处得久,他轻易就洞悉了林睿隐藏在自若之下的,狂乱。感到有点苦涩,这么多年朋友,他几时见过希斐尔这样?阿慎,也真的把他折腾得好苦。昨天还好好的四个人,现在架着枪口,三个在僵持,一个恍惚。电话,响个不停,静了一会,又再来。

“接起来吧。”林睿说,平静又淡定,手指把玩着李慎的一撮发丝。保镖点点头,按下了扬声键──

“希斐尔,祖父不记得有没有告诉过你,别把你的狠劲用在自己人身上?孩子,这是我最不喜欢的事情。”几秒的沉寂后,威斯老先生的话娓娓传来,他说话总是魄力十足。“乔西,张慕杰,还有李慎,他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不允许你动。你可以试一下,但是,你就看我还会不会由得你。”

老先生一向不多说,但说出就一定会做。这言语,保镖们拿枪的手,突然重了很多。林睿将一切忽视得很彻底,也不在乎是谁出卖了他,他还在努力遗忘他看错的东西,却没有勇气再向李慎求证。电话那头不知怎么全静了,半晌,才又传出女人的声音:

“……睿……睿,你在听吗?……我是妈妈……”这个温和女人显然是吓坏了,她的话颤抖得厉害,还有着很重的哭腔,几乎是在恳求,说:“……你听妈说,你不想你哥上擂台,我和你爸会阻止他的……你别伤害你哥,好不好,妈妈拜托你了,呜……呜……别伤害你哥……呜……睿,你别吓我了……呜……慎啊……”到了后面,女人已经泣不成声了,她崩溃了,可是,她仍哭着不断叫着他们两兄弟的名字。直至,那轻柔的嗓音哑掉。

一个母亲,她的着急,她的心疼,似乎没人能体会。

从来没听见母亲这样哭过,她一直都是很坚强的。原来不是失去所有知觉,李慎自我解嘲着,他的心口有些发热,发酸,也一阵阵地绞痛着。努力尝试发出音来,他很想开口说,妈,我没事了,真的,你别哭了,不要哭了。

林睿是什么心情,没人知道。他死死地抱住了李慎,亲着他的发,还是怡然自得的样子,像是守住了心爱的宝物,其他的就再也无所谓了。只是,他不再亲吻李慎的唇。

“……老婆,老婆,你醒醒……”女人的哭诉骤地切断,消失了,接着扬起一个男人紧张的叫唤,再来便是交错的杂声。混乱慢慢平息,一会儿,又是男人严厉的斥责,对着话筒这边的他们,道:“睿!!你给我听着!!你是慎的弟弟,你没权利决定他的路该怎么走,他是我的儿子,我会教。”

“睿,不要害了他一辈子!!!”

这是李广平第一次,这样的语气对林睿。李慎有点怔了,张慕杰和乔西互望一眼,有点悔恨。但而,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经无可挽回了。乔西大着胆子,走过去关掉保镖手上的电话。没人阻扰,除了李慎以外,所有人都些许不忍和恐惧。林睿的脸,苍白得过分。

“他们,真吵。”俯首偎在李慎耳边,忘却了别人的存在,林睿以困惑的口吻,自言自语般向李慎问道:“可是,他们为什么都说我伤害你?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这么多年所做的,所学的,都是为了你。”

张慕杰在担心了,林睿的情绪,李慎的手伤。到底是受了刺激,或者找到了能量,李慎的坚持有了成效,他无暇顾及林睿的情绪,开了口,就吃力地吐出三个字:“……放……开……我……”

“哥哥,我能不能不放?”林睿笑了一笑,反问,蕴涵了另一层没有任何人懂的意思。这世上,他周围,没有一个人能了解他。惊惧和怒意相结合,李慎也憎恨了林睿的作为,他真的生出划清界限的念头,他没见到林睿的神情,仅是说:“……不、不放……恨……你……”

恨──林睿又笑了,但他没有了快乐。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这个字,不过,林睿的手臂也真的放松了。他用生命去抓住的人,此时凭借惊人的毅力,摇晃着站了起来,走出一步。从此,正式──

离开了他的怀抱。

※ ※ ※ ※

他们三个人相互搀扶着离去后,林睿也挥退了所有的保镖。拉了一张沙发坐在窗前,从那扇破旧的窗户向外望,是满天的火烧云。林睿尽收眼底,他微笑着赞叹,真的是美不胜收。

天那么大,地那么广,他坐在这里,也总有摸不着边际的茫然。可是,明明,他关在四面墙中间,空间这么狭小,怎么会觉得四周都是无尽的空洞。

整个房子没有丝毫动静,医生也离开,留下的一把手术刀,也拭净了血迹,安静地躺在架子上。他们走得太匆忙了,忘记把林睿所坐的那张沙发,那些沾染的血迹也一并抹去。就像,李慎走的时候也太匆忙,忘记说点什么,或者,回头看一眼。林睿也忘了,他走之前,那冰冷的目光,决绝的背影。

“……为什么呢?……”不由得喃喃自问,林睿姿态平稳地端坐着,他的蓝眸眺望着远方,可能在思考着什么。云随风流动,天色也渐暗了,他却一直也没变,神情中只有淡漠。感觉,他就好像是耗尽了所有心力一般,有点疲倦,有点沮丧,还有,一点点沧桑。“……究竟,我也是为了什么呢?……”

似乎,是太累了。这些绝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负面的东西,现在都扛在了他的肩上。林睿总在问为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想问,哥哥为什么这么对他,抑或者,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是他太执着,还是哥哥太冷漠?……其实,知道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当“恨”字出现时,不管他曾经多用心地用笔记本记录下,哥哥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喜欢的动物,喜欢的建筑,这一切也都失去了意义。也是,变得不具有价值。

爱都没有,恨倒先占领了他们的地域。而他,无可否认的,也对哥哥存在了一些怨恨。他从爱上开始,就等待着哥哥给予回应,大概是商人的本性吧,他潜意识里希望,哥哥给的,能和他一样多。

“你的心似乎太大了,我的心也好像太小。差距了这么多,可能,谁也不合适在谁的心里。”窗外透入残余的光,似乎笼住了这飘忽的一句话,两者一样的黯淡,等待完全被深夜所吞噬。

林睿在把玩着他胸前的吊坠,指尖触碰着这块方牌的牌盖,他垂下眼帘,默默地深望着它。同时,也审视着他长久以来的坚持。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林睿发现他到了现在,唯一想做的,居然仅仅是叹息。

将吊坠紧握在手里,棱角扎得掌心生疼,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他的掌肉。林睿微昂起头,他想这样或许能让他的呼吸顺畅些,胸口也好受一点。可是,他不经意地见到了,玻璃窗上的自己的倒影,一脸惨然。片刻的沉默之后,林睿嘲讽地扯着唇角,对着自己似笑非笑。

可能是觉得这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那要快哭泣的样子有点可怜,林睿的眼里,盈满了同情。这个,真的是一个,可怜的男人。他真的太疏忽了,怎么会放任这个男人有这般的转变,好像,已经卑微到卑贱的模样。

林睿不禁认真地想像一下,如果哥哥说让他滚,这个男人会不会跪在地上求哥哥呢?会不会哭着抱住哥哥的腿,一边苦苦哀求,一边磕头认错?会吧,再这么下去,他会彻底着了魔。爱一个人,爱到连尊严都不要。

“你的心太大,我的心太小。”许久后,林睿终于把积郁在胸腔里的那口气,伴着他的挣扎和犹豫,一并倾吐了出来,将方才的话重说了一次。下定了某种决心,林睿干笑几声,然后,他将脖子上的项链从取下,放在摊开的手心。链坠的四角,沾附着殷红的色彩。

这条他极为珍视的项链,这块最贴近他心房的链坠,还是那么精致,他也还是那么爱惜。可是,他的手,再也不会握紧了。

“到此为止吧。我再也没办法,总是期待着你什么了。”沙哑低沉的声线,也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林睿睁着泛红的双眼,盯着掌心鲜艳的血,银色的吊坠。抿着嘴轻轻地笑着,他想了想,还是纵容地自我折磨一次,柔声说:“而你,对我大概也只能到这里了。算了吧,就这么算了。希望,你气消之后,我们还能做一对兄弟。”

“……我们,就做一对……普通的……兄弟……”某种透明的液体弥漫着他的双眸,已经在蓄满了,岌岌可危了,林睿却执意不让它流落,即便他真的很疼。带着留恋与不舍的一个吻,烙在了链坠冰冷的表面,林睿的笑很苦涩,但也异常地坚决,他低头吻着,仿佛在亲吻链坠内的李慎的照片,微哽着,呢喃道:“……普通的……兄弟……”

照片经过了防水处理,所以,在有一滴液体从链坠的缝隙渗透进去的时候,它只是被濡湿了表面,它完全体会不到,这颗泪到底倾注了林睿多久的感情,凝聚了他多少的期待。

一个人的心太大,它已经装载了太多的东西,当有一个人搬进去住时,他在里面觉得太寒冷,觉得不被重视,太繁杂;一个人的心太小,它仅仅就只有一个位置,当有一个人搬进去住时,他觉得失去自由,觉得窒息,太蛮横。

于是,他们都选择了,走出对方那间房。他们在想,也许,房外会有更好的风景。也有更加适合他们的,空气。

※ ※ ※ ※

明月依旧升起,在黑夜悬挂,被群星簇拥,散发它清冷的光辉。

一条悬挂在窗框上的项链,它在月下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遭遇遗弃的它,只能在黑暗里悲伤地哭泣。曾经,它倾听过主人那么多温柔的心事,感受过他炙热的爱情。可是,最后,它只听见了他不再抱有希望的言语,在离开前所说的,捕风捉影。

几年的想望,他们的纠缠,原来,也只是捕风,也只是捉影。终究,是虚无的一场空。


97)

林睿走了。

李慎开始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他们回了训练营的第七天,乔西才收到消息,林睿回了法国。具体是怎样,他们也就了解一个大概,知道他一切都很好,就是变了许多。听乔西联系到的人在说,林睿以前待人是淡,而现在不管是对谁,都冷得让人受不了。那人告诉乔西,暂时不要回去的好。

衡量了一遍,乔西也还是在训练营里住下了,打算等林睿的气消了,他再回去的。那天,他们几个也真是捡回了一条命。还好,他和张慕杰的脑袋没开花,李慎的手也没残废。

一切都没什么问题,表面上的。林睿似乎也完全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丝毫不过问。他们想主动联系他,但很明显的,他们被林睿列入了黑名单,包括李慎。不过,有件事还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那就是林睿没有中断了对麟森的经济支持。麟森拳馆还是有办法正常运转的,不过为了全力筹备李慎的比赛,张慕杰还是把拳馆暂时先收拾了。

对李慎,张慕杰有点歉疚。李慎则莫名其妙得可以,问了之后,张慕杰是这么告诉他的:“其实,支持你参加比赛,不单因为你有这个想法,我也有部分私心在里面。麟森,我几乎是和它连在一起的,我不想看着它倒下去。而目前麟森的拳手里,素质最好的就是你了,很抱歉让你去冒这个险……”

说这话的时候,是在飞机上,前往训练营的途中。当时张慕杰的表情是很感性的,但他一个大老粗忽然这样感性起来,着实也让李慎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一边搓着手臂,一边紧皱着脸看他,恶心得他简直就受不了了。李慎的反应,张慕杰倒也一下就释怀了,嘿嘿地笑,揽住他的肩,道:“先休息一下吧,他们都在训练营等你,别让大家失望了。”

张慕杰所说的他们,是指那帮拳手。李慎不以为意地望着窗外,茫茫的云。在又一次想起林睿之前,他其实不觉得,他们会欢迎他。一直以来,他总是被排斥的那个。

在这飞行中,张慕杰接下去就没怎么说话了。享受着这份平静,李慎也放松地躺靠在软椅上,他斜视了一眼旁边呼呼大睡的男人,上次去训练营也差不多是这钟点,可是,那时在他身边的是林睿。

航行在这一望无际的天空,李慎再度看着他们穿过的云层,渐渐地,失了神。手腕的伤似乎总会不定时地疼痛,尤其是在想起林睿的时候。这种痛,给了他什么样的感受,他实在也不懂。就好像是所有味道都搅在一起,他含在嘴里,怎么也咽下去,卡在了他的胸腔,难受得他鼻子发酸。

那天,张慕杰他们搀扶着他离开,他没有回过一次头。起初,是真的气红了眼,他多年来的努力,就差那么一点就毁在了睿的手上。如果真这样了,那么,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再有一丝交接存在。而在后来,他也知道,他不能够回头。

他有着一直的追求,这追求是信念,他可以为它不顾一切。至于爱情,那是沿路上遇见的逆向的风,这风吹扬了他的笑容,但不至于让他掉头追随着它,往回走。

人生的路,他的从来就是单行道。再者,他们之间的感情还太生嫩,可存在的问题偏又那么强大,坦言说,李慎不知道他是否有那个勇气。于是,分开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

“应该吧,最好的。”李慎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双臂,他收回了视线,也开始闭目养神。自言自语,李慎模糊不清地说:“……他死心了也好,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他至少也会好过一点……”这是李慎绝对不会承认的,他隔绝林睿的,最主要的原因。

※ ※ ※ ※

在抵达训练营的大门时,李慎还是想象不到那些跟他针锋相对的拳手,会有怎样的反应。然而,当他走过那长长的步道来到馆门前,他也就知道了。大约是三十个人左右吧,他们各自各在站着,每个人的神色都很严肃,抽着烟。李慎猜测,他们很了解麟森的情况了。

麦卡尔先他们一天回来,现在在办公室里,他在制定新的训练计划。离拳王赛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对李慎有益的东西,在最短的时间里教给他。于是,这些拳手也一样。他们不置可否的一件事,李慎的天赋和努力,他的坚定与勇敢,是他们任何人都遥不可及的。

见到那一大帮人的时候,李慎停下了脚步,在他们的不远处打量了一会,疑惑地转头看着张慕杰。张慕杰也望住这些麟森精心栽培出来的拳手,感慨地叹口气,说:“他们都想帮你。”

闻言,李慎怔忡了。那些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视线便纷纷落到李慎身上,可能也是觉得尴尬或者别的吧,他们仅是熄了烟,聚拢在了一起,没有朝李慎靠近。为首立于前方的,是一个很高大的黑人。他头上的刺青,李慎一直觉得很眼熟。似乎,曾在谁身上看到过。

“那个人……”本想说出的询问,犹豫地没了尾音,李慎盯着那个领头的拳手,有些诧异。在麟森的训练营里,和李慎关系最恶劣的就是这个人,几乎是水火不容。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张慕杰咧嘴笑了,道:“凯斯,他是杰克的弟弟。”一句话就让李慎明白了,他了然地点点头。

烈日骄阳之下,对望的两边人。他们都相互沉默,气氛不是那么热烈,李慎等了半晌后,他率先打破了这要命的冷场,耸了一耸肩,跨出了第一步。张慕杰和乔西相视了下,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悬着的心,不过,他们没有靠过去。而凯斯,也迈步走向了李慎。

好像也不需要说些客套话,男人就是这样,当找到了彼此的共同点,化敌为友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罢了。迎面相对,李慎扬着豁达的笑,凯斯的表情也带有一点歉意,两人也还是对立而站,只是,他们同时握住了拳头,举起相互一碰。

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李慎,凯斯。

“每个拳手在台上都会有自己的一些技巧和招数,这是经验累积出来的。麦卡尔的训练会进一步提高你的体能和爆发力,而我们会负责将各自格斗诀窍教给你,虽然在比赛不一定用得上,但它能让你的攻守更灵活……”凯斯详细地和李慎讲解着,李慎也认真地听着,他们边说边走,一步一步,加入了那帮拳手之中,一同进入了训练馆。

张慕杰和乔西在后方,他们目睹了一滴水珠,终于融进了它向往的那片海。

※ ※ ※ ※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实际也短得可怜。幸运的是,李慎本身就是练家子,对拳击的训练,他也从没有松懈。拳手们听张慕杰提起过,说李慎的学习速度很惊人,对招式过目不忘。开始,他们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因为实在太玄了。不过,在凯斯尝试了后,就不得不信了。

凯斯和另一个拳手合作,把他拿手的进攻演示给李慎看,一共是五个动作,同时也加上了口头的讲解。李慎只看了一次就明白地颔首,这让凯斯还有点惊讶了。两个人验证了一次,凯斯和李慎对打。结果,凯斯倒下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李慎不但把凯斯的拳路原原本本地打了出来,还把五个动作拆开,然后根据他的进攻配合上其他的动作。他学得很快,他的运用能力更快。

“拳王赛,他一定可以打赢的!!”某一个人这么喊道。然后,陆陆续续有类似的话语出现,他们很声音很高亢,撞在了墙壁上荡来了回音,更加是激动人心。李慎汗流浃背地站着,他急促地喘着气,环视了整个格斗场,见到了不少人,他们很兴奋。但是,他发现,他们都不是他想找的人。

听到他们的鼓励和肯定,李慎擦了擦汗,随手拨开额上的刘海,也就笑了。他笑得狂肆不羁,也有一点儿自豪。在内心深处的一个角落,他在希冀着,抱着小小的奢想,其实,林睿现在就在楼上看着他。并且,微笑着,对他引以为傲。

……你看,我很强吧,他们都说我会赢。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厌恶擂台?还是说,你真的,就那么害怕?……

※ ※ ※ ※

一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总感觉越需要时间,时间就会过得越快。

麦卡尔是用尽了心力去训练李慎,平均一天会和他交手一次,每次交手也都会录下来,而后再一边重播,一边跟他点明他的攻守有哪些破绽。其他拳手将能帮的事,也都全帮了。他们都在李慎身上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不过所有人也都在尽力避免,会给李慎太大的压力。

可是,李慎很拼命,非常拼命。他的训练远远超出了人体的正常负荷,虽然成绩是突飞猛进,他的成长也让人瞠目结舌,但怕是物极必会反。于是,在距离拳赛只有半个月的这天,他被麦卡尔勒令休息一晚。

晚上八点。

独自在小屋的客厅里,开着通明的灯,李慎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泰语,他听不懂。按着遥控器换过一个又一个电视台,找不到任何能勾动他兴趣的东西,试了又试,李慎终究还是想着省点电,把电视关了。

这段时间习惯了闷着头奔跑,突然停了下来,李慎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他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右臂枕在颈后,眼睛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他的样子,怎么看就怎么失魂落魄。

李慎在这静谧中虚度了很久,他的心一旦放空,之前和林睿生活的点滴就冒出来,所有画面都跑进他的脑子里游荡,强迫他一次次温习。太多了,也没有快播键可以按,他想得很辛苦,神情也浮现一丝厌倦。

几乎忍不住想叹息,李慎抬起左手,手腕上有淡不可见的一道疤。这疤痕,乍一看好像很旧了。放纵思绪在漫游,他不经意地想起了之前的训练。他回来,有睿为他做饭菜;他累了,睿也会帮他按摩肩颈;他困了……

“你怎么没关门?很累吗?”乔西过来窜门,进来就奇怪地问。从深陷的回忆中出来,李慎随口应了声,直起身腾出座位。“有事?”如果不提起那件事,他们之间还是很和平,纯粹的友谊。

“刚刚我接到电话,明天有几个人会过来。”男人谈话总少不了烟,乔西扔了一根给李慎。两人都把烟点燃了,乔西先是吸吐了几口白雾,再续道:“是希斐尔重金聘请他们来的,都是一些重量级人物,有柔道、跆拳道、散打……听说,还有打咏春拳和太极的。”

“是么?”指间夹着点起的烟,李慎低头,沉默了许久。音调有些不稳,暗藏着一点忐忑,他问:“那,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乔西观察了一下李慎线条刚毅的侧脸,稍做了斟酌,弹了弹烟灰,坦诚地道:“这是做兄弟的心意,希望你会接受。还有,祝你一切顺利。”

乔西觉得这是很疏离的话,他才说完就见到李慎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下,一截烟灰抖落到地板上,散开的灰白色。默默地注视着他,乔西看着李慎佯装无恙地笑了,他很镇定地笑着,然后,他像终于发现他笑得很难看一样,慢慢地,将笑容收敛了起来。

这对兄弟兼恋人,怎么跟小孩子闹别扭似的?发觉李慎黯淡的情绪,乔西这样无奈地想着,他正想说点什么,就又听见李慎悻然的笑声,接着,低沉地问道:“我们两个,有很明显吗?”

“嗯,非常明显。不单是希斐尔,连你也是。”直接的回答,乔西很笃定地颔首。把烟头摁灭,仿佛是有促膝长谈的打算,他进了厨房倒来了两杯水后,坐到李慎对面。将其中一杯搁到李慎面前,乔西盯着他,说:“其实我很久前就感觉到了,你对希斐尔有很重的保护欲,到后来,就变成了独占欲。唔,好像别人看他一下,你都会发脾气。”

尴尬在李慎的脸上一闪即逝,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把烟蒂扔在烟灰缸里,端起水喝了一口。乔西也不在意,他就转动着手里的水杯,很平淡地道:“希斐尔是真的很喜欢你,你想象不到他把你放在多么重要的位置。”

“我知道,可是,我们并不适合……”这话是否有些言不由衷,李慎不知道,但他的话很快被乔西打断了。轻摇了摇头,他说:“你只是知道,但你没体会到。否则,你绝对舍不得说出这句话。”

他会舍得吗?李慎心下自问,而乔西一脸的肯定,莫名地让他无法反驳。盯住杯中清澈的开水,乔西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他细细地回想着,道:“给你讲一件我们读书时发生的事吧。”

李慎一声不吭,没赞成也没反对,就只是听着乔西开始讲述他不知道的,过去的林睿。调侃似的,他第一句就说:“在学校里,我们一些无聊的人都曾私下讨论过,希斐尔是不是性无能。”

“啊?”李慎顿时愕住了。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要为林睿澄清,他开口了,不过幸好及时咬出了那些不合适的话。有点抱歉地笑了笑之后,乔西才继续未完的话,道:“其实也不能怪我们这么想。记得起因是有个很漂亮的学妹喜欢他,有天就溜到他的宿舍,脱光了在床上等他。”

“结果呢,希斐尔不单没碰她,还把她当垃圾一样丢在了宿舍门口。第二天,就有了那个流言。”

“……”安静着,李慎不语。他隐约听睿提起过,他的第一次是和他在一起。可是,他没想到是睿有心这么做的。这也就是说,睿对他的感情,很久前就已经在酝酿了。比他以为的,更久。

“还有一次好像是毕业礼的那晚上,我们很多人去喝酒。开始时,希斐尔只是应付着碰几滴,之后他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喝得很凶,直到他醉倒了。”回忆着疯狂的曾经,乔西显得有点怀念,他笑得也有些恶劣,说:“当晚我们就在酒店开了一间房给他。第二天早上,也忘了是谁提议的,我们就联合起来骗他,说他昨晚和一个女孩上床了。你猜,他有什么反应?”

“你们太过分了。”冷冷的语气,李慎眼神充满极度的不悦,盯着乔西的笑,他有种一拳揍过去的冲动。察觉到那杀气,乔西摸了几下鼻梁,收起了笑脸,他正色说道:“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发脾气。就算后面解释清楚了,可包括那女孩子在内,我们都被修理了一顿。”

“至于他那晚为什么会喝醉,后来我才知道是有人打电话告诉他,你带了女人去开房。”

明白了乔西想告诉他什么,李慎的表情颓废了下来,他瘫靠在椅背,呆愣了,心里也感到了惆怅。

乔西没有说错,他知道睿喜欢他,可是,他没用心去体会。实际上,睿付出的感情,睿的坚持,又何止这个程度。他的爱,真的很彻底。

……这样的人,即便是男的又如何?谁,又真能舍得放下……

※ ※ ※ ※

乔西在临走前,给了他一条项链,说是有人拣到的。李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林睿的项链。他知道链坠里有他的照片,也知道林睿很宝贝它。那么,它为什么会被别人拣到,这个问题李慎逃避不去考虑。

不希望项链又遗失了,李慎在房间找了几次,最终认为唯一不怕丢的地方,就是挂在他脖子上。把链子戴好之后,他就盖着被子躺在了床上,拿着刚刚翻抽屉时找到的一个小小的录音机。

这个东西是林睿无聊的时候,不知道打哪弄来的。李慎拿在手上端详了好一会,看见里面的磁带,他按下播放的按钮。响起的是林睿的声音,那天,他拿着录音机缠着他,要他告白。总是威胁,不说喜欢他就不做饭。

“……哥,你就说吧,快,对着这个,说你喜欢我……饭啊,你不要饭啦?……”

听到这个,李慎禁不住地就笑了。虽然这房里已经找不到林睿的气息,但他的声音也让李慎觉得时间不再那么难过,让他整个心脏都柔软了,软得他再也欺骗不了自己。他,是真的想念林睿了。很想,很想他。

录音带转了一遍又一遍,里面有着林睿温柔的几句:哥,我喜欢你。


98)

在外人眼里看来,李慎的日子确实不过好。每天早上四、五点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就跑步过去食堂吃早餐,吃完早餐就要开始接受训练。体能、爆发力与抗击打能力这些,他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是极限了。林睿这时候叫来武术家,对他来说,确实有很大的好处。

训练馆一楼的斗场分布拆改过了,为李慎提供一个更大的空间。这里,是他逗留得最多的地方。空旷的场子,总传遍了迅猛的打斗声,也有一些拳手跟着一起做训练,两个成一组,零散地在各处分布。他们在这里进步,在这里挥洒汗水。

“乔西,等等。”眼尾瞄见了乔西准备绕上楼梯,李慎骤然停下动作,喊住了他。向师傅示意稍等地打了个手势,李慎先去角落的柜子里拿了什么,然后再小跑着步到乔西面前。“这个,想办法交给睿。”

乔西接过李慎手上的东西,翻看几下,问:“录音带?”点一点头,李慎将用衣袖擦了擦汗,盯着那卷磁带,郑重地强调道:“一定要交给他。”

似乎明白它的重要性,乔西也朝李慎颔首,这事他给担起了。又摆弄了一会,按耐不下好奇心,乔西试探地问:“我能不能听一下?”

“真是废话,当然不行!”相当直接的反应,李慎翻了一个白眼。

这一听,乔西只能挑了挑眉,不说话。打量着他再平常不过的模样,没有伤心难过,只有些许好奇,李慎也忍不住困惑了。忖想片刻,他看着乔西,迟疑地问:“唔……你对睿,是怎么的?那晚,我看见你在干那档子事,可你现在……好像在撮合我们?”

几秒的时间,乔西呆若木鸡。不久,好像是终于知道李慎在指哪回事,他恍然大悟似的猛点头,把磁带揣进裤袋里,随即露出灿烂的笑脸。小心地往楼梯靠近,不时回头瞄一下李慎,乔西一边走走停停,一边大声地朗笑道:“呃,哈哈……哈……这个,这个嘛……哈哈哈……希斐尔……你害死我了……”

“……?”没听清楚,李慎不解地望着乔西渐行渐远,头顶上画着诺大的问号。等他回过神时,乔西早不见了踪影。事情,也就这样哈哈地就没了尾音。

※ ※ ※ ※

自从那件事的发生,两兄弟都避开了李氏夫妇。李慎在事情之后就急忙地跑去了泰国,麟森的训练营很隐秘,他也不怕会被父母揪住,除非林睿把他抖出来;林睿则是过了好几天才回了法国,但他还是避着父母,怕是很多事说也说不清。

确实很复杂。两个儿子搞在一块去了,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但拿出来说也还是冠得上“兄弟乱伦”这个名号。这对思想偏为守旧的李广平来说,大概就像噩梦一样的事,何况那两个人纠缠就纠缠吧,可他们爱着爱着,竟然还出现了暴力事件。李氏夫妇估计要好几天站不住脚。

父母的反应,林睿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不过也许真是觉得无所谓吧,他也不想去解释或者安抚了,回了法国也住进他的私人住所,连露一下脸都没有。祖父那里,似乎解释与不解释,都毫无区别。

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楼,这是林睿事业的中心点。自从回来以后,他便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这饶实让许多高层欣喜若狂,尤其是那班从墨斯本集团里调出来的,以及林睿的几个同学。他们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主事人在坐镇,工作也方便。

这天下午三点,上班时间。卡佛拿着包裹,敲了敲门后,进了林睿的办公领域。

一间豪华到奢侈的办公室,在棕色的办公桌后,有个俊逸的长发美男子伫立在落地窗前,他环胸俯视着这个大都市,一双眸流显着冰冷的静漠。而在右边的书柜旁,也摆着一张较小的办公桌,一个女人正在工作。她很专注地忙碌着,即便卡佛经过她面前,她也熟视无睹。

“希斐尔,这是乔西寄来的。”将东西搁在他桌上,卡佛调整了一下领带,最近他总觉得走入这里,就跟进了寒窖一样。本来以为女秘书很冷,没想到希斐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说是你哥哥给你的。”

“嗯,坐吧。”好像没什么兴趣,林睿没碰它,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也拉开皮椅坐下。“陆明枫找到了吗?”

“有头绪,但还不敢肯定。最近的消息上说,他在非洲出现过,我们也调查到了,他在非洲有一间药物研究所。”卡佛犹豫地答道,想了想,他又补充地说:“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现在也还没结果。想在7天后的拳王赛前找到他,不一定行。”

无意义地轻弹着指尖,林睿沉吟了一会儿,微微地蹙眉,道:“再加派些人手,有多少派多少。在拳王赛前,无论如何要把他找出来。”

“行吧,我知道了。”卡佛无奈地摆摆手。关于找陆明枫的原因,他草略地思索了下,好奇地问:“拳手在赛前不是都会做检查的吗?他们似乎都没检出问题。那么,你的怀疑……”未道尽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也许,有些药是检不出来的。”林睿的表情很不以为然,但又有足够的自信,他娓娓地道:“陆明枫对所有的药了如指掌,同时也是他们这行的百事通。只要找到他,就能知道有没有人研究出了特殊的药,或者,他最近几个月都研究了什么东西出来。”

“你确定是因为药?”卡佛看过一些录像,他不禁又问,虽然那些人确实很夸张。蓦地笑了,林睿直视着卡佛,他这笑意也深隐着拳击的残酷,它的血腥,说:“我很清楚麟森旗下的拳手的素质,偶尔死上那么一两个很正常,但像这样倒下去一批,就太可笑了。”

“卡佛,你要知道,任何人想从我这里白白挣钱,都不是那么容易的。”随着这轻飘飘的话语,一股浓重的黑暗气息却覆在林睿的四周,他的笑意不改,还是美不可言。“克力斯敢跟我耍这手段,找到证据了,我当场就要了他的命。”

“……我会尽快找到陆明枫。”有点被吓住,卡佛莫名地毛骨悚然。还好,黑市拳这块一向是乔西在跟踪,他只负责找人。想到这个,他暗自感到庆幸。

※ ※ ※ ※

卡佛在走的时候,他半个身子都跨出去了,林睿的女秘书这才抬头,公式化地问他要不要喝咖啡?已经习惯了周遭这些奇怪的人了,卡佛也就摇了摇手,关了门就走。

女秘书继续她的工作,一点都不理会林睿是否有所不同。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还是在窗边站一站,在桌前坐一坐,要么看看文件,要么瞧瞧风景。虽然,换事的频率有些许太过密集。

就这么消耗着,林睿过了一个下午。五点整,女秘书就跟定时机器人一样停住手,接着起身收拾东西。工作的时候工作,下班了,她也不逗留。

“老板,在您走的时候,麻烦将办公室的门小心锁好。”一分钟也没浪费,女秘书话说完就打算离开。似是悠闲地靠坐在软椅上,林睿的指背敲打这桌面,视线终究是落在了那个打开的包裹,他瞧见了,里面是一卷录音带。“琼,你有没有放录机?”

女秘书转过头,低想了一会儿,她回到办公的位子上,从抽屉里翻找。很快的,她拿出了一个便携式的黑色放录机。将东西递给林睿后,琼就赶着下班去了,而林睿,他端详着手上的两样东西,挣扎着。

听,或者不听?林睿难以抉择。这些日子,他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回去找那个人,断就断了,他们各自各过活。他以为不再苦苦恋着那个人,他一定会活得更轻松。可是,为什么他的日子,总叫他感到陌生。到底是哪里不对,一切都太空虚了。

一定要有骄傲,不能因那人的一点点示好,他就像哈巴狗见到骨头,摇着尾巴就冲上去。林睿这么想,于是很笃定地颔首,略带有刻意的讽刺淡笑着,把磁带放进了放录机里。他不能轻易就回头,林睿坚定着立场,然后,开始播放。

“咳、咳咳,嗯,咳……啊,妈呀,我真不习惯对着这家伙说话。”先是一阵不适的干咳,接着挫败地哀号一声,倏地就全静了。时间过去,在林睿觉得有掩不住的失望时,传来了李慎成熟的男性嗓音,他道:“我不觉得我有哪里对不住你。”

林睿愣了,没能反应,只是听见李慎很平静地接着说:“他们都说我不够重视你,感情没有你来的多。可是我本来就好好的一个男人,因为你,我都走到了这条路上,媳妇和孩子这些我这辈子也都不可能会有了。身体,感情,生活,我能给的你也都拿走了,你还觉得不够吗?”

“我确实没跟谁谈过什么恋爱,也不知道我对你到了哪种程度。不过,睿,我所有能给的东西,确实在你手里了。喂,我一直感觉是你硬抢着去的……行吧行吧,这个就算了。”李慎说着懊恼了一下,他似乎叹气了,尔后,又续道:“我知道你是害怕我在台上会出事,我也知道不该让你担惊受怕,但人嘛,也不可能整天就腻在糖罐子里不出来,我总有别的追求。”

“虽然有点过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来看我比赛,我想你分享我的努力和荣耀。”李慎不好意思地悻笑几下,接着,深刻又轻缓地说:“如果你愿意等我,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从擂台上走下来!”

这话说完,有一大段空白。录音带还在沙沙地转,林睿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双耳,他惟恐听漏了什么。终归,他听见了,李慎非常小声的低语:“……睿,唔嗯,那个,就是,我挺想你的了……”

放录机已经停了,可最后那话还在林睿耳际喧哗,久久不散。他也舍不得它散去,或许宁愿,就这么听上一辈子。忍不住按下了重播,林睿旋过椅子,面向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天空,听着李慎的声音,又再度望住玻璃上的男人的身影。这次,他投降了的样子,仿佛是笑着的。

林睿看着自己,也笑了。淡淡的嘲弄,淡淡的释然,无奈地对自己说:“……你太没骨气了,真的,太没骨气了。”

在包裹的底部有一张便签,上面随意地写着一段字,这样的一段字:每个人的情感浓度不同,有些人对爱情的付出与其他人对比,或许微不足道。但是,虽然只有这么多,不过,对他来说,他已经全部掏出来了。

……他很贫穷,他只有这么多。爱情是可以自私的,但他却还是全部掏出来给了另一个人。这么说来,他也很慷慨了,不是吗?


99)

中午的休息,李慎在办公室里喝水,同时也和张慕杰他们谈点东西。乔西“碰”地一声闯进来,站在门边,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们在场的人,张口就问:“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干人等互望几眼,齐齐地摇头。乔西几步走到茶几边,冲着他们几个,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惊慌地道:“希斐尔开了盘口接受赌注,拳王赛,赔率都是一比一。”

“什么?!”顿时,他们几个全傻眼了,尤其是张慕杰。往面部甩了几掌,张慕杰的表情自然了点儿,不过嘴角还在凉抽着,他说:“开玩笑吧?这情况接赌注,肯定全部都会倒在藤田那边,再说,拳王赛的人都赌很大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刚刚收到的消息。现在具体接了多少票,我还不清楚。但是,狂蟒那边是把全部财产都拿出来了,克力斯跟希斐尔私赌了好几个亿。”乔西缓了一会,把事情想清楚了,他才又解释着:“我们之前不都怀疑狂蟒在比赛做手脚吗?卡佛说希斐尔已经在调查。不过,狂蟒那边可能也察觉到了,看样子他们想干完这票就收手。”

“……”所有人都陷入了凝滞的无言中。片刻,张慕杰虚弱地问:“如果藤田打赢了,麟森不是要赔到破产?”

乔西沉思了半晌,也草略地做了估算,最后,他严肃地面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还好李慎比较迟钝,压力没来,他就是内心咯!了一下。张慕杰便比较严重了,他呆愣地斜望着房顶,考虑着一个问题。麟森他也有股份,那假若麟森破产,他是否有连带责任?他家可还有存款?他的房子……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乔西安慰地拍着张慕杰的肩膀,语气有着万千的感慨。“节哀顺变。没钱了的话,你可以去卖身或者卖器官,我介绍买家给你……”

李慎有点踌躇地抚摸着后颈,这么说来,他要打输了,后果不是很严重?

※ ※ ※ ※

今晚过去,还有明天,再来的后日,就是比赛了。

夜色很好,圆月当空,满天是无数闪亮的银星。李慎清闲地倚站在房间的窗前,他吹着夜的凉风,欣赏着夜的柔美,讲着电话。其实也不算讲电话,因为他没出声,对方也没说话。

他在寄了录音带之后,有一天晚上接到了陌生的来电。他接通了,但是通讯的彼端没有给予任何的回音,直觉告诉李慎,是林睿。那夜,他们两人沉默了近两个小时。后来,林睿只轻声说了,晚安。

自从那晚起,他们就这样以无形的信号连接,却一路不语。有些道不明的话,大概这样更容易表达吧。远眺着夜空想象对方,彼此的气息也犹如信号一般,就给连接上了。

“……等我比赛结束了,你再和我说那句话吧。”突如其来的,李慎打破了连日来的寂默。“到时候,我能给出你想要的回答。”

“现在不能说吗?”不久,林睿低声反问。

“不能。”李慎说,他没等林睿再开口,沈笑了数声,也隐带着少见的黯淡,道:“我怕如果我回不来的话,那三个字会一辈子困住你。”

他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应对拳赛,但擂台上没有绝对。在这样生死难料的情况下,李慎怕留了遗憾,他的个性本也就直来直去,所以自然而然地将很多话说出口,但唯独那句不行。他嘛,到了现在,怎么也要为林睿考虑一下了。

实在的,有种士兵上战场与家人话别的样子。没听见林睿的回答,李慎仰着脸朝天笑了笑,他挥尽了心头的伤感,并且奇怪地“喂”了几句。电话那边还是一声不响。

屏幕显示仍在通话中,可却没了动静。李慎满脸不解地翻看着手机,正当他猜测林睿是不是睡着了时,后方响起了细微的熟悉的脚步声,他倏地怔住了,紧接着,猛然回过头──

一个男人疾步朝他走来,几缕飘逸的长发在空中扬起,速度很快,李慎来不及转身就被紧紧环住了腰,下一秒,男人将脸凑在他肩窝。只能盯着他的发顶,李慎错愕,但也任由他抱着,听他委屈似地诉道:“你的话说得太迟,我早就被困住了。”

背部贴着林睿的胸膛,体温就这么递延过来,让李慎的心坎都暖洋洋的,这正中红心的惊喜更让他的思念和柔情成倍滋长。主动地吻了吻林睿的头发,李慎微颤着音,说:“你怎么会来?”

“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林睿径自问道,鼻尖不住地磨蹭着李慎的颈边,贪婪地吸取着他的味道,闷闷地说:“你就那么哄一下,我就跑了回来。”

“我也没用。”说着,李慎就坦然地笑了,黑亮的眸子也弯起,他握住林睿的小臂,放任地偎在他怀里,一心体会他的存在。以前不知道,可现在这种感觉,真好。啃咬着他光裸的脖子,林睿的双臂收得更窄,轻柔地商量着:“我们和好吧。我再也不跑了,你也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这话,林睿有故意让李慎心疼的嫌疑。他也确实不舍了,斜过头就用双唇在林睿的眉心和鼻梁啄着,给出这样肯定的回应,他说:“好,我不生气,你也别再跑了。”

“嗯,哥哥,我还是只喜欢你。”林睿缠绵地亲着李慎俊朗的五官,也享受着他的回吻。

两人在月色下挨在一起,听着林睿谈说情爱,他们亲密地耳鬓厮磨,这样你来我往的碰触,身体又抱得那么紧热,可以预料的,没几回就都动了情。目标放在对方的唇上,李慎失神地盯着,他干渴地舔了舔丰润的唇瓣,殷红的软舌无心地诱惑着林睿。

“……哥,张开,让我亲亲……”舌尖勾画着李慎的唇线,林睿循循地诱导他,在他启开时堵住了他的嘴,舌头也伺机伸入他的口腔里四处探索,强吮着他的津液,翻搅着他的柔软。

“……嗯,唔……”似乎也不排斥这样的撩逗,即便有点霸道,但李慎还是半垂着眼睑,张着嘴巴笨拙地和林睿交换唾沫,也顺从地吞咽着它,那微醺的模样直叫人心痒。舌头任人吸着,身体也任人搂着,可当林睿的两手偷偷从下摆摸进他的衣服内,他立即就乍醒了。

整个上身都给男人摸抚着玩,李慎透着衣服压住那随意游动的手,他的鼻息淆乱着,转正脸躲开林睿的索吻,说:“睿,别这样,我后天就比赛了。”

“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到最后。”不顾李慎的制止,林睿被拒绝的吻落在他的发红的颊边,双臂交叉在他胸前,既将他锢在怀中,掌心也笼罩上了他胸部的两边。左手使力地搓着李慎的右胸,右手也在他左乳胡乱地捏按,林睿的唇舌一并舔湿了他的耳廓,暗哑地引诱道:

“……哥,我们好久没亲热了……”

“啊……”知道林睿在性事上会有些粗鲁,可那两只手把他的胸部抓得太过分了,每个指头深深地掐陷在他的胸肌里,他软嫩的两颗小乳粒也被夹在指缝间拽动。李慎感到疼痛地拧紧了眉,尽其量地后弓起背,难受得想拉开它。“睿,先不要了吧,我现在还不想,下次……唔,你别舔我耳朵啊……”

李慎歪头缩了缩脖子,林睿的嘴追过去舔吻他的鬓角,亲不到就在他耳垂咬了一口。

“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这么久不见了,你却让我碰一下也不肯?”语调失落地说道,林睿的动作反倒变本加厉了,低头吮着他的颈部,双手放肆地往李慎胸乳上挤揉,这样将他死死抱在怀中后,也用鼓胀的裤裆去抵撞他的臀。

淫秽地以胯物摩擦李慎挺翘的后臀,林睿隔着布料在顶蹭他那条诱人的股沟,硬茎的热度也清晰地传给了李慎,让他很为难。林睿想要,他们也到了这种地步,面对林睿的求欢,他假如拒绝也说不过去。

冥思苦想中,李慎茫茫的目光放在了漆黑的室外,联想到如果现在谁经过小屋的楼下,一定会留意到他们还点着灯,再来就会看到林睿从后面撩高了他的上衣,他们在摸胸……猛然忆起两人还站在窗边,李慎煞白了俊脸,急忙空出手把帘布拢上!

“……哥……”趁他松手的几秒,林睿狡猾地揪起了他的一对乳头,前后拉扯到它充血挺立,让李慎怎样都没法拉开,也转不了身。娇小的肉籽经过几番的捻搓,李慎也疼痒得挨不住了,他瞥见他们在窗帘的投影,咬牙忍着羞耻,断续地说:“……到,到床上去……只要,别弄我后面……其它的……”

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林睿含糊地应了声,然后快速地脱掉李慎的单衣,拖着他到床边将他推倒在床中央,抓住他的裤头就连着内裤一把往下扯──转眼,方才还潇洒帅气的小伙子就被扒得精光,狼狈不堪地倒在了床铺。

随性舒展的肢体,散乱的黑发,眼神也带着一丝可怜的慌张,这样的李慎,太适合压在胯下狠狠地蹂躏了。他像只美丽的欲兽,浑身都在流溢诱使男人嗜虐的气质,尤其是那双匀称漂亮的腿,非常的吸引,让人幻想着将它打开,让它浪荡地盘缠在腰上,一边用力地捏揉和操干那只会惹火的窄臀,一边快意地抚摩着光滑的大腿。

徐徐地拉开领带,解着衣扣,林睿一寸不漏地欣赏着那属于他的男人,英俊出众的容貌,健美的身材,古铜色的肌肤,以及,脖子上的银色项链。李慎反转了身体仰躺着,他有点紧张地扯过被单遮掩下体,看着林睿深不见底的蓝眸,担心他会失控。

“我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林睿赤裸着坐在他肩边,执起他心口的链坠,俯首烙下一个吻,然后,爱抚着他的脸颊。柔情似水的举动让李慎懈下了警惕,他静静地望着林睿,迷失在那双眼眸之中,他也就没发现林睿向上挪坐了一点,抓住他的头发,悄悄地扳过他的脑袋往那儿带──

当那浓郁的雄性气味扑涌进他的鼻腔内,眼界也被硕壮庞大的男性器官占据时,李慎才惊愕地知道,他的脸被按进了林睿的胯下。一霎那,他连退后都不会,脑海呈现的全是空白,这是想要他……林睿挺腰,用两个饱满的肉囊在他嘴唇上压了压,李慎甚至感觉到那粗糙的耻毛刮过他的鼻下,他彻底呆掉了,听到林睿沉沉地笑着,问:

“哥哥,不做到最后,你能用嘴巴帮我含含么?”

林睿问完,等了几分钟也没得到答案,他垂眼一瞧,李慎还在发呆。连换气都小心翼翼的,这根本什么都没法想,李慎别说含男人了,他连舔女人都没想过。林睿抚顺着他的短发,叫他侧身躺着,李慎木衲地照做了。

将李慎的头颅更往腿央摁进去,逼他用脸贴靠在自己的性器,林睿缩起双脚也侧躺下,第一次尝试起了69。他们两人的身形相差不多,这样的姿势林睿也刚好能埋首到李慎的私处,他拨开薄被,凑上前先亲了亲李慎半挺的阴茎,再伸舌从根部直舔到顶端,来回几次。

“啊……”每次呼吸嗅到的尽是林睿的味道,李慎的下体涨硬得极快,他迷朦的视线下移,见到林睿的红舌将他的柱身濡湿,然后含住他整个茎头吸吮,头一沈,不客气地一口吞入……

林睿很熟稔地吞吐着他完全勃起的性器,运用唇舌和腔壁侍候着他肉茎上的性感带,让李慎有种仿佛被潮湿的泥沼地所包围的绝妙快感,痛快得他无法言表。微微合拢着眼睑,李慎沉醉在林睿高超的口技下,他仰面高喘着,却不意地看到林睿正雄赴赴的昂扬。

“……嗯呼……呼……唔唔……”胯部的舒爽是迭连不穷,李慎几乎要透不过气了,他抑制着想泄精的感觉,摇晃着臀配合林睿讨好的含弄,同时,眯着眼缝凝视面前那根巨物。模糊地想起,之前,就是这家伙曾那样凶悍地插入他的身子,侵犯过他的后穴。

近在咫尺的林睿的东西,通体是成熟的紫红色,顶部是离奇的硕大,茎身也是异于常人的粗长,它正坚硬着散发炽烈的高温,蒸得李慎头脑发晕,空气中略带着的刺鼻的腥膻,更是熏陶得他神志不清。

“……唔……”鼓动的心脏像是负荷不了一般悸痛着,强烈的男性体味吸引着他接近,李慎的双唇靠到那丑陋的性器旁,考虑着什么,最后,犹豫地松启了。表情有种奇异的惘惑,李慎模仿着林睿刚才的样子,试探地先亲亲他的根部,接着探长了舌头,在精囊处怯懦地搔了一下──

“啊,哥!”也顾不上吸咬着的硬物,林睿马上失声叫了出来。可能是没想到有李慎主动为他口交会这么刺激,他反应很大,怒挺贲张的肉杵狠抖了几抖,抽在李慎嘴上,他们更兴起了。

似乎知道掌握了林睿的弱点,李慎无端地有些许惊讶和亢奋,他慢慢地挨着林睿的下体,退却了几秒,但终还是吻了上去,恶作剧似的玩起林睿的性器。

“……啊……哥……”林睿难耐的低吟着,饥饿地紧盯住李慎眉目间恍惚的神色,他难以想象那样坚毅的哥哥,那样纯净清澈的人此时竟对他硬茎下的囊袋又亲又舔,甚至还将其中一个含在嘴里生涩地吮着。

两极的反差,林睿的胸口一片灼热,他心猿意马地又埋头进李慎跨下,在继续之前牵引着李慎唇移到他男性的顶端,咕哝着说:“……哥,来,好好含住我这里。”

这粗大可怖的阳根,哪怕只是它沁着精液的头冠,都绝不是李慎可以轻易吞吃的尺寸。林睿将东西堵住他嘴巴,李慎可耻得紧闭着眼睛,可也只能圈握住它,没办法地把它一小截叼在口中。由得林睿小幅地抽插他的唇间,李慎轻哼着,也摆动着腰杆。

“……唔,唔……”

欲望的呻吟在房内阵阵地荡漾,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男人完全迷醉这般酣畅的欢爱,一味地追求性的抚慰。他们头尾相对地纠缠在一块,性器以同样的频率在对方的口腔挺送进出,同时也竭尽所能地为彼此口淫,唇舌舔舐时会发出滋滋的水声,吸吮就更响亮了,格外的色情。

“嗯呜……”什么都是现学现卖,林睿怎么玩儿了他,李慎也如法炮制着林睿的下体,他做得很用心,大张的嘴勤快地套弄着那根火烫的热棒,吸着吸着,他的舌苔就开始尝到很腥浓的味道。

“哥哥,嗯……你学得真快啊……”舒服地称赞道,林睿的蓝眸渲染着一层邪佞,他不知足地欺凌着李慎的男性象征,含了很久之后,他控制不住地单手绕到李慎的臀缝,两只手指按了按红嫩的小肉穴,使劲就硬戳进去──

忍受着嘴巴的疲酸,李慎艰难地吐纳着林睿的阴茎,他本来就快不行了,后庭还倏忽被捅入了两指,狭窄的甬道一时疼爽交加,他哆嗦着,瞬间就被推上了巅峰!

“唔哼……”泄精时忘了还衔着男人的东西,李慎无意识地抽气,不巧就对着林睿的马眼嘬了一大口,好像要他的精水也榨出来一样。而这刺激来得太猛,林睿的臀连忙往后退,可他依然高潮了──

“哥!”林睿低吼一声,身体一紧,大量浓浓的白浊就全喷上了李慎的脸……微别过头,李慎本能地闪躲了一下,他不太习惯,却还是被射得满面都是湿的……

刹那,世界都安静了。

“唔嗯……嗯……”

气若游丝地瘫在床上,唾沫从李慎虚张的双唇溢出,他也没想在他脸上流淌的黏汁是什么,无神地睁着婆娑的黑瞳,阴茎软下了,插他后穴的手指也拔了出来,但他仍沉浸在高潮的余温中。

“呜……”冲击过后,李慎眼角噙着泪水,他呜咽着全身颤栗,那惨兮兮的模样看得林睿心疼。吞下了浊液,起身来到李慎旁边,林睿将他拥进臂弯里,拍抚着他的背,吻着发顶,温柔地哄说着:“……不喜欢的话,我们下次不这么玩……哥,别哭了……”

欲火一消,林睿就全然不见了方才那股极致的激狂,他几乎变了一个人,那温存的动作,呢喃的爱语,很快让李慎平息了下来,不再抽泣了,但被捏揉过的几处都在麻痛。朦胧之间,李慎明白到林睿对房事的热衷,他们俩若想好好下去,那在床上就肯定要……蓦地打了个寒战,他想到之前那悲惨的经历。

李慎还有点轻喘,他枕着林睿的手臂平躺下,意识在逐渐恢复,激情宣泄后却萌出昏沈的睡意,可一身的黏腻令他不舒服。推了推林睿的胸膛,李慎困倦地说:“睿,起来,我要去冲澡。”

闻言,林睿只是稍微和他分开些距离,在他脸上看了看,伸长手从床柜抽来几张卫生纸。仔细地擦拭着李慎面部每一个角落,林睿眼神始终带着宠溺和疼爱,李慎还没理解过来,疑惑地盯着他,直到他歉然地笑笑,道:“哥,对不起。这些天我总忍着,刚刚一下太兴奋,有些都射到你的头发上了……”

说着,林睿也就手擦掉沾在他刘海上的……精液。回忆起他不久前头脑发热所干的浪荡的事,李慎从没考虑过,却那样理所当然地为林睿做了,就连现在反想他竟也不觉得后悔。李慎呆着双眼,耳根和脸庞在几秒内红得通透,他的嘴唇张合几下,一个音都发不出。

相较他的窘态,林睿自若许多,吻了吻他就下床,套上衬衫便进了浴室。没多久,他端着一盆温水就出来,在盆沿挂着一条毛巾。

“你明早还要训练就先别洗澡了,擦擦身子赶紧睡吧。”林睿把水放在一旁的小矮柜,将毛巾沾水后拧干,拿在手上坐在了床边。李慎倒也没反对,他直起腰准备接过毛巾,可林睿没给他,反而动手帮他抹起脸来了。“……唔、唔……不用,我自己来……”

李慎遮着毛巾说话,听着含混不清的,他想去抢那块布,林睿不当回事,又沾了一次水便擦起他的脖子。没过度和林睿较劲,李慎觉得不好做得太坚决,迟疑着也就任他服侍了。

当确定了爱情关系,他就宽开了界限,认为恋人有互相满足的责任,林睿想和他亲热,想和他调情,只要别太过分他也应该接受。这是情人和兄弟的区别。

在李慎的半推半就下,林睿很快就擦洗到他的胸膛,开始时,动作很柔。李慎眯着双瞳背靠在床头,慢慢地放松了神经,他实际挺舒服的,想睡了,所以没察觉林睿的手逗留在他上身,针对着那小肉点儿。

瞥见李慎昏昏欲睡的神情,林睿把半湿的布摊开盖在他的胸口,双手覆上他的两块有型的胸肌,往上面捏抓感受那绝佳的弹性,一发不可收拾。摸着很快就上瘾了,林睿着迷地称叹,掌心贪色地推挤起来,么指也不忘抠刮那一对肉籽。没多久,毛巾就被顶出两点凸起。

红肿的乳尖反复地被湿布摩擦,起初没在意,可后面根本就是碾搓了,力道也猛得令李慎痛醒过来。乳蕾是热辣的刺疼,他低首望过去,见到林睿将毛巾扔在水里,爱抚着他的小腹,灼烈的目光死盯着他的胸脯,轻舔着唇,头在缓缓地朝他左胸靠近……

“……睿,不要。很晚了,我要休息……”手掌挡在林睿的前额,李慎的脸色难看,不由自主地想向后缩,可他压根无路可退。温热的鼻息直接拂在他的尖端,敏感的乳头羞颤着更硬立了,在被一口含住时,李慎仰着脖子,吼道:“混蛋,你有完没完啊!”

“哥,给我亲一下下就好了……”再下去哥哥要生气了,林睿适时揪回一点理智,克制住硬上他的冲动,但执意倾身在小肉粒上重重地嘬几下,舌尖快速地上下撩拨。

抱紧李慎的腰背,林睿一脸痴迷地闭着眼眸,在他胸部辗转着一阵阵深吮,明明不可能吸得出乳液来,他却甜得舍不得松开。

“……啊啊,睿,别这样……啊……”似是痛苦地哀求着,李慎的手搭在了林睿的肩膀,他难熬地挣动着,可他一拒绝林睿就咬,逼得他力气却越来越小,最后妥协般微拱着上身配合他的吮吸,希望他能轻点弄。

经过唇舌粗暴的肆虐,李慎的乳首胀痛得像快要破裂,他全身泛着红潮,叫声也弱了,他受不了地苦皱着眉头,搂住林睿的颈项紧揪他的长发,喘息着说:“……我……拳赛……”

两个字阻止了林睿准备揉他私处的手,转而摸上他紧实的大腿,李慎咬紧牙关,承受着胸上痛到极致后迸来的快感……

※ ※ ※ ※

重新换了一次水,搁在地上,林睿让李慎把脚放进水里,李慎懵了,结果林睿真的蹲下身帮他洗脚。水温很合适,光泡着也不错,李慎想着该不该把衣服穿上,无意间提起:“我们的事爸妈都知道了,你跟他们谈过了吗?”

“没有。不过我让人转告他们,是我先缠上你的,而且要缠一辈子。”林睿答道,安分地用布擦洗着李慎的小腿,按摩他的脚底,片刻后,似乎很淡定地问:“你呢?打算怎么做?”

“最好的做法,肯定是跟你断了。”说完,李慎就看到林睿的手僵住,他恶劣地笑了,小小的报复了一下。明知有人着急,李慎还刻意停了好一会,尔后才续道:“等比赛完,我们回家一趟吧。跟他们当面谈一下,如果实在是不行,我就找奶奶帮忙。”

继续着手上未完的事,林睿的眸底有了安心,以及感动。思虑再三,林睿终究鼓起了勇气将话问出口,他微弱地苦笑了笑,道:“……你会不会怪我?不管是现在,或者未来。”


100)

到底是觉得亏欠了他,林睿也会害怕,假如有一天李慎后悔了他们现在的感情,那么,一手将他带上了这条路的自己,会成为罪人。李慎静望了他几秒,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角洒脱地上扬。

要他怎么说呢,这个俊美的男人,偶尔霸道疯狂,时而又温柔谦逊,不可一世却也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李慎真的没法说。于是,他摸了摸林睿的头。

“呐,睿啊,”李慎难得温柔地顺着他的长发,坦然地看着他,低诉道:“什么怪不怪的,我不知道。但我能够肯定,就算将来我们不像现在了,我想,我也会尽我的全力保护你。”

这句话,比什么都更让林睿安心,他不说话了,高兴得有些傻气,笑着点点头,用毛巾擦干李慎的双脚。而李慎,他一直注视着林睿,眼神有着勇敢,但他也悄然无声地轻叹,稳住那一再悸动的心。

的确,再这样下去,感情会令他变得怯弱,他会舍不得这样的甜蜜。但是,也不全是坏事。忘记是谁说过,勇者应该无心无情,所以既毫无畏惧又没有负担,不会优柔寡断,站在死亡面前也能微笑以对。李慎现在觉得不一定,至少对他来说,现在心里装着一个人了,那样惦记着了,知道那人在台下等着他,他也就绝不会倒在了台上。

他承诺过会平安地走下台,带着他胜利的光芒回到睿的身边,向睿说出那句许诺一生的话。

他们,能够永远在一起。

※ ※ ※ ※

整个拳坛都不太泰平,无处不弥漫着诡异的黑雾,阴暗得像深夜里泼上墨色的天空。但是,众所瞩目的拳王赛还是如期拉开了帷幕。今年的赛场订在了华盛顿,一个历史悠久且隐蔽地下格斗场。

以公正闻名的道格拉斯公爵受邀成为比赛的首席贵宾,将为这场只有两个拳馆参加的拳赛敲响开赛钟。

这场比赛关注的人比往年多,许多人都好奇麟森会有什么下场,有人就此事请教了公爵的看法,这位八十岁的老人不以为然地说:“德格林兰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希斐尔•德格林兰,他会输得一败涂地吗?相信我,我很期待。”

所有的一切都是无知,未解的谜团。一个名为李慎的年轻人,谈不上彪悍的中国小伙子,他们怎么问也没人认识,他似乎没有打过公开赛,也没有参加过困兽之斗,什么都没有。他是麟森的秘密武器吗?他的实力是如何?这是最大的问号,也为这场比赛充满悬念。

比赛时间是晚上八点,在七点半的时候克力斯就领着他捧上了天的拳手──藤田光一出现在赛场里,他们那股嚣张的气焰,让不少吃过亏的人一边恶毒地期望他们被踢断脖子,一边跟着他们下注。钱吧,白花花的钞票,能赢钱是最重要的,何必管他死的是谁呢,虽然他们也想看精彩的拳赛。

究竟,这场赌博总数是多少的数字?没人知道,不过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会是空前的壮观。他们拭目以待,或者,他们在等待着向失败者露出嘲笑的嘴脸。

七点三十五分的时候,李慎也出现在了擂台下。坐在休息区,他不去在乎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尖利的审视的目光,只是冷眼望着对面的一帮人,其中一个正闭目养神的男人。他忘不了,那个人是怎样狂笑着虐杀了他的朋友。

拳击的意义,在他们的世界里,被诠释为残暴的厮斗,将对手的死亡奉为无上的荣耀。

按照规矩,参赛拳馆的老板都安排在了贵宾席,所以林睿没在李慎身旁,不过有乔西和张慕杰为他张罗一切。麦卡尔没来,他说,李慎已经能够成为拳王。

“嗯嗯,还有十五分钟。好小子,你别紧张,发挥出你的实力就能赢,他们不算什么东西……”张慕杰坐在李慎左边,搭着他的肩膀说得很大气。李慎瞄了他一下,扯扯唇角,回道:“你看起来比我紧张。”

尴尬地干笑,张慕杰摸了下鼻梁。沉吟半晌,他正经了起来,凑在李慎耳边悄声说:“记住我们之前说的,他好像是打不了持久战的,你上去就先别急着跟他硬拼。”

抱臂忖想了片刻,李慎没答话,就是很镇定地颔首。张慕杰赞许地拍拍他的背部,正接着想说点什么,就看到乔西在后面的角落里朝他勾手指。

“怎么了?”张慕杰走过去,发现乔西的样子不太对,挨着他便问道。不动声色地斜睨着屋上的阁楼,乔西谨慎地压低了音量,对张慕杰说:“上面有人。”

准确地顺着乔西的视线望去,仅仅环顾了一眼,张慕杰就瞧见了在四个暗处都匍匐着阻击手,他们躲藏在阴影里,架着的枪对准了擂台。不需要问他们是什么人,不需要问他们是怎么把枪带进了这个戒严的场所,张慕杰心下十分了然。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吧,可打斗中想开枪,瞄准估计很难。他注意到了,那些人搭在扳机上的食指都带着银戒。

戒上,浮刻着一只麒麟的翅膀。

※ ※ ※ ※

随着比赛时间的临近,观众的情绪就越发地兴奋,还没开始,场上就有些沸腾了。

忽视这数不清的人,一路压逼过来的喧闹的声浪,李慎静静地靠着背,深刻地凝视着他面前这个阴冷而压抑的擂台,空荡荡的。他似乎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很肮脏,说真的那恶心得让他想呕吐,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也刺激了他的大脑神经元。

一切都来得太快,总觉得双脚都有些虚浮,李慎下意识地寻找着林睿,或许心有灵犀吧,那么多的各式各样的目光里,他一下就捕获到那抹不变的呵护与关爱。相迎望去,见到的是一个清秀绝美的男子。

男子飘逸的长发散落在身后,简洁的白色衬衫和条纹领带,气质内敛而清冽。他很随性地坐着,很高傲,似乎不太想说话,可他的存在让周围的一切都无比逊色。李慎有点怔怔的,那个地方有很多人,可他只看得到林睿,那么耀眼。

第一次有这样的认知,李慎忽然有些许骄傲,每晚安睡在他怀里的恋人,是如此的优秀。

林睿朝他虚弱地淡笑着,唇形似乎在问是不是想他了,要不要他过去。读懂了他的话,李慎的心口顿时一热,他心脏被敲击了一下,很快,耳根子就红了。有点腼腆笨拙,李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还确实挺想睿过来的。

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灯光很灰暗。主办方是真认为他们都很有度量呢,还是纯属想看好戏,竟把林睿和克力斯的位置安排在一块了。

“希菲尔,你那年轻人能行吗?这么纤细,他的身体比藤田足足小了一倍……啧,那双腿可真漂亮。”克里斯抽着雪茄,热络地笑着和林睿搭话,望着擂台边沉默不语的李慎,说:“不过,擂台上可不是长得俊俏就能赢的呢。”

对他话里若有似无的淫猥皱眉,林睿不再惶恐地死盯住李慎,冷漠地瞟了瞟克力斯,嘲讽一笑,反击道:“那你光靠一张嘴巴,就能赢了吗?”

完全不介意,克力斯的两指夹着粗厚的雪茄,胸有成竹地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刺耳,连林睿的保镖都有些愠火了。实际也不想再听他废话,林睿在场上环顾了一遍,想了一会儿就起身,整几下领带就朝公爵走去。和公爵打过招呼,他回到李慎身边。

张慕杰和乔西很识相地走开了,林睿蹲在了李慎面前,两人默默地对视着,谁也没说话,最后,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牵起李慎的双手,不在乎有多少人看着他们,有多少喧哗,林睿低头亲吻他的手背,像是在膜拜一般。

“这双手,我曾经憎恨过它。”
轻声说,林睿仿佛是个最虔诚的信徒,卑微地祈求着:“但我现在求它,只要它保护好我最心爱的男人,想让我怎样都可以……”

心疼的时候,李慎也什么都不管了,反手捧住了林睿的脸,微红着眼眶在他额头吻了一下,拥抱着他,承诺道:“傻子,只要你好好等着,它一定会把你哥还给你。”

一种特殊的浓密的氛围,他们感觉就像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身体里去一样,太强烈,以致没有任何人敢惊扰他们,更别提对他们显而易见的同性爱鄙夷了。

时间滴滴答答的,人们的叫喊更高亢了,林睿听着,表情也变得很怪异。深深地凝视着他,李慎开始担心了。在公爵开始准备时,李慎也差不多要上台了,他做了次深呼吸,然后把已经浑身僵冷的林睿按坐在他的位置上。

“哥,你能再等等吗?”林睿揪紧李慎的衣袖,无助地问道。

将脱下的拳袍递给他,安抚孩子一样摸着他的头,李慎盯住他的双眼,郑重地说:“你乖乖坐在这等我,别乱跑,见不到你我会担心。”

“嗯。”林睿听话地点点头,看起来很镇静,可突然却又慌张失措地瞅住李慎,梦呓似地说:“哥哥,我好喜欢你,你别丢下我,要回来,我们还要去结婚。”

“好,什么都好,只要你别这么害怕,我回来就跟你结婚。”发现他的样子像快要哭了,李慎连忙把他揽住,吻着他的发顶不停地低声呵宠着。他后悔了,他不该让睿来看比赛,他没想到睿会紧张成这样,该死,他怎么会这么疏忽!!

“哥哥……”林睿搂住李慎的腰,只会木衲地点着头。心疼得要命,裁判却在这时候催促了,李慎担忧地拍着林睿的背,他很不放心,转脸向着乔西,只能诚恳地托付道:“他有点吓过头了,拜托你们帮我小心看好他,有什么不对马上把他带走。”乔西苦笑了,眨一眨眼。张慕杰也移开了视野,看不下去。

蓦地,他们都觉得,他们对林睿真的太残忍了。让他亲眼看着他捧在手心里守护多年的人和死亡交手,他却只能旁观,这是多么残忍的事。

温柔地哄得林睿松开手,李慎跟着张慕杰,和藤田光一同时朝擂台走近,踏着阶梯,迈进那步──他不敢回头,他以为没什么能阻挡他走上擂台,他知道他错了。他的脚,很沉重。

……他算什么男人?这样直路向前,能证明他很勇敢吗?毫不畏惧死亡,他很强吗?他是追求了他的理想,可是,他自私的背影,留给了谁一道道看不见伤疤……

他可以洒脱地笑着走,那人,却要流着泪水目送他离开。

走进了梦寐以求的擂台,终于,李慎来到了这个世界。

在台中央,李慎和藤田光一对站着,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身体也因此灼烫着,他知道对方正打量着他,带着怀疑和轻视。裁判在解说比赛规则,藤田光一也用日语和他说话,听着很像是在嘲弄。

李慎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不理睬,也体会不到台上观众的热烈。所有的感觉,只有林睿给与的悲伤。他在犹豫着,可他还是不敢看看林睿,他真的很怕再看一眼,他会想不顾一切冲回睿的身边,用力地抱着他,吻他,哀求他别这样难过。

──真的,我疼得快受不了了,拜托你别难过了,你想要了我的命是不是啊!!

几乎想咆哮着勒令林睿终止低落的情绪,心痛让李慎深藏的矛盾激化,他想回去骂林睿可又不能,他挣扎来去,开始暴躁地喘气,简直就想抓头了。藤田挑衅他,用很蹩脚的中文说:“东亚病夫。”

“病你祖宗,老子操你妈!”就像被戳到哪条神经线,李慎发狂地暴喝一声,把裁判都给吓安静了。理着平头的男人一脸莫名其妙,李慎冷冷地看着他,重重地吐口气,吼完之后舒服多了。站在擂台上,过往的一切渐渐浮现,又再沈淀,李慎心里干脆地有了打算,他说:“等我五分钟!”

好吧好吧,林睿你妈的臭小子,算你狠,老子打完这场以后不打黑拳了,我怕你了行不行。跳下了擂台往回走,带着众人的焦点,李慎一边在心里愤怒地咒骂着,一边直冲到林睿面前停住,恶狠狠地瞪着他。

双臂抱着李慎的拳袍,林睿呆滞地抬头看着他,一双蓝眸盈满了迷茫。动动嘴,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让李慎更心疼的话,就先给扯住半长刘海,接着,被李慎凶狠地低头吻住,封了唇。

“哇……”全场哗然。

“……唔……哥……”林睿吃痛地开口,李慎的舌头趁机钻进他嘴里。生涩的动作弄疼了林睿,他的意识还没恢复,可他不忘回应这个熟悉的吻。唇舌一刻也舍不得和李慎分开,林睿慢慢地站了起来……最后,他闭上眼睛抱住李慎的后脑,猛地回吻。

生命,总是要有冲动和疯癫才精彩。

有人在叫嚣,有人在喝采,有人在吹口哨,但这两个紧紧相拥的男人,他们也什么都不管。全身心投入在这个激荡的深吻,不断变换着角度品尝对方独有的甜美,舌头不断绞缠,吻得浑然忘我,他们吻去了林睿的悲伤,李慎的挣扎。

豁然明朗了,对于和林睿的禁忌之恋,李慎觉悟了。他现在只有一种态度,他喜欢的人就在他怀里,他的生活不需要为了别人去过,更不需要为别人去放弃或拒绝心动的人。

“哥,你怎么……”当这个吻完毕时,林睿气吁吁地和李慎前额互抵,他的目光尽是感动,柔情似水地抚摩着李慎红肿的唇瓣,过度的惊喜让他的声线颤抖。

“喜欢你。”李慎不羁地笑了笑,意犹未尽地再亲了他一下,他还要说话时,眼尾意外扫到在他们侧边不远处,站着三个人。他僵了,想想,却也很坦然地迎视他们,没想逃跑和辩解。

三个人,除去威斯先生泰然自若外,其中两个已经因这场火辣的热吻秀变成雕像了。李母是觉得不好意思,李父是连魂儿都没了。虽然说有心理准备,可目睹了俩儿子这样抱着亲嘴,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一时也傻眼了。

这里是华盛顿,他们都是外来人,应该没人会认识他们吧,一定不会遇到熟人的……李广平怀着侥幸的心理,但当他环视了这人山人海的现场,他这点希冀也破灭了。

“交给我吧,我会摆平他们的。”林睿轻笑,嗓子隐约有些沙哑,听起来十分的性感。李慎点了一下头,抚顺了林睿微乱的长发,忖想了半晌,他推开了林睿。认真无比的口吻,李慎直视着林睿,坚定又平静地道:

“有些事一辈子不做一次,不疯一次,太可惜了。这场拳赛让我打吧,一场精彩的,让我在以后平静的日子里也能回味。”

全世界,正在沸腾。

“咳咳,各位来宾,各位观众,首先就让我们先为这对大胆的恋人献上祝福,不过比赛快要开始了,请拳手回到擂台上……好的,谢谢你的合作。第二十届拳王赛首场对战,也是唯一的对战,将由麟森拳馆的李慎和狂蟒拳馆的藤田光一……”主持人对着桌上的麦克风念出了颇长的一段台词,公爵的手也放在了钟上,他们配合得很好,在林睿目送李慎回去时,公爵敲响了钟声,主持也宣布:

“现在,比赛──开始!”

一声令下,掌声雷动。李慎脚下一动,藤田一跃腾起,两道身影也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空中擦撞过,落地后又迅速旋过身,握起的拳头呼啸着挥向对方,他们火红的双眼相互怒视,两记重击直接冲撞──

毫不留情的力道,骨头相碰,并且碎裂的声音。

“啊──”男人勇猛的咆哮,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在瞬间爆发,全身似乎都燃烧着熊熊的烈火,空气也抵挡不住,李慎冲上去,他的嘶吼声响彻整个格斗场:“──去死吧,你这个杂种!!──”

人们惊愕的瞳孔映入那仿佛浴火的男人,他凌厉凶狠的进攻,他活跃的身姿。那样的刚强纯粹的力量冲击了他们的伪装,揭露了他们内心丑陋的阴暗面,竟使他们无法动弹,无法叫嚣,只有双手不停地颤抖。

一抹绚烂夺目的灵魂,他长期以来对拳击的热情和坚持在这一刻倾注挥洒,抛弃那些肮脏和卑劣,他燃放了自己。于是,他撼动了整个擂台,以及被过去所埋葬的曾经的人。

※ ※ ※ ※

那是在场的全部人所看过的,最精彩的一场比赛。

当那人碎了左手手骨,但仍然坚持着继续搏斗并且取得胜利时,他们都站了起来,疯狂地为他的胜利欢呼呐喊,忘记了他们因为他的胜利输掉多少钱。

这一晚,他们大多数都认为,再也不可能在擂台找寻到这样的感觉了。原来,擂台也可以只是单纯展示力量的舞台,那个名为李慎的拳击手以行动告诉他们,它不是悲凉的坟场,而是一个充满野性与美的舞台。

然而,这位瞬间虏获人们崇拜的拳击手,他拳王的称谓终究需要以他左手为代价,医生确诊,他的左手不能再打拳。不久,在拳王赛结束后的第十天,林睿就正式宣布新任拳王从此退出拳坛,麟森拳馆也将由张慕杰全盘接手,拳王赛所赢得的赌金全部留归麟森运营所用。

同一天,狂蟒也被揭露在比赛使用药物的事实,证人就是一位刚从非洲食人族部落里获救的男人,也是该药物的研究者──陆明枫,他回来时凄惨地嚎哭着说药物被助手盗取就算了,他竟被扔到那该死的部落里去,吃尽了苦头。

这件事爆发后,大概过了不到12个小时吧,就有人发现了克力斯的尸体。

后来的后来,那位只出来打过一场拳赛的拳王,那个叫李慎的拳击手,也逐渐被人们所淡忘了,拳坛还是老样子,兽斗依旧最热门,每次死的人依旧不少。不过,偶尔也有几个念念不忘的会去打听李慎的消息,得到这样的结论:

听说,他出院了,左手基本上没问题了;听说,在父母的同意下,他搬了新家;听说,他现在转行给人当全职保镖了;听说,他在保护一个很俊美的男人;听说,某年的2月14这个好日子,他和他的雇主结婚了;听说,他们的蜜月旅行是去爱琴海;听说……

听说,他们一直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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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插曲小番外:「最近还好吗?」

相恋,始于偶然;分离,属于必然。

江世孝在许多年后的今天,告别了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他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看透了,想通了,于是他淡然了。

偶尔会回忆,从偶然到必然的全过程。他们在成长中摸索着爱上对方。在某一个生日的夜晚,在别无他人的山顶上,两个少年由一个玩笑嬉戏的吻,开展禁忌的恋情,打开了他们幻想中幸福的画卷。那一晚,有很美的流星雨,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对着流星许下的心愿。

他说,请让我们幸福。

飞逝而过的流星或许是太过匆忙,没听见他小小的愿望。当他们处于甜蜜热恋之中时,恋情意外的曝光,残忍地撕碎了少年稚嫩又真诚的爱情。不到几天,他们分开了。王宇擎的父亲失业,母亲心脏病发住了进医院,而王宇擎,进了牢房。

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他。

要说是什么让江世孝至今难忘的,一定是病房外,王宇擎的父亲一夜间沧桑了许多的样子。这个在他父亲公司里工作了十多年的男人,温和谦逊,以前总会微笑着叫他二少爷。那一天,他的眼神,冷漠恶毒得仿佛恨不得他立刻从世界上消失。

不久后,他们一家消失了,包括王宇擎。又再不久,被遗落在回忆里的他,选择在一个深夜里以刀片割破手腕,借此控诉他的愤怒和悲伤,以及对父母作为的指责。

他想,让所有人都后悔。那时,偏激的情绪蒙蔽了他的眼睛。直到,醒来时母亲的泪水,以及她所受到的嘲笑。其实他真的是自私而愚蠢,江世孝明白到,他就是这样一个懦夫。

生命已经历经过一次死亡,他大概应该把过往的事割舍下吧,让王宇擎有个安静的生活,让自己平静地继续呼吸,走着正确的道路。

从学校毕业,然后进入社会,现在事业有成,坐在母亲以前的位置──总经理。这样顺利平坦地走到现在,接下去就剩另一个待办事项了,恋爱。

相识,始于偶然;交往,属于必然。

母亲说,她想抱孙子了,他也应该成家了。

江世孝觉得自己是爱着她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有着甜甜的笑容和温柔的个性,喜欢牵着他的手,走在他前面回过头,笑着对他说:“孝,天使会让我们得到幸福。”

她总是充满着梦幻式的浪漫思想。

“是的,我们会幸福。”他说,摸摸她的长发。“伶,我想我是爱你的。所以,不如,我们结婚吧。”

片刻的怔忡之后,伶扬着笑脸扑进他的怀里,像只小麻雀一样咋呼,带着银铃般动听的笑声。张开双臂搂紧她,江世孝一脸的温柔,他感觉得到伶很开心,所以他为她的开心而微笑。

在他们相拥的那条街道,洒满的阳光,江世孝凝望着刺白的光芒,风有点大,他安静地想着。

时过境迁,如果有机会再一次见面,他应该说些什么呢?

或许,他们会彼此互望着,隔住一段遥远的距离,笑着说一声……

你,最近还好吗?


番外:夫夫小日子

(1)

午後的太阳温暖和煦,蓝天白云,吹著咸咸的海风。假若从高空俯视的话,会见到爱琴海这片蔚蓝之中点缀著一点白。那是一艘白色的游艇,它停留在风平浪静的大海中央,承载著两个新婚燕尔的男人随波飘浮,感受他们的蜜月之旅,遨游在幸福的海洋……

“……唔啊……不、不要了…啊……”

灿白的光透过玻璃照在窗边的床上,映亮了整个船舱,以及一个男人迷乱的模样。他英挺帅气的脸庞微微扭曲著,眉头紧锁,双颊也染满了红潮,像是正经受著什麽非人的折磨。兴许是和骑在他身上的男子有关吧,只要那男子狂摆著腰去撞他的股缝,他红润的双唇就会不住地哀求。“…唔…呜啊……我够了,我已经够了…停下啊…啊……”

“没呢,让我再来上一会。”男人把他虚软的双脚扛在肩上,俯伏在他大开的腿间,凶狠地逞著兽欲。带著婚戒的左手在把玩他硬挺的性器,曲指弹了弹他滴著欲液的茎头,把他摸得又射出来後,男人在他耳畔哑笑著,一边接著顶刺他滑嫩嫩的小肉穴,一边蛊诱地道:“……叫我…乖啊,叫我老公……”

“……唔……呜…”整个身体都在男人底下起伏,给弄得高潮了,他仅余的精力也已经被这绝美的妖精榨干,轻声饮泣著,可却拒绝地别过了脸,让男人看见他眼尾的一道泪痕。舌尖舔去那咸甜的水迹,男人在他颊边胡乱地亲著,一路亲到他的嘴角,暗示地啄几下。“一次就好,这辈子就只叫一次,拜托你了,行吧……”

无论男人怎麽说,甚至是撒娇,他都不愿意接吻,也坚决抿著唇不开口,听得烦了还索性连眼睛都给阖上。男人秀气的柳眉蹙起,恼火地啐一声,低著头就硬是要强吻他,怨怼似地说:“把你宠坏了,等了几年终於结婚了,可还是不拿我当回事。”

“…唔、唔嗯……”男人在他唇上又啃又咬的,肉杵对他後穴的抽插也倏地加重了力道,挥舞著迅速进出,他躲不过只能被迫张口,呜咽著低叫并接受了男人的深吻,身子跟著那蛮横的律动而发颤。

“……啊…唔……慢点…啊哈,受、唔…不了了……”

小腿架在男人肩头晃荡,他是被顶得就快要翻眼昏厥过去,但男人简直爽得没话说,痛快地同时享用他上下两个部位,嘴巴吻著他的唇,分身猛干著他紧窒的小穴,不时还戏谑地道:“……是不是很舒服?叫我吧,我让你更舒服……”

多次的交合让他的肉壁彻底柔软了,男人之前射入的精液也灌注在他的内部,滋润了甬道,可随著巨物一次次捅进又从穴口挤溢了出来,浓稠的浊液混合著汗水沾湿他性感的股沟,也让两边臀瓣脏污了一大片。

“唔唔……”他满面涨红地摇头,摆脱男人贪婪纠缠的唇舌,苦闷地抽著气,好像到达了极限。“…不…嗯…那你怎麽不叫…啊…我……”

“啊,老公老公……老公。行了,轮到你了,快叫啊。”兴奋地连叫好几声,男人自几天前戴上婚戒开始就不太正常,情绪一直很激动,非常期待地等著,可惜得不到他的回应。

“…去你的…不……”

“骗子。”有些许失落,不过仍然耸著腰杆去撞击他的窄臀。男人沈醉的表情有种难以言喻的魅惑,右小臂撑压著枕头,左手往他潮湿的私处一阵乱揉,发现怎麽也揉不硬时,男人停下阴茎的挺送,嘶哑著声线问:“你不行了?那就叫我,不然我还要再来……嗯,不能宠了。”

“老婆,老婆,你信不信我揍你!”忍无可忍地大吼,他──李慎噙著薄雾的眼睛瞪住男人,强耐著後庭被硬物充塞的酸麻,急喘著咬牙道:“……到底是谁宠坏了谁?我……睿,你这混账东西,他妈的居然敢绑我了!!”

俊朗的面容上氤氲著火热的性欲和一丝不悦,李慎说著挣了挣高举的双手,无奈还是被绑死在床头,以这样羞耻撩人的姿势。膝盖反折到了胸口,臀部也相应地朝外拱,虽然令他的腰有点困难,但这个做爱体位是林睿这些年里最常用的,也是方便进入得最深的。

“好吧好吧,别生气,老婆就老婆。”见他动怒了,林睿立刻讨好地亲吻著李慎的鼻翼,舔舔他的双唇,认个错,两三下就把他安抚了。其实哥哥叫他做老婆也无所谓,只要是独有的最亲密的称谓就可以了,他就都喜欢。

摊上林睿,李慎的脾气总是特好哄,他闷哼著缓口气,待让他目眩的快感消退了些,隐忍地咬了咬唇,说:“……你,你该要够了,抽出来。”

“…唔,我射了就出来…”模糊地敷衍著,林睿渐渐地又续接方才的节奏,金黄的长发落在两人身上。硕壮的性器再度驰聘在李慎极度销魂的媚洞之中,撑开了他用力夹缩的穴壁,戳刺他穴径深处的敏感点,林睿紧盯著他似是难过煎熬的神情,微笑著吻在了他的额头,满足地叹息道:“哥,我爱你……还有,真的,谢谢你。”

“啊啊啊……”没明白这句话,熟悉的刺激自後庭顺著脊骨爬上大脑,李慎全身颠晃得厉害,股缝让那肉茎侵犯得淫乱不堪,林睿疯狂地在他小穴里捅进抽出,可他体内的快感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他後昂起头睁著猩红的双瞳,艰难地说著:“……睿,睿,慢点啊…不行了……”

他的求饶不能让林睿心软,他依旧没完没了地压在李慎上方挺动,仿佛是要把他内部残留的精液全挤干净,最後,逼得李慎实在受不住地攥握著双手,凄惨地抽噎了几下,在林睿一个悍然的狠顶下,痉挛著就放声哭喊了出来……

这是蜜月的开始,将还会有未来的旅程。


(2)

李慎这才明白,林睿之前和他说的最理想的旅行地点,实际就是这张床。而所谓的好好轻松一段时间,就是把他连哄带骗地拐到这海中央来,在床上打滚。

一床被子半截掉在地板,半截覆在李慎的小腿上,他瘫在床上呆望著窗外的大海,精壮的身躯烙满了情事过後的印迹,吻痕遍布了他每一寸蜜色的肌肤,胸肌上的两点肉粒更是肿硬得不成样了,乳晕附近还有一圈给人咬过的牙印。

“混帐东西……”李慎沙哑的嗓音在暗咒著,短发乱蓬蓬的,俊脸上也残留著性欲洗礼过的慵懒。他的手也仍被固定在头顶上,双腿无意地分张,暴露著他胯部的性器,那个萎靡的模样明显是纵欲过度了。

一个男人竟疲软成这样,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遭遇到什麽妖精了。李慎累得只能躺平著休息,动著嘴皮子,而那个把他压榨得这般彻底的男人,则神清气爽地端著一盘草莓从厨房里出来,恰好听见了他的骂声。

把盘子放在了床柜上,顺手解开了李慎的绳索,林睿就赤裸著依偎到他旁边,柔韧的身体又亲昵地缠上了他,趴在他胸前。将滑落颊边的长发拨回耳後,林睿朝李慎淡淡地笑著,笑得有点妖冶,道:“哥哥,什麽时候给我补一场婚礼呀……”

林睿在绑时有给他先缠上毛巾,所以李慎的手腕连红痕都没有,他揉几下後就瞪著林睿,推了推他,粗声说:“想都别想,我再纵容你我就去跳海,起来!”

下身勾住李慎擦洗过的双腿,挑逗地摩擦著他腿上光滑的皮肤,林睿拉过他的手环过自己的背,乖顺地挨在他怀里,食指在他心口画著圆圈,轻柔地说:“哥,你别生我的气,以後再也不敢了,我都听你的。”

都听他的?那死命压在他身上那会儿,怎麽就不说这话了?李慎是不打算理他的,他想起来,不过林睿的指尖划得他心痒,四肢也缠得他动弹不得。“你这话我听得多了,说完你明天就忘记了,给我闪一边去。”骂著,李慎挣扎了起来。

“我这次说真的,不骗你,你就别计较了,不然我会很难过……”林睿低声讨好他。极度沮丧的,李慎开始站不住立场了,他的体力还没恢复,再加上向来宠林睿宠成了习惯,压根舍不得他这样。很受挫折,终究,他还是败在了林睿的软言温语。

“兔崽子,”李慎恼火地斥道,却也不推拒了,“我真是欠了你的。”刻意往他左颊重重地亲了一个,林睿忍不住笑了,边笑边拿脸在他颈窝磨蹭,把李慎气得在他後腰掐了一把,倒是也没用力。

“哥,张嘴,草莓。”亲热了许久,林睿微抬高上身,伸手拿过一颗红豔豔的小草莓递到李慎嘴边。心里不太舒畅,李慎闭著嘴摇摇头,但林睿那样殷勤地诱哄著,他过意不去,结果草莓还是塞进了他嘴里。林睿笑弯了眼,探舌舔去他嘴上的汁。“……再来一个。”

“唔。”酸甜的味道在舌蕾散开,李慎才把嚼碎的果肉咽下肚,就再被塞进了一颗,他也顺从地又咬著,品著那甘美的莓汁,不过在吞入时却让林睿猛地吻住了唇。

“干、干什麽……”李慎反射性地问道,他刚出声林睿的舌头就挤入他的齿缝,胡搅了几下就轻易地勾走了部分草莓肉。李慎还愣著,林睿就分食了他口内的东西,末了还往他唇瓣吸了吸,暧昧地道:“哥,好甜……”

即便不是第一次这样吃东西,但李慎的耳根子还是烧热了,他窘迫地盯住林睿半咬著草莓凑到他面前,欺压在他上方碰著他的嘴。衡量了下,迟疑地单手揽住林睿的腰,李慎慢慢地也含住了同一颗草莓,一咬,汁液流进两人嘴里……

在一起太久了,他们都太熟悉彼此的感觉了,也太容易沈醉其中。一切都抛诸脑後,两人习惯性地抱住对方,唇舌缠绵地分享著一个草莓的甜美,以及他们之间越酿越醇的感情。李慎也跟失去理智一般,和林睿搂在一起热情地深吻,抚摩著他的身体,甚至快无法呼吸了都没有放开。

整个室内,四处都漂浮著一种甘甜的气味,让人完全堕落在温情之中,再坚硬的心都会融化成最清醇的水。

失神地注视著怀里的林睿,李慎先亲了一亲他长长的睫毛,然後在他积极主动的配合下,双唇在那俊美的五官游移,干净不带丝毫情欲。林睿很舒服,嘤咛了一声。多年的默契,他们就这样安静地互拥著温存,柔情蜜意地爱吻著彼此……直至,那如同天籁般的高鸣传来,悠长又极为动听。

两人顿时一怔,不约而同地在床上坐了起身,望向了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海──

黄昏,远处的海天仿佛连成了一线,云朵也好像浮在水上,暖黄色的夕阳洒在微波粼粼的海面,一切都非常平静……蓦地,有两道优美的身姿破出了水面,腾跃在他们的视野里。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们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圆弧线,交擦而过,各自又很快沈回了大海,在水中畅游了一阵子後,再度默契十足地同时跃出海面……它们在游艇附近一次又一次嬉戏,似乎在向艇上的两人传递它们的快乐,它们不亚於他们的幸福。

这画面,美得如梦似幻,让人屏息。望著它们,李慎渐渐开怀地笑了,他想不到会见到这样意外的贵宾,竟然有海豚靠近了他们。林睿侧头看著他爽朗的笑脸,痴痴地看著他,眸底一直荡漾著动人的爱意和珍惜。

“哥哥,幸福吗?”林睿倾前躺靠在李慎的胸膛,环著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角,大概是想尝一尝他的笑意是否有幸福的味道,问:“你,幸福吗?”

“你说呢?”促狭似地反问,李慎眼中的温柔在加浓,他收回的目光落在了怀中的这个男人,扬手梳了梳他顺滑的长发。抚摸他细腻的脸颊,李慎和林睿安静互望著,片刻,带笑的双唇也自然地迎上了他的吻。

在彼此接触的那一瞬间,他们的臂弯搂住了对方,不知道是谁的话尾的余音,轻轻地说:“……幸福,这个是当然的。”

海上温暖的夕阳穿过了窗,流泻进来,为这对相拥的恋人镀上了一层金黄,他们的吻也是那麽浪漫。两个男人,两只海豚,两个无名指上的婚戒,同一个深蓝的爱琴海。


(3)

从蜜月旅行回来,他们的生活又进入到正常的轨道上。

这些年来,估计是不想让哥哥生活在全然陌生的国度吧,林睿陆续地把事业移回了国内,他有非常美好地考虑过,他的存款实际也够他和李慎挥霍上几辈子,干脆就别再拼死拼活地去赚了,可以天天陪著哥哥……林睿思及此处,稍作幻想,微微地笑了,眼神充满憧憬。

李慎想也不想就一巴掌朝他後脑拍过去,将念头扼杀在摇篮。

墨斯本集团,林睿至今也没接手,毕竟他现在追求的不是名利,自己打拼出来的事业没法说,但如果为了更多的金钱而牺牲了和家人相处的时间,那是不可取的,生活过得去就可以了,没必要太风光──虽然,他不接手墨斯本也已经很风光了。

威斯先生依旧老当益壮,估计他也早猜想得到林睿会选择放弃墨斯本,所以在他们整个家族当中,林睿这一辈份的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年轻人都被叫进了集团里,没得反抗──薇瑞安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薇瑞安呢,她在家中也是独女。年纪比林睿大一岁,在整个家族里面,就属她和林睿最要好,简单地说,她是非常地喜欢林睿。於是,虽然没有正式碰过面,但她总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对李慎的反感。

在他们婚後一个月的这天,她说,她要去探望他们,会一会弟弟希菲尔的老婆。

“薇瑞安,等等。”在她临出行前,威斯老先生坐在古堡的客厅里一边阅读著报纸,一边叫住拎著皮包往大门走的薇瑞安。除了眼里那丝与年龄不符的调皮狡黠,威斯老先生看起来笑得十分慈蔼,说:“他的老婆就是他那个宝贝哥哥,你可别对希菲尔的小心肝太无礼哦,希菲尔可是会发脾气的呢,注意要收敛一些。”

“您这话,我怎麽感觉是在暗示我闹大一点。”身穿著红色的火辣劲装,薇瑞安将皮包挽在手肘上,她瞥了威斯老先生一眼,把墨镜戴上後就带著保镖径自出了门,昂首离开前她颇无奈地道:“我代表所有人恭喜您,您的性格越来越年轻了。”

“有吗?那真是太好了,呵呵……唉,现在的年轻人呀。”爽朗地大笑过後,威斯老先生目送她这一行人远去,略有感慨地沈思著,然後像想起了什麽,他倏忽坐直了腰杆,放下报纸猛地朝旁边伸出左手,老管家极有默契地递给他一样东西──镜子。

“唉呀呀,我这脸上是不是多了一条皱纹了?白头发也好像多了几根……”对著镜子仔细地检视这面容,老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是越说越低落,把头发都找看了一遍,他惆怅道:“……看来,今晚要做面膜才行了。”

老管家强耐著翻白眼的冲动,都是林馨的错,来住几个月就把老板教成了这样,如此懂得体验生活。不过,话说林馨和老板有时还真挺合拍的。

遥想当初,希菲尔的挂名父亲强烈地反对他们两兄弟的恋情,竟然撑不过一下午就举白旗投降了,那会儿两个主角紧紧挨坐在一块什麽话都没说,李慎的奶奶也才刚走进大门。在当时,林馨是威胁说李广平再大声嚷嚷她就要离婚,威斯老先生就简单得多,就是冷笑著问:“哼,怎麽?你是什麽态度?是觉得我们希菲尔配不上你们家李慎了?”

说真的,败得很惨,老管家很同情李广平。

“老板,你就不担心薇瑞安小姐会和少主起冲突?或者,呃,我担心,会让少主他们夫妻不和?”在说出‘夫妻’的时候,老管家差一点咬到舌头了,然而他的问话换来了凉凉的一个鄙视目光。威斯老先生嗤声,不久便气定神闲地道:“瞎操心。薇瑞安最多就是调剂一下他们的生活,要想让他们不和,估计比让我回到十八岁还难。”

“是吗?”这麽一听,老管家的表情挺讶异的,他暗自合计了一下,很快就绝对赞同地直点著头。“我想,是的。”

那两个人的身上,都有对方为其编织的无形又强大的网,严密地包裹著他们。

在这样滴水不漏的保护里,他们各自都可以忍受别人冒犯他们自己,但却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他们小心藏在网里的人,一点点都不行,他们交换了彼此的保护……旁人要想让他们不和,唔,一个字:难。


(4)

下午三点多,络绎不绝的车辆行驶在贯穿整座城市的公路上,依旧是那番不变的景象。只是,这日复一日的繁华,那仓促的生活节奏,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拥挤、麻木,就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市中心的商业区,李氏企业大楼的坐落地。

在十三楼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里,一面透明的落地窗前,中年男子独自瘫坐在办公皮椅内,黑色的领带半吊在脖子上,他的手中也点著根烟,没抽,只顾俯视著楼下的街道出神。

明亮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著他,灿烂和煦,却驱散不了笼在他眉头的愁云惨雾。

“唉……”许久,李广平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微转过身把烟屁股摁熄在烟灰缸里,眼尾再度扫过桌子上那喜庆到如嘲讽一般刺眼的红色,摊开的──请帖一张:

谨订於公历2XXX年X月X日,承慈命为小儿弥月之喜。於XX海鲜酒家敬备薄酒,下午六时,恭候 光临……

眼前又浮现老许来送帖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李广平两边的唇角就愈发往下垂,非常不稀罕地捏起帖子瞧了瞧,读了一遍,他冷冷地嗤鼻,道:“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抱孙子吗?都几岁了,还得意成那副恶心的样子……不过,这老许比我小一岁,都当两回爷爷了,他儿子也是和阿慎同年出生,比慎小上个把月,这也都当爸好几年,噢,这都怎麽回事啊……”

越说就越勉强,李广平无法接著往下假成无所谓了,满脸厌烦地把请帖往台面一丢,他静了几秒,接著双手就宣泄似地将一头掺银的发丝搔乱,想要站起来跳几跳,甚至想找人进来吼一吼,清空心口这莫名的暴躁。

可是,到了最後,他只能後倒靠躺在椅背,颓唐了,怔忡地望著天花板。

一包香烟已经燃成了惨白的灰烬,它们在烟灰缸里散开,伴随著的还有一声声虚渺的轻叹,以及李广平几年来的心结。一个让他快要积郁成疾的心结,打不开的结,他低垂著脑袋闭上眼睛,无力地自问:

“我们李家,真的要绝後了吗?就这样断了香火?……我真的是愧对列祖列宗,死後我怎麽跟他们交代呀……”

……

“爷爷,爷爷!不要睡,醒醒,奶奶叫吃饭了,快点~~柏柏很饿~~~”耳边响亮著甜腻的男童嗓音,身体也在一阵胡天乱地的摇晃中,李广平给整得不能安稳,他慢慢地撑起眼睑……瞬间映入他瞳孔的,居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娃!!

这孩子太漂亮了,李广平的思维顿时进入瘫痪状态。

温馨的暖色光灯点亮他们的家,墙壁的时锺指在晚上7点20分,电视机中放著的新闻联播在报导一宗车祸,不过这些都与李广平无关,他维持著睡在客厅沙发的姿势,半晌都不敢动弹,睁著双目就是死盯住这像极了某两个人小时候的男娃儿。

小男孩穿著可爱的牛仔吊带裤,蓝色上衣,胸前有个小熊衣袋,他站著乖乖地等了一会儿,见李广平依旧不见魂魄,就有点心焦,等不住了。

瞪大著黑溜溜的眼睛,他把短胖的手臂摆到背後,小踢著脚尖,抬高的脸蛋鼓著粉红的腮帮子,撅著水嫩嫩的小嘴儿,冲著李广平委屈地抱怨道:“爷爷,柏柏等你,可你要饿坏了柏柏。”

这小男娃只有大人的小腿那麽高,说话也是奶声奶气的叫人听不清,可他可怜的样子一下就掐住了李广平的心脏,他疼得近乎要丢了老命,急忙起身把小男孩抱上大腿,仔细地端详著他。

“没错,这是我的孙子……天呐,我的小乖孙,多俊气啊,快让爷爷亲亲!!”半晌,李广平醒悟了过来,他随之狂亲著小男孩俊俏的五官,左手揉著那灿黄色的柔软短发,激动得一张老脸通红。

“爷爷,吃饭……”细滑的肌肤被亲得都是口水,小男孩闪躲著嘀咕道,他惦记住吃饭,凑巧饭厅也传来了李母的叫唤:“嘿,爷孙俩还不快点,慢了可就吃光咯。”

这样一听,小男孩心急了,他晃著小腿,稚嫩的声音反复大喊著:“爷爷!柏柏要吃饭!!吃饭!”

“好好,吃饭,小祖宗乖,这就去吃饭。”哑然失笑了,李广平怀抱著小男孩,迈著愉快的脚步朝饭厅走去,乐呵呵的,他的心里头一次这样踏实。不过,在看见围坐在餐桌边的家人时,他蓦地感到好像有些诡异。

……这、这是不是少了什麽人?

张罗著给大家盛汤,李母在主位的左下方,她的对面是李慎和林睿。他们两个人坐得很近,正贴靠著交头接耳,还有些越轨的肢体动作,比如笑著摸摸脸颊、捏捏鼻尖什麽的,气氛似乎亲密得超出了兄弟界限。

李广平瞧著是更奇怪了,他纳闷地抱著小男孩在椅子坐下。大家的反应都十分正常,仿佛本来就是这样的,他觉得有不对劲,可怎麽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於是,也就一边深思,一边动筷。

晚餐在柔馨的灯光下展开,一个和乐融融的平凡家庭,有可爱的孙子。他们吃著饭轻松地谈聊、碰杯,李广平兼顾著喂小男孩,细声哄著他,往他张大的嘴巴里喂进一块鸡肉。

男孩小口地咀嚼,望著他弯弯眼儿在笑的趣致模样,李广平的心窝就跟塞了棉花一样轻飘飘,但是,他也注意到男孩相貌酷似两个儿子的混合缩小版……不禁努力地回忆,李广平苦想著自问:“对了,这孩子是谁的?是慎的还是睿的?还有,孩子的妈长什麽样子来著?”

思来想去也是一片模糊,李广平皱起额头,正当他打算直接询问在场各位时,一阵突兀的干呕声传来──

“呃唔……睿。”捂著嘴别开脸,李慎才刚难受地蹙眉,林睿就立刻搁下碗筷,神色紧张地拥住他,小心地说著一些类似问孕妇的话。“怎样了?是不是还反胃?孩子又折腾你了?……”

听见温和担忧的言语,看到小儿子不停地抚著大儿子的胸膛为他顺气,李广平的背脊无端冰凉了,他搂紧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却不经意地对上老婆欣慰的目光,想忽略,可脑海还是浮出无数个问号。

“慎,你……”李广平带著一丝犹豫停住了,他直视著疑惑的两个儿子,讪笑几下,亲亲小柏的头发,续问:“……是胃不舒服吗?”

这话才问出口,李广平就见到李慎尴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林睿则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将左手放上了李慎平坦的腹部。柔情脉脉地抚摸著,目光有著极致的爱意,他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下一秒却让李广平瞬间完全石化,林睿这样轻笑著说:“他不是胃病,而是又有了。”

“两个月多了,呵呵,这都怪我不小心,现在孩子总是闹得他难受……”

──有了?!还是睿经手的?!!如同被一道天雷给劈中,李广平自觉地往後缩,睁圆了双眼,他看了看可爱的孙子和亲儿子帅气的侧脸,高度的惊吓让他嗓子都破了调,他大声质问:“怎麽可能?!!慎怎麽可能会怀孩子??!”

“……爸?”奇怪的人似乎变成他了,李广平发现李慎不解地望他,然後,林睿也很困扰地盯著他瞧,问:“爸,你今天是怎麽了?我跟哥结婚都几年了,他早就给我生过一个小孩了呀,你瞧,小柏都这麽大了……”

说起他们的宝贝儿子,两人相视一笑,自豪愉悦得没法说──李广平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接著呼吸就停住了,那口气就憋著腔里怎麽也吐不出来,连小柏柏溜下了他的大腿,他也毫无所觉。

“爸爸,抱~~” 柏柏三两步跑到林睿椅边,抬著红扑扑的小脸,左右扭著小屁股,同时挥动双臂,撒娇著说:“抱抱哟~~~”

“好,你这小家夥。”林睿疼爱地把儿子抱了起来,李慎伸手就掐著他的脸颊玩,掐得他哇哇叫,无良老爹就恶劣地大笑不止,让李广平瞪大的眼珠子写满了惊恐。

打量著面前幸福的一家,他们周遭好像都在飘著粉红色的梦幻泡,大儿子的腹部还离奇地一点点鼓了起来,把宽松的衬衫撑得很吃紧,小儿子则一手抱著他,一手抱著他们的儿子。见状,李广平的冷汗成串地从额头往下掉,大肚子了?!他的孙子?!

汗珠滑过他斑白的两鬓,他随便地抹了抹,异常辛苦地吞了吞口水,看著大腹便便的儿子,他还是那麽英俊啊,可他的肚子……拼命说服自己,最终,他还是昂著脖子面向屋顶,手臂毅然地朝天空举起,一声暴喝从他颤抖的嘴唇传出:

“──老天,你还是不如杀了我吧!!开什麽玩笑啊!!!──”

……

“老公,老公,醒醒。”在睡梦中被吓醒,林馨连忙拍著丈夫的脸,焦急地呼唤著:“杀了你??不,谁要杀你啊?老公,别吼了,快醒醒啊,再吼邻居要报警了……”

长夜漫漫,李广平再也无心睡眠了。然而,嘿,这场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呢?


5)

3月的夜,笼罩著这座城市的寒意未减,天气冷到让人直发抖,日短夜长,天空也总是阴沈无光。

晚上,假若在宁静的街道上仰望著幢伫立的高级住宅楼,会看见每家每户都已经拉上窗帘,熄了大灯。在这样的夜里,人们早早便钻进温暖的被窝中了,有的睡觉,有的看书,有的单身一人,有的与伴侣相依偎……有的听著浴室内传出的吹风机的声音,躺正在床上边听边发呆,他大概是在等著里面的人吧,可当浴室的玻璃门打开时,他却闭上了眼睛。

上身穿著宽松的纯白衬衫,扣子扣得很规整,但李慎的下身又仅仅穿著黑色的紧贴内裤,他的表情不太自在,棉被盖到他的颈处,他在装睡。

屋外吹著刮骨的冷风,细雨顺著风的方向飘洒。桌上点著鹅黄的小台灯,林睿的视线落在床上那个英伟的男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先拿起遥控把暖气调到合适的温度,接著把唯一蔽体的睡袍脱掉,掀起被子的一角也钻进被窝里。不过,他才刚坐上床铺,李慎就像抗议似的转了身,不想面向他的样子。

林睿看著背对他睡觉的哥哥,不在乎地笑了笑,然後倾低上身在他耳旁小声调侃道:“嗯?你居然敢先睡了?难道不怕又被我偷袭了麽?当然,我可不会伤了你,但我会像这样……”话的余音带有浓浓的挑逗,林睿说著开始亲吻李慎的脸颊,左臂穿过他的腋下抱著他,手掌也顺势捏握住他结实有型的右胸脯。“……这样亲亲你,摸摸你……哥,来做吧……”

这行为,林睿显然是在向李慎求欢。其实不能怪林睿无视李慎的睡眠执意要过夫妻生活,要知道他们两个同床睡了七年,李慎这点小把戏哪能骗到他?因为即使不做爱,他们睡前至少也要亲热一番,所以最後演变成没林睿抱著,李慎就根本不可能睡得著。

“唔呃。”感觉那密麻的细吻落满了脸上并朝颈部移去,李慎的眉宇微蹙著,他显然不太乐意地缩了几下脖子,按住了林睿的手背但却阻止不了那大胆的抚弄,甚至连左胸房也被抓了一通。不消片刻,原本整齐的衬衫就被搓皱了,整个胸部也让林睿揉得发红发热,李慎吞下了喘声,非是忍住在腰间窜走的悸动。

身体遭遇男人恣意的调戏,几次闪避无果的情况下,李慎终究只能仰躺过来,恼火地盯住林睿,擦擦沾满口水的左颊,在舒缓了一道气後,他沈沈地说:“睿,今晚不想。”

“跟我这麽长时间了,你不都很喜欢的吗?”不把李慎的拒绝当真,林睿趁势欺到他上方,掌心罩在他胸脯的两边用力地碾压,同时迷恋地凝望著他幽黑的双瞳,轻舔他的眼角,“昨晚是太累,今晚呢?又是为什麽不想来?”

湿润的物体刷过,李慎迅速地阖下眼睛,随即发觉睫毛被林睿含在唇间,於是又别开了脸,小臂抵在林睿的肩部推搡著。他的手没有使出多大的力,不过语气却透著阴郁,在挣扎中说道:“没有原因……睿,不,别这样,我现在真的没兴致。”

“没兴致?怎麽会?”无声地笑了,林睿利用体重压制住他扭动的身躯,他完全将李慎摁在底下,薄唇往他眼窝、鬓角啄吻几次就溜到他的颈部,单脚也硬挤进他的双腿间摩擦他的性器,挑逗著,“哥,把腿张开,我弄几下你很快就会热起来……”

“……乖,张开大腿,让我疼疼你……”这样轻柔煽情的话语在耳边萦绕,熟悉的温度从彼此相贴的肌肤传延来,李慎的神情越发浮躁了,他的额头沁出细小的汗珠,快感聚拢在被不断捏揉的胸肌上,力气也在逐渐丧失……

当林睿激动地拉扯著他的衬衫,李慎才顿时发现,不知是在什麽时候,他真的很听话地朝林睿分开腿,没有任何排斥地让身上的男人得到他。

臂弯无意识地拥住林睿,李慎的脸磨蹭著他顺滑的长发,迷惘地望著右边不远处的墙角,仿佛在那片暗淡的角落,他能找到问题的答案。傍晚时的一个匿名信封,里面的东西让他想到从未想过的问题。

他和睿之间太顺理成章、太自然、太甜蜜。在毫不自觉中就把所有都给了睿,他接受了睿给予的一切改变,哪怕像现在这般衣衫不整地躺在睿的胯下,大张著两腿被睿上下其手,他都觉得很正常──他彻底变了,变到渴望获得林睿的抚摸疼爱,对他的占有习以为常,不再排斥被林睿的性器贯穿後庭,还会主动和他做爱。

而在以前,根本就不可能!!

李慎明白到这事实,忆起信封里的东西,他闭紧著眼更加抱住林睿,仰著头感受被爱人的气息所包围,久经性欲洗礼的身体已经热了,可那些假设性的问题就让他的心坎有点凉。事到如今,他竟然觉得後怕。

假如有一天他们分手了,他失去了林睿,那麽为林睿变成今天这样的他要面临的是什麽?他,会怎样……?李慎不知道,他也想象不到。

屋内的灯光朦胧,两具精壮的男性身躯让柔软的床中央微陷,一袭暖和的棉被覆盖住他们交缠的肢体,炽烈的温度因此闷在被中无法散去,久而久之便蒸得两人全身大汗淋漓,小小的欲焰转眼演变成燎原大火。

“……啊……啊……”急喘中夹杂著受不了的呻吟,李慎的衣扣一个个给解掉了,衬衫左右敞开。两粒娇立的乳蕾摩擦著林睿的胸膛,他热得简直快晕厥了,脸颊泛著诱人的红潮,双手却兀自伸到林睿同样湿透的後背触碰著,甚至抚过他光裸的臀部,似乎在鼓励他继续下去。

“哥哥……”贪婪地吸取著李慎独有的阳刚的体味,林睿的唇瓣在他的脖侧和肩膀急切地来回摩挲、吮吻,同时前後挺著腰杆模仿性交的动作去撞他的股缝。很快,林睿的性器就跟烧红的铁棒一样高烫粗硬。

“呵呵,我的慎,我最重要的王,我的哥哥,还有…老婆……”鼻尖反复地刮著李慎的肩窝,他不停地深嗅著李慎催情般的纯男性味道,蓝眸掩饰不了那股激狂了,林睿执著於这两个字的特殊意义,叫著:“……哥哥……”

“……嗯…睿,睿……”十指在林睿的发丝间穿梭,李慎身心依赖地叫著他的名字,每叫一次,他就安定一些,但惶惑又相对地加深。

“我在这儿,”估计是给欲火蒙蔽了,林睿没有察觉到李慎的不妥,反而啃咬著他颈根处薄嫩的皮肉,痴笑著,声息重浊地说:“唔……哥,你的腰,真是越来越会扭了……”

“…嗯?”偏著脑袋,李慎愣怔地发出了个单音。林睿上了床就嘴坏的毛病他早习惯了,向来也不怎麽在意,可这次他留意到了──他的手掌此时正扣在林睿的腰侧,臀部摇晃著迎合他的挺动,让林睿硕大的肉茎头隔著内裤蹭他销魂的男穴,更为准确地顶弄他渐渐温热的穴心,不久,他的内裤就被水液濡湿了一小块……

献媚的举动非常熟稔,让人怀疑是不是常做的缘故,李慎的心态受到了打击,他反应不过来了。在林睿扒下他的内裤打算上了他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惊醒地推开了林睿,掀去被子翻身而起,有些许仓惶地将褪到肘部衬衫拉上,盖住印著吻痕的肩膀。

“哥?”形势无故地逆转,林睿的表情微愕,他盯著李慎的後背费解地问道,然而李慎没回答,就是坐在了床边打点自己,把脱到大腿处的底裤穿好。压抑住蓄势待发的性欲,林睿也起身挨靠到李慎身旁,单手搂住他的肩,尽量维持著温柔又问:“好好的你怎麽了?”

沈默的侧脸有著少见忧郁,李慎看似平静地摇了摇头,把一排纽扣扣到锁骨下後,他若无其事地道:“没事,刚刚就说了,我今晚不想做。”这话说得很沈,和内容相反,他明显就带著深厚的情欲,紧身的黑布料也勾勒出他分身昂扬的状态。

“哥,我都兴奋成了这样,你不想做让我怎麽办?”瞄过彼此胯下臃肿的男性,林睿无奈地扯了扯唇,接著凑过去舔舐李慎的耳廓,舌尖灵活地往他的耳洞内钻,魅惑的嗓音引诱著:“乖,别折腾了,你明明也想要我的,快点把内裤脱了上床来……”

半垂的眼帘挡不住李慎眸底的复杂情绪,他没跟以前一样顺著林睿的话去做,反倒是缩著脖子躲闭他的撩逗,略略地推开他,低著头说:“两个选择,要麽你去睡客房,要麽我去。”

分房睡?这一听,林睿立即拧起清秀的柳眉,理智也得以在欲火中脱身,不难便看出李慎掩饰下的消沈。坐在他一边,左手亲昵地环著他的腰,林睿侧著脸端详著李慎不对劲的样子,细声问:“你心里有事?”

“……没。”李慎不知不觉地斜靠著林睿,他凝望著前方的地板,交握的十指一直在搓动,倔强地回答:“什麽事都没有。”

“嗯?”对爱人的隐瞒轻一挑眉,林睿嘴角勾著的弧度融入了危险的意味,他的另一只手放上李慎光滑紧绷的大腿色情地抚揉,来去按摩著,“我们曾发过誓,永远都不会再向对方说谎。”

“我……我真的没骗你。”避开那温情中带有犀利的目光,这耳语令李慎哑口无言了,他把衬衫的下摆拉低到完全遮住内裤,合上双脚,半晌都没再说出话。直到,他察觉摸遍了他大腿的手有往他胯间滑去的趋势,动作也越来越过分──

“哥,我要忍不住了,”林睿的左手在李慎的腰际游走,右手一再地掐著李慎腿侧的肌肉,得不到疏解的渴望让他威胁著,他一心都想著撕裂李慎的内裤把他的小穴插干到坏掉,咬住那耳垂,他气息凌乱地道:“快说吧,你再这样我会想来硬的,直接把你扒光……狠狠地强暴你!”

“你敢麽?而且,你有这能耐吗?”为了当称职的保镖,李慎的能力经过几年时间跃进了新的高度,他对林睿的混话不以为然,冷瞟了他一下就抬手,曲著食指像警告又像宠溺地敲了敲他的前额。

李慎可能不知道,就是他这种纵容的态度惯了林睿。

“……唔,不敢。可你别让我担心…还有,哥,我疼了…”牵住了李慎,林睿柔情脉脉地在掌心烙下一吻,随後将它压进自己的裆部,把脸贴在他的颈窝沙哑地要求道:“来,先帮我摸摸。”

半被迫地揉著非常坚硬的物体,李慎的耳根子立即红了,眼尾瞥向林睿的下体,看到挺立在浓密的毛丛里的那根雄伟肿大的肉棍物时,他的手还是不住地抖颤,从这热度和硬度他可以知道林睿有多兴奋,多需要他……

“睿……”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头扩散,李慎的眼神就跟中邪一样浑沦,五指勉强地圈握住那炙手可热的阳具上下撸动,这不算高超的技巧林睿似乎很受用,他的呼吸十分急促,点点花白的精水很快就从巨大的顶部冒出,“…哥哥,继续摸,好舒服……”

稠浓的雄性液体黏到了李慎的指头,他不由自主地望著手上正在服侍的巨根,微张的唇低低地换著气,这东西见过也摸过很多次了,甚至还用舌头舔过,可每次看见慌乱还是伴著尴尬袭来。

“你、你快射吧,”加快套弄的速度,李慎润了润干燥的唇瓣,艰难地催道:“…别、别玩了,快点。”

“不行,我要把东西……”在李慎耳畔轻佻地吹气,林睿把他搂得更紧了,同时从他的膝盖轻轻地爱抚到他的腿根,钻进他的衣摆贴著他的小腹一路朝上,大胆地说著私密的话:“……统统射进哥哥的後面!”

“说什麽呢,混账。”有些不悦地敛著眉,李慎的喘息却也一下加重了。林睿笑笑,一边享受著李慎粗糙的手茧带来的刺激,一边夹住他其中一颗红豔的乳蕾捏揉,等待品味这甜美的果实。

时间在推移,男人间不加隐藏的性欲让空气相当湿闷,他们在最後的防线上拉锯。李慎的需求已经被挑起,但好像顾虑著什麽仍想靠手让林睿得到满足,努力地抚慰著他的阴茎,结果反倒把林睿逼得疼痛不已,满眼猩红地握住他的腰──

“好了,哥哥,赶紧来吧。”双手使劲一拉,林睿把李慎拖抱到怀中,牢牢地搂住他在他五官狂亲著,扯著他的裤子打算扒光他的屁股,直接上垒!

“睿!”李慎喝斥著,左闪右躲的,他也管不了是坐在男人腿上,连忙拉住裤子不让脱,“住手!”

“停不下来了。”长指从李慎裤裆的边缘伸了进去,林睿急躁地舔吻著他的脖子,轻吮他的喉结,咕哝道:“…嗯,哥,哥,快点让我进去,想死我了……”

性器给随便几下灵活的摸抚,李慎的腰就麻软了,林睿对他为所欲为,他靠在林睿怀抱是万分的焦躁,垂眼看见那只塞在他裤兜里的手揉弄的幅度在加大……他忍耐著忖想了片刻,深呼吸咬牙将它抓了出来。

“等等,拿点东西给你。”说著,李慎滑下了林睿的大腿。

“哥──”低叫著,林睿挫败地捶了一下床,愠怒的视线随著李慎到梳妆台前,他有些生气了,但当李慎为在抽屉里找东西而稍微调亮了灯时,他顿住几秒,眸色瞬间变得深暗。

灯光在他健壮的身体染上暧昧的光晕,他衣衫不整地赤著脚,纯白的衬衫映得他健康的肌肤更迷人,一条汗湿的黑内裤裹住他挺翘的紧臀,勾画出他极为诱惑的股沟,整个人就像刚从男人胯底逃出来,很狼狈,叫人直想狠狠地凌虐他,疼爱他……火气转眼成了欲望,林睿悄然来到李慎身後一把圈抱住他,凝视著镜中那张英俊不凡的容颜,叹息般呢喃著:“你这样穿真性感。”

李慎没回应他,只是偎在他臂弯中任他轻薄,盯著今天收到的一叠照片讪笑几声,说:“睿,你这算七年之痒麽?”

“嗯?什麽?……让我亲一个。”往他颊边亲了一记响吻後,林睿才拥著李慎看向桌前的东西──注意到讶异在林睿俊美的脸上掠过,李慎自嘲地笑了,接著就想睁开林睿的双臂。然而,他不放手。

今天,林睿破天荒的给了他一下午自由,在那叠照片里有他不知道的三个场景。第一个是在机场,林睿接了一个火辣的尤物,他们很热情地拥抱亲吻了彼此,交谈著,他带著温柔似水的微笑;第二个是在酒店门口,女人骄傲地挽著林睿走进了大酒店;第三个还是酒店大门,穿著睡衣的女人巧笑倩兮的,她送林睿上车离开,右下角的时间是两小时後。

……两个小时,估计做什麽都足够了吧……

“你让人拍的?”林睿直接地问著,李慎透过镜子迎视他毫不心虚的目光,同样坦然地摇摇头,说:“不是,是有人寄到家里来。”

完全不怀疑李慎的话,林睿颔首,又问:“那你看了之後,觉得我有出轨吗?”

“……没。”李慎说,他确实没有。他没有想林睿背叛他,只是在害怕如果失去林睿,他会有什麽结局。

“很好。”赞许地亲亲他的脸,林睿收紧了一刻都不肯放开的臂弯,平静但极为郑重地对李慎说:“你要记住,就算你亲眼看见我和别人躺在床上,你也不需要怀疑我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林睿的语气很有说服力,李慎闻言稍低下了头,他注视著一张照片中林睿微笑的样子,迟疑著,不过终究还是郁郁地开口了,说:“可是……睿,你笑了,就像对我笑时一样。”说完,李慎径自嘿嘿了两声,他以为那样的笑容是专属於他的。

意外向来粗心的哥哥会观察到这一点,林睿愉悦得微弯了眼眸,亲昵地捏捏他的鼻尖,解释道:“我那是想到了你,因为她问起我的恋人是怎样的人。”

“而我告诉她,你是我最英俊、最勇敢的男人。本来不想让她见你,不过就算了,明天你就知道她是谁。”林睿扳过李慎的身体面对著他,思考了会,虔诚地吻他的额头,正色说:“哥,是你让我这样非你不可,是我让你爱上了男人,所以……我们至死都要对彼此负起责任,明白吗?”

责任──李慎释怀地拥住了林睿,他忽然无所谓了,谁也没办法厘清他们之间的羁绊。他们分不开,是亲情、爱情、婚姻,还有他们永不能抛弃的责任。

“睿,抱歉。”李慎轻啄他的嘴角,为他今天的动摇和退却道歉,“……对不起。”

“哥,你不用道歉。”不难便知道是谁搞的鬼,林睿心疼又安慰地回吻著李慎,忍不住用涨痛性器磨蹭著他的裆部,左手放上他的臀部搓揉著,右手从裤头溜到他的股缝,中指仔细地描摹著他小小的菊蕾,引诱它一点点绽开花褶,“现在……这儿可以给我了麽?”

“可以吗?哥哥。”

“……嗯……”後穴被摸得很酥痒,李慎半眯著黑瞳偎在林睿肩头,他的小穴对这些经常‘拜访’它的手指相当欢迎,在林睿的指尖突破了穴口往肉径插入时,他舒服地哼了哼,给恶意挖掘几下就迷糊地答应了,喏喏地道:“……嗯唔…睿,给你…都给你……”

“谢谢,那我不客气了。”林睿如同恶魔般深沈地轻笑,他开始以两个指节在李慎的後庭慢慢地戳刺,直到李慎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後摆著臀让他进得更深时,他才把整根中指埋入李慎正逐渐升温的小肉穴……

※※※※

一本名为黑暗的书籍,属於欲望的篇章打开了前序就再也无法停住,诱使著人们堕落。

两个男人在一直都没得到满足的性爱中彻底放纵,李慎第一次的宣泄过去,在他虚软滑倒之前,林睿抽出玩弄他後穴的两根手指打横抱起他,疾步奔至床边将他放上。

“哥,腿张大一点。”把碍事的被子掀到一边,受尽欲火煎熬的林睿这次费事给李慎脱衣服了,索性勾住他内裤的边缘把裤裆往左边拽开,露出他还意犹未尽的性器和蜜穴,沾了些他射在内裤上的浓液,摸了摸张合的穴口後就直捣黄龙,三根手指一下子全捅了进去!

“……啊!…啊哈……”刚经历高潮的身子十分敏感,猛然送入的异物让李慎大叫了一声,之後就随著幽径中不停进出的手指低吟,双腿往两边大大地分开,涣散的眼光注视著置身於他腿间的林睿,哀求著什麽,“…嗯啊…睿…嗯…啊…睿……”

“乖喔,别急,我怕把你弄疼了。”林睿控制著李慎的感官,灵活的指头用精液滋润著他的内壁,空闲著的手搓著自己壮硕的阴茎,他急不可耐地淫弄著李慎消魂的小穴,道:“再等等,马上……就让你舒服!”说著,林睿插在李慎体内的手指就放肆地搓摩他的肠壁,并拢著搅动起来──

“──啊啊,啊──”尖锐的刺激瞬间在甬道中翻涌,充分得到扩张和疼爱的後穴却加倍空虚了,李慎眯缝著眼睛曲起膝盖,略微浮高的腰胯迫切地迎向那令他舒服不已的进犯,他绯红的俊脸写满了迷醉,遏制不住地闷叫著:“……啊,啊,睿,可、可以了……已经,啊啊,可以了……”

“是可以进去了吗?”林睿轻笑,沙哑的嗓音格外的煽情,他深深地凝望著李慎大敞的下体,留心到他前面的阳具一下下抖动像是又快要高潮了,於是谨慎地把手指的速度放慢,缓缓地抽离他淫媚收绞的嫩穴,低道:“哥哥,你的身子太敏感了,要忍著些,别我才进去你就射了出来。”

或许是他调教得太好了,李慎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他任何的玩弄,抱在腿上摸几下胸都能把他浑身给摸软了,林睿会庆幸他们约定的一天一次,是指他的一次,不是哥哥的一次。

“……唔。”察觉林睿的指尖离开了他,李慎的瞳中闪过不满,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见到林睿俯压到他身上,左手食指将他的底裆扯到一侧固住,右手扶著粗大的肉杵抵到他穴前──然後,他感觉到林睿滚烫的顶部在研磨著他菊蕾中央狭窄的小隙,轻微一顶,准备贯穿它……

“……睿,睿……”紧张得猛喘著气,李慎的双手揪紧了枕头,他的穴壁很期待地紧缩著,穴口甚至主动缠咬住林睿的性器往里吞噬。但而,在林睿打算捅开他的小穴满足他的饥渴时,李慎却挪一挪腰,犹豫地想了想便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细不可闻地说:“……戴上。”

一个方形的铝包。今天下午他去商场遇到厂商在宣传性健康,看了宣传的小册子想到他们一直都没做这种措施,虽然他们只有对方一个性伴侣,但每次做完的善後很麻烦……於是,李慎买了一盒。

“什麽?”林睿盯著那个避孕套,预备挺入的动作停止了,他的眉头立刻拧出一个结,极为排斥地质问:“为什麽要戴套?哥,我不喜欢用这东西!”

“睿……”对他过度的反应很无奈,两人现在的情况更是让李慎羞耻,他不自然地逃避林睿的视线,困窘地说:“……用这个方便,不会…唔,弄我到里面……”


(6)

“是麽?”闻言,林睿似乎生气了,但偏又微微地笑著,一双绝美的蓝眸闪动著难以捉摸的意图,他盯著李慎俊朗帅气的脸庞,腰杆强硬有力地向前挺,语气阴森地问:“那,和你做爱的还算是我吗?”

“啊……”接受那巨根缓慢插入的过程,遍布李慎全身的红潮就越严重,他皱著眉头紧闭著双眼,额上的青筋也尤为明显了,多余的铝包自他手上掉落……滑嫩的肉道一点一点地被挤开,一种熟悉真切的充实盈满了全部感官,在林睿的分身完全埋进他的内部时,李慎就连心脏都因激动而悸痛著,他咬住轻颤的下唇,看起来十分可怜。“呜……睿,太大了…我好、好难受啊……”

“隔著避孕套的话,我根本没碰到你……那你是在和避孕套做爱呢,还是和我做爱?”

顾自问著,林睿没理会李慎的叫苦,把硕壮的性器插进那柔软的蜜穴後,他松开双手摸过李慎的大腿停在他的腰上,感受著被紧窒的内壁箍咬住肉棒的爽快,叹息似地说著:“哥,像这样多好,你也很喜欢吧……”

“……嗯啊……”肉楔的炙热驱除了小穴之前的瘙痒,李慎後昂著头发出嘶哑的呻吟,那种富有磁性又刻意压低的声音特别的撩人,听得林睿心旌动荡,雄壮的阳具不禁朝穴里顶刺,深深地撞击在某一点上,然後──奋力地抽撤起来,让李慎倏地叫了出声!

“──啊啊,啊,睿──快了,你慢点啊──”林睿遽然的挺送带动他体内蛰伏的淫性,李慎的手指发泄般扯著枕套,他弓起的身体承受著男人的侵占操弄,林睿太野蛮了,把他搞得侧著脑袋连连哀叫著,“──啊啊,睿──”

一次次的交欢仿佛把李慎塑造成了林睿的形,他们结合的部位是高度的契合,窄小的穴径把林睿的分身裹得相当密实,只见肠道内豔红的媚肉跟著巨物的抽插翻进翻出,饥渴的肉壁讨好地猛烈收缩著,给予了林睿莫大的享受。

“嗯唔,很棒,这个地方给我‘用’了这麽多年了,却还是有够紧的!”紫黑的性器粗狂地在他的股间尽兴地穿插,林睿呼吸急促地笑说著,然後,渐渐找到最佳的频率驾驭他这头黑豹──

肉茎浅浅地在穴中擦磨几次,在李慎难耐地迎臀送胯的那刻,林睿就凶狠地往深处猛插了一记,邪气地道:“……就跟第一次和哥哥上床时一样舒服。不,比以前舒服……现在的哥哥主动多了,会摇屁股求我了。”

“……呜啊…啊…混账东西,闭嘴!…呜啊……”李慎轻哽著怒骂,可他控制不了他自发缠上林睿腰身的双腿,随著男人在他下体冲刺的深浅逸出饮泣,他被顶得胡乱颠荡,嫩穴给肉棍捅到快麻痹了,兴奋在无休止地衍生……

终於,“啊”的一下他再度被林睿弄得放声哭喊了,他胡乱地摇晃著头部,快感也累积成为绝妙的高潮!

“……呜…啊…睿睿,不,不要!”忽然,李慎像是痛苦地哀嚎,只因他彻底遭男性征服的蜜穴一下失去了那强悍的硬茎,林睿从他体内後撤了,空气钻进他开垦过度的肉道内,掀起阵阵噬人的空虚──

“──睿,睿,不──”理智在欲海沦陷,他近乎疯狂地把臀凑近林睿的阴茎,就连林睿都制不住他的急躁,於是才抽出的分身又微陷入李慎湿嫩的穴口,那被抽插得炎热的甬道立刻极力地吮吸著他的茎头!

“……天啊……”急剧的刺激在每个细胞里爆发,林睿战栗著不由得发出轻叫,他低眼看著向来倨傲的李慎为了他而忘我的姿态,笑了,清俊的脸上浮现邪魅沈醉的神情,说:“哥哥,想不想要?”

“……呜,别这样……”李慎接近崩溃地哭泣著,林睿的性器就在他穴口缓缓地浅送,这种客气的侵略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在林睿几次的追问下,他逃避般以右手背挡住了不断流泪的眼睛,苦闷和挣扎锁在他的眉间……

“呜……”犹如投降一样的颓丧,没有力气动了,李慎怔怔地瘫在床上,眸中弥蒙著泪雾,沙哑地哀求著:“……睿,拜托,我只想要你…快进来吧……”

听见爱人的需要,林睿在瞬间得到的是心灵上的满足,他著迷地深望著李慎丰润的唇瓣,按耐不住地倾身吻住他,一边激狂地掠夺他唇舌甜美的滋味,一边紧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坐起来,硕壮的阳具慢慢地撑大他饥渴的窄道……然後,手掌托住他两边臀肉紧紧地搓揉,性器粗暴地由下向上狂戳那脆弱的穴心,膨胀了许多的阴囊死命地顶住著他的穴口!

“哥哥,哥哥,”热吻中含糊不清地叫道,林睿放弃所有的自制力,双手野蛮地揉了几下後干脆从李慎内裤的边缘挤入,他任凭情欲席卷了他们,抓握著李慎的臀部勇猛地在他的蜜穴驰聘,“……让我射在你里面……你是我的!”

“……嗯啊…呜啊…唔唔……”唾液从彼此胶合的唇间溢出,李慎的舌头被林睿含在嘴里吮弄,他艰难呼吸著,手臂求助似地抱住林睿的肩膀,跪坐著浮动身体去取悦後庭中的硬物,泪流满面地承受著那激剧的撞击,他将要无法能耐了──

“啊──”浓白的液体从李慎分身的顶端喷出时,他的後穴使劲地绞缩,听到林睿在他耳边低吼了声,同一时间,一道灼烈的热流便激射入他体内,把他烫得又产生一个小小的痉挛……

“…呼、呼……”

抵达目眩神迷的高潮,他们绷直的身体突然放松了下来,双双倒向了床,气喘吁吁地休息著,交缠著。

“哥……”林睿压在李慎身上,他侧头凝视著李慎汗湿的俊脸,两人的视线不意地衔接上了,安静地互望著,激情後的余韵在眼波中流转……最後,他们很有默契地彼此靠近,轻轻吻上了对方的唇……温柔,眷恋。


(7)

0:10AM

结束一场体力运动,李慎蒙头就睡,林睿倒很自得其乐地摆弄他的身体,脱下他沾湿的衬衫和内裤,拿著毛巾简单地擦拭过他的手脚後就专心地处理射入他体内的精液,小心地用手指轻挖著……唔,真糟糕,李慎没多大反应,可某人硬了。

下面的反应相当激烈,林睿看著眼前光溜溜的李慎,那双腿微张的姿势好像是在对他说:“来吃我吧,来吃我吧……”,他想上去,只是,李慎毫无防备的睡脸让他却步了,转而进了浴室。

不久,传来了哗哗的淋浴声。

0:35AM

林睿将一切收拾妥当,他关了灯躺到李慎身边把他揽进怀抱里,端详著他刚毅的五官,这个男人傻傻地无声笑了笑,凑前往他额头印上一吻……黑暗中响起了轻柔的嗓音,他道:“哥,晚安。”

3:15AM

时锺循序前进,满室的情热在安详中平息了,房间里只有男人们细微的呼吸声,偶尔好似还有一两下亲吻的声音。

天空还是漆黑如墨,赤裸相拥的男人做著他们甜蜜的梦。半夜,李慎开始不自觉地挪动著在林睿怀里寻找最舒服的位置,枕著他的左臂趴在他胸膛上,把脸埋在他的劲窝磨蹭几下,闻著他淡淡的气息,满意地弯起了嘴角──他像是猫科动物。

6:15AM

昨夜的大雨过後,今天似乎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雨水洗刷过的天空似乎特别澄澈,太阳的光为白云染上了橘黄色,蒙蒙地亮了。

“唔……天亮了?”带著很重的哝音问道,生理时锺让李慎的意识逐渐清醒,不过他没睁开双眼,仍旧躺在林睿的臂弯中紧挨著他,然後,听见林睿略有些暗哑地说:“还早,乖,再睡一会儿。”

“……嗯。”懒懒地虚应了一声,李慎享受著林睿在他脑後的爱抚,带著平淡又温暖的幸福感再度进入睡梦中……

7:00AM

一张诺大的床,英俊的男人睁开黑亮的眼瞳,如同往常一样,他第一眼见到的是恋人那张阴柔精致的脸,明溪般的暖流淌过他的心田,有种甘甜。

“睿,早安。”安静地默念道,李慎悄悄地拿开那双环在他身上的手,看了看林睿酣睡的样子,莫可奈何地撇了下唇。他啊,总是天亮了才睡得沈,昨晚肯定又没安分了,都这麽久了,怎麽他就不腻味?

怀揣这样的疑问,李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他把被子捻到林睿肩处盖好,指尖拨了拨他长长的刘海,接著就从床脚捡起一条运动短裤穿上,漱洗过後就打开房门出了客厅。

屋外,冬日的阳光意外地灿烂,照亮全新的希望。他们的房子不大,客厅并没有开著暖气,晨风拂在李慎的皮肤上有著冷意,他站在房门望著窗边沐浴在日光中的沙包,心情愉快地笑了,舒展舒展筋骨就给手缠上绷带,开始他的晨练。

李慎灵活的身影在跃动,协调的肢体蕴含著强大的力量,他的拳脚让吊在半空的黑色沙包晃荡。它以前背负著李慎的梦想,现在,背负著他最大的目标和执著──他会保护林睿。

当年,他们因为催眠的事曝光,冷战了。李慎很愤怒,足足有三个月没和林睿说话,他甚至说出要分手的气话,林睿有努力地讨好他,然而让矛盾结束的转折竟是林睿遭到了绑架。

从收到消息到找到林睿,他们只用了半个小时。这漫长得仿佛失去了时间的30分锺,李慎经历了人生最痛苦的时刻,交杂著慌张、自责,更甚的是那种让他手脚发抖的害怕,很怕。最後,他在奔波中祈祷,压制著快突破极限的恐惧一再寻找,寻找……在看到那些人似乎要殴打林睿时,他脑门顿时一击闷痛,没有了任何思考力。

那天,见证了他疯狂的人说他非常可怕。如果不是林睿拦著他,如果不是林睿平安地回到了他怀里,他想,他会在毫无自我意识的情况下杀了人,把一个人活生生打死,那个在林睿脸上划了一刀并企图侮辱他的人。

“我发誓,”犹记当天,他在荒山的铁皮屋内用力地抱住林睿,微带哽咽地在他耳边低吼道:“我在这里发誓,只要有我活著的一天,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再伤害你!!”

他在一瞬间明白了,他对林睿的爱情不是因为那个可笑的催眠指令。於是从此,他们两个人,王子和骑士几乎形影不离。

8:25AM

“干嘛先起来了?”一个绝色的美男慵懒地斜倚著门边,他欣赏著李慎干脆凌厉的身手,笑了,轻佻地吹了吹口哨,“哥,你功夫又进步了哟。”

“哼哼。”李慎的动作慢慢停下了,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盯住林睿喘息著,说:“我可不想哪天失业了。”

“呵……”蓦地轻笑了起来,林睿点点头,然後一边伸著懒腰朝厨房走去,一边问道:“早餐想吃什麽?”

“随便,都行。”扶住还在晃动的沙包,李慎瞄了眼时锺,略作了下估算便解掉绷带结束了晨练。“今天星期五,你回公司吗?”

“不回。”林睿答道,他的手上打著鸡蛋,忖想了片刻,道:“你早上不是要去射击场吗?我跟你一起过去,然後顺便和薇瑞安碰一下面……哦,对了,爸妈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薇瑞安?就是照片里那个女人吗?”拿著衣服进了厨房旁的小浴室,李慎关上门,继续问:“她到底是谁?”

“家族里的,比大我一岁。”

“哦。”了然地应了声,李慎完全是心无芥蒂了,他在对著镜子刮胡须,刮著刮著,他忽然痞笑著又说:“其实……她真的是个少见的大美女呢。”

“哥!!”林睿立即提高了音量,同时还用铲子大敲著锅沿以示抗议,惹来了李慎在浴室里十分嚣张的大笑,得意地道:“事实证明,你比我爱吃醋多了。”

……

10:25AM

在一间室内射击场里,李慎很久前也曾蛮好奇它是怎麽办到的,竟然这样公然就开在市区里,但在他也配备了新型手枪来防身之後,也就不奇怪了。

“砰砰砰──”的枪响在紧密封闭的射击室回荡,李慎带著耳套,左右手拿著两支黑色的枪,他全神贯注地瞄准前方一个又一个快速变动的人形枪靶连发射击,命中率很高。经过长期的训练,他的反应很灵敏,就连偶尔在两侧冒出的靶子都不遗漏。

林睿也戴著耳套,他坐在李慎後方的角落里,腿上放著的笔记本电脑会显示李慎开了多少发子弹,都射中了枪靶哪里,命中率是多少。一直以来,林睿见证了李慎的成长,从第一次拿真枪时的紧张刺激,到现在的得心应手,百发百中。

其实不想污染了哥哥的简单干净,只是林睿知道,虽然那年的绑架事件实际上是场闹剧,但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安保人员再专业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所以,一些必要的东西哥哥还是要掌握的。

这是保护哥哥的手段之一。


(8)

00:01PM

薇瑞安包下了当地一家有名的法国餐厅,她穿著火红色的小礼服,优雅地坐在长形餐桌前,品著一杯餐前红酒。无可否认的,她很期待,她很想知道是什麽人让希斐尔如此死心塌地,甚至放弃墨斯本集团的继承权……那个人,真的配得上希斐尔吗?

可能是要求过高吧,在亲眼见到李慎的时候,薇瑞安觉得除了他的相貌较为英俊外,好想也没什麽特别过人的地方。

──莫非,是家庭背景?不可能,论家境就他们李家还称不出份量。那麽,是学历内涵?

“哥,她就是薇瑞安。”和薇瑞安打过招呼,林睿就领著李慎坐下了,并且向他介绍道。很友好地朝薇瑞安伸出右手,李慎扬著和善的笑容,用英文礼貌地说:“你好,我是李慎,请多多指教。”

“……”薇瑞安没开口也没同李慎交握,就是在一片僵场中打量著他,让李慎的笑容尴尬了许多。林睿也略蹙起眉头,牵下李慎的手拍了拍,对旁边的侍应说:“点餐吧。”

侍应生为他们每人摆上一本餐单,林睿很快就点了几个李慎会喜欢的菜色,薇瑞安则一直兴致盎然地盯住李慎翻著餐单困惑的样子,促狭地笑了出声,故意用法语问:“李先生,既然你都嫁给了希菲尔,也算我们德格林兰家族的一份子了,还看不懂法文吗?”

果然,这女人漂亮是漂亮,可惜盛气凌人了,没有睿的半点温柔。不懂她的意思,但听见了她话里的嘲笑,李慎的性子直,马上就冷下脸斜睨著她,不爽,可又迫於林睿的面子隐忍著不反击。

“她说什麽?”

“没事,她在说你长得很帅气。”林睿安抚地摸摸李慎的大腿,尔後转头朝薇瑞安淡淡一笑,道:“不是他嫁给了我,是我嫁给了他。薇瑞安,我在六岁那年可就已经改上他的姓了。”

“嗯哼。”薇瑞安轻哼,显然不接受林睿的说法,她端起酒杯抿了一下,问:“昨晚他没和你打架吗?”

“没,不过谢谢你的照片,他昨晚非常热情。”带笑的表情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不过林睿的话让薇瑞安产生另一个疑问,“这样你确定他对你是真心的?一般都该吵闹吧……”

“薇瑞安,这样的手段是没用的,他比你想象的更信任我。”林睿说得很笃定,薇瑞安一下就沈默了,重新审视著他和李慎之间,信任?她很少接触到,那麽什麽是信任呢?

李慎压根不理会他们的交谈了,兀自环视著餐厅格调浪漫的装潢,注意到在一袭珠帘後有架大钢琴摆在一边,安安静静的。上菜了,李慎向来没理会那繁琐到头疼的礼仪,林睿看他的眼神充满宠溺,薇瑞安却很有意见。

这样一个人,没钱没势、没地位没学识,他怎麽能永远留在希菲尔身边?对希菲尔一点帮助都没有。她一直以为,王子的身旁就该依偎著美丽的公主,而他取代了公主的位置。

李慎有些食不知味,林睿感觉得到薇瑞安的不满,但他没说什麽。

“哥,我弹琴给你听?”尴尬的餐宴进行到一半,他们两个都停手了,冷冷互视著,林睿只能无奈地圆场,拭净了唇便离席。

掀起琴盖,白皙修长的双手放上琴键,林睿先是试试音,然後,美丽的音节在他指间起舞,一首琴曲的优美在他手下被诠释。

薇瑞安很久没听过林睿弹琴了,不由得有点怀念,她深望住在钢琴前弹奏的完美的他,越发觉得李慎配不上他。然而,在一曲完毕之时,林睿向他们这边朝朝手,她却很有自知地没动,只是看著李慎走近他,坐在了他的身边──这个位置,似乎也只有李慎能拥有。

“唉……”薇瑞安不觉地叹息,她独自对著那亲密的两个男人,心头有种不甘的苦涩。在片刻的寂静过去,那首歌曲扬来时,她才微愕地回过神来……

“Everybody’s looking for that something(每个人都在找寻),One thing that makes it all complete(让生命完整的奇迹),You’ll find it in the strangest places(你在最奇特的地方找到它),Places you never knew it could be(那个你永远想象不到的地方)。”

林睿的唇角噙著动人的暖意,轻松地自弹自唱,清越悠然的声线演绎了一首经典的情歌,缓缓地,“Some find it in the face of their children(有人在孩童天真的脸上找到了),Some find it in their lover’s eyes(有的则在爱人的眼眸中),Who can deny the joy it brings(谁能否认那种快乐),When you’ve found that special thing(当你已找到了那特别的东西)……”

“……You’re flying without wings(你无翼而飞)。”

“The kind you cherish all your life(那种感情你永生珍藏),and when you know how much that means(当你知道那感情的珍贵时),You’ve found that special thing(你已经找到了那特殊的事物)……”林睿稍停了,李慎极有默契地接续了,轻柔地:“You’re flying without wings(你在无翼而飞)。”

“Well,for me it’s waking up beside you(嗯,对我而言在你身边醒来),To watch the sunrise on your face(看见阳光洒在你的脸上),To know that I can say……”洋溢著笑意,林睿挨在李慎耳边,“……I love you,At any given time or place,It’s the little things that only I know……”

……知道我可以说我爱你,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这是我唯一知道的,这些让你归属於我的小事。

默念著这句歌词,体味著各种滋味,薇瑞安豁然有点明了了,即便李慎不够出色,但他却是希菲尔唯一爱的人,能够对爱人说……我爱你,是一种幸福。“好吧,你们幸福。”

“……And that’s the joy you bring(这是你带来的快乐),”歌曲的最终,琴声渐歇,“I’m flying without wings(我无翼而飞)。”

19∶01PM

李广平在回家的路上,他开著车,神色有著烦躁不安。在他的副驾驶座上有一份资料──关於人工授精和代理孕母。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要解决困扰了他几夜的问题,只要李慎提供少数的精子便可。

“没什麽大不了吧。”李广平在自言自语,想著说服的台词,“既没有让慎对不起他,也可以给慎留後,小孩可以让我们两夫妻来照顾……睿不能反对吧?”虽然是这麽说,但李广平总有点怯,觉得哪里不太妥当。

当他站在家门口的时候,他知道哪里不妥当了──

唯美又亲密的画面。李慎坐著看电视,林睿睡在沙发枕著他的大腿跟他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麽,两人就肆无忌惮地笑闹了起来……玩累了,林睿就极具占有欲地抱住李慎的腰,把脸闷在他衣服里打了个喷嚏,李慎立即转身对路过的老保姆说:“王嫂,麻烦你帮这小子拿床被子……耶,爸?!你回来了?睿,快起来!”

“嗯,回来了。”叹口气,李广平无视李慎手忙脚乱的样子,他径自走进饭厅,边走边撕烂手里的纸张,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朝里无情一扔,同时无奈地训斥道:“两个人都多大岁数了还在厅里玩闹,自己也不知道避忌一下,别人该怎麽看你们?真是的……快点,吃饭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李广平不禁回头瞧了瞧他们,发现他们又“缠打”成一团时,摇摇头也就不管了,只是在他们看不见到地方释然地轻笑。

……哎,算了,由得他们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