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1-11

小秦子: 觉悟 1-25

001)

林睿是中法混血儿,英文名叫希斐尔。

他母亲林馨是中国一个中等家庭的独生女,生得虽算不上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但也算精致可人,相貌上乘。林馨的头脑绝对算不上差,大学时期是全校闻名的资优生,可毕竟未入社会嘛,总是带着一抹少女情怀,可就是这抹该死的情怀让她在毕业旅行时着了林睿父亲的道。按照她现在的说法,只能用两个字概括林睿的父亲,那就是──“贱男”。

林睿的父亲是法国的一名贵族,名叫帕特,生得是英俊不凡,高大潇洒,金发蓝眼,尤其是笑起来还带两个溺死人的小酒窝。瞧瞧,多吸引人的男人啊,可惜,据林馨所说,这贱男,咳咳,不,是这帕特是个风流成性的男人,说难听点就是和种马没啥区别。

终于呢,在帕特的一次出轨中,林馨忍无可忍的提出了离婚,愤然地独自离开了法国。本来她是想让帕特先生反省一下的,可在她收到消息说帕特不小心把他们唯一的儿子林睿锁在房里,隔了一天才想起来他的儿子不见了,林馨疯狂了。

她风风火火的回了法国,冲进了他们的家──一座古堡,把帕特狠揍了一顿之后带着年方五岁的儿子,也就是林睿回了中国,结束了她的第一段婚姻。

说起林睿呢,这孩子遗传了他父亲的金发蓝眼,结合了父母双方的相貌,白皙的肌肤,嫩红的嘴唇,再加上混血儿本就漂亮,见过他的人估计没人会不喜欢他。噢,不包括他那个把孩子当麻烦看的混帐父亲。

谁有见过这么精致的小男孩?谁有见过这么听话的小男孩?谁有见过这么安静的小男孩?……总之是走哪都是焦点。

林馨回国后定居在首都,因为对林睿一直都是双语言教育的,所以孩子在这边也没有语言障碍,但是,孩子的过分乖巧让她很担心。

她实在不想把她的儿子和自闭儿挂上勾,尽管她尽量抽时间和孩子相处,可情况却不见得有什么好转,每次一想到这里,林馨就很担忧。

就这样平平静静的在一年后,林馨遇见了她的第二春,忠厚老实的李广平。

这个李广平是典型的中国大男人,感觉有点像暴发户,长相方方正正的,也是离婚人士,原因是妻子要离国奔向锦绣前程,把孩子扔给李广平拿了一笔钱就走了。而他们的儿子叫李慎,七岁,他们家所在街道有名的小霸王。

在秋天,林馨和李广平决定重组一个新家庭,给两个孩子完整的家的时候,李广平和林馨决定先和六岁的林睿说这件事,于是……

市中心一栋算是不错的公寓,十二层B室门前。

“馨,我这样子看起来怎样?像不像个好爸爸?”李广平一手拎着袋玩具,一手擦擦额头的汗,忐忑地问:“你说,睿睿会不会不喜欢我?“

林馨帮他整理一下领带,安抚道:“你紧张啥,当初和我求婚你也没这么紧张。”

语气带着几许甜蜜,林馨笑了笑,她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和前夫天差地别的男人,并这么快托付终生,是因为她有信心,她选择的这个憨厚的男人不会错。

“这不一样,那是我知道你喜欢我。”李广平厚着脸回答,有点得意地搂住林馨的肩膀,一脸的幸福。

啊,我的老婆,还买一送一给我一个儿子,这一生一世的买卖真赚了。

“去,少臭美了。”林馨娇嗔,拍来李广平的手,掏出钥匙正想开门进去,却恍然想起一件十分严重的事,转头对李广平说:“我警告你,不准拿对你儿子那套对睿睿,你敢动不动就打骂的话,我跟你没完!”

“怎么可能!!”

李广平大叫一声,是真的吓到了,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盯着林馨,“为什么要拿睿睿和那个兔崽子相提并论,他们完全不同,睿睿那么乖,那么优秀,谁敢打他我跟谁没完。”

林馨听了脸色缓和几分,但依旧拧起眉,严肃地对李广平说:“哪个孩子都好,你对小慎也不能打,男孩子皮点是正常的……”

“好啦,姑奶奶,咱们先进去吧,教育问题押后再谈。”李广平催促着,嘀咕道:“等你当了李慎他妈,你就知道他有多欠揍。”

按耐下不安的心跳,现成老爸李广平吞口唾沫,旋开门把,推门而入,映入二人眼帘的就是──

漂亮的小天使。

一百多平方的室内装潢得很温馨,东西摆放得很有条理,可以看得出屋子的主人费了不少心思。在面向门口的地方开了一扇全玻璃的落地窗,窗上悬挂着白色窗帘,微凉的秋风吹扬起帘布,而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全身雪白的小男孩。

有点偏瘦的他穿着纯白色的上衣和长裤,金色的短发梳理得服服帖帖的,清澈的湛蓝色双眼,腿上放了一本敞开的小人书,脚上也套着白色的袜子,标准的乖宝宝样。

林睿听见开门的声响就抬起头,白嫩嫩的精致小脸蛋直勾着两人,眨了眨大得出奇的眼睛,微斜着头,眼神投去疑问──

劈哩叭啦的百万伏特电流穿过我们的现成老爸李广平同志的心窝,当场僵化,他,彻底被征服了。

我理想中的儿子啊,这才是我理想中的儿子啊……

“睿睿,你,你好……”激动之中的李广平脸色有点潮红,他步近林睿,蹲在他面前说话结结巴巴的,“我,那个,我以后就是你新爸爸,我会疼你,保护你,你要啥给你啥……”

听着那莫名其妙的话,林睿没什么大的反应,他安安静静的,当那个在他眼里有点白痴的大叔从一个特大号的袋子里掏出一大堆玩具时,他也礼貌地接过手并道谢,只是那看似没有变化的表情还是有那么一点变化的。

这东西,竟是,如此弱智低能的玩具……

于是,在折腾了近一个小时之后,林睿在他母亲的期盼的眼神中,综合一下李广平这人给他的感觉,张口喊了一声对他来说其实不具多大意义的称呼:“爸……”

而这简单的一个字让李广平热泪盈眶,他把小小的林睿紧抱进怀里,高兴得无以复加,所以他没注意到林睿皱了一下眉。

不同于一般的小孩,林睿不喜欢别人抱他,连他母亲他都不太乐意,只是他不表现出来给人知道罢了,忍了。

“还有,睿睿,你马上就要有哥哥了呢。”林馨同样很欣慰,她总算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给孩子健康成长的环境。

“哥哥?”在李广平双臂中有点辛苦地问,林睿稍侧过头瞄了一下林馨的腹部,平的。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弟弟或妹妹吧──这句话,林睿没有问出口。

“嗯,他叫李慎,大你一岁,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母亲愉悦的声调,林睿颔首,很听话的接受了这件事。噢,原来是这男人的儿子,那么,估计应该……应该……聪明不到哪里去。

……他叫李慎呀。

就这样,这个从心眼瞧不起人的伪轻微自闭儿林睿与父亲眼中的过动儿李慎,俩人生命开始交集,即将成为兄弟。说到这里,有人就奇怪了,这事咋没人征求一下李慎的意见呀?他还是哥哥呢。

我呸,笑话,也不想想,这李家哪有他说话的份啊?

与此同时,李家原来唯一的小少爷:李慎同学,依然在他家那个高级别墅区,在那条街道当他的小霸王,抢抢游戏机,打打架,殊不知,他的少爷生活可要改变了……


002)

隔代遗传是很强大的,李慎就是个铁铮铮的例子。

李广平长得确实不怎么样,不过李慎长得却是很好看,这个就要归功于李广平的父亲──李老爷子了,按照他的说法,李慎的相貌就是遗传自他的,所以他疼李慎疼得要命。也就是他和李老太的溺爱,才会把李慎宠坏了。

在林馨和李广平差不多要结婚的时候,李广平带着林睿回了李家大宅,想让他熟悉一下未来的环境,顺便培养一下父子关系。

那是星期天的下午3点钟,风和日丽,初秋的凉爽让人感觉很舒服。

李宅是栋别墅,李广平凭着诚信和不错的人际关系,实质上也算是个成功的企业家,虽然比不上林睿的亲生父亲,但经济条件绝对称得上不错。

黑色的雕花铁门徐徐往两侧敞开,林睿坐在李广平的奔驰后坐,在轿车平稳的行驶中望着窗外那柔和的日光,忽视着旁边那春风得意的男人。

屋子的占地面积并不是很广,从大门进去就是庭院,庭院的中间是一条鹅卵石步道,步道左右两边是绿油油的草地,延着步道往里走去就是一栋三层的洋房,在洋房的的右侧角落则是几个停车位。

林睿进了屋子,略感了一下意外,这建筑的设计不太符合李广平这个大老粗的风格。

玻璃制的落地门环绕着整个一楼,太阳的光芒肆无忌惮的从四面照入,他首先看到的是诺大的客厅,它的中央处是一套豪华的沙发和白纹茶几,茶几前方摆放着个特大的液晶电视。再过去一些则是饭厅,而厅的另一边是一条通往楼上的旋转阶梯。

整体来说,这地方给林睿的感觉很别致,如果忽略掉扔了一地的垃圾的话。

“睿睿,你先坐,我叫佣人倒杯果汁给你。”李广平盯着满屋的乱七八糟,悻笑几声,托住林睿的腋下把他放上沙发。

“王嫂!!”李广平扯开喉咙一喊,然后沉着脸对匆忙赶来的中年妇女说:“李慎呢?这一地东西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王嫂把沾湿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以为然地答道:“少爷说想研究研究,所以把两箱玩具都拆了。”

“他自己能把东西拆成这样?”李广平难以置信了。

“不是,少爷从库房拿了铁锤和螺丝刀。”

“这兔崽子!”恼火地低骂,李广平指了指一地的残骸,“叫人倒杯果汁过来,还有把东西收拾掉。”

“老爷,少爷说谁都不准动……”在那瞪视之下,王嫂识趣地闭上嘴,视线越过李广平注意到那一直安份的小男孩,不禁惊诧。

──乖乖,好精致的混血儿。

发现王嫂的注视,依然身穿浅色服装的林睿朝她微一笑,道:“阿姨,你好!”

“小少爷你好。”王嫂虽然不像李广平那样眼冒心形泡,但还是对林睿产生了莫大的好感,放柔了语气,“你想喝苹果汁还是橙汁呢?”

唔,这个就是林馨的孩子吧?

“橙汁,谢谢!”

还是那么礼貌的回答,感觉上就是家教甚好,好感再加几分。

“睿睿呀,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待会我带你上楼,到你的房间去看看……”担任着好爸爸的李广平坐在一边,收敛起臭脸,笑眯眯地招呼着准儿子林睿。

不过李广平的慈父形象没维持多久,在王嫂把一杯橙汁放在林睿面前的茶几上,林睿刚伸长手握住杯子的时刻,李慎不知从哪里混完,回来了。

套着一双过大的拖鞋走路啪啪啪,早上起床到现在还没有梳的头发,李慎黑溜溜的眼睛很有神,两颊被太阳晒得红粉粉的,俊气的小脸没有林睿那么白皙漂亮但更具朝气,他下身穿黑色牛仔裤,上身配一件深蓝色的圆领长袖,或许是有点太长吧,他边走还边挽衣袖。

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李慎不知所觉的把注意力放在林睿……手握着的那杯果汁,他一路绕啊绕的,没看任何一个人,连他爸也不叫,一直绕到林睿旁边,张口就一句:

“喝过没有?”

“没……” 没字都还没说完,林睿手中的东西已经被李慎拿走了,他合上唇,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愉快。

──从我手里抢东西?

什么话都不说,林睿沉默的让李慎咕噜咕噜地喝着那本属于他的饮料,然后昂起脸看向李广平,用那蓝得仿佛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瞳,继续沉默,沉默,再沉默……

果不其然,一声咆哮:

“李慎!!!!!”


003)

把杯子放下,头一歪把嘴唇残留的果汁抹在领口,总算解了渴的李慎回望李广平,稚嫩的童音有点点拽:“干嘛?”

“你!”李老爹这下气得够呛了,“你几岁了,懂不懂礼貌??”

“我七岁,我不懂!”这话回得挺认真的。

“不懂?!”轮到李广平挽起袖子,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话:“不懂我就好好教一教你。”

“爷爷说了,你要是打我,他就不放过你!”见李广平站了起来,李慎一点也不怕,小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只迷你型的手机就搁桌上。

果不其然,李老爹又一吼:“你哪来的手机!!”

“爷爷给我买的,”微斜着身子,李慎习惯了李广平的高音量,他一边摆弄手机,一边道:“让我有事给他打电话,他马上从乡下过来。”

说着,他的下巴还朝李老爹一扬,你奈我何?

李广平挫败得厉害,这小子戳中了他的弱点,他啥不怕,就怕他老爹。

话说,这李广平当初拿着他爹妈大半辈子的积蓄进城读书,而后又靠父母卖田卖畜的钱打本作生意,所以他对他父母是十二万分的毕恭毕敬,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也不敢多话。

后来他有钱了,想把李家两老接进城来住,可老人家住不惯烦嚣的大都市,半年不到就回老家了。李广平离婚的时候,李慎才1岁不到,那时他事业正在拼搏阶段,实在没法既当爹又当妈,交给保姆又不放心,所以把李慎送到父母那里去。

老一辈的人不同现代人,他们心里李慎就跟金簸箩一样,以前家里穷没法让孩子过好生活,可现在经济条件好了,怎么可以还让孩子受苦受罪?于是他们下足了功夫疼李慎,导致他到6岁还不自己穿衣。

这种情况李广平知道不妙了,他拼死的坚持,终于在李慎6岁的时候争取回他的教育权,在两老的恋恋不舍下接回了李慎。

迄今一年,两父子关系也很叫人头疼。

李慎被爷爷奶奶宠惯纵惯了,再加上父母亲的印象在他的记忆里很淡,所以李慎对李广平的严加管教很抗拒,李广平的耐性不大好也很忙,不用说,肯定有冲突。

揪住儿子的衣服把他扔到林睿隔壁,李广平自己也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发现两个孩子鲜明的对比,叹气。

“听着,李慎!”李老爹忽略儿子的嚣张,努力和颜悦色,“睿睿是你林阿姨的小孩,他很快就会是你的弟弟,你必须好好对他,凡事也必须以他为先,听清楚,是〈必须〉!”

“切!”嗤了一声,李慎顺着父亲的话瞧去,正式和林睿对望,他也像很吃惊林睿的漂亮一般半张着唇,全神贯注地死盯住他的脸,然后慢慢地朝林睿靠过去……

看了李家父子间一场好戏,林睿还是维持着他的乖巧,对那个他不怎么有好感的哥哥回以一个微笑,见他靠近自己,正以为李慎也被他的脸迷住时,就被扯了扯睫毛,接着,听见一句──

“这么长的睫毛是真的?你是女生吧?女扮男装?你一点也不像男生,长得好娘……”

李老爹的脸挂满了黑线,没了反应,好、好娘?这词他是从哪里学的??

李慎,我记住你了!──除去脸色的些许变化,林睿还是扬着天使般的微笑,悦耳的嗓音说:“我是男生。”

“真的是男生?”李慎还是狐疑,他坐后一点打量着比他矮些的林睿,脑瓜想了想,蓦地扬起抹坏笑,又靠近林睿。

“男生……”一手撑在椅背,一手伸往林睿的腰间,在众人来不及明白之前拉开林睿的裤头,李慎的头探了过去看并且道了声:“……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小鸡鸡……”

这次他真的被揍了,呜呼,哀哉。

林睿坐在那儿看他未来哥哥被他未来的爹打,不语,向来不见情绪的蓝眼细看会发现不同。

你死定了!


04)

当天晚上,林睿在李宅过的夜,因为他的房间才装修好还没有买床,李慎的房间又是上下层的鸭仔铺,所以李广平带着商量的语气对林睿说:“睿睿,今晚就跟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林睿说:“咦?可是我怕我会打搅到哥哥。”

“不会,他很能睡的,睡着了雷打都不醒。”李广平乐呵呵的,道:“我让他把下层让给你。”

“不用,那我睡上层就可以了。”顶着金色短发的林睿乖巧地说,“下层给哥哥。”

李广平没注意听,于是没听着林睿讲到 “哥哥”时,加重了语气,他揉了揉林睿的头,心底冒出股感慨,“睿睿真乖,你哥哥要有你一半就好了。”

祸根就是这么种下的,从那以后,李广平和李慎说话几乎每一次都会有这一句:你要是有睿睿的一半就好了。

扬着他惯有的笑,林睿看起来依然是纯洁又善良。

在9点的时候,林睿就自己回房睡觉,李广平一见立马就拔掉电视插线,强迫李慎也回房睡觉,被强迫者抗议道:“这才几点啊?怎么睡得着?”

拜托,有没有搞错?老头今天哪里有问题,平时好像没管这么多的。

“现在就是小孩子上床睡觉的钟点,你没看到睿睿已经回房了啊。”

又是他,睿睿、睿睿的叫,也不嫌肉麻。今天才挨过揍,李慎收敛了不敢当面顶撞,只是在心里发泄发泄,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李广平几秒,扔下遥控器起身回房。

瞧那孩子气急败坏的样子,李广平的心思其实很简单,就是想李慎多学学林睿,这对半路兄弟多接触,不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近得多了,李慎搞不好也就乖了──李老爹的如意算盘敲得很响,也很爽。

李慎回房的时候,林睿正巧换好了睡衣在折衣服,他死瞪住林睿,使劲地瞪,黑溜溜的瞳子跟小兽似的,可对方压根就不理他。

“你听着,”瞪得有点眼酸,李慎放弃地眨一眨,冲着林睿说:“在这家里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你要听我的,不听我的我就揍你。”

小孩子的心理是很微妙的,李广平明显的拿他和林睿攀比,这一点让李慎很不舒服,也让他对林睿没什么好感,虽然他长得漂漂亮亮的。

“你敢么?”以低得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回道,林睿把折好的衣服放椅子上,接着小心地顺着梯子爬上上床,用那一看就非常听话的表情对李慎说:“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哥哥。”

李慎满意地点点头,也从衣柜里找出睡衣,一边换一边问林睿:“你撒过尿了没有?今晚可别睡在我上铺尿床。”呕,想想这情况,李慎都恶心了。

这可以当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典故。虽说讲话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这实质上也是关心的话,只是在林睿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嗯,我上过厕所了。”才怪。林睿躺下,在李慎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不太妥当的神色,上厕所?刚刚他喝了那么多果汁又主动说睡上铺,就是为了在半夜干点什么,尿床?就看看是谁尿床了。

不像某人一肚子歪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李慎穿好比林睿卡通的睡衣,跟着上床躲进被窝,开始拿着游戏机打得兴奋,慢慢的,也睡着了……

凌晨1点,这开着小灯的房间很是静谧,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细弱规律的呼吸声。

凌晨2点,李慎睡得非常沈,他呢喃几句不清晰的梦话,翻个身面朝上,继续大睡特睡。

凌晨3点,上铺忽然有了点动静,冰蓝色的星眸悄然睁开,显露着不怀好意。

一道黑色的小身影从梯子上一点一点的往下爬,他站到地上之后又谨慎地爬上李慎的床,动作很轻地掀开他的被子,慢慢地两膝分跪在他左右,接着拉下睡裤的裤头,扯低内裤,然后……

李慎睡得不是一般的沈,那温热的液体浇在他腰腹没把他弄醒也就算了,等那人方便完又爬回去睡觉时他还没醒,这就要怨他自己了。

觉得畅快了些的人给自己盖好被子,收起那绝对不是他这年纪会有的狡黠,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空气很不错,不时传来清脆的鸟叫。

在李家工作多年的王嫂担任着叫少爷起床的任务,在她干完手头上的活儿并煮好早餐后,她来到李慎的房间,推开门,说:“少爷们,起床吃早餐咯。”

“大少,该起来了,老爷等你们呢。”捡起李慎昨晚扔地上衣物,王嫂走过去揭开他的被单,瞥见那突兀的水污,她一愣,又伸手摸一下李慎的裤子,“不会吧……”

这时候,李慎醒了,王嫂对着他惺忪的睡眼,说出震惊到李慎的话,“少爷,你尿床了……”

──少爷,你尿床了……

──尿床了……

──尿床……

尿床二字在李慎脑海里不断重复,电闪雷鸣一般,他帅气的脸蛋开始铁青,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睡裤,手指碰了碰那湿布,最后,他张开喉咙──

“啊──!!!!!”

睡在上铺的兄弟,闭着眼扬起唇角,从未如此真心的笑容。

这一日,李家上下都知道那个视尿床为天大耻辱的李慎少爷,尿床了。


005)

整整一天,李慎就跟瘪掉的皮球一样,双脚漂浮表情僵硬,他竟然一天都不开口说话,不找人打架,不挑衅,跟幽灵似的东漂西荡。

李老爹看不过去了,拿了根棒棒糖往他嘴里一塞让他陪林睿在草坪晒太阳。

正午时分,含着棒棒糖倒在草地上,翘着单腿,李慎一手压在脑袋下,一手挡着刺目的日照,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妈呀,怎么会这样,咋可能……了,自己都不知道?我有睡得那么死吗?……吼,以后打死都不在睡觉前喝东西了。不知不觉的,他把自言自语地想法给说了出来,惹来旁边人的注意。

心思过于正直,他没想到或许有人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恶整他。

天清气朗,一雪前耻的林睿心情很不错,他端坐在李慎旁边,闻着那青草和泥土混杂的气息,柔软的金色发丝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哥哥,你也别在意了。”诚挚到不行,林睿没说谎,他是要他别在意。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总算恢复一点生气的李慎抽出糖果,先开了口。

林睿瞄过他明亮的眼睛,答:“我一直是这样。”

他也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喜欢隐藏自己,大概是在他懂得了保护自己的时候吧。

“那,你妈跟我爸在一起,你有什么感觉?”圆形的糖果在唇上转着,李慎舔了一下唇瓣,续道:“高兴?不高兴?”

不再留心那明亮到近乎清澈的目光,林睿向前眺望着,还是一贯的笑容:“那是大人的事,我不用有太多感觉,太多的话。”

“切,如果是我不喜欢,我就一定要说话,为什么要忍呢?”又咬住了那糖果,李慎有着林睿没有的随心,“不过我挺喜欢林阿姨的,至于你嘛,凑合凑合吧。”

他确实不怎么喜欢林睿,可能是小孩子的嫉妒吧,但毕竟明白要成为一家人,李慎之前的下马威也是学学电视的,说过就忘。

林睿又不说话了,他只是斜睨着李慎,他们不同,完全不同。他的亲生父亲教会他,这个世界的人大多数是看表面的,以忍耐低调换取的善良形象,能让人得到更多的东西,也是一种的武器,而在那不久,这个理论再次得到证实。

─────────────

某位经济学家说过,外貌是一种资本。当良好的形象和外貌并存的时候,那更是另一种有利资本。

事情发生在林馨和李广平结婚的当天,他们在教堂行完礼之后再李宅设宴招待宾客,而正当夫妇如沐春风的在满房屋子敬酒的时候,砰的一响,接着惊呼声四起。

意外的发生过程是这样的,首先是摆在窗帘前的巨大花瓶不知何故倒了下来,在摔破之前它糟糕地碰到轮式的长条餐桌,餐桌就顺势向前滑去,再撞到前面的一排洋酒,酒瓶砸地上吓到整屋的人,倒霉的还被溅了一身酒。

而最靠近第一事故现场的两个人,就是林睿和李慎。

一个出了名的乖巧,一个出了名捣蛋,一个像落入凡间的天使,一个像偷逃凡间的小恶魔,几乎都是一致性的,即使根本还不清楚事因,可人的那种思维惯性已经让他们下了定论,责备的眼神就全落在李慎身上。

看吧,所谓的有利资本在这种情况也可以得到诠释。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是在这里吃蛋糕,那花瓶自己倒的……”李慎几乎是跳着脚在辩解,被冤枉的感觉让他气疯了,“爷爷!!”

林睿低着头仿佛是被吓到了,在大人的嘘寒问暖里,他懂事的回答更是博得更多的关怀,他窥视了正和爷爷使劲喊冤的李慎,心道:

行了,这次你还了本金了。

这一天,林睿也打算和李慎好好相处,只要李慎不惹他。


06)

9月1日,新生入学。

李广平的思想跟新世纪的人对比不够开放,跟旧社会的人对比又没那么封建,只能说他对现在孩子的教育不够科学,尤其是对李慎。

近些年部分的学校、幼儿园、兴趣班、培训班等等的教育机构高喊的口号:“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这句话,李广平是原原本本的吸收了,所以一般家庭的小孩在上一学期几百块的公立学校,他一学期花几万把两个儿子送进了私立贵族学校。

在入学之前,李广平就先带林睿去公安局改户口,正式改名为李延睿,成为李家的次子,一个让李广平逢人就夸的儿子。

李慎就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林睿读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林睿每一学科都拿了满分回家,李慎则门门都低空掠过,再低点就亮红灯。

在李广平的认知里,两个人的差距拉得更开了,那时候还不完全有理解能力的李慎并不太在乎这件事,他有得玩有得闹就可以了,虽然父亲偶尔说出的话让他觉得不舒服,但小孩子心态转换的快,也没往心里边去。

至于林睿,他还是拿他那张无往不利的脸蛋在蒙骗世人。从入学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开始策划“收买”整个小学部所有的老师,而在他三年级的时候,上至校长下至扫楼梯的大婶,都知道学校里有个极为精秀中法混血儿叫李延睿,他的考试从来没拿过低于99.5分的成绩,他是众多老师心目中勤恳有礼的好孩子,众多学生心目中善良近人的好同学。

别以为大家留意到林睿是因为他混血儿,在中国对外高度开放的今天,世界各地交流加深和便捷,异国恋早不新鲜,混血儿也早就不少见了,而在这样的贵族学校,并未公开另一层身份林睿能成为学校众所周知的人物,可以看出绝对不简单。

林睿的人缘很好,李慎的人缘也不差,林睿让人容易对他产生好感,李慎的性格在哪里都能轻易带动气氛,成为中心点,学校某些群体更喜欢和李慎在一起。

校园,一般都存在两种极端的人物。一种是做老师爱徒,同学的楷模,例如林睿这一类人。另一种是把老师学校全当狗屎,他们说的,生活就是一星期里有五天要蹲在狗屎堆里,还不能反抗,这句原创就是李慎。

两兄弟截然相反的生活圈,导致他们没什么交集,情意就跟白面包一样没什么味道,平静无波,连朵小浪花都不见。

度过了三个年头,林睿读四年级的时候,他就想扯下那个六年级生,当少先队大队部的大队长(跟学生会会长雷同),而在四年级第二学期,他的想法成了现实,还是人家自愿给退下来的。

又过了一年,在李慎读六年级的时候,在一个夏天的午后。

无聊的课堂和乏味的书本令李慎昏昏欲睡,他索性叫了两个常在一起的人跷课,已经不再冲动无知的他,依然叛逆不受拘束。

三个男孩躲在操场后面的空草地,躲在一棵老榕树下喝可乐聊天,初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下来,李慎仰着头,粼粼光斑照在他帅气白净的面庞。

“阿慎,放学上哪?”江世孝灌了一口可乐,“游戏室?”

李慎捏得铝罐吱嘎响,说:“拜托,昨晚才去过的。”

“网吧?”左手边的另一个男生王宇擎也问。

“不去。”李慎一口否决,抱怨道:“网速又卡又慢,那些电脑比我家那台烂多了。”

“溜冰?”王宇擎再问,李慎还是摇头。“唱K?”江世孝继续接力,李慎一听,更没兴趣。

“那还能干什么?”王宇擎想不出了,冒了句:“要不,去广场放风筝?”

“狗屎!!”

……

前方面向李慎的是幅围墙,围墙上挂着校旗,李慎无聊地把剩下的半瓶可乐放地上,后退几步跳几下热身,轻松助跑向后提起小腿,对准了以脚背一踢,可乐罐以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飞起,越过旗帜飞出围墙。

“oh,YE!”达到目标一握拳,李慎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好玩不?”江世孝把自己那罐可乐也放他脚边,说:“再来。”

李慎也不客气,一脚那铝罐竟又延着刚才那弧线飞去,连浇到地上的可乐都相差不远。

“不会吧?这么准?”王宇擎不信,把他那瓶也拿了出来,“再一次。”

想也不想的,李慎照踢,结果还是一样,准确率其高。

得意洋洋地笑开,李慎正想炫耀一番,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子就以特快的速度出现在李慎眼前,围着他直转圈,还上下打量他。

“喂,你干嘛啊?”感到莫名其妙的李慎让她瞧得有点毛了,语气不太友善。

“学弟你好。”女孩总算停下了,她扶了一下眼镜,说:“我是叫徐温岚,是足球队的经纪。”

“学弟?”身高已经有一米六多的李慎靠近瘦弱的女孩,比划一下彼此身高,调侃道,“你确定我是学弟?”

“小学部的校徽。”徐温岚不急不慌,她一指李慎的校徽,再亮一下自己的,说:“初中部的校徽。”

坏坏的笑嘎然而止,李慎怀疑地看看她,然后问:“那学姐,你刚刚围着我直打转,是什么意思?”

“我在那边看见你踢可乐罐,很准。”徐温岚好像有点兴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足球队?”

“加入足球队?”意外的低叫,李慎和两个朋友互望一下,皱起眉,“没兴趣。”说完,扭头就想走。

“慢慢慢。”急忙挡住李慎,徐温岚显得很坚持,“学弟,加入足球队吧,你的资质不踢球太可惜了,而且运动有助身体健康,如果踢得出色还可以保送升学,你何乐而不为呢?对不对,加入吧……”

“停!”受不了她一阵狂轰,李慎一掌伸到她面前,要她闭嘴,“我连读书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陪你们踢球,你别废话了。”

威胁似的瞪眼看她,李慎搭着左右两个朋友,刚想到别处闲逛,一声中年男子的怒喝就先吓倒他。

“李慎!!你们三个又跷课!!”

“哇靠,是主任。”一哀叫,李慎看那渐行渐近的男人,对另外两人说,“赶紧跑,被他逮住就倒霉了。”

话一说完,三个人拔腿就跑,而且还是一人跑一个方向。

徐温岚对那一溜烟不见的背影,暗暗发誓决不放弃。

……李慎?!李延睿的哥哥好像就叫李慎……

林睿上课的教室离那片空地不远,他坐在窗口的位置,所以从一开始发生的事他全看见了。在见到李慎又跑给训导主任追的时候,他对他脸上不加掩饰的笑容感到不理解,或者说他对李慎这个人不理解,这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即时再无聊也总装出认真听课的林睿,不知觉地一直遥望着李慎,直到被老师点名才回过神。

这一年,李慎12岁,林睿11岁。


07)

林睿和李慎住在城郊,就读的英华学院离他们家并不远,在他们小学四年级前都是父亲接送上下学的,之后林睿是步行上学,李慎则是骑脚踏车。

因为他们家是在别墅区,这里的小孩很多也都是在英华学院读的书。

英华学院创建于十七世纪,它效仿的是西方的教育模式,没有那些填鸭式和题海式的教学,他们在给孩子奠定学识时更追求给他们发挥自我,多元化的培养孩子的综合素质,当然,在这样的学校读书要有较高的自觉性。所以,在这样优异的学习环境和雄厚的师资队伍,很多家长都抢着把孩子往里边送,学校也相对的赚了个盆满钵满,赞助都拉了不小的数字。

在八年级的第二学期,在李慎还呼呼大睡的时候,林睿和往常一样穿戴整齐,柔顺的金色头发和通蓝的双眼充满了异域色彩,白色的校服和背着的书包显得他更清纯斯文,他一路悠闲的步行去上学,惹得无数目光,然而他却没有一丝不自在。

走进花了几百万建造的校门,出现在眼前的是校园创始人的雕像,旁边是高高升起的国旗和校旗,每一栋教学楼连外墙都是铺进口瓷砖,英华学院的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是集合在一个校园里的,然后再加以分区分教学楼,可想而知这学校占地面积有多广。

最靠近校门的是小学部,学生们陆陆续续的走进教学楼,部分看见林睿的会跟他打声招呼。

“学长好。”

“李学长,早。”

林睿礼貌的点点头示意,绕过小学部朝初中前进。

“啊,学长,刚刚看到布告栏,学生会办公室有你的信件哦。”路上,一个七年级女学生微红着脸,热心地说:“需要我去帮你拿吗?”

“不了。”林睿轻一笑,乍一看,真的很纯善,“我待会也要去学生会。”

“……哦。”女孩有点失落,见林睿要走,连忙又说:“李学长,听说你在竞选学生会干部,对吗?”

“嗯,怎么了?”

“没有,我就想你能通过。”女孩呐呐地答,然后笑了,“从以前到现在,学生会一直是高中部的,从来没有我们初中部的,学长要打破这个规律哦。”

女孩说得与有荣焉,林睿心中不太想跟她搭话,但也圆滑地跟她兜了几句,描了眼手表见时间还充裕就提步朝学生会办公室去了。

学生会办公室在E栋教学楼的二楼,在这个学校里,学生会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这也是林睿想加入的原因。在他到办公室的时候,不巧,里面有人在谈话。

“李延睿收,”一个莫约一米七五的男生甩着手里的信封,说:“看邮戳,还是从法国寄来的呢……”

“不稀奇,咱们学校大名鼎鼎的李延睿是混血儿,有来自法国的信件,有啥奇怪的。”另一个也很高大的男生回道。

“哎,李延睿。”先前那位男生坐上办公桌,把信随手扔一边,讥笑道:“那脸蛋、那身段,那模样,居然是个男的,我靠,他爸妈不知道怎么生的。”

林睿的身高已经在一米六七以上了,只是他过于白皙和水嫩的肌肤,还有他谦逊的外在表现,总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上要娇弱。

“怎么着?你对他感‘性’趣?”

“我对他那张脸感性趣,每次一想到啊,就恨不得他是女的。”揶揄的话,听不出是真心还是玩笑,“然后我就甩掉现在的女朋友,一把朝小公主扑过去,啧啧啧,爽。”

“恶心,李延睿不是正申请加入学生会嘛,到时候他就跟队长共事,你说这话小心被队长掐死。”

“你脑子有病,哪可能让他进学生会。”少年一喷鼻,哼了声,“让初中生进学生会,那高中部的人脸往哪搁?”

“话是这样,可是他符合了所有条件。论品学,那不用说,论人缘,那也很好,论成绩,据说学生会出的题他答对了八成,前不久代表学校参加的比赛也顶了个第一名。”

“对啊对啊,论相貌,他更是出类拔萃。”打断队友对林睿的夸奖,少年露出淫猥的表情,“一晚上不知道多少男生想着他的脸自慰呢。”

两个高中生相视笑得开怀,他们明显不知道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这个道理,还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没完,直到……

“闭嘴。”

冷得仿佛带着冰渣的两个字,少年们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躺在沙发的学生会会长兼篮球队队长──古耀睁开双眼,不带任何暖意的盯着他的两个队员,就一句话:“再开口,就滚出去。”

再次打算补眠的时候,他的眼尾扫到那虚掩的门,瞥见那隐站在门外的人。

四目有一瞬间的相衔接,目光之间是不相上下的冷和傲,几秒而已,彼此都一扬眉,那种骤一发现同类人的感觉油然而生。

古耀继续补眠,林睿没反应地转过身就走,好像他从来没来过。

三天后。

校广播:“全校师生留意,昨日下午,高中部二年级的两位篮球队员在校外遭人围殴,重伤后送院,目前仍在治疗当中。打击犯罪,人人有责,请知道内幕的人尽快跟校方联系,并且协助警方调查。”

在教室听见这段广播,林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08)

林睿读八年级,李慎就读九年级,那时候他加入足球队已经一年了。至于他加入足球队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足球,而是成绩问题。林睿的成绩一直好到可以考虑跳级,李慎的成绩呢,就是烂到每每都差一点儿留级,为此他还挺困扰的,拜托,留级啊,那多丢脸啊!

于是在他八年级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一个方法,终于让他在黑得像墨的学习生涯中见到一丝曙光。

那天又再迟到的他单肩背着轻飘飘的书包翻过围墙,荡进学校,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揉着因熬夜而浮肿的双眼,当走到教室门口的他见到他视为瘟神的徐温岚时,刷地整个人一清醒,反应迅速地掉过头,打算落跑。

“李慎,看到你了,别跑!”在教室玩守株待兔的徐温岚眼儿倍尖,一下就逮住那鬼祟的少年,“学弟,你又迟到了哦,我等你好久了。”

“大姐啊,你放过我吧,你缠了我一年了,不要搞我了好不好,拜托拜托……”哀声大叫着,李慎耙着那头凌乱的黑发,哭丧着那越长越显英挺端俊的脸。

“胡说,我怎么搞你啊?我对你这个学弟一直很爱护。”

“你这女人,睁眼说瞎话也不怕咬到舌头。”爱护?一听换了张脸,李慎就想张开嘴呸她一声,问:“我说你是不是太闲了?太闲就去找个男朋友,没有的话我改天介绍一个给你。”

“啊慎学弟,谢谢有心,不用那么客气。”徐温岚习惯性的扶一下那常年不换的黑框眼镜,道:“我的目标就是你,不达目的不罢休。”

李慎生生打了个寒颤,这女人的毅力他是见识过的,为了让他加入足球队,这一年她几乎出现在他会出现的任何地方,就差男厕所。

“……呵呵呵,学姐你这样不行哦,虽然你对我这么热情,但我对姐弟恋没兴趣……哈哈,勉强没幸福,你还是趁早另寻俊男早日成家吧,学弟我不阻挠你的幸福了……”

李慎打着哈哈准备开溜,却被身后的人扯住书包,他脸色一黑,忍无可忍地回过身,软的不行正想来硬的时,听见徐温岚这样对他说:

“刚刚从老师的办公室打听到,学校好像打算让你留级。”徐温岚丝毫不惧李慎的不悦,平静又淡定地道:“让你再读一次八年级,如果成绩不好,就让你回去读七年级,你就越读越回去了……”

晴天无端一声雷,李慎呆愣在当场,理解完那句话后,嘴角直抽抖。你他妈的狗屎学校,狗屎!

“那,那又怎样?”垂死挣扎,口吻都有些底气不足,“我大不了转学就是了,有钱还怕找不到学校,笑话。”

“哼,笑话。”重复了李慎最后两个字,徐温岚哼一声,冷笑着说:“你过得了家长那一关吗?就算过了你也估计也会被父母念死吧?学校是不会让摇钱树走的,到时候谁都知道你是留级生,在你15岁的时候,你还在读初中,16岁的时候,你还在读初中,17岁,还是初中,等你现在的同学全都升高中了,你搞不好还和一群小你许多的人在七、八年级打滚……”

魔音贯脑也不过如此吧,李慎茫然地凝视那外貌平凡的少女,她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巴,那些不断打击他的话飘进他的耳膜,他也不知道听了多久,等徐温岚说完的时候,他还是那副表情。

靠近徐温岚,李慎长臂一抬压在她的肩膀,搭着她就往楼梯走去。

“学弟,上哪呀?”

斜瞄了一下明知故问的人,他狠一咬牙不理会她的得意,说:“上你们社团,报名!”

靠,他喜欢的不是足球,他的理想是拳击手。

“……学弟好聪明耶,知道足球踢得好可以保送升学,嗳,学姐真没看错你,不过你放心,加入球队绝对是你明智的选择,但是你要配合社团活动……”

远远传来,就是女孩喋喋不休的嗓音,其中还夹杂着少年几声低吼。

这就是当时的情况,李慎就这样加入足球队的。

说句实在话,他是真的有足球天赋,但是有这种天赋并不代表他热爱足球,足球之于他来说,只是一项提升他体能的运动,逃避学习的手段,于是他非常“照顾”的拉了好朋友江世孝一起加入。

不过,加入足球队也有另一层好处,那就是缓和了李慎和李广平之间的关系。一旦放学就得去练习,练习完回家李慎也已经累趴了,吃完饭洗完澡就回床上睡觉,连游戏机都没精力打更不用说出去瞎混,李广平自然也不会总是念他,烦他。

于是,他和江世孝也慢慢地习惯了健康的学生生活,为了不连累队友,他们也下了苦功勤练技术,足球一踢就到今天,就是一年。

也刚好他把体能练得很棒,到他九年级,林睿八年级的时候,也正好赶上了一场风波。


09)

林睿热衷于耍心计,但实际上他没什么社会经验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而且也才十四岁,做事说想做到滴水不漏,那估计是不可能的。

他自我分析了一下,他之所以招惹上这单麻烦事,有三个原因。第一、他不该自己出面找人教训高中部的那两个人,第二、不该给钱给得那么爽快,第三、忘了有些人会食髓知味。

因为帮老师查作业而直至天色昏暗才离开学校的林睿,看着在路上拦截自己的三个男人,他暗自做了个检讨,真的太大意了,这种错误以后不能再犯。

“小少爷,还记得我们不?”带头拦截的红发男人堆了一面的坏笑,对林睿说:“上次办的事,您还满意不?”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们是谁,你们认错人了吧。”

“别装啦,你这张脸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旁边一个染了头金发的男人插嘴,“要不是昨晚从电视上看见,我还想不到你会是英华学院的,难怪那么有钱。”

“全市初中竞赛第一名,英华学院李延睿。”模仿昨晚的电视报导,另一个理平头的男子啧啧称奇,“英华学院的资优生雇佣打同学,这消息爆出去,肯定有好戏看。”

“我是英华学院的李延睿,”林睿私下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面不改色地说:“但你们所说的雇佣打人,我就不太明白。”

这是离学校较远的街道,这个时候同学们早就走光了,晚饭时间附近的住宅也都闭着门户,学校外不允许摆卖商品也就没什么商家,零零散散经过的路人即使留意到他们,也出于明哲保身的原则,假装看不见。

“前几天,你们学校的学生被人打到住院,应该闹得挺大的吧?”

“是又怎样?”林睿后退一步,没露出一丝惊慌,“莫非,打人的是你们?”

“人是我们打的,”三个男子往前一步把林睿堵在死角里,“但是是你叫的。”

“我叫的?”很惊讶似的口吻,林睿一副纯品到极点的模样,说:“你们说谎,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为什么会叫人打他们呢?”

“去你妈的,你想打人,我们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噢,也对。那么,”笑得更无害了,林睿用近乎天真的语气又问:“你们又为什么帮我打他们呢?”

几个小混混开始烦躁了,说话的分贝飙高,“因为你给了我们几千块。”

“不对,你们又说谎。”林睿十分之笃定的态度,又道:“我只是个初中生,没有经济收入,怎么可能会有几千块?”

“我们怎么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能说我雇佣打人?空口说白话,满口都是谎言。”

“你!!”左一句说谎,右一句说谎,小混混们快被问疯了,他们怒目一横,红发男说:“我不管你那么多废话,如果现在你不把钱拿来,我们就报警,把事情全说出来让你这个资优生上头条。”

“哦?这样啊……”

林睿苦恼地抓抓了头,微斜着头看小混混们,在他们有些得意时,他说:

“如果我见到警察,我就会对警察说你们勒索我,我没有钱,你们又叫我回家去偷,还威胁说如果我不肯回家去偷钱,你们就把打我学长的事冤枉到我身上,我因为怀疑你们就是凶手所以坚决不肯屈服,你们还对我进行了人身伤害。”

小混混们顿愕。

中规中矩的衬衫式校服和黑色的长裤,长期良好的形象和人畜无害的天使外表,再加上斯文谦煦的态度,会相信他雇佣打人的人,估计脑子是倒过来生的。

事态发展到这里,不明就里的可能会以为林睿有三两下功夫,所以如此无畏强权,然而,事实上,他──林睿不单不是个练家子,还一点点拳脚功夫都不会,在他的观点里这世界是靠脑子吃饭,不是靠拳头吃饭。

在见到这三个人的那一刻,林睿不需要几秒就充分考虑到后果了。今天被打劫或者揍一顿都好,总之不能落把柄到他们手上,否则手尾就长了。被打一顿大不了就痛几天,不单可以报警彻底根除这个祸端,还又换来不畏恶势力的名声。

……唉,办事不够干净,这真是得了次教训……


10)

“妈的,小子,你很拽嘛。”红头发的男子揪住林睿的衣领,凶神恶煞地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长了一米七多的身高,可林睿显然还是比这流氓矮些,他踮起脚尖,还是那副心静如止水的神色,说:“这里也没棺材,想见也见不着。”

“少跟他耍嘴皮子,”理平头的男子喝道,手一扬就扯下林睿肩上的书包扔给另一个人,“找找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那人接过书包也不客气,拉开拉链就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蹲下开始翻找。

这样子,变成名副其实的打劫。

“没有啊,就是个MP4,其他的都是书,手机都没看到。”翻了半天,男人恼火地昂首瞪住林睿,“你身上有没有值钱的?”

“没有。”

“没有?”还拧着他的红发男狐疑的问道,道:“像你这样的少爷,身上就这点破玩意鬼才信,把东西拿出来。”说着,手就往林睿身上四处搜,很固执,就是不想白忙乎。

林睿眼色一凛,厌恶地开始反抗,“几个白痴,别碰我,都说了没有。”

双方动作开始加大,拳脚开始相向,林睿虽说没什么功夫但毕竟是男的,一定的攻击性还是有的,不消片刻,四个人就打了起来。

对方人多又比他高大,当林睿处于下风被逼蹲在墙角护住头部,三个男人也正提腿要往他身上踹时,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反倒是这么一含糊的句子触动他的听觉:

“不知道有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状况?”

过了变声期的男性嗓子浑厚又低沉,他说话的语气透了股慵懒和嚣张,本来正较架的四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所有动作,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他们见到这么一位少年──

柔亮的黑发有些过长,让风吹乱的发型不知怎的有股不羁,常晒阳光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飞扬的剑眉微挑,目光灼灼的双眼,饱满又颇具男人味的唇叼着根烟,只扣下面几个扣子的校服半露出他的胸膛,他骑在辆越野自行车上,穿黑色裤的长腿着地,就这么斜靠着盯视他们,感觉那么野。

“关你屌事?”率先反应过来的混混回过身,言辞粗俗。

“确实不关我的‘屌’任何事……”狠狠再吸一口烟,李慎这才舍得以两指把烟尾巴夹住拿开,吐字总算变清晰,“只不过你那只瘸脚想招呼的人是我弟弟罢了。”

林睿怔然地凝望李慎,他很意外也很吃惊,想不到平时感情一般的挂名哥哥,竟会为他趟这遭浑水,心里淡淡地感到丝暖流,而一点没发现不到他心理变化的李慎,简单的就当他那是被吓傻了。

“……”墙角边的林睿真的让李慎很想骂他孬,可他想想还是忍住,用脚背将车架踢下,把车子放一边就挽起袖子朝他们走过去。

招呼都懒得跟他们打,李慎目空一切地站在几个流氓面前,从其中一人手里抢回林睿的背包,扬手就把他推一边去,说了句“滚开,少碍事”之后就开始帮林睿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

“起来,你真丢人。”

等李慎把东西装好拉链拉好,发现林睿还是保持着他原来的姿势,他不禁愠怒地斥喝,动手将林睿拉站起来后,瞧不过去的还帮他整理凌乱的衣物,见他前所未有的狼狈样儿那股火就上来了,问:“这些瘪三都打你哪了?”

林睿仿若深受委屈地低头,默默地把手臂掀给李慎看,那样子就差张嘴喊:“哥,我疼。”


11)

几道鲜红的伤口一清二楚的扎在林睿的小臂上,破皮的地方渗着点血丝,这样其实算不了大事的伤配称他玉脂般白透的肌肤,忽然就显得很严重。

李慎胸口的气血逐渐翻涌,心情烂到爆炸,眼瞳冒着无法遏制的怒火,他睥睨着那几个还在原地的混混,操他妈的,抢劫抢到我家来,打人打到我弟身上,传出去了,我还混个屁啊。

完全跟不上林睿变脸速度的三人还在惊诧中,随着那怒视猛地直袭过来的压迫力就先让他们打了个颤,三人面面相觑数秒,也逐一觉得愤恨,敢情他们被这小子耍了,他哥还想替他出气?

“拿着,闪边上去。”两个背包都塞进林睿怀里并对他说道,李慎动一动肩膊,舒展一下筋骨,正面对三人半侧过身,右脚稍前,双手握拳摆置于胸前,摆好架势他挂起洒脱轻蔑的笑,道:“瘪三们,要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退在他后方的林睿,身高不比他差多少,只是,此刻两人的气势可就非一个等级。似乎对这样的李慎觉得新鲜和有趣,林睿想不到,原来他有这样的一面。

“瘪你个鸡巴毛,你想打是吧?我跟你打。”红发男也带着浓烈的煞气,他的身高和李慎一般,但体形更为壮硕,他食指朝李慎一比,说:“今天免费替你老子娘好好教训你,告诉你小子在外面别这么狂。”

原本是想勒索一下就算的,现在,事情要这么就算可不符社会规矩了。

“哟哟,是不是啊?我好害怕噢。”李慎的阵势一点也不让他,他的表情多了抹跃跃欲试,道:“那我先替我老子和娘谢谢你的鸡婆。”

“找死!”

气得几欲发狂的红发男冲上前,刚开始他出击李慎就躲避,在摸清他的套路后李慎便反击,这时红发男的右拳挥向李慎的脑门,李慎灵活地往旁微一闪,躲过他的拳头同时以右掌握住他的手腕,速度飞快地背过身贴近他,曲起左手肘撞向红发男子的鼻梁。

“──啊”

男子闷叫一声低头,这一迟缓就惨了,李慎放开手全身一旋180度,下一秒就趁机往他腹部补上一脚,狠狠的一脚,动作流快又不失潇洒。

李慎是足球队的,他的脚力可不是小孩子闹着玩,这一击让红发男子弯腰捂住肚子,脸色涨得通红不断咳嗽,旁观的两个人半张着嘴双眼发直,那表情说多滑稽就多滑稽。

林睿的表现还算好,他承受意外事件的能力非寻常的强,在一霎那的吃惊和佩服之后,他在角落里把两个书包堆一块,往上面一坐,叠着腿,手托着下巴观看现场版武打片,兴致盎然的哪还找得到刚那委屈样的影子。

而主角之一的李慎耍怪的腿还在空中转几下才收回,咧开嘴笑得狂肆,他稳当地站定,还悠哉地从口袋里掏了包烟,抽了根叼上,火机一点,吸烟吸得不亦乐乎。

干完架后一根烟,舒舒服服像神仙。

“大哥,你没事吧?”理平头的男人扶住红发男,担忧地问。

“没、没事,我一时大意而已。”红发男忍着痛缓口气,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朝染金发的那人眨了眨,对方初时还不明白的一愣,在红发男的口形示意下,他才恍然大悟。

瞄了瞄正抽烟的李慎,金发男子不动声色地后退跑开,消失在转角。

“耶?”李慎讶异定睛一瞧,把烟头丢地上用脚踩熄,问:“你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刚刚好像是三个吧。

“对付你,我们两个就够了。”底气疲弱的呛声,听起格外没信服力。

“放狗屁!”不留情地吐曹,李慎整了整衣服,干脆地说:“两个一起来,懒得跟你们耗,速战速决,我还赶时间呢。”

两个人相互对望,再看一眼李慎,咬着牙一同向前,一个攻左,一个攻右。

林睿就靠边继续观赏这称得上精彩的表演,注意力全被李慎利落得如野生黑豹的身手所吸引,那修长矫健的四肢,游刃有余的笑容,第一次发觉这个人抢眼得犹如发光体一样,不可思议。

热血沸腾的和对方斗狠,李慎越打越兴奋,他抓到空隙避过对方的腿,一记猛拳就砸在红发男肩上,哢的一声骨头错位,男子哀号着抱住胳膊跪在地,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李慎管都不管他,转头就对付理平头的小弟,迎合他惊惧的眼神,李慎更是表现得邪气满面地靠近他。

李慎进一步,那小弟就退一步,李慎不动,他也不动,反反复复几次,李慎不进攻了。

“……”无言地看着对方那快哭出来的脸,抬起手在他面前快速的上下移动,那人的焦点和头还果然跟他的手一起动,看准了时机,李慎动作一加大,带着劲风的拳头往那人击去──

对方吓得呼吸都停了,两眼挤成斗鸡的死盯着他的拳,李慎见状在他鼻翼前停住,甩手就给了他一巴,骂:“傻逼。”


12)

“有种你就等着。”恶狠狠地搁下这句话,两个挨了惨揍的混混相搀扶着离开,边走还边回头。

“傻子才等你。”李慎朝他们仓皇的背影撇撇嘴,回身一看,见林睿还凉凉的坐在那儿,他又点了烟,语气不善地道:“还不回家,你打算留在这吃晚饭吗?”

本来心存一咪咪感激的林睿这会全散了,他暗地里瞥了李慎一眼,慢吞吞的起身打点好自己,捡起地上的背包拍掉灰尘,把其中一个递给李慎,谁知李慎不接。

“帮你打了场架,你给我拿包也是应该的。”李慎悠闲地翘起双手对着他,理所当然地指使,林睿静望他几秒,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不巧,远远的发现了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哥。”林睿略带了点亲昵地叫道。

“干嘛?”

“你功夫很好吗?”那张纯净出尘的脸透出些许期盼,他在李慎点点头之后,眨着蓝眼又问:“一次打十几二十个,有没有问题?”

“十几二十个?”李慎还未察觉到不寻常,他斜叼着烟,手插在裤袋思考了一下,模糊答:“十几二十小学生啊?”

“不是。”林睿郑重其事地摇手否认,往他身后指一指,说:“像他们那样的。”

不耐地瞪了林睿一下,李慎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当他瞧见那一帮来势汹汹的人在往这边靠近时,李慎表情僵硬地呆了几秒,吃一惊的唇瓣轻启,未燃尽的烟掉到水泥路面。

你他妈的四面八方那么多个方向,要往这边来不会挑别的方向啊,偏偏挡了他奔回家的路,这下好了,现在是打?还是不打?如果打的话,这状况多少是一定要挂彩的,而且旁边这小子……眼尾瞄了那个跟文弱书生一样的林睿,他还一脸的无辜,李慎眉头皱得几乎要打结了,心里盘算着,随即有了打算。

一副胸有成竹地摆着干架的姿态,在那些人走到一定距离的时候,李慎忽然惊慌忿怒地指着右前方,放开喉咙就大声叱道:“哪个不想打的孙子报的警,警察来了!”

赫地一连锁反应,上门寻仇的人齐刷刷地回身张望,林睿本来也反射性的一起转头却被李慎往脑门赏一掌,听见他骂道:“白痴,再不跑你等着被砸成肉饼吧!”

前一秒还信心十足又一派自负的人,这一秒调转方向撒了腿就跑,也幸亏林睿的头脑接受讯息的效应够快,背包一扔,跟在李慎屁股后面就飞速奔逃。

“日他妈,他们两个跑了,追!”愕然明白被忽悠的人群一叫,气得满脸怒火就追了上去。

“抓到他们,非打死不可!!”

已经亮起鹅黄路灯的宽阔街道,经过的车辆和行人见到的就是两个少年在前方奔跑,被后面十几个类似流氓的人追赶着,那些流氓们还边追边凶神恶煞的叫嚣,行人吓得纷纷让路以免惹祸上身,行驶的轿车也放缓车速观几眼热闹,可偏没人上去帮个忙或者掏手机报个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闪开闪开,撞死活该!”

李慎腿长脚力好,跑起来那速度非常的快,在一个住宅区前他发现一位挡路的大婶,喊:“大婶,让让让让。”

那位大婶还没理解过来就先被李慎推一边,她贴住墙茫茫地让他跑过去,跟着一个身形矮点的精致少年也一闪而过,再后面有劈里啪啦的又过去一大帮人,她呆滞地望望四周,再过一会,大叫了起来:

“哎呀呀,不得了了,那不是李家的两个少爷吗?不行了,不行了,得赶紧通知他们才行。”大婶就跟见到外星人一样,她瞪大双目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啊平,不得了了啊,我看见你两个儿子被流氓追啊,你赶紧报警吧……”

“是是是,你别激动,就在我家附近,我家在……”这头电话才挂,大婶又再拨通另一个电话,叽叽喳喳地说:“张太太,你知道吗?我刚刚看见李家的两个儿子被黑社会追砍,那些人都带着刀……”明明连木棍都没有。

在大街小巷中穿梭来去,李慎跑进一个转弯,蓦地被逼停下脚。

一扇欧式的黑色铁栏门明目张胆的拦在他前方,紧锁的门后面是另一个比较破旧的小区。

“天大的狗屎,是哪个白痴在大路上安装铁门?!”挫败地低吼,李慎耙一耙短发,“翻吧翻吧。”

无可奈何地准备翻过这该死的门,李慎想起什么似的左右找寻,一点没有捕捉到林睿的影子,他心一凉连忙调头,在见到那姗姗来迟的少年时松一口气。

“少爷,拜托你快点,我们在逃命不是在散步。”冲过去握住他的手,李慎把林睿拖到门下,身体蹲低一点,左右手互托,说:“上去。”

“……呼、呼……”累得直喘,从没这么运动过的林睿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疑惑李慎的动作,缓了缓问:“……干、干什么?”

“这还用问?!”忍无可忍朝他一咆哮,李慎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仔细地、用力地说:“踩着我的手,踏着我的肩,抓着铁栏翻过这扇门,懂不?”

根本没那么喘了,可心跳的规律一定也没恢复正常,林睿几乎是神智空白的注视着李慎,他湿透的发丝黏在他光洁的额头,起伏的胸口急促的呼吸,感受得到他也很累,可他却还是先顾着自己。

入了定般怔忡着,直到李慎吼他,林睿才回过神,按照他的吩咐翻过那门。

等林睿安然的站在门那边之后,在那些人要逮住他之前,李慎手脚干净敏捷地也翻过这层障碍,在门这头朝那些人讽刺一笑,拉起林睿的手就跑。

暖暖的温度从李慎的掌心中传来,凭借肌肤的相贴流进林睿的胸口,留意着他的后颈,一向平淡如镜的内心泛起一阵小涟漪,一种说不出的酸胀感从心脏处开始扩散,林睿轻轻地喘口气,他想抑制……不行,还是平静不下来。

在人烟稀少的一个十字路口,街灯下放着一堆竹编的篮筐和纸板,李慎看一下还不算太脏就翻开上面的杂物,腾出一个小小的位置就拉着林睿躲了进去,把东西一遮,先闭一下风头。

空间实在太小了,林睿整个人都密实地贴着李慎都还有点挤,他的双手只能搂住李慎的腰,尽力缩起身体靠近李慎的怀抱,灯光从暴露的一条缝隙照在他脸上,李慎一发现就伸出左手搭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窝避开光的直射,没地方放的右手也只能抱住林睿的背。

“唔,哥……”

听见那杂乱的脚步声,李慎忙把脸凑在他耳边,蚊子叫般嘱咐:“嘘,闭嘴,不许说话。”

李慎的鼻息喷在他颈侧的一刹那,林睿的耳朵就失去了该有的功能,从没与人如此亲近的他全身一战栗,闻着笼罩住他的李慎的味道,他的脑门又一热,原本湛蓝剔透的蓝眸颜色瞬间就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而媚魅的幽深,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充满了掠夺的意图。

靠在他肩窝,林睿一呼一吸之间都是李慎的气息,那种烟草味与他强烈的阳刚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味道,就跟费罗蒙一样刺激着林睿的嗅觉,整个身体都接触到他的体温,耳边除了他的心跳什么都听不见。

逐渐的,林睿的眼神诡谲得吓人,他缓慢地缩回李慎后腰的左手,悄悄贴在李慎的左胸感受他心脏的跳动,林睿呼吸有些困难地微仰看他俊气的容颜──

昏暗的光线让李慎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刘海细散,他全神贯注的眼瞳如黑曜石一般,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刚毅的面部轮廓,半开的双唇轻喘着,那呵出的热气熏得唇瓣泛着薄薄的水光,就像遭人狠狠吻过、吮过一样,好想,好想舔……

林睿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唾沫,按耐住幻惑鼓动的心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李慎的鬓边,不经意却被他发鬓正滑落的一颗汗珠勾缠住目光,寻获不久的理智立刻被遗弃。

小小的水珠,从李慎光滑的脸庞一路滑下,经过他的下颚流过他的脖侧,再一路向下的溜进衣领避开林睿的凝视……

林睿也真的疯了,他火烫的目光简直快烧起来的盯着李慎半湿半解的衬衫,着魔一样提手再解开一个扣子,轻轻地拨开李慎的前襟露出他的胸膛,即使在这样视觉不佳的情况下,林睿还是一眼就看到那滴汗珠就停在李慎的右胸肌,在那红红嫩嫩的乳头上──

喉咙痒得想咳嗽,林睿有生以来从没这么口渴过,自制力开始崩溃,他受不了地舔一下唇瓣,被蛊惑的一点一点俯下头接近那惹眼的小肉粒,心里不停地念着,一下就好,哥,一下就好,让我含一下……

向来粗神经的李慎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衬衫被撂开,也不知道他弟弟林睿的异样,他紧张的留心外面的动静,而在他高度戒备的此时,他怀抱的人则早忘了什么叫危险。


13)

“耶?你怎么了?”才确定追捕的人走了,李慎还没松口气就见到林睿的脑袋拱进自己胸膛,接着就觉得有滑溜的东西在胸前扫过,他往后缩了缩,疑虑地捧起林睿的脑瓜,一瞧吓一跳,“搞什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啦?”

手背在他额头一探,李慎赶紧把蔽匿的杂物挪开,拉住林睿起身立在街灯之下,以手掌使劲给他扇风,拍打他还傻愣愣的脸,道:“喂,你别吓我啊,倒是说话呀……”

“没事,没事。”重复地吐纳了几次,林睿晃一晃头使意识清醒些,克制着不再去想刚才舌尖品味到的触感,阖下眼抬高脸让夜风吹散他脸上的潮红,藏不住低哑的语音道:“可能是里面太闷了。”

李慎绝对不是个细心的人,他压根没听出林睿声线的不同,对于自己敞开的衣襟也坦荡地以为是奔跑时松开的,不以为意地动手理好,一个个扣子扣上。

觑视那颗柔软的乳蕾被布料挡住,林睿眼底闪过丝超乎年龄的阴骘,但他很快就把它深葬掩埋,不显于人前。可是,真的可以若无其事吗?就如同一样极顶新奇食物搁置在面前,让舔一口那美妙后当没见过,这可能吗?谁有这样的定力?

此时夜幕已完全笼罩这条偏僻小街,兄弟二人在原地休息一下,刚想回家就听见熟悉的呼噪,如此心急如焚,一声声如此迫切。

“──睿─睿─”李广平的声音,蕴含着明显的担忧,和林馨焦急的大喊交替,“─啊慎─啊慎──”

因承受紧张而揪紧的心,在听见双亲的声音的一刻完完全全地卸下,那历劫归来的欣然令李慎露出放松的笑容,朝对面街口的父母招招手,回应道:“妈,我们在这里!!!”

对街的李父李母率先往他们俩人奔来,神情异常激动,后面跟了些警察。

“啊,天呀,我今天真的累死了,现在简直饿毙……”李慎抱怨的嘀咕没机会说完,“啪──”的巴掌声就截断了他的话,他半响偏斜着脸,错愕地看着满面愤恨的李广平,这个冲过来第一件事就甩他一巴的父亲。

清脆的、响亮的巴掌声,尖锐的刺破原本的静寂,用力地刻画过某个人仿似永远刚强的心,留下一道不流血但伤得极深的疤。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如何开口,就连百变不惊的林睿这会都愣在当场。

脸颊火辣辣的疼,李慎一昧选择置之不理,他木然地对着他的父亲,空洞简单的就说了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敢问我为什么?”李广平的脸几乎因怒火而扭曲,他粗喘着气,吼得声嘶力竭,“你这人除了惹事生非之外,你还会什么?一天到晚的只会跟人打架,和江世孝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书又不好好读,课不好好上,就跟废物一样。为什么你就不能跟睿学一学?你说啊,为什么?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你自己烂就算了,现在还把事情惹到家门口来,我上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欠了你什么?为什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儿子?要是今天睿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负得起责任?你怎么赔我儿子?”

一路担惊受怕导致李广平的情绪失去控制,他疯似抓着李慎的双肩摇晃他,喊了许久,直至那声音近乎哭出来时,说,“放过我们家吧,李慎,拜托你,让我们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吧……”

“老公,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别说了,快放开啊慎。”林馨看不过去了,提高音量喝止李广平,同时对李慎道:“啊慎,你别管你爸,不要往心里去,他说的都是气话而已。”

可是太迟了,那一字一句,一言一语,李慎都听见了,一字不漏的听见了,明白了,记得了,懂了。

──李延睿的父亲认为,他是个破坏他安定家庭的人。

──李延睿的父亲认为,他是个只会惹事的废物。

──李延睿的父亲认为,这次的事,不用问也是他惹的。

──李延睿的父亲认为,他让他的儿子遭遇危险。

知道吗?这些都是李延睿的父亲,不是他的父亲。

从小到大,早就该习惯不公平的待遇,然而这么直接凌厉的伤人字眼刺得李慎连反抗的力气都丧失,任人摇晃,他有再好的身手,再硬的拳头,竟都难敌这些文字,抵抗不了这样的伤害。

对种种的指责不加以任何辩解,李慎变了的音调,好像无恙地只反驳一条,认真坚定地说:“你听清楚,世孝,他们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江世孝不是,那王宇擎是了吧?”先前的恐慌和现在的愤怒都遮住李广平的双眼,他不顾妻子的劝阻,对李慎的态度回以一冷笑,道:“他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吧?”

“老公,你说够了没有!”

似乎说再多都是多余,李慎环视着在场所有人,对他们形形色色的目光一概忽略,他垂眼沉默几秒,不解释,不开口,掰开李广平的手就走。

“哥!”林睿第一次这么惊慌失措,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不管父母的争执追上李慎,握住他的手说:“哥,别走,爸他只是误会了,我们跟他解释清楚就好了……”

“滚开!”

倏地静止,望着李慎回过来的眼睛,其中混乱的倔强、傲气、怨怼……和悲伤,林睿发现原来他一句话都说不下去,慢慢,松开掌心,那人的手,转瞬脱离他的指尖。

高大洒脱的背影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地走往不被灯点亮的街,林睿曾贴在李慎心上感觉他心跳的手,无原因的一阵抽痛,他也尝到了,那轻细绵长的痛。

※ ※ ※ ※

“……喂,”拨通了挚友的电话,假装没感觉到手机贴近颊边时那刺疼,李慎收紧的喉头艰难地挤出:“……世孝吗?……”

“嗯,我是。啊慎,怎么了?你回家了吗?”

“没,那个,我今晚去你家睡,可以吗?”

“废话,这哪里还用问,肯定没问题。”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妥,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多做追问,只是告诉他:“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和司机开车去接你。”

挂断了电话,越想忽略的疼偏越明显,李慎迎着夜色昂首向前,风吹扬他的短发的同时,也拂过一句话语:

“不痛。”有些许哽咽的嗓音,他在说:“我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觉得痛。”


14)

三天后。

今天是期末考的日子,也是林睿脱离初二的前夕。

早上,铃声一响,所有的学生都正襟危坐地在教室里,由监考老师给他们发放考卷。

严肃的考场,学子们埋头做题,几乎只有笔尖隔着卷子戳在课桌上的声音,偶尔夹杂纸张的翻动声。

考时为60分钟,大约在15分的时候,林睿就全部答完卷,他依旧盯着考卷像在复查,只是那一丝不动的聚焦说明他的神志早不知飞哪儿去。

距离那天之后,李慎已经三天没回家,林睿在他教室门口堵了他三天,也没有收获。

跟李广平解释清楚,林睿根本不想理会他受的打击和懊恼,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李慎,他没体会过这样的烦躁和焦虑,他……也有点后悔。

后悔一直以来,不该心安理得的借着李慎来显示自己的优秀和安分,变相的在父母面前贬低他的存在,而随心所欲的李慎根本不会去考虑一下别人怎么看待他,他自由自在的过着他的生活,打他的架,抽他的烟,叛逆得让父母伤心失望,做着他们眼中不良少年的典范。

只是,所谓的父母失望,就只是说,他并没有按照他们的想象去做人做事,去做他们认为对的事,他想做他自己。

剖析来说,一部分教育存在问题的家长的对孩子的都存在一些控制欲,不断给孩子灌输,希望他们怎么怎么做,怎么怎么说,俨然就想担任他们人生的导演和编剧,而李慎不可能听从他们的安排,谁也别想绑住他。

就这样,点点滴滴,造成今天的局面。

不自知地叹了口气,林睿整个脑海里盘旋的全是李慎的脸,想到他那晚受的委屈,那股针扎进肉里的疼就冒上来,离谱得紧,他什么时候学会在意别人的?更别提这会还自责了。

林睿自己都懵懵懂懂,他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的感觉或许叫心疼。他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从以前到现在,说难听点他打心底里把人当木偶在看,时不时的还鄙视一番,可现在呢?

他封闭不让人靠近的内心世界里,偶然有个帅气的少年来按门铃,那人按了好久好久的门铃,他被吵醒后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那少年一直在敲打他的心门,当他忍不住注意着少年想打开门让他进来时,少年却转过身离开了,带走了他的注意、牵挂,不知所踪。

一阵不该有的脚步声唤回林睿的沉思,他不怎么有精神地瞄向教室外的走廊,由学生会会长古耀带头的学生会成员浩浩荡荡的经过他们教室门口,林睿没有看错,古耀朝他使了个眼色。

“你们不能在这里游荡,会影响到其他人考试……”

好像根本没人理会监考老师的唠叨,林睿考虑了一会,毅然的起身交卷。监考老师狐疑接过卷子草略地看了看,随后脸色缓和的让林睿出去。

跟着他们来到这里,林睿才发现,这里是以前李慎常常翘课来的地方,操场后面的空草地,这面他常翻的围墙下……突地,他意识到,他捕捉李慎的一举一动,似乎是很久前就开始的,可他一直就是在旁边,不靠近,不敢靠近。

那样的人,如不受拘束的火焰,太耀眼,太精彩,太吸引他。

“古耀。”五个各有特色的男女一起站在墙边,学生会会长对他伸出手,道:“欢迎加入学生会。”

“李延睿。”与对方交握的手同样冰凉,完美掩饰了情绪的林睿迎着古耀,微笑说:“谢谢。”

“陆明枫。”另一个也上前打招呼,他打量一下林睿那温文有礼的外表,想了想还是问了:“前天有个帮派被人连根都挑了,是你干的?”

这事邪门得很,挑了那个帮派的人,不是小混混或者流氓,可都是真正的黑社会。不由得,陆明枫想起古耀曾说过的,林睿鲜少人知的另一层身份。

但笑不语,林睿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笑容里的快意说出了答案。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找祖父办这件事。

最后开口的是唯一的女孩,她抱着本厚厚的书,戴着呆土的眼镜,点头道:“你好,我是徐温岚。”

曾透过李慎从而得知的一个名字,林睿暗自琢磨着这个女孩子,对她目光中内涵的智慧也一颔首,他知道她,足球队的。

几个人相互作了介绍,在他们正作交流的时刻,非常离奇又意外的从校外飞起一个书包,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越过不高不矮的围墙,砸落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林睿心脏漏了一拍,他连眨眼都没有地紧盯那面墙,唇边已经泛开了纯粹的笑,飞来书包的地方,他感觉得到,一定是他。

翻墙,可是他的拿手活儿呢。

在其他人的不明所以和林睿的期待里,一个高挑的少年从校外翻了进来,他双手抓在墙檐,身子贴着墙面,熟练的缓缓滑下。

脚尖一着地他过去捡起出书包就打算跑,一点也没留心有几个人由头到尾的盯着他。

比例协调的四肢让他在奔跑中显得很流畅也很活跃,细软的发丝随着动作飞扬,撇除稚气的面容充满了潇洒,他好像很紧张的直冲教学楼,林睿一直看着他,在他还没跑太远,他张嘴想喊──

“啊慎!”

徐温岚的呼叫抢在林睿前面,他的哥字咽了一半就没了,那少年闻声逐渐放慢脚步,细发在空中一荡,站定背对太阳面向他们……这头杵在最前方的林睿深望着他,而后,半眯眸子。

逆光在李慎的身体铺上一层灼耀的白环,太阳很刺眼林睿看不清楚他的脸,在风吹起时他耳边听见树叶摇曳的声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风吹草动,他的视线内惟独李慎扬起的笑靥,他扬起的黑发,闪亮的双瞳。

霎那,林睿的心变得空荡荡的,还有种不知名的迷惘,心底最最柔软的部分产生了变化,烙上眼前这一幕,日光下神采飞扬的李慎,他的笑。

李慎并没有靠近他们,他只是抬起手摆了摆当作招呼,瞟一瞟手腕上的表,比一个走了的姿势就离开,拎着背包就往考室冲刺。

“这小子八成是赶回来考试的,今天要是缺考,他们班主任就不让他升高中了。”徐温岚这样说道。

“他好像是你们足球队的,跑得真快,叫什么来着……”陆明枫嘀咕着问,还没等徐温岚回答,林睿就先开口,斜瞥了徐温岚一下,说:

“李慎,我哥,我的哥哥。”

徐温岚骤然感到一冷,她怎么感觉林睿在跟她强调“我的”两个字?

这一天,林睿的内心世界里,那个叫李慎的少年又再经过他的心门前,这一次他终于开了门,让少年带着光走进这间被层层保护的房间。林睿迫不急待的关上门把少年紧紧锁在里面,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间房里,满满的都是他。


15)

李慎在运用多年训练出来的“千里眼”功力,终于挨过了那要命的几十分钟,监考老师收了卷走人的时候,他整个人趴课桌上,一动不动。

“去,让开,位子借我坐一下。”一个同班的女同学要李慎前桌的男生让开,反过椅子霸占住,对颓得很的李慎说:“阿慎,你这几天上哪了?课都没来上,球队也没去。”

“跟世孝出去几天。”

“去哪呀?”

“你怎那么八卦?”没好气的瞪了女孩一眼,李慎伸直了左手脑袋枕着,说:“问这些干嘛?”

“嘿嘿,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女同学嬉皮笑脸地回答,忖思几刻,她迟疑地说:“呐,你有事,不怕和我们说哦。”

“你真的不对劲。”李慎一听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她忧心的样儿,问:“别九转十八弯了,到底咋了?”

“……也没什么啦,就是你不在这几天,你爸妈好像报警了,也到学校来问了,你弟弟也天天来转悠看你在不在,搞得好像挺严重的……”

“切,得了吧。”不屑地嗤笑,李慎别开脸,一点也都领情地说:“我不用那对父子管!”

“……你啊……”向来和李慎处得极好的女孩,她心疼他的倔强,举手抚着他的发丝,道:“别闹那么僵,都一家人不是吗?”

“谁跟他们一家人了?”音量拔高,李慎没拨开女孩的触碰,但是他横眉竖目地对她说:“我跟你讲,我跟世孝已经在外面找好房子了,哼哼,以后我们自己搬出去住,打打散工我们自己过生活,不用跟他们叽叽歪歪……”

女孩一听知道事态严重了,她一脸愕愕的半天说不出话,直到一袭冷冽的寒意逼近她。她一抬眼,林睿面无表情地站在李慎身后望她,不是不悦或者什么,一双蓝眸几乎跟北极冰一样,女孩打心底里体会到那种极度的冷,她被摄得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

……要不要砍了她的手呢,这是个问题……

心里这样想着,林睿勒令自己冷静几秒,控制好情绪之后他换上委屈软弱的脸,幽幽地叫道:“哥……”

这优美的嗓音,细心倾听仿佛流露着无尽的哀思,可惜李慎没听懂,他腾起身一回头,不止林睿,就连李父李母都在他后面。

现在是什么状况!!!!!

李慎在心里大叫着哀号,他就是想回来考一下试,然后回去带几件衣服就跟世孝走的,现在怎么给生逮了,还一个两个一副牵肠挂肚等待已久的姿态,他们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瞪大的眼闪烁震惊,李慎对现在的状况消化几秒,李父千言万语难开口的眼神,李母通红的双目,两人一样憔悴的脸色。李慎扯了扯唇角,还没做出下一步决定之前,他的弟弟林睿就一把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吓得他那个一滞,刚刚那股苦涩都散了。

“……呜……哥,哥,总算找到你了,这几天吓死我们了……”看似娇细的美少年说的声泪俱下,真不知打哪来的眼泪从清澈的眸中滚落,他光明正大的抱住李慎,“……你到底是去哪了?我们都找遍还找不到你,呜,哥,回家吧……”

嗯,真好,又闻到他的味道了,得抱再紧点才行,活活想死我了。

“放手。”李慎完完全全的理不清楚思绪了,这小子他妈吃错了药?他揪住林睿的肩想推开他,低吼:“我不回去,再也不会回去!”

“……呜……”这一吼旁边的李母像雷劈中一般,也像被按了某个开关,那泪水刷刷的往下流,她向李慎步近,握住他的手,哭得话不成声地问:“……慎,你不要妈妈了吗?真的不要了吗?……”

一向高贵大方,爱惜关怀自己的母亲如今这般凄楚,被那哭肿的眼一看,那哭诉一问,李慎什么都答不上来,只是僵硬的沉默,放任一声声啜泣对他狂轰乱炸,俊脸一片铁青。

如果有路可退,李慎肯定退到十万八千里外再找两团棉球塞住耳朵,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一母一子哭哭啼啼的声音简直叫他崩溃,那个小的还死抱住他不肯放。

而更让他想一逃了之的是他惊觉,整个班级所有的同学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就连隔壁班的都排满了走廊。黑压压的人群焦点全放他身上,路都堵死了,如果他想逃,现在最快的方法就是打开窗户跳下去。

无形的巨大压力就这样架在李慎头顶,他的脖子机械式地转一圈,首先是林睿即使哭着仍漂亮得难以表述的脸蛋,然后是妈妈伤心的泪水,再来是同学们担忧好奇的目光,最后,是父亲苍老了几岁的容颜,李慎一下低头,不语。

人心一旦发生隔阂,要消除,根本上没那么简单。

李父踌躇不前,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看着儿子,他哽塞的喉间偏一个字都吐不出,人一多,越想说就越不懂怎么说。

这也是一种悲哀,拉不下老脸认错,不懂向子女SAY SORRY,其实不过三个字啊。

“……阿慎,是因为你爸么?”

注意到他的变化,李母纤细的手抹了抹眼泪,郑重地对李慎说:“如果是这样,那让你爸搬出去住,让他滚,你就回来吧,妈真的不放心你自己在外面……”

全场不少人倒抽了口气,这实在不像外貌贤惠的林馨会说的话,可李慎依旧纹丝不动,真是矛盾又挣扎,该直接拒绝吗?怎么做才对?

“阿慎。”这样一场亲情风波,闻讯赶来的江世孝停止他的旁观,出面对李慎说:“要不先回去吧,伯母也是真的急坏了。”

“回去?”李慎反问,有些不甘心的说:“可是,我们的准备……”

“准备还是准备,我们的准备里还有宇擎呢,可他不也还没到位吗?”了解他如江世孝,他一言替李慎解决为难,笑道:“现在或许还不是我们独立生活的时候,要踢球还要读书,再说我们都还是学生,再等等吧,等我们有了足够的能力,我们总会真正的长大。”

李慎长长的吁道气,又寻回自信和坚强的瞳仁映着挚友,两人一起握拳,在他们的拳头相对准一击时,还挂在李慎身上的林睿,浓浓的嫉妒一掠即过。

强烈的明白到,在李慎的生活里,他的存在是如此薄弱,如此可有可无。


16)

暖和的日光倾斜在身体上,沙沙的树枝摆动听起来那么宁静,林睿心灵舒畅的走在只有他一人的原野上,这么旷阔的绿茵似乎有什么牵引着他一般,不由自主地走往那未知的地方。

他怀着期待和心奋的心情,忐忑不安地一路寻找,不断寻找,在太阳的下方看见了那个少年,沐浴在日光之中安然熟睡,没有原因的,林睿知道他要找的,就是他。

穿着白色衬衫的哥哥平坦在柔软的草地,他优哉游哉地舒展着四肢,饱满艳红的双唇勾着淡淡的微笑,享受的表情令他看起来比实际上柔和,他睡得很沈很沈,就连林睿靠近他,他都没惊醒。

“……哥哥……”呢喃着这两个让自己整颗心都融化的字,林睿小心翼翼的跪在哥哥的肩旁,他白玉般的指尖贴上哥哥此时如孩童安详的脸庞,细细的游移,借由手指的勾勒把哥哥的线条刻进心窝里,梦呓地说:

“我找了你好久,总于找到你了。”

以前觉得没有特殊意义的称呼,此时每说出口一次,胸口都在一次次的发烫,是那么的奇妙。

摸了哥哥的嘴唇许久,发觉哥哥似乎不会轻易苏醒的林睿,他逐渐露出类同野兽的饥渴目光,曲起的双腿分跪哥哥腹部的两侧,俯在哥哥上方,甜腻的音调说:“哥哥,给我亲亲。”

也不在乎哥哥没有回应他,林睿伏低头探出舌尖,像猫咪一样亲哥哥的额头,慢慢向下移动,经过他的眉心时他啄几个响吻,再接着划过鼻梁停在鼻尖轻咬,最终那轻薄的嘴贴住哥哥的唇,林睿仔仔细细的舔过一遍后,稍微急促地喘着说:“哥哥,我们来接吻。乖噢,嘴巴张开。”

痴迷的自言自语,林睿腾出左手掐住哥哥的下颚,硬让他张启双唇后心急地将它封住,湿滑的红舌分开哥哥的牙关进入他的口腔,撩动着哥哥安分的舌尖,林睿不满足地含住它,汲取哥哥的甘甜,说:“……哥,好甜……”

吞咽不及的唾液从彼此胶合的唇齿溢出,哥哥难受的低吟煽动林睿的欲念,几乎是立刻的,他胯间的男性象征硬得他发疼。唇舌舍不得和对方分开,林睿降低下半身隔着衣服用硬物摩擦哥哥的小腹,左右手一齐覆在哥哥的胸肌上,徐徐地抓揉。

“……嗯,哥,哥……我摸摸你哦……就只是摸摸你……”

害怕对方慌惶地安抚道,林睿蓝色的眼眸一片欲火焚烧,他寻不到丝毫理智的目光看着仍未清醒地哥哥,为换气分开一点的唇瓣连着道银丝。林睿灵舌一勾断开它,捏够了李慎胸肌的手放轻了动作,改用食指的指腹压住乳头,指甲抠着点缀其上的小肉粒,一边想象它娇嫩可爱的模样一边隔着布料搓揉它,语息不稳地说:

“……哥,你的乳头好像硬了,不如,我们脱掉衣服,好不好……”

捏弄几番硬挺的樱果,解开哥哥的衬衫纽扣,手一拨往左右敞开平铺在身下,林睿发颤地触碰哥哥在日下仿似泛光的躯体,坚实修硕。

几秒后,他狂猛地全身都压上哥哥,连着内裤一起扯低他的裤头,以自己裤兜里明显勃起的粗长抵住哥哥胯间,淫猥地使劲扭腰,贪婪的唇舌四处吻他的脖侧,吮出一个个紫红的吻痕。

越来越得寸进尺,隔着裤子与哥哥的阴茎相慰无法满足林睿的肿胀,他持续咬吻哥哥的耳廓,听着他若有似无的吟哦,拉下裤链掏出自己膨胀的肉杵,握着它用顶部去撩挑哥哥安静的分身,林睿嘶哑的在他耳边催促道:

“哥……你怎么还没起来……我硬得好疼,你帮帮我,真的好疼……”

可惜,他撒娇的求助并没有让哥哥从睡梦中醒来,他只是不堪受扰地动了动,阳光又英俊的面容一派的放松,不反抗地放纵林睿继续侵犯他。

缩低身体调整动作,林睿恼火地张嘴咬住哥哥的左乳尖,啧啧有声地吸着、含着,同时往他软绵绵的男性上掐了一把,将自己实在无法再忍的火热插在哥哥两腿间,让他并拢的双腿夹住来制造快感。

“……嗯,好舒服……”忙着品尝口中无尽滋味的蓓蕾,林睿顺着本能在哥哥腿间抽插,腹部猛烈地撞击他的大腿,双手在他的躯体上来回巡抚,摸摸胸部,捏捏臂膀……

不知从何处冒来的一面镜子,正待宣泄的林睿一昂首。

像在做爱的样子,林睿失了神地看着哥哥躺在自己胯下的姿态,不知名的情绪一点一滴蚀食他的自制力,露出最深沉的他,性欲蔓布,林睿出尘脱俗的五官竟流露股摄人的邪气。他怪异地痴笑着,对哥哥说:

“……哥,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插你,进入你,所以你把身子给了我吧,好么……”

他话才说出口,还没付诸行动,哥哥却睁开了眼,宛如容纳有太阳的黑瞳,一片清明的目光注视着他丑陋的欲望,张合的唇瓣正要开口──

“哥!!”林睿大吼着从床上翻坐起来,冷汗涔涔,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

余惊未消,林睿过了几秒才清楚这是他的房间。

颓然失力地向后倒,林睿摔在床铺上,尚没从梦里缓过来的头脑笼笼统统,他迷蒙地环顾一下四周,歇了下气。

静谧的深夜,群星密布争相闪耀,圆月悬挂在无边孤寂的天空,银白的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只听得见呼吸的房间里,电子时钟显示在凌晨2点。

“……”

掀起被子,林睿朝被窝里瞟了瞟,右手探进透过睡裤碰一碰昂立的家伙……唔!糟糕,还是好硬!

冷静了好久怎么也没办法让阴茎软下来,林睿支起上半身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探进裤子里包住坚挺的分身,手一下一下地套动起来,闭上蓝眸顺着刚刚的春梦继续幻想,幻想他分开男人的腿,深入那男人的体内驰聘──

“……啊……哥哥……”


17)

期末考试第二天,晚上11点钟,李宅的主人房内响彻几下敲门声。

“睿?”换上睡衣的李母打开门见到林睿,一挑柳眉,问:“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事?”

“嗯。妈,打搅到你休息了吗?”

“不会。”慈爱地对儿子笑了笑,李母侧身让他进房,说:“坐吧,你爸在洗澡呢。”

慢条斯理的进了内屋,林睿在床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扫一眼浴室那被雾气渲得白芒的玻璃门,还是带着恰静的微笑,道:“妈,哥哥还不肯跟爸说话吧。”

“是啊。”李母坐在梳妆台前,在众多的化妆品中挑了一瓶,一边说:“慎他自小脾气就倔强,那种打死不认低威的个性,这次的事怕他没那么快释怀。”

“为什么要先琢磨怎么让哥释怀?”把不满藏得极深,林睿演绎着不解的角色,道:“为什么不是爸先跟哥道歉?”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爸,他怎么开得了口?”听着林睿的问述,李母慢下给脸涂抹护肤的纤指,透过镜子对身后林睿说:“这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的,嘴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就是拉不下脸跟你哥道歉,简直就是……就是……”后面的话,李母一时想不起来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话语之间,一阵无奈油然而生,李母摊开双手,叹气道:“天底下哪有不爱惜子女的父母啊?那时候大婶说你们被人追砍,你爸吓都吓死了,他脾气又大,慎从小到大又爱跟他唱反调,他那个火一上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耶,对了,你是有什么事?”

絮絮叨叨了半天,李母总算想起来小儿子的问题了,还好她没忘得那么彻底。

林睿也不介意,他只是用温润的口吻说:“怎么样都好,这次的确是爸不对,他如果再拖下去,哥搞不好又会离家出走。”

李慎会因为这件事再离家吗?林睿心里明白得很,答案是否定的。李慎他很真,很直,他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从来不会勉强自己。

什么为了别人牺牲自己,那都是放屁,如果哪天他打算离开,估计会提个旅行包跟他们几个挥手,说声拜拜就走人。

“我也知道,等事情淡点了,找个机会让他们父子俩好好谈一谈。”李母浑然不知地又被林睿牵开了话题,她一脸的愁绪,道:“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阿慎又闹失踪,他的朋友我就只知道江世孝,可你也知道,江世孝的家庭比较复杂,如果阿慎又跑了,我真不知道上哪里找他。”

有件事李母忽略得一点不留,那就是她还知道李慎有个朋友叫江世孝,但她连林睿平时和谁一起都不晓得。

“是啊,我跟哥也接触得少,也不太清楚他的交友圈子。”

“你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李母一听,将护肤品搁台面,转过上身睨着林睿,苦口婆心地说:“你们是兄弟,做兄弟的不是应该热络些吗?你要多跟你哥接触才行啊。”

“妈,我也想呀。”林睿把肩一耸,一副没辙又可惜的神色,道:“我跟哥不同年级,他就要升高中部,到时候还不同教学楼,回家他顾着打网游,我对这些又不感兴趣,怎么多接触?”

“唉……”受了挫折的李母又一喟叹,自语着:“……那怎么办呢?……兄弟情不能这么淡呀……”

“所以了,确实不是我不想。”林睿也说得言之凿凿,而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李母道:

“妈,我想买辆自行车。我跟哥一个学校,本来我想让哥上学的时候带我的,可怕他不肯,所以还是自己买辆了。”

“对喔!你们不同教学楼,可你们同个学校阿!”李母兴奋地一拍掌,连自己还没抹均匀的脸都顾不上,说:“你们一起上学不就得了,放学也跟哥哥一起,久而久之,感情自然好了。”

“……这不好吧,我怕哥不喜欢,无谓麻烦他……”林睿很善解人意地说。

“兄弟之间怎么会有麻烦?”李母一喝止,搓着下巴思索着:“只是慎睡得晚,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早点起床,而且又不觉得勉强呢?……”

“就是,还是算了。”林睿在一旁插嘴补充着,眸光荡漾很隐晦的愉悦,说:“哥哥最近钱好像有点紧,接送我上下学又不是什么有酬劳的事……”

“酬劳!!!!”

顷刻,李母整个人蹦了起来,乐呵呵地笑开,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对阿慎来说,除了拳击,第二有诱惑力的估计就是钞票了。”

这个诱惑力,源自他不多的零用钱和他不小的开销。

“没错,跟他商量一下,他一定肯的!”

相对李母的愉悦,林睿还在这样说:“……妈……这样不好……”

“怎么?你不愿意?”李母不高兴了,对小儿子训诫:“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现在去找你哥,你们明天起就一起上学。”

林睿都还没回话,李母开了门就跑去找李慎了,呃,她的脸……有点损形象。

她离开没多久,在浴室的流水声停止时,林睿也回了自己房,李父出来见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卧室,他奇怪地喃语:“人呢?”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 ※ ※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

瘫在自己房间的电脑椅上,林睿闲致地数着时间,玩着指甲,清秀脱俗的容颜尽是不可思议的小人得志。

在他数到第十九分钟的时候,有个人风风火火地开了他的房门,探进半个身,招呼一都不打一句,就问:“有没有闹钟?”

“有,在桌上。”优美的手指往门边的课桌一指,林睿反应很是平常。

有,当然有,怎么会没有,早上才去买的,还特意换上新电池。

“明天起来了叫我,迟到了我不负责。”

砰,门又关上了,那人拿了闹钟就这么走掉了,前后不过几秒。

开始还好好的,可是逐点逐点的,林睿用来蒙骗大众的斯文在垮塌,他控制不住不断想上扬的唇角,最后他只能握住拳头跳起来使劲一踏脚,努力忍住想大笑的冲动。

妈,利用你不好意思,不过,真他妈谢了!

害怕对自己心存芥蒂的兄长会拒绝,知道尊爱母亲的兄长会接受,林睿以一句话作为开始,一步一步把母亲带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李母还一点没发觉。

……没发觉也正常,林睿就是个这么乖巧的孩子,不是吗?嘘,不要出声,众所周知,他真的就是这么乖巧。


18)

越野自行车相信很多人都知道,它一般是没有后座的,于是林睿就两腿分站在后轮胎轮轴那儿延展出来的铁杆,他并不比李慎矮多少,这样一站高刚刚好可以趴在李慎背上。

这一天是期末考最后一天,一大早林睿就起来了,让人跌破眼镜的是李慎也准时起了床。

起床、刷牙、洗脸……到换好衣服在下楼吃早餐,李慎的上下眼皮还依依不舍的想粘一起,他倦容满面,原来生活作息要改变真有些困难,昨晚提前上床可还是睡不着,早上就犯困。

吃了早餐,李慎跨上前座手撑着车头,林睿单肩背着书包,左手拿着盒纸装牛奶就踩上踏脚架,右手毫不别扭的勾过李慎的脖子将他环住,整个人贴上他的后背。

“喂喂,你要小心啊,别把我勒死了。”

“放心,我知道。”林睿安抚似的拍拍李慎的肩,笑容由头到尾的悬挂着,对送他们到门口的李母说:“妈,我们走了。”

“好,路上小心!”

望着两兄弟离去的背影,远远还听得见他们在吵吵闹闹,李母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她轻试去眼角的泪,一直到他们出了别墅大门于转弯不见时,她才回了屋。

天晴气朗,暖阳高照,又是一个好天。

※ ※ ※ ※

一辆银色的名牌自行车,美观的造型,独特的结构,宽大的车轮和绝佳的抗震功能,再加上骑在上面的两个人,这辆车真是招来许多路人的注目。

同样一套校服,白衫黑裤,穿在两个人身上却带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效果。

骑车的黑发少年呵欠连连,可还是散发一种年轻人的活力,半扭衣扣的上衣说出他的几许随性,眉宇之间有股与年纪不相称的英气,看着,想象得到未来肯定是个伟岸男子。

被载着的金发少年五官精美秀致,眉如新月,双眸清得如同蓝天大海,薄唇携着的淡笑更突现他这种不染尘俗的干净气质,不消几年,势必长成卓尔不凡的美男子。

这对兄弟,会祸害不少女人。

“哥,”抱着李慎,林睿在心底里称赞他的身材,一只手把牛奶举到他嘴边,吸管碰住他的唇瓣,道:“喝不?”

贴在他背部给他喂饮料,这亲昵得过火的举动,一向坦率的李慎也没产生奇怪或者什么的情绪,嘴一张就含住管子,有人伺候干嘛拒绝?

在李慎见不到的地方,林睿用几乎可以称之为疼爱的眼光看着他,手臂拥抱着的肩膀,宽厚结实,不同于自己只能算得上健康的体态,他感觉得到这个男人以后一定很有担当,这双肩,一定能撑起一片天。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变得更强呢?……

怀揣这样的心思,他们进了校门,认识李慎的人都大大的惊愕了一阵。

“不会吧?我的表是不是坏了,那个谁谁谁,现在几点?”

“现在太阳挂的那方向是东还是西?”

“阿慎怎么会这么早?”

“哦,我回家要跟我妈说我眼花了。”

自开课以来就没准是上过学的李慎,是如此掀起纷纷议论的,他不以为忤地撇一撇嘴,一路把林睿送到他的教学楼下,在他安好落地之后对他说:“你考完自己回家,要比赛了,我们球队要加紧练习。”

高中校园足球竞赛,在期末考后一个月,这场每支球队都高度重视的比赛,李慎也一样,即使足球不是他的理想,但既然踢开了,就要尽力做到最好,Anyway,他不喜欢输。

“我也要到学生会处理一些事,时间差不多,还是等你一起回去。”

“那可是要很久的。”李慎强调道。

“我的事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林睿回答,悦耳的音调是淡淡的坚持:“我等你一起回去。”

“我午饭也不回家吃。”

“那我跟你一起吃。”说着,林睿本是熙怡的神色一暗,问:“哥,你不喜欢我跟着你吗?”

“呃,行啦行啦,随便你。”不想管他了,李慎微皱了下眉考虑,道:“那你弄完过来球场找我。”

再度寻回朝气,少年泛起无欺的笑,答:“好。”

李慎受不了地摇着脑袋,翻了翻白眼,脚一蹬骑着车往自己的校区前进,他觉得林睿这小子最近不太正常,阴阳怪气的。

手里的纸盒已经榨不出液体了,林睿还是咬住了那吸管,抿着嘴巴再以舌尖舔砥那塑料制的细管,想到哥哥刚才也这么含着这根东西,殷红的唇间沾着的乳白色牛奶,就像精液一样,让哥哥喝自己的精液……

甩甩头拉回自己又乱奔的思绪,林睿蹉跎再三,抽出吸管折一折收进口袋,纸盒往门口的垃圾桶一扔,这样小小的间接亲密稍事安抚了他想侵夺的意念,今天可能会有一天的好心情了,他想。


19)

英华学院的风云人物里,有学生会的古耀、陆明枫、贾育文这三个高二男生,还有高二少女徐温岚以及学生会年纪最小的林睿,除去这些无疑倍受瞩目的人物外,应该还有足球队的李慎和江世孝。

先说学生会的人,简而叙述之,就是古耀太酷、陆明枫太烦、贾育文太静、徐温岚太沈,林睿就是太完美。

像林睿这样的人,细心雕琢般出色的容貌,圆滑的交际手腕,绝佳的成绩,谦善的浅笑,师生赞不绝口的品性……完全找不到缺点的让他犹如极顶宝石般光芒四射,再加上中法混血儿这样的额外名衔,道理上呢,应该是有很多人对他趋之若鹜。

可是太过完美的东西,往往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触碰,试问了,谁愿意处在一个比自己优越异常多的人身边?这不是犯贱的拿自己去突出一下别人的好顺便踩踩自己吗?有没有人这么自虐?有没有人这么找打击?──很少对吧,所以除去学生会那帮人,其他的人基本上都是只停留在打招呼的交情。

只怕太过接近,会被他的光环所伤。他,林睿,适合被人放在心里羡慕和嫉妒。

当然,这里面也有林睿自己的原因就是了。

再说一下足球队的那俩死党,李慎和江世孝,两个从幼稚园开始一直到现在还一起厮混的人。

相对林睿一言一行都跟经过设定一样有礼又疏离,李慎的洒脱宽怀让男孩子跟着疯,李慎的阳刚帅气让女孩子心动,而且他运动神经很好,拳脚功夫也赞,在不考虑其他现实条件的情况,他几乎就是最佳男友的首选。

或许李慎就是这么一个把自己摊在阳光下的人,待在他身边随时随地的可以觉乎到活跃,如果他沉寂了,那就是乌云遮蔽了太阳,所有气氛都不对。

至于江世孝,不为人知的家世,平凡得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外表,不高不矮的身材,不好不坏的成绩,留意他的人一般都是他跟李慎之间的默契,一如现在──

一个要过人的假动作哄住对手,江世孝转身把球传到李慎脚下,李慎接过球敏捷地冲向敌方球门,越过拦截的球员,在门前提脚飞踢,周长70厘米的足球势如破竹射往球门,守门员奋力跃起想阻止……可惜,错了位,球从边角进了球框。

吼,又是一爆起一阵欢呼,李慎把汗湿的刘海拨开,和江世孝擦肩时彼此一击掌,随即又各自散开,交换眼色,配合得天衣无缝。

学校的足球场虽然不能说是非常正规的球场,不过学生一年交那么多钱,校方也不会拿块破草地给足球队去用,一般标准还是够得上的。

石泥跑步道圈着一块碧绿的草坪,长度100米,宽度80米,早上10点31分的日光洒在球场上,作为学校人数最多的社团:足球社在这里分成队,为一个月后的比赛练习。

终于考完试的学生,有些回家了,有些找乐子去了,有些到足球场来发泄压力和郁瘁来了,男男女女,蹲在步道用塑料罐装着泥沙,不管哪队进球都是猛敲地面,搭配上大叫,也不知道他们在嚎什么。

嚎得光明正大,看球嘛,谁也拿他们没辙。

林睿在办公室待得闷,不想听陆明枫废话,也不想看古耀睡觉,于是他漫步来到足球场,忍受着那令他厌恶的尖叫,在步道找了个比较少人的角落坐下,目光焦点锁定在李慎,其他一概忽略。

红色的运动服,无袖上衣和短裤,宽松的服饰让李慎看起来稚气了些,他在场上如鱼得水地奔跑,汗流浃背又迅猛,笑得是狂妄又自信。林睿眯起眸子,那人,总是散发着火焰的炙热。

“停!上面的下来休息,另外两组人上去。”

队长一声令下,足球场上22个球员集体缓下动作,嘻哈吵闹地簇拥着走到一边,一个同伴飞扑到李慎身上,脚也缠上他的腰,大笑着说:“阿慎阿慎,你刚刚射门那一脚超猛,保住这个势,下个月比赛就杀得南光学院连根毛都不剩。”

“杀你个头,快下来,你这只熊,要压死我是不是!!”李慎吼叫着向挣开背上的队友,热毙了来还凑和。

“人家不嘛……唉哟,会痛的耶!”

队友耍了把娘娘腔,换来了李慎一个爆粟。

这头打打闹闹好不乐乎,他们斜右上角的林睿可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周遭的氛围降到零点,面无异状但感觉上叫人不敢过去吵他,几个犹豫了一会儿的女孩子,最终还是没胆接近。

“阿慎,接着。”徐温岚递了只矿泉水给李慎,在他接过手后眼神投向林睿,道:“你弟来有一会了。”

顺着徐温岚的视线,他看见了林睿,他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热络的场景里,李慎怔然地凝望不远处那个金发少年,他缩着身子抱着膝盖,埋住脸李慎不清楚他的神情,只是在这吵翻天的足球场,他所独在的那片空间安静又肃穆,分毫融入不了他们。

单薄的身影轻轻地撼动了李慎,胸膛有一点发酸发涩,他不敢确定,林睿的那画面是不是叫……孤单?……他是觉得孤单?……

不管是不忍,还是身为哥哥的天性使然,等李慎从情绪中明了过来,他就坐在林睿身边了。

“唔?”困惑的一个单音,林睿转头盯住隔壁的李慎,眨动了几下蓝瞳,无声地问。

──不想呆望李慎和别人勾肩搭背,他垂首拼死抑制在扩散的怒意和嫉恨,谁知,转眼牵动他情绪的人,却抛下队友来到他身边?

“看球赛,唔什么唔。”不太自在地粗声道,李慎直直对着前方,把手中的矿泉水塞给左边的他,说:“这么大太阳也不懂自己卖瓶水,晒晕了看谁心疼你,拿去喝啦。”

死都不肯承认自己一刹那有掉泪的冲动,不是虚假欺骗,而是从心灵深处渗透出来的,最真实的,林睿不肯承认。

该是了无味道的水流过微微阻塞的喉咙有一阵甘甜,甚至连空气,都有了味道。

原来,一个他没有放进心里那间房的人,不管那人做再多,他也不会有一点点触动。但一个他锁进房间的人,只要那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他都能感受到,一清二楚。

林睿的这间房,独独住了一个人。


20)

4:50 PM

原本喧哗的足球场,观众老早已散去,三五结群的讨论着到哪儿度假,一张张年轻的脸孔洋溢着放假的喜悦,至于考试成绩什么的,不考都考了,放假回来再说吧。

足球队的队员们,只能艳羡地看他们渐行渐远,在中午的时候挨了个饭盒就接着练习,哀怨得简直要含泪咬手绢了,可是没法,比赛刚好定在他们美好的假期。

高大魁梧的队长,他可能是接受到队友们的怨念,也可能是操练够了,终于大伙快趴下的时候扯开嗓门喊:“今天就练到这里,一个个去换衣服,明天10点来学校集合!”

方才还瘪奄奄的小伙子刷地精神抖擞,哟西哟西地叫着蹦去换衣服,全场被训练得最彻底的李慎可就没那劲头,他手扶在膝盖弯下腰喘气,这么长兼这么大的运动量,饶是他体力再好,也兴许吃不消。

“哥,你还好吧?”林睿隐隐透了担忧地问,递了毛巾和水在李慎面前,“喝口水,擦擦汗。”

“靠,真是要挂了。”揪住衣领抖动着散热,李慎整个给坐地上,摊平了双腿,“坐会坐会,再搞老子命都回老家了。”

“……”手里还拿着两样物品,林睿忖想了几秒,蹲下身把瓶盖打开将水给李慎,在他喝水的当口用毛巾给他擦汗,同时帮他顺一顺汗湿的短发。

超越兄弟之间该有的范畴,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吓人的李慎难得也发觉有些怪样,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静望着林睿,脑袋一斜,表情一惑,传递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疑问。

完全不了解自己对林睿有多大影响力的李慎,他轻启着双唇只能用毫不防备来形容,逼得林睿用力地吞了吞唾沫,手心掐得死紧才控制住不压上去强吻他,瓷白的脸泛出薄汗,受不了地站了起来,别开目光若无其事地问:“那个,你要去换衣服吗?还是衣服我去给你拿,我们就这样回家?”

“喔,衣服不用换了,你跟世孝一起……”

没道尽的话蓦地咽了回喉底,李慎吃惊地环顾四周,空旷的球场上除了他和林睿,哪里还找得到第三个人的影子。

“什么啊,怎么跑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社团,你在这里等我。”满不在乎地说道,林睿转身就朝高中的校楼而去,在经过一个转角,一个有葱密植物藏匿的阴暗处,他见到令他意想不到的东西,稍事讶异,林睿很快便无声无息地走开,幽蓝色瞳眸是难懂的低沉和释然。

……原来如此。

※ ※ ※ ※

在他们回家的那条路上,附近的居民又再见到那银色的越野自行车,两个轮胎滚得是稳稳当当,两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少年和早上来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有改变的也就是前座的帅小伙的服装,还有他明目张胆地叼着的香烟。

不需要用手的,李慎就这样边骑车边享受烟给他的滋味,猛吸一口后从鼻子吁出荼毒他人的白雾,小红光随着他的吐纳蚀耗着裹有纸的烟草,缓慢地将它烧成白灰,岌岌可危的吊在李慎的嘴前。

“哥,烟抽起来有那么好吗?”留心到李慎抽烟很凶,林睿俯下眼看那没什么特别的条状物,如斯问道。

李慎没傻到开口说话,他点点头代替回答,长长的一截烟灰也因此断落,散在他的球裤。

“哦,这样啊……”喃喃地自语,林睿静止了几秒,突然探过去抽走了李慎嘴上的东西,引来他不爽的斥问:“你玩什么飞机?”

“我试一下味道怎么样。”

“喂!少爷不要搞,别害我背上带坏你的罪名!”李慎一个急刹,连忙转过上身想要回那烟,不过林睿动作比他还快,已经咬住了,还模仿他吸一口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这样做几次,他一脸凝重地啧啧舌,舔舔唇,盯着烟没反应。

他古怪的样子让李慎懵了,不禁问道:“……是怎样?……”

林睿对他一笑,很认真很肯定地说:“有点甜。”

“有病!”反射性地嗤道,李慎斜睨他一下又继续充当车夫,一边蹬一边念着:“天底下就你抽烟抽出这味道。”

对他的话不反驳,林睿保持他和善的笑,在烟头熄灭后把它收进口袋,那举措说多自然就多自然,一气呵成。

一辆自行车承载着两个人,伴着他们的前进,这俩兄弟的对话飘浮在夏季的空中,随风在荡呀荡呀,不知不觉亲近了许多。

“哥,你的理想是足球?”

“理想?足球?”李慎一听便是摇头,否认地说:“我的理想是职业拳击手,站在擂台上的拳击手。”语调之中充满了骄傲,以及他对拳击的憧憬。

职业拳击手?林睿俊秀的眉几乎要皱紧,又强忍着,还是刚刚一般的口吻:“那怎么练得那么勤?”

“那是因为要比赛。”

“噢,我还以为是为了顺利升学呢。”分不清是真蠢还是假傻,林睿是这样对李慎说的。

“……”被戳到痛脚的人沉默了。

有人还未接收到煞气,还问:“是真的为了升学啊?”

“……”有些窝火的李慎,龇牙咧嘴地忍他。

“不过也是,只要进了前三名,学校在升学问题上肯定不会找你麻烦……”

“李延睿,你再出声老子就把你扔出去给车压成肉饼!!”

林睿没被他恐吓到,反倒是手臂把李慎搂得更严实,在对方不予以挣扎的默许下,双眸是倍具灵动的神采,感受着专属于李慎的气息,林睿发自内心的灿烂笑颜令他,真的犹如天使,叫人失神。

这场兄弟情谊之交流,以李慎忍无可忍的爆吼和林睿的愉悦为句点。


21)

繁华的闹市中心,高档次的商业街,赤热的阳光照在平坦的马路上刺得人眼睛发疼,一幢幢高屹不倒的现代化建筑在光影的反射下更显巍峨,大楼的外层展示着巨幅的广告,人们在开满了大大小小商家的街道穿梭,一些店面的门口站着身穿制服的员工,在烈日的暴晒下发着传单,偶有几个路人会伸手接过,草草一看,随手就扔。

与极快的生活节奏响呼应的,是高速运转的经济。

西装革履的男士腋下夹着公文包,神色匆匆在路上加快脚步;衣着时髦的女郎戴着个墨镜,手肘悬着皮制手袋,她漫无目的的在闲逛,经过服装店时会在橱窗前伫步,打量几秒,推门踏入,店员堆满笑脸的迎上她。

越是蓬勃发展,市场竞争越激烈,对手就越多。

这个城市的商业大厦,充斥满各式各样的人,有的每天为前途奔波,有的为一份安稳的工作打滚,为一张订单点头哈腰,为一个月几千块钱工资忍气吞声,还时时要提防被社会所淘汰,巨大的生活压力扛在他们的头顶,造成他们拥有同一张面具。

擦肩而过的人,那清一色的冷漠面孔,就是他们的面具。

在一间咖啡厅的二楼,李慎靠在窗边坐着,透过落地玻璃墙观看外面的大街,车来车往,发热的引擎蒸得空气更灼,人来人往,黑压压的就跟流动的蚂蚁大军一样。

不过也是,活的像蚂蚁的大有人在。

与室外受日晒之苦的人不同,李慎在这里吹着空调,桌上摆着杯冻柠檬,高脚杯中浮沈几颗冰块,杯边嵌着片柠檬,他拿起杯子啜了口,接着又放下,右手敲着桌面等待那个约了他却迟到的人──江世孝。

他也不懂是怎么回事,在期末考结束后的第四日,世孝便失了踪,一连就是十多天,怎么找也找不到人,他上过世孝家,可被他们家的门卫挡住,并被告知他们二少爷最近有事,到不了学校。这情况是前所未有。

关于世孝的家庭,李慎清楚得不是很多,只知道他家非常有钱,而且他爸有三个老婆,全都住在那个大宅子里,世孝的妈妈是二太太,一个很美的女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明文规定禁止重婚,世孝的父亲也聪明,三个女人都是有实无名的跟着他,还都给他生了小孩,世孝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妹妹。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吧,但都是事实。他父亲有的是钱,没的是对家庭的忠贞,除去三个住家里的老婆,他外面的情妇和玩过的女明星,拉出来也有一卡车。

在他陷在思绪之时,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楼下引起他的注意,一个黑衣的男子从副座下车,绕道后面打开车门,一个相貌平凡但异常顺眼的少年走了出来,男子紧跟他身后,两人都进了咖啡屋。

格调清雅的、宁静的咖啡屋,一个保镖似的人物引来了不少客人的侧目,只见他随着一个少年径直地上二楼,眼睛雷达一般寻找着目标人物,锁定另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不急不徐的靠近他。

“……”李慎啃着管子,盯住坐往他对面的江世孝,打趣道:“你们在玩特务不成?”

这一旁板着脸的哥们脑子是搭错线吧?这么热的天还穿西装?真他妈神经。李慎暗地这样想,那哥们大块的肌肉他可不敢把话说出来。

“你去那边等我。”江世孝没回答李慎,只是指着楼梯口的位置,对保镖说:“我不想你站在这里,过去。”

保镖硬声回道:“二少爷,二太太吩咐过,不能让您落单。”

“我这是落单吗?”江世孝看着他,拧了眉,说:“我妈说过,我可以和阿慎接触,而且你守在楼梯口,还怕我飞了吗?”

“二少爷,别为难我。”

“为难?”平和地反问,江世孝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我回去就告诉我妈,我要换保镖,解雇了你你也不用为难了。”

“这……”保镖犹豫了几秒,对不明就里的李慎瞄了几眼,最终咬牙走到楼梯口处,倚着梁柱监视他们。

“世孝,你……”他们的谈话叫李慎没了玩笑的心思,他对着消瘦了几许的好友,小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阿慎,能帮我们的只有你了,求你,帮帮我和宇擎。”

刻意压低的语句一丝的恳切,这样的话飘进李慎的耳里,江世孝眼中从来没有过的哀色让他打心眼发凉,无端的发凉,他挤出一个牵强的笑。

“帮你?宇擎?”如此干涩的问道,李慎不禁先喝口柠檬水,再问:“宇擎他不是从看守所里出来了吗?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宇擎跟世孝,世孝跟宇擎,都比跟他更亲近。因为宇擎的父亲在世孝家的公司做业务经理,两个人接触得也更频繁。

“我……我……”不连贯的叙述,江世孝低着头,捏掐着手指,又再抬头四处顾看,咳嗽几下,眼神漂移不定,最后用力地抹了一把脸,避开李慎直率关怀的目光,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说:

“……那天,宇擎上我家……我,那个,我跟宇擎在房里接……吻的时候,被我三妈撞见了……”


22)

在李慎的意识世界里,接吻──这两个大字赫然耸现,他不太会深度去揣摩江世孝那句话整体的意思,迷茫地挥去满脑子回荡的字眼,他是这样问的:“……你们接吻了?接吻怎么了?你又不是女的……”没有挖苦或笑话的成分,他的情感思路就是单行道的,也可以说他对那样的禁忌连听说都不曾,他的字典里,没有“同性恋”这三个中文,没有“GAY”这个英文词。

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兄弟一样的人,他潜在的以为,他们的友情近似亲情,纯粹。

对挚友少根筋的迟钝咋舌了半刻,江世孝对他的话不由得苦笑,心想,如果我是女的,就不存在眼前的问题和障碍了。

“呵呵,慎,你真够可以的,也罢,这个就先不管。”笑得比哭还难惨淡,尔后多了份轻松,江世孝在口袋里拿了个本子出来,交到李慎手里,以两人才能听闻的音量说:“里面有封信,你帮我给宇擎,另外,麻烦帮我办件事。”

“嗯,我会找到他的。”感染了江世孝的严肃,李慎也正经起来,问:“你说吧,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不能做到的也帮。”

“你一定能做到。”笃定地口吻,江世孝娓娓道出了他的请求:“你开口,要在学校里凑出一帮人不难吧?在我们和南光比赛的那天,我想你叫齐二十几个人,等比赛一结束就制造一点混乱绊住我的保镖,让我逃跑。”

“为什么?”李慎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到哪里都被人监视着。”江世孝的神采黯淡,眉间满满的是复杂零乱的情绪,他一张唇,说:“我妈很疼我,她会让我去踢那场比赛。阿慎,我的机会就一次在这里,真的靠你了。”

好友完完全全信任的寄托,一股使命感也涌起,李慎察觉得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他郑重地一颔首,充溢自信地答道:“我知道了,人我会找齐过来当观众,比赛一结束,就撂倒你的保镖。”

就算是专业的安保人员,他们一大帮人拱上去,难道还搞不定他们?即使摆不平,那一时半刻肯定不成问题。

江世孝释怀地呼了一气,往李慎的肩外侧一拍,道:“谢了。”

“说什么屁话。”李慎豁达地咧开笑容,也拍了拍他,跟着说:“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被监视?又想去哪里?”

江世孝的脸色又蒙上忧郁,面对李慎的坦挚他越发开不了口告诉他,支吾其词,他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枯瘁地笑,道:“等我们安定下来了,我会想办法和你联系的,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他知道阿慎对他们的友谊有多真,可是,他不敢肯定,他们触犯禁忌的爱情阿慎能接受,还是会和其他人一样,打着为他们的未来着想的旗帜,要他们分开。

我们?这个我们是指谁跟谁?宇擎?为什么?……李慎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端望着江世孝有苦说不出的模样,蹙起剑眉,再细细的回想之前的种种,以及方才的话,寻痕搜迹,他套用了很多可能性,在他就要想往正确的方向时,一道男音打破了他的思索。

“二少爷,”保镖合上翻盖手机,接受上头的命令变得有持无恐,说:“太太让我们现在回去。”

江世孝也不说什么,他站了起来,在走之前望了望李慎,道:“那本子写着所有球员的联系方式,记得拿给队长。”

李慎斜靠椅背,扬扬手中笔记本,一个明了的笑容,答曰:“我知道。”

朝他一点头,江世孝举步往楼梯,下楼出门,上车离开。

李慎在他远去后,掂一掂本子的重量,翻开首页,夹着的是一张折起的信纸,人类好奇的天性让他很想拆开来看,可道义又告诉他不行,还有种怪异的预感在其中,反复挣扎,啪地还是合上了笔记。

算了,回去了。

※ ※ ※ ※

为和李慎感情突飞猛进而欣喜的林睿,今天因为哥哥要赴约没办法地只能各自活动,于是在日薄西山,白云在夕阳的涂抹上火红的时刻,他回到了家,在询问了佣人得知哥哥已经回来了,他就直接上了二楼来到李慎房前,一转门把,未上锁的门一旋,他推了就进去。

门口径直的地方是一扇长窗,窗前摆着一张黑色的台桌和液晶电脑,电脑右边是个小矮柜,柜上堆着路由器、model和排插;电脑的左边靠墙竖放一张深蓝色的双人床,床前方是一张书桌,桌边立了个独特的CD架和一个原木色衣柜。

李慎在床上背贴床头,漆黑明亮的瞳子此时一片木衲,灵魂出窍似的,甚至林睿来到他跟前了,他还继续发愣。

他想什么想得怎么入神?林睿心疑地坐在他传边,纤长干净的手在他眼前晃晃,难得揶揄地问:“呼叫李慎,你是否仍在地球?”

少年优柔美妙的声音是少见的动听,他的调笑招回了李慎太虚漫游的魂儿,他静一会,抓住林睿瞎悠的手,很慎重其事地对准他的清蓝水眸,问:

“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和另一个男人接吻?”

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林睿,这样的一句叫他一个恍惚,他迷惑在李慎透露认真的眼睛和神情,原是平静无波的心海随那人未消的余音漾起涟漪,一圈一圈,无休无止,林睿的目光起了不易察觉的变化,他反握李慎的右手,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个事,你说,两个男人……”李慎自顾自地停在问题,没留意林睿的举动,他续道:“……会因为友情而接吻吗?”

粗心惯了的男人对情感的不解,勾动了林睿快近乎的疼惜,他费力地按耐自己想去抚摸他脸颊的欲望,掩饰地笑了笑,答:“不会。”

“为什么?”

“青春期的男性,可能会由于对性的渴望而互打手枪,但接吻一般不会。”显然比李慎懂得多,林睿说得头头是道,不容人不信,“在有些国家,就算是廉价妓女也不轻易和人接吻,因为吻是爱的表现,接吻是对爱的表达,不是吗?”

果然有一半法国血统,如果真想说,林睿的话也能有些浪漫。

“是、是吗?”鹦鹉学舌的复述林睿最后两字,李慎睁大了眼帘写满怪诧,又问:“那,会因为亲情吗?像那些老外不都喜欢亲来亲去的么?”

难以分辨是自若掌握着情绪或者已失控,林睿眸光有诡幻闪过,他还是一派从容,道:“你这么认为?”

“唔……大概吧……”李慎这标准的不确定的回答一出,林睿就过去把门锁上,再折回来,骤深的瞳孔藏着某种东西,他暗哑地低笑几声,对李慎说:“我们现在是亲情吧,那你会和我接吻吗?会让我吻你吗?”

自制搭建的囚牢,其中蛰伏的兽,似在蠢蠢欲动。


23)

倏地抽回了手,李慎像是惊吓地瞪着林睿瞧,阳刚英气的面容堆满了不可置信,他张合了几下,嗫喏地干笑,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会吧,亲情。”林睿态度强硬地打断他的话,左右搭住他的肩膀,上半身欺近他,把李慎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在几乎快贴上他嘴唇的位置停下,勾勒起魅倾众生的笑弧,说:

“哥,你跟女人接过吻吗?”

对方吐字时温热的气息拂在唇上,靠得那么近,那双冰色的美眸仿如渊潭一般望不到尽处,李慎不由自主地想后撤却已经背倚床头,太过亲密了,他垂下眼不去看林瑞会拨动人心的眼睛,分放在两旁的十指却揪着被子,表面上仍力持镇定地答:“废话,那当然有。”

“……是吗?”截然改变了的声调褪去少年的清朗,取代的是一种暗昧,山谷回音般在听者耳中反响,他说话放得更轻,像是更加诱惑,“……那,要不要试一下和男人接吻呢?……”

“喂,够了,不要玩了。”口吻中有一丝不寻常的轻颤,李慎有些慌惶地想推开林睿,可对方抢先一步把他的双掌按住,他一仰首,林睿那张漂亮得找不到言辞形容的脸近在咫尺,对着他柔柔地微笑,呢喃着:

“……不,没在玩,哥,你不是好奇吗?那我们试一下吧,我也好想知道和男人接吻的感觉……”

心跳先是漏一拍,一瞬之间又急剧地加速,李慎迷失在林睿带着安抚温情及幽深的眼瞳,整个人遭催眠似的动弹不得,突然降临的暧昧如分子飘飞在他们的四周,鼻尖几乎要抵在一起,两人的呼吸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交换,对方的味道借由鼻腔进入体内,充实了每一个牵系情欲细胞,李慎无神滞望着林睿,少年本就不足的定力被他所攻击。

“……哥……”勾人十足的低唤,林睿不安份地从李慎的手背一路往上摸,经过手臂外侧停在肩上,再轻柔地捧住他的双颊,小心地摩触着,同时姣好的唇瓣一点一点印上李慎,先试探性地亲一下就退开,虔诚地沙声道:“……哥,我们接吻一下下哦……”

神色舒缓的眯缝着双瞳倾听他的声音,李慎朦朦胧胧的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在山里,自由自在,他全身都放松了,在唇上碰一下的软软的东西也像那时的棉花糖,他伸出舌尖品一口,嗯……有点甜甜的。

嫩红的软舌只探出来几秒就缩了回去,林睿赤热热的目光紧锁住李慎饱和的嘴唇,开始撩逗地舔吮,以唾沫滋润他的每一寸,时不时还酌力啃咬,柔和的引诱让李慎不自知地启唇,让侵略者长驱直入……

双膝分跪在李慎胯部左右,林睿压坐在他的大腿上将他的上身摁在床头,双手抱住他的头部深入地吻着他,灵活的探入李慎的口腔尽情搅动,勾住他的舌头温吞地戏弄,骗取了李慎生涩的回应后他放纵地享用他的滋味,一种比想象中、梦境中更甜美无数倍的津液滑进喉间,迅速的征服了林睿,他变换着角度深吻着李慎……爱上了,越吻还越激狂。

“……晤……不……”

渐渐的,李慎招架不住地趁空叫道,混合了两人的口沫延着嘴角不停流出,湿润了下巴,他抗拒地举手推着林睿的肩,缺氧的肺部发痛着,他左右摆着脑袋想甩开狠吸着他嘴巴的男人,可是骑在他腿上的林睿却跟发疯了一样,揪住他的头发稳住他的头,吻得他的唇舌疼痛不堪,蛮横得怎么也推不开。

原本是不敢太用力怕弄伤了林睿,只是当大脑阵阵昏感,那种窒息的痛楚憋得李慎双眼发红,他想动真格就真没了那本事,双手无力地垂下,视野变得白茫模糊,如果不是林睿及时放开他,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掉。

凝视着险些晕厥的哥哥,林睿惊觉到自己的失控,他压抑得太久了,以至于他尝到了甜头内心潜藏的狂性就全被激发,就连现在,他的理智在一边喝止,然而他制止不了自己把哥哥拉躺到床上的手,甚至,撕开了他的衬衫。

虚脱的平睡在床铺的李慎,他右侧着头部,几绺凌乱的黑发落在他额前,半睁的瞳眸中徒留一片寂色与水雾,绯红的双颊以及肿起的双唇,纽扣四飞,敞开的衣襟展现他随呼吸起伏的胸膛……他凄惨的现状偏又叫林睿小腹一紧,胯下物一痛。

“……哥……”林睿的表情很奇怪,他像没了意志般叫着李慎,葱白的指尖解着自己的衣服,口里还在呓语:“……你迟早是要把身子给我的,要不,我现在先要了,再慢慢让你爱上我……”

林睿,你疯了!!你了解哥,不可以的,哥醒来会很生气,他不会原谅你,你现在要了他,他永远都不会爱上你!!!──理智在脑海中,如斯对林睿说,他一震,解着皮带的手放缓。

少开玩笑了,这是难得的机会。林睿,现在只要脱了哥的衣服绑住他,就可以上了他,你可以要他,使劲儿插他,就算想操死他都可以,你每天晚上不都这么想吗?现在舍得放弃?──欲望的声音,如斯怂恿,给了他一个邪恶又甜美的诱惑。

手撑在李慎两旁,林睿伏在他上方,端详他尚未回神的侧脸,忍不住低头亲吻开,双唇描摹他的脸部线条,陶醉的感受哥哥的温度,留一个又一个湿印,直到不经意地瞄到哥哥的眼睛,看进他眼底,他纯净闪耀的灵魂,林睿僵了。

苦苦一笑,他现在不能这么做,会失去哥哥的。

只觉得世界都在嗡嗡做响的李慎,他的眼睑扇动了几下,一股倦意席来,缓缓合上……睡着了。


24)

李慎醒来时是晚饭时间,当机过又重启的大脑还摸不清楚状况,他在床上抓了抓翘起的短发,目光在房里扫一遍,静一静,想一想,然后唇上的刺痛告诉他,之前发生的事情。

赶得上七彩变幻灯了,李慎的脸色先是刷地红透了,接着又一片的惨白,跟着再忿怒转为发青,眉间拧起一个折叠的“川”字,李慎牙齿咬得嘎嘎响,一把火就往那烧通天了,好你妈的李延睿,老子对你好点你妈的差一点让我断气,靠你娘亲的,有你这么接吻的吗?!

一直在心里问候林睿他妈的李慎,一时忘了他妈就是他妈,真的是他妈了。

某根神经粗过孙悟空的定海神针,李慎这会儿满脑子就是把林睿抓起来当沙包揍,把那小子打得连去年吃的饭都吐出来,也就暂时没去想他们今天接吻了。

有的时候,李慎这类人,实在不太适合这个世界如此复杂的玩法,他太直率简单了,不带任何的伪装,也不爱去猜测他人。

“叩──”的敲门声传来,紧接是老佣人王嫂的声音:“大少爷,起来了吗?”

“干嘛?!”

“哇,少爷,你吃了辣椒还是火药?”王嫂一进门就瞠着目地怪叫,问:“怎么满脸是红的?”

“我吃了100个原子弹!!!”李慎这样一吼,火星似乎在他眸中跳动,“说,是干嘛?”

“哦,吃了这么多啊。”从小伺候到他长大的王嫂可没被他吓着,她过去给李慎整整衣领,说:“原子弹是不顶饱的,下楼吃晚饭。”

“不吃!”

“大少爷──”王嫂拉长了的尾音示无奈,她和蔼的跟李慎软语着又问:“生谁气呢?收收脾气,老爷、夫人还有二少爷都在饭厅等你呢。”

“好样的,他还吃饭去了。”臆想中播放的对林睿的凌迟按了暂停键,李慎冷哼了一句,他连冷哼都带火,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杀气腾腾的直奔饭厅,谋杀未遂,老子这就收拾了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王嫂对着李慎的背影头疼,她用遥控器关掉房里的空调,急忙在李慎后面下去,这慢了不准又出什么事了。

※ ※ ※ ※

豪华的水晶吊灯,一张长形方桌摆放其下,暖黄的灯光铺洒着一桌的菜肴,令人垂涎的饭菜香四溢,李父李母坐在俩主位,林睿端坐左边,三个人似乎在谈点什么,和乐融融的,直至李慎踏步的响音接近,他们一致性地闭嘴望去,只见李慎风火迅猛的冲到林睿对面,一扬手,狠拍桌,怒指林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小子马上跟我上楼!”

桌上的盆碗碟筷很滑稽的随那一拍弹跳了一下,李母也受了惊地一咋,慌恐地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观看,大儿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小儿子就忏悔地闷头不出声,她见状赶紧起身到李慎一边,柔声说:“阿慎呀,来,妈跟你讲,你弟都说了,这次是你弟不对,你做哥哥的就让着他一点……”

“什么!!”李慎瞪大了黑檀色的瞳睛,好似雷一劈,分贝一刹飙高,“他都说了?!”

他、他他、他说了?!说他们两个因为一时好奇所以那个……接、接吻,结果他被他吻得差一点没了气?!!!

“是啊,他都说了。”不知儿子心中的百转千回,李母还是笑吟吟的,摸摸李慎的头,道:“让弟弟跟你说声对不起,这事就算了,好么?”

“哥,对不起……”不待李慎回答,林睿就先对他致以歉意,非常诚恳地还鞠了一躬,再一昂首,俊秀的脸仿似有一种不染纤尘的圣洁,他眸子是盈满真挚,一眨,道:“我只是一时冲动没控制好,你原谅我好吗?”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直觉这么告诉李慎,他环顾了他们三人一圈,越发难以置信,他不信林睿会把事情告诉父母,张口想问,可又无从问起,难道让他说,啊,你们知道吗?刚刚我和睿在房里亲嘴了。

一来一回,李慎首场作战慢了一步调,李父也在这时出声,少见地温和对他说:“弟弟也跟你道歉了,就先别发火了,坐下来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菜。”

夫唱妇随,李母顺势就把李慎拉椅子坐下,给他夹一筷子菜到碗里,她不经瞥见李慎红肿异常的嘴巴,指尖一碰,李慎向后一缩,有点抱怨地道:“疼,别碰。”

“会疼么?”李母担心地望下腰,扶住李慎的下巴,么指抚着他的唇,唠叨:“怎么这样?是上火吗?待会我让王嫂煮碗降火茶给你,真是的,都叫你晚上不要熬夜了……”

还不用李慎说话,李母的叨念就停了,一记冰冷的眼光类似割骨地划过她的么指,让她一下收了回来,延着来处望去,是小儿子谦和的微笑,那般善良。

错觉吧,大概是错觉。

※ ※ ※ ※

将一杯加了蜜的凉茶放在李慎的电脑桌,林睿在床边看着带了耳机打游戏的哥哥,他出声唤他,李慎给的反应是继续盯住屏幕,鼠标移动,音量调到最大,林睿都听见了,那乒乓砰咙的枪击战斗声,他在打半条命。

在他周围转悠了一圈,李慎都当他不存在,林睿不恼不火,就只是看了他身上的睡衣,不知怎的有种兴味。

“你洗完澡了?”林睿问道,李慎径自玩CAME,他也不理会李慎的漠视,只是夷然自若地说:“你要洗的衣服,我帮你拿下去给王嫂。”

如果李慎还能分心听得到,就是神迹。

进了浴室,掩上门,林睿在梳洗台找到目标物,李慎今天穿的长裤、衬衣依次堆放,最上面放着的,是一条黑色的三角内裤,是李慎最后脱下来的,他的,最贴身的衣物。

林睿勾起那条裹过哥哥私处的裤子,看了一会,捂在鼻下嗅了嗅,哥哥的内裤,是哥哥的味道,哥哥独有的男性气息,属于哥哥的……完全沉醉着,心跳,鼓动不已。

有着夏天的汗味但又不思议的很干净,闻了好几次,林睿瞳孔的颜色都变了,接近深蓝,他迷恋地用脸颊蹭着手里的布,而后探出舌尖刷过裤裆,繁复舔着那棉料,可他却没有尝到奇怪的精液异味,心想……把精力奉献给游戏和运动的哥哥,会不会从来不手淫呢?或者很少?他手淫时,是怎样的呢?……

只有浴室的玻璃镜看见了,他邪恶到近乎变态的表情,他笑着,扭曲了他天使的容颜。


25)

静寂的夜色,漆黑如墨的苍穹闪亮点点的繁星,环绕着的一轮明月是孤寂,也是清高。

在李宅的花园里,盛夏咶噪的蝉鸣虫叫是不绝于耳,在别墅的二楼的一个房间,从窗上流泻出微薄淡白的灯光,微微地穿过了玻璃。

“……啊,哥……”

墙面的一盏小壁灯稍事照亮了这个空间,简单整洁又不单调的装修,摆放井然有序的物品和家具也说出主人良好的生活习惯。

可在这夜阑深重的凌晨时分,这房里最占面积的床铺竟是凌乱一片,按理说应该进入了梦乡的人却精神异常,并且不断发出一声声隐含有痛苦、闷燥的呻吟,浓厚的情欲色彩渲染了少年清澈的音嗓,听着,令人不由得脸红发热。

“……哥、哥……”

急切的轻唤陆续从红艳的薄唇传出,那张浅色系的大床侧卧着一人,从那身段可以瞧出是为处于成长期的少年,被子盖到他的腰际,明明开了空调但少年好似还热不可耐,只见他一头醒目的金色细发给汗水浸湿,蓝色的双眼冒着火一般,鼻间呼着热气,剔透的脸整张红通通的,兴奋地不断喃着:“……哥,好想要……”

少年的长腿和臀胯掩在被单底,他的双手伸进被子里,在腿间不知道干着什么,从薄被外只能窥见他的手好像握住什么东西在撸弄,他渐弄渐快,那东西也渐弄渐茁壮,可少年的神色也越发难受,疼痛。

“啊,该死的!!”

林睿受不住地猛从床上翻坐起来,之后便捂住下体,涔涔汗珠从他发际滑落,他疼得说不出话来,粗喘着气,浮躁地把卷住痛源的纸巾扔到床下,也让人看清了他胯下的东西──

睡裤褪到大腿,露出的是与他精雕细琢的美貌大相南北的硬壮棍物,它贲张的怒立起来几乎贴住林睿的小腹,不被包皮束缚的顶部饱满而硕大,自慰了许久仍未射精的铃口挤出几滴粘稠,那是比成年男性的还要粗长的性器,甚至,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自从第一次看见哥哥的乳头以来,每晚都干的事导致手淫已经没办法让他高潮了,咬紧牙根,林睿腾出单手拉开床边的抽屉,找出藏在里面的──哥哥穿过的黑色内裤,摊开缠上坚挺的男性象征,嗯,刺激直接从后脊骨涌起,林睿舒出了道长气,哥……

膝盖顶在床垫上呈跪姿,林睿垂下脑袋前额贴在枕上,从他的视角可以清楚见到自己的胯部,被黑色布料圈住的茎身他都只能勉强握住,盯着盯着,他无故露出奇异的笑声,自言自语地说出了淫猥得吓人的话:

“呵呵,这么大的家伙,插进哥哥的屁股里,一定会让他痛死。”

“……唔,等他习惯了之后,也会让他爽到不行吧……”灵巧的手开始抚慰了起来,林睿的思维也放出和李慎做爱的假想,用哥哥的内裤自摸效果好很多。

他只要想象哥哥在他身底下被他操得哭喊大叫,那张总带着阳光的俊脸流满了泪水在求饶,那种感觉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啊!……

高潮了,林睿压着音低喊,大量的精液全射在了李慎的内裤。

“……呼呼……”颓唐地软倒在床,林睿品味着宣泄的余韵,把因被射满上了浊液而沈甸甸的黑色布料从身下抽出,瞅了半刻,他仿佛有些寂寞,迷惘地说:

“……哥,爱上我吧,我真的,快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