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9-21

轻尘如风: 鬼王的毒妃 1-30

第一章 穿越时空

轰——

青山处,一座清雅的院落内,突然传来一道震天撼地的爆炸声。

“该死的!”院外捣鼓着药材的娇俏女生,闻听到巨响,她神色扭曲地咒骂着。只见她一扔手中的药材,身形一跃,便从二米多高的小凉台上跳了下来,直奔制药房。

咳咳咳——

烟尘迷离处,一个灰头土脸、神色狼狈的男生,正忍着呛鼻的烟灰,从倒塌的废墟中挖掘着什么东西。

“亦少唐,你看你做的好事。你自己说说看,这是这个月你第几次炸毁我的制药房了?”娇俏女生捂着鼻子,一把抓起男生的衣领,神色凶狠。

“姐,我那是研究需要啊。”男生不说这个还好,谈到这个话题,俏丽女生脸上立即呈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她手指愤愤地戳着他的胸口。

“亦少唐,你还有脸跟我提你那个一点价值都没有的研究?也不想想,你多大了,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再过个半年就要出道社会了。凭你那不值一提的研究,你能吃得上饭?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不要再把时间跟精力花费在这没用的东西上面,你怎么就不听呢。”说到这里,她的头隐隐开始发疼了。

“姐,不是的,这一次我真的掏到好宝贝了,你看,制药房都炸毁了,但是这个东西,还好好的呢,连破碎的痕迹都没有。”男生双目闪闪,将手中的东西炫耀似地,递到俏丽女生的面前。

那是一只漆黑发亮的环形物体,看上去像是一个镯子。镯面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正探出头来在空中腾云驾雾着。

两颗龙珠,恰好地做成了镯子合并处的点缀。

凝望着这个精致而狂放的镯子,俏丽女生的视线不由地被它缠住了,她的手,在无意识间神了出来,从男生的手中拿走了它。

“姐,你也觉得很棒吧,我查过一些历史资料,很有可能这个镯子是出于皇族佩戴的饰品。”亦少唐在旁双瞳茕茕。

俏丽女生已经爱不释手地将镯子戴上了手腕,随着她的手儿轻轻一动,双龙珠慢慢地合起。

卡——

突然狂风大起,一道强光,冰蓝色的,从双龙珠上散发出来,笼罩着俏丽女生的全身。她的身体在强光中,逐渐呈现透明。

这是怎么回事啊?亦芳菲来不及震惊,她的身体就被冰蓝色的光芒席卷了进去。

“姐——”亦少唐痛苦地叫喊着。

※※※※※※※※

华丽典雅的庭院内,冰冷孤寂的风,吹拂着斜躺在太妃椅上的绝美少年。忽而,睡梦中的绝美少年似感应到什么,他睁开双眸,忽地坐了起来。

侧头一转,紧紧地盯着手腕处云龙镯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似在发热一样,灼烧着他光滑柔软的手腕处。

这是怎么回事?

云龙镯怎么会出现异相?难道他的大限已到了吗?

想到这里,他俊美无暇的脸庞,竟然呈现出一抹淡淡的舒怡神情。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衣衫磨檫的声音,轻灵而低沉。

远处,来人双脚似踩在棉花飞絮中一样,走来静得连飞叶飘落的声音都闻听得到。他嘴角一勾,浮动苦涩的味道。

手指捏起飞落在他身上的叶子,抬眸望向来人。“母后又替我张罗了,是不是?”

“是,少主。”冷冷的声音。

“可是你也知道,事情发生了三次了,而且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低柔的嗓音,似在压抑着什么。

“但是天后的命令,从来没有人敢违背的。更何况,她是少主的母后。”冷冰冰的语气中,浮动一抹犹豫。

手中的飞叶被他紧紧地揉进掌心中,撕裂成灰,他有些病态的透亮手背,青色的条横欲欲跳动着。

倏然,拳头松开了,飞灰随风一扬,若仓促的蝶儿飘荡着。

抬眸,冰清的水光荡漾着。

“告诉母后,我知道了,我会照她的意思做的。”

“是,少主。那么属下告退了。”如风如影,黑色的背影,在飘渺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太妃椅上,一本折子,静静地落在那里。

翻开一看。

吏部尚书之女,唐婉柔,年方十六,才貌双全,擅弹………

接下去的内容,他没有兴趣看了。

啪——

折子甩在地面上,随风狂扫着。

他淡然起身,吩咐着府邸的主管。“三日后,准备好一副上等的棺木。”

※※※※※※※

呜呜呜——呜呜呜——

吏部尚书府内,唐家小姐的闺阁内,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爹,女儿不嫁,女儿不要嫁啊。”她哭得梨花带雨,花容失色。

“柔儿,这是天后亲选的良辰吉日啊,你就替爹想想,替我们唐家想想,上了花轿吧。”唐云中虽然不舍得独生女儿去送死,但是自古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啊,何况是为了江山社稷牺牲他的爱女,他没有理由拒绝啊。

“不,我不嫁,爹,女儿宁愿青灯古庙坐上一辈子,也不愿意去跟鬼王成亲啊。”唐婉柔哭倒在云榻上。

嘘——

“小声点,不要让别人听见了。柔儿,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你这么称呼七王爷。”唐云中慌张地看看四周,发现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然唐婉柔到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哭叫着:“我就叫他鬼王,鬼王,鬼王,他娶了三个娘子,害死了三个娘子,这还不够吗?他还要害多少人啊。”

“柔儿!”唐云中斥责道。

“娘,女儿不要嫁啊,女儿嫁过去肯定会跟前面的三位新嫁娘一样,不到天亮就死于非命。娘啊,你怎么忍心让娘将女儿送入火坑啊。娘,你要救救柔儿啊,我不要嫁,不要嫁啊。”唐婉柔恳求着娘亲。

唐夫人看着女儿如此,她心酸地掉着眼泪。毕竟是她十月怀胎所生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怎么舍得啊。

当下,她恳求着唐云中:“老爷,要不你就想想办法吧,我们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啊。”

唐云中眼瞳内,闪过一抹痛楚。

“夫人,并非我狠心,而是柔儿是天后亲选的啊,我,我——”

“我不管,我就是不让柔儿嫁过去。老爷,你是堂堂的吏部侍郎啊,为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啊。我可怜的女儿啊。”唐夫人抱着唐婉柔哭了起来。

她们母女的哀怨声,声声刺进了唐云中的心里。

他想安慰她们,奈何——

心一狠,他使了一个眼色给下人,打算强行拉女儿上轿。

恰在当时,有一个下人匆匆来报。

“老爷,出了怪事了。”下人神色慌乱道。

“少胡言乱语,惑乱人心。来人啊,将这等小厮拉下去,打二十混子,送出府门去。”心烦的唐云中,正好将来人当成了出气筒。

“不是的,老爷,小的没有胡说,是真的。府门的后花园躺着一位姑娘,就刚才一会功夫出现的,小的明明去厨房的时候没发现那姑娘,但是回来的路上,那姑娘就在了,像是从天而降,小的大胆去查看了一下,还活着,但昏迷着。小的不知道怎么办,这才来通知老爷,怎么处置那位女子。”小厮惶恐叙来。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从后门带她出去,找个大夫替她医治,后面的事情,也不是老夫能管的了。”唐云中吩咐道。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

小厮刚要退下去。

哭泣中的唐婉柔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柔儿,你还有事?”唐云中有些怪异道。

“爹,女儿有办法了。爹——”唐婉柔在唐云中的耳根处说了几句,唐云中立即否决道:“不行,这怎么可以,一旦被天后发现了,我们唐家就是灭门之祸啊。”

“那爹就宁愿看着柔儿死吗?”唐婉柔泪水横流。

这——

唐云中犹豫着。

“老爷,就听柔儿的吧,大不了我们不做官了,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隐形埋名过日子也就是了。”唐夫人在旁道。

唐云中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自己的夫人,当下狠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我们连夜收拾行李,赶紧走人。”

“嗯,我跟女儿去收拾行李,老爷,至于那位姑娘,就由老爷安排了。”唐夫人牵着唐婉柔的手,走进内室去了。

唐云中立即吩咐下人。“来人,赶紧将那位姑娘抬进来。”


第二章 姑奶奶是亦芳菲

奶奶的,头都快要爆炸了!少唐那个臭小子,从哪里弄来那么一个怪异的镯子,害她差点挂了。

揉揉隐隐发疼的眉心,亦芳菲睁开眼瞳,边咒骂着,边目光巡视四周,打算找到那个可恶的熟悉身影,进行她的算账计划。

然当她的视线对着纱窗上红艳艳的双喜字,那古典古香的摆设,罗纱烟雨的水珠帘子,还有她身上的大红霞帔时,她脑袋顿时“轰”地一声,炸开了。

隐约的,她模糊之际,好像记得被人换了衣衫,被人下了软骨散,推上了花轿。

依稀记得一张朦胧而愧疚的脸庞,对着她说着抱歉的话语。

“姑娘,非是老夫狠心,怪只能怪你落在了老夫的府门里,所以生死由命,就看姑娘的造化了。”

然后是一张梨花带雨的美丽脸庞,狠狠地咬着泛白的唇瓣,神情幽怨而凄楚。

“姑娘,对不起,只能对不起了,来生我唐婉柔定做牛马来回报姑娘今日恩德。”飘然的婀娜身影,狠心地甩手离去。

……

记忆的片段,场景的切换,这所有的点滴串联在一起,加上眼前铁铮铮的事实,天啊——她本以为是一个梦境而已,没有想到——

她不会好死不死的被那个穿越幻想狂贝贝说中了吧,她亦芳菲该不会是砸中了万分之一的机率,落入了情爱小说中最俗套的情节——穿越了?!

一想到这里,她跳下床榻,飞奔着扑向梳妆台。

双手指节发颤着捧起梳妆台上精巧的铜镜。

心一横,睁眼面对。

铜镜中,虽然装扮是古代侍女的花样,但那张脸,确实是伴随了她二十六年的熟悉脸庞。只是——

只是眼前的少女模样要比自己年轻好多,感觉就像她高中时候的样子。奇怪了,难道一穿越,她返回少女时期了?

不过还在,这张脸是自己的脸庞。

呼——她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亦芳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下心中翻腾的惊骇。

抬眼一扫,这才细细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高档的玉器古玩,水晶琉璃一样的门帘,檀香雕刻的八宝罗纹床,江南苏绣的顶级工艺罗帐,还有,黄木精雕的桌子、椅子以及盛着山珍海味、瓜果点心的金盘、银勺、琥珀流光杯。

啧啧啧——

亦芳菲的目光扫视过那些高级物品之后,如花一样的唇瓣轻轻地开启着,赞叹之音流泻而出。此刻她的眸光中流动着复杂的光芒。

既吃惊,又欣喜。

这里的每一样估计拿回现代去,都够她当个富婆了。这样的装潢,这样的房间,恐怕比现代总统套房的享受级别还要来得更高些。

嘿嘿,看样子,她落在异时空也不全是坏事情啊,至少,至少,在她看来,呆在这样的人家,吃穿是绝对不用她操心了。

只要她耍个手段,来个借助几个月,让那个所谓唐婉柔不想下嫁的夫君跟她来个协议婚约,然后运用自己的经商理念以及高超的制药水平,怎么说都能够在古代好好地混下去的。

当然在好好混的同时,她还得找到回家的路。

她可没有忘记掉是那个古怪镯子搞出来的问题。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似无意间扫向手腕处,果然——

空空的,那个古怪的镯子不见了。

看来,她恐怕还要费些日子找到那个镯子了。不过眼下,她还是好好地享受美食,祭祭她饿得快要前胸贴屁股的五脏庙了。

双眸微微闪了闪,亦芳菲先前的震惊经过一番前后计算后,她干脆拉了一把椅子安坐下来,提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

吱——

房门恰在此刻轻轻地被推开了。

亦芳菲看到三三两两的人进来。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那汉子抬着的是一副上等的楠木棺材。那领头的低头喃喃着。

“一个月三次了,这一次是第四次了,我看啊,这睿王爷再多娶几次,那和记棺材铺的掌柜该银子数得抽筋了。”

“小声点,别让王爷听见了,否则他一恼,那可是要人命的事情啊。”瘦小的汉子神情有些紧张。

咳咳咳——

不会吧,她一进门,那个所谓的夫君就想谋杀她?难怪那个叫唐婉柔的是一万个不愿意了。亦芳菲闻听到这个消息,惊得她口中正咬着的鸡腿,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而这一声响,刚好被进门的汉子听见了,他们这才抬头看向翘着二郎腿,吃得满嘴油腻的亦芳菲。

哇呀——哐当——

棺材落地,四人像是见了鬼似的,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门,口里还一直嚷嚷着。

“鬼啊,鬼啊,诈尸了,诈尸了!”

奶奶的,你们才是鬼呢。诈尸?!亏他们说得出口,姑奶奶我什么时候死过了,靠!亦芳菲怒气冲冲地追出去,想要跟他们解释解释一下活人跟尸体的区别,奈何这院子里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

只有风,凄惨的冷风,呼呼地吹着。

可怜的亦芳菲只好放弃说服他们的念头,回身走回房间。不过被他们这么一打扰,她吃饭的心情那也是被破坏殆尽了。

但见她闷闷地坐下,拉扯着身上累赘的霞帔。心下一烦躁,干脆将霞帔解了下来,只着轻巧的中衫。

回头刚想将霞帔处理了,却撞上了一堵墙。

碰——

额头大概要起包了。亦芳菲揉揉多灾多难的头,嘴角不满地嘟起:“奶奶的,人倒霉起来,果然喝凉水都会塞到牙缝的。喂,你是怎么站地方的,那么多的方位不站,偏偏站在本小姐的身后,你难道不知道条件发射、惯性作用的原理吗,我这一转身的距离,你怎么也得留给我啊。”

“唐侍郎的女儿,竟敢教训起本王来了,这份胆量跟你的父亲比起来,倒让本王有些意外了。”低沉的嗓音,漂浮着隐隐的肃杀。

本王自称?

莫非这个人就是那个汉子口中的睿王爷?

亦芳菲眸光一闪,忽而抬头望去。

这一瞥,竟让她倒退了一步,狠狠地抽了一口气。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六岁光景,但却没有任何稚嫩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她。一袭月牙长衫,紧贴在他修长的身躯上,带动如风,容颜绝美,风姿卓然。

精雕的五官,立体而突出,犹如西方贵族的俊美高贵。晨光中,他光滑若凝脂的肌肤似被涂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变得有些透明了一样,美得有些炫目,有些迷离。

在他一对尖锐如剑锋的擅眉下,是撼人心魂的冰紫色眼瞳,恍若天然的紫水晶那般,透亮得不见一丝杂质。那里,光芒凝结,没有喜怒,没有哀怨,只有淡淡的,超乎世外的一种深入骨髓的淡然。

像是对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但那紧抿着的淡淡紫青色的薄唇,却分明地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些矛盾的个体啊。

亦芳菲在细细打量了眼前的绝美少年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少年看向亦芳菲坦荡清澈的子瞳,看着那里大胆的直视,竟让他心神一震。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没有胆怯,没有鄙视,是欣赏的,困惑的,更是光明正大的平视。

她究竟是谁?

抬手快如闪电般,他的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下巴,盯着她不带一丝恐惧的清澈眼瞳。“你,究竟是谁?你不可能是唐婉柔的,说,你是谁?”

这个家伙有毛病啊,竟然敢对她这么无礼,要不是她身上没带任何药物,她早就给他下毒了,够他死个七回八回的了。

亦芳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将少年的手抓了下来。

“喂,想要打听别人的祖宗八代,至少得讲个文明礼仪。老实告诉你,没错,我不是什么唐婉柔,姑奶奶是亦芳菲。”


第三章 协议婚约

亦芳菲?

少年剑眉微动,盯着她的手,那里,他的手,被她紧紧地抓着。难道她不怕吗?

亦芳菲看他神色有异,又频频地注视着自己的手。

当下脸色一红,奶奶的,她忘记了,在古代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所以她这一举动,确实感觉像是她吃了他豆腐似的。当下,她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干咳了几声。

嗯——嗯——嗯——

以解自己尴尬的处境。

少年见空落落的手,一时发怔,心中有些难以接受。忽而,随风一起,他的神色又恢复自然。

“你说你叫亦芳菲,那么,你是替唐家小姐上的花轿喽,难道你真的一点也没想过自己的处境,一点也不怕嫁给本王吗?”

逼视的光芒,闪动着雪亮的刀锋。

怕?

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房门外的那一副楠木棺材,亦芳菲神色一惊,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绝美少年。

难道他想亲自动手咔嚓了自己?

她的手不由地摸上自己光洁的脖子,身体哆嗦了一下。

这一幕落在绝美少年的紫瞳中,流光微微晃动起来。忽而,又是冰水一样的冷淡、疏离——

“现在觉得怕了,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他的意思,他的意思,不会是,真的要动手杀了她吧。亦芳菲困难地吞咽着口水,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绝代风华的少年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将自己咔嚓了。

“你,你,你,别过来。姑奶奶我是谁啊,我是亦芳菲,我学过武术的,柔道三段,散打三段,怎么说,都不会坐以待毙的,你,你想杀我,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呢,来啊,你尽管放马过来啊,姑奶奶我难道还怕你不成啊。”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毒药随带在身的缘故,亦芳菲放起狠话来有些心虚。

杀她?

绝美少年剑眉微扫,似困惑。“本王何曾说过要杀你了?”

不杀她?那他的口气干嘛那么恶劣啊,还有替她准备那副棺材是什么意思啊。亦芳菲摆明了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

她手指点点还在屋里的证据——那副上等的楠木棺材。

“还说不是,那副棺材还放在这里呢。”

绝美少年视线淡淡一飘,忽而收回,紫瞳竟然微微一震。“原来你刚才的意思是——”

“什么刚才的意思,现在的意思,我告诉你哦,朗朗乾坤,这世道是有王法的。所谓天理昭昭,疏而不漏,我劝你还是赶紧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不要等到撞到南墙了才后悔,那个时候事实已成,恐怕你就得给我偿命了。”亦芳菲以心理战术攻上,她就不信他一个王爷真的敢那么做。

“哦?如果本王说,本王宁愿给你偿命呢?” 他嘴角一勾,脸部线条完全柔软了下来。

“你说什么啊?你脑袋没有毛病吧,这么亏本的生意你也做。你高高在上的王爷,性命是尊贵的,而我一介草民,性命是不足道的,以你的命抵我的命,你实在是大大吃亏了,大大大吃亏了。我想你那么聪明,肯定不会笨到那种地步的,你说,对不对?”亦芳菲脸部肌肉都快被她笑得僵硬了。

奶奶的,为什么这个绝美少年脑袋不像外表那么花絮呢。来个纯洁天使的模样该多好啊。

“在想什么呢?”亦芳菲流着口水幻想天使少年的美丽景象时,绝美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亦芳菲逼到墙角处,

“呃——你,你什么时候靠我那么近了?”她说话开始结巴起来。

这个时候,她不结巴才怪呢。

绝美的容颜近在咫尺,他温热的气息,细腻的毛孔都能让她数得清楚了。这样的美丽,美得令人心脏受不了负荷,砰砰砰——

奶奶的,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用美男计啊,卑鄙啊,亦芳菲痛苦地感觉到鼻子中有一股热流冲了出来。

丢脸啊。

鼻血如注,忽而飞溅出来,落在绝美少年雪白的衣襟上。

绝美少年看着亦芳菲如此,先是一愣,忽而轻声一笑。

这笑容让天地变色,阳光普照,暖若春风拂面。亦芳菲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有魅惑的天赋,但是,她也不得不恼怒这个家伙的无礼。

她被他取笑了!

奶奶的,她此刻那高贵的自尊心在滴血啊。

当下,她狠狠地朝他瞪过去,狠狠的,非常尖锐,自认为非常冷酷的寒光,杀他,杀他,杀他!

倘若此刻她的目光能够杀人的话,估计他早被她杀了不知几百回了。本来他该惩罚她的不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

亦芳菲见自己的毒目杀气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不由地恼羞成怒。

“不许笑,你给本小姐我吞回去。”

“如果本王说不呢——”绝美少年紫瞳闪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那——”亦芳菲眼珠转动得飞快,忽而甜美地笑道:“那当然是你继续笑,继续笑,笑吧,笑吧,笑吧——”很狗腿的,亦芳菲讨好地笑着,然后趁着绝美少年不注意的片刻,拔腿就跑。

这是她第一次有打破世界百米赛跑记录的愿望,她跑得那个快啊。

突然,天外一笔。

刷——

是剑,雪亮的光芒,刺了她的眼睛,拦截了她的去路。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把寒光闪闪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来人,约莫十八的年纪,黑衣黑发,表情隐在飞扬的黑发中,看不清楚。

但他浑身散发的肃杀之气,绝对够让她浑身僵硬。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他不动剑,也不看她,只是平静地架着剑,一闪都不闪。

奶奶的,刀剑无眼,她无法动弹啊,就怕她一个动作,估计她脖子的血管就被他这个家伙给割破了。

所以她只好忍受着僵硬的痛苦,丝毫都不敢动啊。

但是这个姿势真的很痛苦啊,非常痛苦啊。

就在她快要忍受不住压抑的杀气时,一道低沉的音色,从她的身后传来。

“龙四!”

刷地一声,剑光从亦芳菲的眼前一晃,长剑如鞘。龙四冷冷的退离一旁,伴随绝美少年的身侧。

亦芳菲忍不住对着绝美少年咬牙道:“你这个家伙,究竟想怎么样吗?我不是你的新娘子唐婉柔,这我告诉你了。还有啊,我不是替她上轿的,是他们家太卑鄙了,将我下了药,硬把我推到你王府里的。所以说,我是无辜的,我是受害者,你要算账的话,就去找那个唐婉柔,而我呢,走了。”

亦芳菲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她将自己原先策划的计划全部推翻了。她觉得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再怎么说,外面的风险肯定要比眼前这个少年要少。

“等一下!”绝美少年却唤住了她。

“怎么?”他不会还想对付她吧?亦芳菲哀叹着回头。

“亦芳菲,是吧。本王不管你是不是真正的唐婉柔,本王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跟本王成亲拜堂的是你亦芳菲。所以,你就乖乖地当好本王的王妃。不过,有一点你必须明白,你可以顶着王妃的头衔,可以享受本王给你的荣华富贵。但是你却不能干涉本王的任何事情,包括感情,你明白吗?”冷淡的口吻。

呃——

亦芳菲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绝美少年。难道她出现幻听了,竟然听到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了。

亏她还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他竟然就替她解决了眼前的难题。难道真的是倒霉到极点,然后运气来了?!

绝美少年见亦芳菲这副表情,也不予理会,只是淡淡地吩咐道:“以后你就居住在雨荷轩。”不等亦芳菲开口,绝美少年就像是怕她拒绝一样,他话完,便挥袖离去了。

哎——

亦芳菲朝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想要问他贵姓,奈何龙四那冰冷的目光一飘,她就立即禁口,啥都不说了。

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说了,做人能屈能伸,那也是生存的必要守则。她就暂且忍下,等一下抓个丫头问一下好了。

想通了,亦芳菲就不再钻牛角尖了。毕竟她目前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呵呵——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亦芳菲乐得屁颠屁颠地回房间去了,她一边走着,一边开始寻思起如何在古代混好日子的方案了。

等亦芳菲走远了,旁侧湘妃竹林中,两道身影,一白一黑,忽地闪了出来,立在风中。

绝美少年他盯着远处的飘然身影返回雨荷轩,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淡然的紫瞳,浮动一抹难以察觉的异光。

身侧,龙四淡道:“王爷,此事若被天后知晓了,那后果——”

冰冷的眸光忽地落在龙四的脸上,绝美少年阴沉道:“本王从现在开始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亦芳菲的事情,记住,她就是唐婉柔,就是本王的王妃。吩咐下去,不得走漏任何风声。你该明白的,能够不死的例外,在这个世上是绝少的存在。”

“属下明白了。”龙四立即遵命。

“去吧。”衣袖一挥,绝美少年神色淡淡的。

“是。”

身影一闪,龙四如风而去。


第四章 睿王爷的过去

睿王府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亦芳菲回到雨荷轩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一个所谓的王府总管,有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大群的人过来了。

“启禀王妃,王爷吩咐了,这个小丫头就分派到王妃这里,以后伺候主子的衣食起居。”他在那群人中推出一个可爱机灵的小丫头,对亦芳菲毕恭毕敬道。

亦芳菲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丫头,姿色虽然中等,但眸光清明,看样子是个单纯的孩子,于是她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的,这丫头,我就收下了。”

管家见此,又打了一个手势给身后的人。

“王妃,这些玉器古玩,还有首饰、绸缎都是王爷吩咐给王妃的。”

亦芳菲看着小厮盘中的珍珠玛瑙、金钗银花、碧镯玉佩、绸缎布匹,神色惊愕。想不到这睿王爷出手那么大方。

天啊,她发财了,她不用想着如何就混好日子了,以后出了王府,只带着这些宝贝,也足够她亦芳菲吃喝不愁一辈子的了。

她抓起盘中的珍珠项链,目光流露出意外的欣喜。

“王妃,王爷叮嘱,王妃好生歇着,若有什么事,就派人告诉属下一声,属下立即给王妃差办。”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找你的。”亦芳菲随意地挥了挥手。

“是,属下告退。”那管家朝小厮们使了个眼色,快速地退出了雨荷轩。

房间内此刻便剩下那个站在一旁默不吭声的小丫头了。

亦芳菲见她有些怯生生的,忙笑着拉过她的手道:“既然以后你是我身边的人,那么就不要那么见外了,毕竟我们相处的时间定然不会太短,若是小丫头老是这么拘束的话,我可会受不了的。来,坐下,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的话,奴婢,奴婢叫小兰。”脆生生的嗓音,有些稚嫩。

亦芳菲抬起她的下巴,轻轻笑道:“以后不要叫奴婢什么的,直接称呼我就是了。”

小兰的眼睛立即睁得老圆老圆。

“王妃,这怎么可以呢,若被管家知道了,奴婢可是要受罚的。”

“管家大还是王妃大?”亦芳菲突然一问。

“那还用说,当然是王妃大了。”小兰咬音重了些。

“那就对了,既然是本王妃大,那你就要听我的,我说以后不许叫奴婢,就不许。否则的话,我可要生气的哦。”亦芳菲故意拉长脸孔,严肃道。

扑通一声。

小兰身体发颤地跪在了亦芳菲的身前。

“奴婢知道错了,请王妃饶命啊。”

“嗯?——怎么还叫奴婢啊。”亦芳菲脸色一冷。

小兰立即改口道:“不是奴婢,不是奴婢,是,是小兰,小兰知错了。”

亦芳菲知道古代人规矩多,阶级分得太清楚,能让小兰做到这个地步,算是可以了。当下她拉起小兰道:“算了,既然这样的话,你以后就这么叫吧。”

“谢王妃。”小兰眼底水光浮动着。

亦芳菲指了指那些盘子中的首饰道:“小兰,先帮我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吧。对了,你若有看中的,就挑选几样去,反正东西多得是,而我基本上也用不到,搁置着倒是浪费了,不如给你戴着养眼些。”

“王妃,这是王爷的赏赐,小兰怎么可以拿。”她慌乱地摆手道。

亦芳菲笑了笑,随意挑选了一对碧玉镯子、一支凤凰金钗还有一根珍珠项链,全塞到小兰的怀抱中。

“既然是王爷赏赐了我,那就是本王妃的东西了。本王妃想送给谁就给谁,你就不要跟我那么客气了,好生收着吧。别博了我的面子,伤了我的心,那样的话,你可真的惹恼了我。”亦芳菲语气中大有不收便得罪她的意思。

“那小兰就谢谢王妃的厚爱了。”小兰见亦芳菲如此神情,哪里还敢博了她的面子,当下只得小心翼翼地收藏好。

亦芳菲看着她眼睛里闪动的那抹欣喜感激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成功地用俗物收买了这个心思单纯的小丫头。

俗话说,要想好好地生存在古代,收买人心是必备的手段之一。

所以眼下亦芳菲知道她开口询问消息的机会来了。于是她笑看着小兰,将她拉到一边坐下。

“对了,小兰,我呢初来睿王府,好多事情都不知道。你也知道的,身为一个王妃,若是连自己的夫君也不太了解的话,那以后我的日子也就难过了。所以呢,所以呢,小兰,你可以跟我说说关于睿王爷的事情吗?”

“这个——”管家吩咐过不许跟王妃多嘴的,小兰犹豫着。

亦芳菲见她为难的样子,当下似不在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知道做下人的难处,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怪责你的。去吧,小兰,你去忙你的事情好了,我就在这房间里转转。”

“王妃,其实也没什么的。小兰就告诉王妃好了,只是,只是王妃千万不要告诉管家是小兰告诉王妃关于王爷的事情。”小兰咬咬唇瓣,神色担忧。

亦芳菲轻笑一声。

“放心,我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的。”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王爷呢,是锦衣王朝明王的第七个儿子,不过王爷出生的时候因为被国师批言,说王爷是天煞孤星转世,生来克父母、克兄弟、克姐妹,克妻子,是一生孤独的命。而且我听府里的人说起,说王爷今年十六了,大限将至,所以天后才急着要给王爷配姻缘。但是……”小兰叨叨絮絮地叙说着睿王爷的事情,而亦芳菲越听越发地感伤起来。

没想到那个绝美的少年竟然有这么凄惨的过去。

根据小兰的叙说,亦芳菲基本了解了关于睿王爷的过去。

睿王爷,名雾枫影,锦衣王朝明王的第七子,生来天煞,故离皇宫,独自居住在京都郊外的别院山庄,由奶娘王氏跟天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娥带大。十岁那年遇高僧点化,得云龙镯,封印天煞之气,回到皇城。

听闻他三岁习文,五岁便熟读历代史书、兵法,七岁知晓天文地理,九岁便能布阵杀敌,号称锦衣王朝第一神童之名。

然这样一个天资聪颖的少年,一出生便注定了死亡的日期,满十六则大限降至。于是天后为此着力安排睿王爷的姻缘,希望睿王爷能够拥有幸福的最后一年。但是事以愿违,天后安排的三桩姻缘,新娘皆活不过第二日,于是睿王爷在皇城便有了第二个称号——鬼王。

人人都说新娘子是触碰到了睿王爷的天煞之气,所以才会有接二连三发生的古怪死亡之事。而她亦芳菲是唯独的例外,阴差阳错地替代上了花轿而没有死亡。

这样就不难解释那副楠木棺材的意思了。

汗颜!

想不到还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发生在睿王爷的身上。不过在她看来,估计是离奇地凑巧吧,哪有一个人能够克死另外一个人之说呢。

要她说,那肯定是睿王爷倒霉到极点了,所以所有的凑巧霉运都发生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而古代人是很迷信的,非常相信鬼怪神乱力之说,这也就造就了人人对睿王爷恐慌惧怕的局面。

想到这里,亦芳菲对那个绝美少年雾枫影真的是掬了一把同情泪水啊。

太凄惨了!

太倒霉了!

太太太可怜了!

“王妃,你怎么了?”小兰见亦芳菲神情凄楚,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当下有些担心地问道。

亦芳菲苦笑了一声,朝她摆了摆手。

“没事,我只是觉得太——离奇了点。嗯,就是太离奇了。嗯,你去忙吧,我自己静一下。”

“是,王妃,小兰告退了。不过王妃,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那个也许是没有的事情,是他们乱传的。”小兰喏诺地留给我一个幽幽的眼神关门而离去。

那丫头在想些什么,她亦芳菲难道还不清楚吗?

她是担心她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后会离开睿王府吧,所以才留给自己那么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言辞。

不过呢,对她来说,确实知道与不知道,并无多大的区别。只不过了解了一下未来要相处一段时日的饭票老板,让她觉得,她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更加如鱼得水的。

想到这里,亦芳菲的嘴角洌得越来越开——

※※※※※※※※

一晃,亦芳菲呆在睿王府已经过去三天了。

如她所料的没错,雾枫影一次都没有上雨荷轩来过。她倒觉得没什么,可以自娱自乐地过日子,倒是王府的管家比较搞笑。

每次开饭的时候,她总能听到他编辑的拙劣借口。

“王爷去尚书府参加宴会了。”

“王爷去宫里见太后了。”

“王爷去天香楼商谈事情去了。”

“王爷去六王爷府邸了。”

……

“今天呢,管家打算编个王爷去哪里的理由啊。”亦芳菲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口内,细细品尝着。

“编?!”管家愣了一下,忽而谨慎道:“王妃,属下可没有编,属下说的是事实。今日王爷上太子府去了,听说太子殿下昨日刚得了一麟儿。”不愧是老狐狸,说起谎话来脸都不红一下。

亦芳菲眸光闪动,调皮地笑看着王府管家一副严谨的样子。

“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管家干嘛那么认真啊。吃菜,吃菜,小兰,赶紧吃啊。”亦芳菲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小兰。

“王妃——”小兰苦恼地看着饭碗中堆积成小山的菜肴,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啊。然王妃的好意,她不能不领。

于是,她硬着头皮,努力地将饭菜给撑到肚子里去。

亦芳菲察觉到埋头吃饭的小兰神色有些不对,先是困惑,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她自己逗着管家,倒忘记了给小兰无形中施加了太多压力了。当下亦芳菲甜甜地笑了笑:“小兰,吃饱了没有,吃饱的话就放下吧,跟着我出门去压马路去。”

小兰一听,双瞳发亮,但见她嘴角一抹,立即将饭碗一放。

“王妃,小兰已经吃饱了。”

“那好,甜心,回房我们换套男装,立即就出发。”亦芳菲恶劣地在小兰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王妃,你好坏啊。”小兰脸色一红,害羞着忙退下去了。

那管家在旁神色一闪。

“王妃,你要出府去吗?”

“怎么?难道还不许我出门?”亦芳菲转身,一道寒光落在管家的脸上。

“不是的,属下是在想,为了王妃的安全问题,还是带上两个侍卫吧。”管家头上冒出点点水珠来。

“不用了,这朗朗乾坤的,谁敢欺负我啊,再说了,本王妃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现在说话底气有了,因为她的身边已经带着了她新制作的防身药物。

若是谁那么不长眼的话,她倒是可以送他们几颗毒丸子吃吃或者是送他们几包毒粉抹抹。

既然王妃都这么说了,那管家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我们这位可怜的管家只能闭口,默默地退立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亦芳菲带着小兰一脸欢喜地蹦出了睿王府。


第五章 惊鸿一瞥

古代皇城街道的繁华程度相比较现代繁华的都市来讲,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现代是高科技为主的,而古代则以特色的古典情调为主的。

瞧瞧那些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现代民间失传已久的复杂工艺,让亦芳菲好不惊叹。这样的绝技工艺,这样的雕刻手艺,在现代已经看不到了,但是在古代,她竟然能够亲眼看着青山渺渺,古寺香烟袅袅的大幅山水画作雕刻在一枚小小的胡桃核上,这不得不让她汹涌澎湃,激动不已。

“老板,这个我要了,我要雕刻着百鸟朝凤图的雨花石。”

“好的,公子,十两银子一枚。”老儿笑呵呵地给亦芳菲递送上那枚雨花石。

亦芳菲也不废话,直接叫小兰掏出钱来给老儿。

“公子,你怎么不还价呢,本来这颗石头最多五两就能买下了。”小兰在旁道。

亦芳菲笑道:“你怎么能够明白艺术无价的道理哦,换成在我们那个年代,花上十两银子买到这块石头,那可是大赚了。”

“什么啊,这石头哪有那么值钱,依小兰看来,公子房里的任何一样都比这个值钱多了。”小兰有些怪异地看着亦芳菲。

亦芳菲笑了笑,也不与小兰多加争辩。

“反正啊,买到喜欢的东西最重要,贵一点也就无所谓了。对了,小兰,前头好像又有好玩的了,来,我们赶紧去,免得漏了什么好玩的。”

“公子——”小兰还想说什么,早就被亦芳菲一把拉了过去,硬是从包围着的人群中挤了进去。

原来这里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爷爷在用糖浆制作工艺品呢,但见他手法熟练,用糖勺很快地勾勒出一只东北虎的造型。

放了一根竹签,等风干了,递送到一个小男孩手中。

“好了,给。”

“谢谢老爷爷,五文钱,给。”小男孩扔下五个铜板,乐呵呵地舔着糖浆挤出人群了。

亦芳菲在摊子前盯着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手,眼睛闪亮闪亮的。这可是糖人艺术啊。以前出差路过的时候见过一次,但由于时间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品尝过,现在有时间了,还真的想要好好地品尝一下了。

那老者看到亦芳菲晶亮的眸光,不由地抚须一笑。

“公子,你也要做一个吗?”老者和蔼地问道。

“要,当然要,我要三个,一个凤凰,一个飞龙,还有一个是——。”亦芳菲拼命地点头,而后朝小兰问道:“小兰,你要个什么样的?”

“公子,我要那个牡丹花的。”小兰眼睛盯着那朵娇艳的牡丹花造型。

“好,公子稍等,老儿马上便好。”话音刚落,他的糖勺便开始动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水的功夫,亦芳菲的手中已经有了凤凰跟飞龙,而小兰的手中放上了牡丹花。

她们放下十五个铜板,也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对着手中的糖浆艺术品轻舔了起来。

“嗯,这糖浆的味道非常不错啊,既不黏牙,又有水果的清香,好吃。”亦芳菲满足地眯起眼睛。

前方,此刻却突然人群涌动,像是发生暴乱一样,嘈杂音色,不断地传到亦芳菲的耳朵里。

“发生什么事情了?发生命案了吗?”亦芳菲困惑道。

小兰则双目闪闪,面色红红道:“公子,那是锦衣王朝第一美男来了。”

第一美男?难道是雾枫影那家伙。

“是你家王爷来了吗?没想到他那么受欢迎啊。”亦芳菲好奇心涌动,想要挤上前去看一看。

“不是了,公子,锦衣王朝第一美男是三王爷雾枫炫了。”

“难道他比你家王爷长得还要好看?”亦芳菲有些不相信了。

小兰见亦芳菲一脸不信的样子,忙拉扯着她到一旁小声道:“听说三王爷出生的时候,祥云降落,漫天晚霞,国师曾说三王爷是仙人转世的,而且啊,三王爷喜欢悬壶济世,不分贵贱地救治百姓病痛,被称为绝世神医啊。”

那不就是现代的白衣天使吗?

难道真的有那么好看?

亦芳菲的好奇心被完全地勾出来了,她将糖人艺术往小兰手中一塞,便朝前面跑去,边跑边朝后道:“那还等什么,当然得去瞻仰瞻仰仙人的风貌了。”

“可是公子,你的身份可是——”小兰想告诉亦芳菲她这样的行为是不对了,但她内心里也好想去看天下第一美男的风姿,当下就由着亦芳菲胡闹了。

雾枫炫,也就是锦衣王朝的三贤王。此刻他刚踏出马车,人群便涌动如潮水一样,将他团团包围住。

亦芳菲本担心他像现代的明星一样被人包围出不来了,但是怪异的是,他们自动地让开一条道,只是远远地欣赏着,并不靠近。

正因为如此,亦芳菲才有幸看得天下第一美男的真容。

他,白衣飘飘,若仙人一般,月华皎皎,丰神玉润。

如墨的青丝,随风飞扬着,带起天蓝色的发带,迎风而舞动。窄窄的鼻梁上,散发着犹如冰雪的幽幽光芒,飞扬的烟月眉下,一双子夜般深邃清澈的眼瞳,折射着世界上最温暖的流光。

薄薄的优美唇线,微微地抿着,一抹若月牙般迷离的温和笑光,淡淡地勾在嘴角边上。

美啊,真的美啊。

本以为雾枫影已经是绝代无双的魅惑了,没想到眼前的男子,跟他不相上下,恰若出水的莲花,清澈如晓月,又温暖若太阳。

难怪他可以被称为天下第一美男了,就算此刻他身后没有天使的翅膀,亦芳菲也绝对可以说,这个绝代美男就是天使了。

她眸光含笑,静静地欣赏着他的风姿,却不流于痴迷。而旁侧的小兰早就看得脸蛋红红地低下头去。

亦芳菲不由地捏了一把小兰的脸颊。

“小兰,绝代公子要过来了哦,要不,让我帮帮小兰,让你上前去告诉他,你喜欢他,怎么样?”

小兰立即便脸红到了脖子下。

“公子,你说什么呢。向三王爷仙人一样的人物,小兰这样的俗人就算是跟他说句话,小兰还怕亵渎了三王爷呢。”

什么啊,仙人般的人物难道就不是人了吗?

亦芳菲好笑地看着她,再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便立即明白了三王爷在百姓心目中的位置。

那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神啊。

脑海中不期然地印上另外一张绝美无双的脸,同样的才华出众,同样的皇族子弟,这差别,可真是有着云泥之别啊。

唉!

她眸光一时黯淡,思虑着雾枫影孤寂的背影,不知不觉中竟被人群无意推挤,撞上了飘然而来的雾枫炫。

哎呦——

额头肯定红肿了,亦芳菲刚想抱怨自己怎么那么倒霉。天竺般的动人音色却响在她的耳侧。

“公子,你没事吧?”抬头对上一双盈盈若水的清亮子瞳,那里闪动着温和的笑意。

他的手搀扶着她的臂膀,动作温柔而轻灵。

亦芳菲先是一怔,而后淡淡笑开。

“抱歉,并非我故意撞到你身上去的,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是有人不小心挤过来的,我只是很倒霉地成为了那个无意的撞击者。”

她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衫。

“公子,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你,不如让在下替公子看一下吧。”雾枫炫见她神情自然,眸光清澈若明泉,不知为何,目光微微闪了闪。

亦芳菲忙推辞道:“不用了,我什么事情都没有,谢谢你啊。”她若跟他有什么瓜葛的话,怕只怕四周道道寒光就够她受的了。

她才不要莫名奇妙地变成别人攻击的对象,所以当下之际,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划清界限。

而旁侧的小兰早就迎上了上去。“公子,你还好吧?”

“我没事,只是额头大概回去要用冷水敷一下了,否则肯定要青紫一片了。小兰,我们赶紧回去吧。”亦芳菲拉起小兰的手,赶紧挤出人群去。

“公子,等一下,这瓶清香露给你,涂抹到额头上,那红肿立即就会消退了。”雾枫炫将一个玉瓶子递送到亦芳菲的面前。

周围的氛围更加不对头了,那灼热的光芒,几乎将亦芳菲的背部烧出洞孔来。

小兰刚想接过谢谢雾枫炫。

奈何亦芳菲已经回绝道:“不用了,这么名贵的药,公子还是留着给必用之人吧。小兰,快走。”

是非之地啊,早知道,她就不抱那份好奇心了。

亦芳菲几乎是带着小兰落荒而逃。

雾枫炫看着远处急速而去的亦芳菲,他清亮的子瞳飘荡起一层涟漪。但见他盯着手中的玉瓶子,有一刹那的恍惚。

“王爷,王爷,太子殿下还在天香楼等着王爷你呢。”

“嗯,走吧。”雾枫炫淡淡地点了点头,手中的玉瓶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放到衣袖下,那修长的手指分明地僵了僵。

小兰被亦芳菲拉着跑出了老远老远,直到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为止。

“公子,你刚才为什么辜负三王爷的好意啊。”她气喘着,说话有些不流畅,但神情显然是非常不满。

亦芳菲毫不客气地给了小兰一记爆栗。

“你是笨蛋啊,没看到刚才的情景吗?那些百姓,差点没把我生吞活剥了。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会儿,估计你家主子得被他们包围算账了。”

小兰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也对哦,像三王爷那样的人,确实没有人敢大胆地靠近的。以前有个姑娘胆子大,跑去向三王爷示爱,结果第二天就被人杀了。”

亦芳菲当下目瞪口呆。

“不会吧,真有那么恐怖?”

“嗯,这是真的,那个姑娘就是我们知府大人的千金小姐柳燕燕。听说她死得很惨,被人夺了清白,然后吊死在房间里。当时啊,还有血书留下呢。说是为了惩罚她亵渎三王爷呢。”小兰悄悄地对亦芳菲咬着耳朵。

亦芳菲立即浑身哆嗦了一下。

奶奶的,太可怕了!

幸好他今日穿的是男装,要是女装,那就不用想像了。

“小兰,我们赶紧回睿王府,马上就回去。”心惶惶的,砰砰的乱跳啊。奶奶的,想不到那个如仙人一样的三王爷也是个可怜兮兮的人啊。

原来备受欢迎跟备受冷落的人,同样是凄惨的孤独者啊。

亦芳菲感叹不已。

等她急忙回到睿王府的时候,却听到管家告诉她。王爷在雨荷轩等着她呢。

不会吧。

这倒霉的事情刚发生一件,现在又来一件?

亦芳菲心中虽然忐忑不安着,但还是硬着头皮,随着小兰一起回到了雨荷轩。


第六章 耍不过他啊

雨荷轩内,雾枫影站立在纱窗前,淡淡地注视着前方。

亦芳菲踏入房门之时,看到的便是雾枫影阳光下俊美卓然的侧影。今日的他,穿了一身浅紫色的江南苏绣绸纱衫。

腰间束着的白玉碧石带,更映衬着他修长身躯的完美比例。随风而起,他额前的墨黑青丝微微飘动着,紧贴着他挺而卓立的鼻梁。

大概是他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忽地从凝思的状态清醒过来,回转身,迎上眼眸中闪动着喜悦之色的亦芳菲。

而他这突然的转身,那若水波一样透亮美丽的冰紫瞳,便恰如飘雪中绽放红梅的震骇之美,深深地冲击着亦芳菲的视觉。

她一时有些看呆了。

雾枫影却只是冷淡地飘了她一眼。

“你回来了。”低沉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见。

亦芳菲看到他轻抿着的淡紫唇瓣,那冷硬的不悦线条掠过她的目光,她便知道自己看得太放肆了,估计他不太高兴。

当下她收回视线,让自己的目光尽量落在别处。

“嗯,管家说你找我,请问有什么事情吗?”这些日子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的,他今日来此,若没有事情才怪呢。

雾枫影缓缓地朝她走过来,目光平和地扫过案台上的物件。

“母后派人来过了,这些都是给你的赏赐。”

亦芳菲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注意到那案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木匣子。太后赏赐的东西一定很名贵,但是却未必能入她的眼睛。

“哦,那应该是王爷收着才是,毕竟那物件可是太后赏赐给真正的睿王妃的。”亦芳菲毕竟是不会久留此地的,等到他们找回真正的唐婉柔时,她便可以抽身离开了。所以这些足够让她脑袋搬家的东西,她是千万不能沾染上一丁点的,即使这些东西都是价值万金的。

雾枫影冰紫色的眼瞳突地一紧,眸光犀利若冰箭。

“你最好不要一再地挑战本王的耐性。本王说过,你就是本王的睿王妃,你就是真正的唐婉柔,没有人会说你不是,所以,你最好不要有逃跑的念头。”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让她亦芳菲一直顶着睿王妃的头衔吗?亦芳菲吃惊地盯着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雾枫影淡然道,音色虽轻,语气却不容违背。

亦芳菲眸光一凝,逼视他的紫瞳。“要是姑奶奶我不愿意呢?”

“你认为自己到此时还有说不愿意的资格?”微扬的口吻,冷嘲浮动在他薄唇边上。

“当然有。是你自己硬逼着我留下的,别忘记了,你那个贴身护卫可是拿剑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留下的,哼——”亦芳菲鄙视雾枫影道。

“既然是这样,那么你最好不要希望本王再动用一次,毕竟刀剑无眼,下一次有没有这种好运气,连本王也不怎么清楚了。”一抹冷笑噙在他的嘴角。

啪——

亦芳菲拍案而起,怒指雾枫影。

“奶奶的小样,还想威胁我?告诉你,你以为这一次我还会束手就缚吗?做梦去吧。上一次是姑奶奶我大意,这一次谁输谁赢可就不一定了。”她的宝贝药材啊,就在她身上的各处啊,她倒想看看,谁能奈何她。

冰紫色的眼瞳徒然一缩,雾枫影心生困惑。眼前的她,眸光清澈而坚定,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难道几日不见,她便学成了绝世武功了?

眸光一转,雾枫影手指轻轻一扣响。

一袭黑影若闪电般飘落在亦芳菲的身后,无声无息。寒光闪闪的剑,毫无悬念地压制在亦芳菲的咽喉处。

亦芳菲眼神中却毫无惊慌之色,反而向着雾枫影甜美地笑着。

雾枫影冰紫色的眼瞳一愕,刚觉得不对劲。

只听得一声“碰”的重音。

亦芳菲身后的龙四倒了下去。

雾枫影身影一闪,快速蹲下身去查看。但见龙四握剑的手背上冒出了红红点点疹子一样的东西,并有逐渐扩散的趋势。

“你对他下毒了?”杀气浮动四周。

“当然,我刚才已经提醒过你,这一次谁输谁赢那可就不一定了,而你还想试探一次,那么就不要抱怨姑奶奶了。通常对于想要害我的人,姑奶奶下手通常不会留情的。我告诉你好了,他身上种的是姑奶奶刚刚研制出来的三丹丹的花开红艳艳,这毒若春风一过万花开放一样,很快便会浸入他的五脏六腑,过了三个时辰,若是还没有解药,他就会在美丽的梦幻中笑着死去。很美的一种死法吧。”亦芳菲脸上的神情非常甜美,笑容灿烂。

雾枫影伸手急速,一把扼住了亦芳菲的咽喉。

“解药,拿来!”

“你明知道我下毒很厉害,你竟然还敢对我这么不客气?!”亦芳菲狠狠地盯着雾枫影,她要他一起尝尝这种美丽的死法。

然过去一刻钟了,雾枫影的手还是扣在她的咽喉处,他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她的身上明明就是涂抹了致命的三丹丹的花开红艳艳,他碰到她,怎么可能会没有中毒?

亦芳菲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雾枫影。

雾枫影却冷笑道:“你别忘记了,这个世上有一种人是百毒不浸的,而本王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运气怎么会那么糟糕啊,亦芳菲哀叹道。她的宝贝,她的护身符,竟然失效了,亦芳菲心里那个滴血啊。

“解药!”雾枫影扣着亦芳菲的手指加重了三分。

快不能呼吸了,亦芳菲脸色涨红,咽喉处窒息得难受啊。“不——不给,我量你,你,你也没那胆子。”

“是吗?”冷弧浮动,雾枫影的手劲猛然一紧。

亦芳菲被他架空,四肢在半空中挣扎着。这下她明白了,眼前这个家伙真的是会杀了她的。

“我再说一次,解药!”冰冷的口吻,杀意浓烈。

亦芳菲只能用手指困难地指指束腰处。

雾枫影松了手,他伸手一探,便从她的腰间拿出了一个玉瓶子,倒出一颗棕色丸子,塞进了龙四的口中。

一个运功动作,便将药丸成功地让龙四吞咽下去了。

果然——

很快,那红红点点的疹子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下去了。龙四翻然转醒,他面色僵硬,单膝跪地道:“属下办事不力,还望少主惩罚。”

“不必了,是本王疏忽了,你下去吧。”雾枫影扬手一挥,龙四便如风一样离开了。

房间内,剩下亦芳菲跟雾枫影对视着。

亦芳菲真正不断地干咳着,她努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而雾枫影只是淡淡地留了一句:“听着,最好不要想着搞什么花样,本王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至于不该做什么,通过这一次,你也该明白了。睿王妃!”最后三个字,他咬字重了些。

而后,他便踏步离开雨荷轩。

靠!

亦芳菲一怒,将案台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到地面上。从小到大,谁敢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招待她啊,又不是不想活了,唯有他,过分,只有她玩耍别人的份,如今却要受制于人,这口鸟气,她怎么咽得下去吗?

哼——

他休想威胁到她,她一定会想到法子的!


第七章 品花会风波(一)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无论亦芳菲走到哪里,只要有意图想要逃跑时,那个冰冷的少年就会无声无息地站在她的背后。

杀气浓烈的寒光剑,明明握在他的手中,明明没有出鞘,但是那冰冷尖锐的气息,却能够力透她的后背。

好像只要亦芳菲稍微动弹一下,那把剑便会毫不犹豫地从剑鞘中突破出来,贯穿她的心脏。好几次,她想运用自己顶级的毒药方案脱离冰冷少年的跟随,却总是被可恶的雾枫影非常凑巧地识破。

而冰冷少年在经过亦芳菲几次的耍手段之后,他的戒心更重了,到后来,基本上不用雾枫影来识破,冰冷少年也已经能够独立地对付亦芳菲了。

“奶奶的,他能不能不要那么聪明啊。”亦芳菲看着离她三丈之远的黑衣少年,娇好的脸庞上浮动抱怨之色。

“王妃,王妃,冰镇莲子羹来了。”小兰轻巧地将莲子羹舀到一个精致的白兰瓷碗中,小心地捧到亦芳菲的跟前。

亦芳菲没精打采地飘了一眼。“放下吧,我现在没胃口。”她琢磨着怎么摆脱那个龙四呢,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什么莲子羹啊。

“王妃,你还是吃点吧,最近这段日子看你吃那么少,身体都瘦了一圈了。”小兰有些担心地望着亦芳菲,她还是比较喜欢那个活泼开朗的王妃,而不是唉声叹气,整日面容愁苦的王妃。

“小兰,我是真的吃不下,你看看远处那块冰,整日跟在我身后,就算我有吃的念头,那心情也破坏完了。”亦芳菲抑郁地白了一眼凉亭外的龙四。

小兰看了一眼站立如剑的龙四,心中哀叹了一声。这种事情是睿王爷亲自吩咐下来的,她一个丫头也没有办法帮衬王妃的。

不过看王妃这个样子,她也有心不忍心,不如——

“王妃,我听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品花会,皇城最有名的八家青楼的头牌名妓都会参与品花会来角逐天下第一名妓的称号。到时候,琴、曲、舞都是一流的,那是平日里千金一郑都没有机会欣赏得到的呢。王妃既然现在心情不好,不如就出去走走吧,说不定回来心情就好了呢。”小兰兴奋地说着,企图引起亦芳菲的兴趣。

亦芳菲这边正烦着怎么策划呢,刚好听到小兰的建议,她不由地点了点头,反正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好的计划来,倒不如顺心而为,听小兰的,出去瞧瞧热闹去。

“好,我们这就去,赶紧的。”

说去就去,亦芳菲跟上次一样,换了一套雨后天青的男装长袍,叫小兰装扮成书童的模样,出府游玩去。

那龙四自然不敢怠慢,亦紧跟在他们之后,却不靠近。

这品花会是皇城的盛会之一,每年三月三时,皇城内所有的青楼会先由皇族贵胄、王公大臣、温雅儒士投票推荐八大技艺出色的青楼,然后再由推选出来的前八名青楼角逐天下第一青楼的称号,参加的代表获得排名的同时亦同时代表了自己,第一青楼的名位便是第一名妓的名位。

听说获得品花会第一的名妓可以由皇上亲口许诺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愿望,只要不违背国法铁律的,皇上一概准予。也正因为如此,青楼角逐品花会非常激烈,很多青楼的老鸨更是下了血本贿赂品花会的王公贵胄。今年角逐出来的八大名青楼,分别是飘香院、倚翠阁、红衣楼、风情园、明月湘、夕照苑、品香楼、名艺阁。

“公子,快看啊,各楼的花船过来了。”小兰兴奋地指向梅心湖上的花船。

亦芳菲淡淡地笑了笑。

眼前各大花船挂着自家青楼牌号,正缓缓地朝品花台上划桨而来,在靠岸处,八大花船自动有序成一线地排列在梅心湖上。

“公子,公子,快看啊,明月湘的花船。”小兰一脸梦幻地盯着明月湘的花船,好像那里面的人儿是她向往的。

“怎么?小兰有兴趣?怪不得天下第一美男你没有胆子上去,却原来小兰的心上人是花魁娘子啊。”亦芳菲调侃着小兰。

“公子,你说什么呢,你不又不是不知道小兰的身份,那怎么可能吗?小兰只是听说这次明月湘的白雨蝶最有可能获得第一哦。听说她不但容颜绝美,而且琴艺是锦衣皇朝中最出色的,连三王爷都赞赏过她呢。”小兰一提到三王爷,小脸蛋羞得红红的。

“哦?真有那么好吗?那么如果不去探一下,好像有些对不起自己哦。我过去瞧上一眼就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亦芳菲笑着向前冲去。

小兰急着在地上跺脚。

“公子,公子——”她想找寻亦芳菲的身影,却找不到了。

那亦芳菲早就挤进人群,悄悄地坐上一只渔船,渡到明月湘的花船上。只不过她没有发现的是,龙四已经尾随在她身后了。

那明月湘的丫头看到突然从水中冒出来的亦芳菲,不由地大惊失色。她抓起船上的一根棒子,眼看就要朝亦芳菲的头顶敲下去。

幸好亦芳菲身手敏捷,钻入了水中,又在一名容颜绝美的女子身侧钻了出来。

“花魁娘子,你家丫头好凶啊,我只不过是来看你一眼,不用那么小气吧。”她这么漂亮,应该就是白雨蝶了。

亦芳菲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但见她身着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看去不觉奢华。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

“果然是好相貌,真不亏我冒着风险来探望了。”亦芳菲赞扬着。

白雨蝶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这么大胆,在这个时候上船来调戏她,更何况,眼前的俊俏少年,眉目盈盈,目光清亮慧黠,并无半点猥琐之意,只有淡淡的欣赏。于是她也就没有阻止,只是呆愣了一会儿。

而趁着她发呆之际,亦芳菲已经爬上船,坐在了她的身侧。

原先要棒打亦芳菲的小丫头见亦芳菲竟然坐在了小姐的身侧,当即气得双目瞪圆,叉腰怒斥道:“你是哪里来的书生,那么无礼,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放肆吗?”

亦芳菲先是一愣,而后爆笑出声。

“你这小丫头倒是护主心切,只是你仔细看看,我是书生吗?”她故意挺了挺胸。

被水浸湿的衣衫勾勒出亦芳菲身为女子的曲线,那小丫头当下嘴巴张得大大的。“你——你是女的?”

“怎么?还有怀疑吗?要不要我脱了衣衫,让小丫头检查检查啊。”亦芳菲伸出手指,在小丫头的唇瓣上刮了一下。

小丫头见自己被亦芳菲调戏了,当下脸色发红。“你——你不正经。”

“这就叫不正经了?那你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不正经呢,要不要跟本少爷尝试尝试啊,本少爷绝对乐意配合小丫头的。”亦芳菲作势朝着小丫头扑过去,要一亲芳泽。

“姑娘,你就不要逗小红了。小红,你去给姑娘沏壶香茶来。”白雨蝶温和地替小红解了围。

“是,小姐。”小红回头不悦地瞪了亦芳菲一眼。

亦芳菲则好笑地看着那丫头生气的样子。真好啊,这丫头有趣得紧。

白雨蝶见亦芳菲神色中闪过顽劣的光芒,当下笑道:“姑娘,你还是不要为难我家小丫头了,她经不起姑娘的玩笑。”

“这样啊,那也行。不过得你替小丫头跟我玩亲亲的游戏,怎么样?”亦芳菲抱着白雨蝶,毫不客气地在她的脸颊上啵了一个。

白雨蝶惊愕地看着亦芳菲。“你——”

“纯属玩笑,玩笑,不要当真哦,我可没有喜欢女人的爱好,只是欣赏,欣赏,明白吗?”她可不要被她误会成百合女啊。

白雨蝶见她神色坦荡荡,一时之下也收起惊讶,淡淡地笑看着亦芳菲。“来,喝杯香茶吧,这茶不错。”她轻轻地摆弄着茶具,递给亦芳菲一杯,眸光清莹,语态谦和。

亦芳菲觉得她那动作,那神态,说话的口气,温柔的样子,不期然地跟那个绝代风华的美男子重叠在一起。

“白雨蝶,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你跟那个第一美男好像啊。”亦芳菲不由地脱口而出。

哐——

茶杯在她手中滑落,白雨蝶面上有些窘迫,忽而恢复自然,盈盈笑道:“姑娘说笑了,雨蝶怎么能跟三王爷相提并论呢。”

“也不能这么说,除了他比你幸运一点,出生在皇家,其他的,我觉得,说不定你还比他活得幸福呢。”亦芳菲想到那个人孤单绝美的背影,有些叹息。

白雨蝶一惊。

“姑娘的见解还真是独特。”

“没什么独特不独特的,只不过随口说说罢了。对了,我听我家丫头说,你是最有希望获得第一名妓称号的,不知道你准备得如何了,我想一定是非常棒的琴曲吧。”亦芳菲视线落在旁侧的凤尾寒上,双目发亮。

“凤尾寒啊,好琴啊。这样的琴配姑娘出色的琴艺,一定能够夺冠的。”忍不住亦芳菲拨了一下,琴音清亮而温和。

“难得姑娘识得此琴,不过雨蝶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白雨蝶怔怔地看着凤尾寒,神色幽幽,浮动着淡淡的愁丝。

“怎么了?难道——”亦芳菲双眉微扬,目光一扫,这才发现白雨蝶的左手。


第八章 品花会风波(二)

在亦芳菲略有所悟的目光下,白雨蝶举手间便悄悄地将有些僵硬的左手藏回宽大的水袖中。而后抬头静静地看着亦芳菲,那美丽的唇形渐渐浮起一抹苦涩的流光,

“你大概也明白了,我是没有机会了。”

亦芳菲看着绝美的她,冰清的眼瞳交错过迷离、凄然、沧桑,到逐渐沉淀,沉淀下去,成了淡然的宁静。

这样的她,让她脑海中浮现一张如玉兰花颤颤的病态容颜,绝美而高傲,苍茫而坚定,无论岁月赐予她什么,她最后终能以平和的心态观之,处之。

“淡淡。”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亦芳菲脱口而出,唤出印在心底上的那个女孩姓名。

哐当——

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白雨蝶的眼瞳中掠过一抹惊诧。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过去的名字。”

亦芳菲双眸瞪大,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她。“你,你,你真的叫淡淡。”

“没错,我没有卖到明月湘前,我的名字就叫云淡淡。我以为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听到有人会叫我这个名字了,没有想到,今天却听到了。姑娘,你究竟是谁,你过去认识我吗?”白雨蝶冰清的眼瞳闪闪发光着。

“我叫亦芳菲,不是你们这里的人。对不起,姑娘,我并不认识你,只是你跟我的朋友淡淡感觉上很像,所以我才会突然唤出她的名字来。”亦芳菲苦笑了一声。没有想到,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么凑巧,眼前这个神韵跟淡淡相似的女孩,恰恰就跟淡淡同名同姓。

这是凑巧吗?

还是这原本就是冥冥之中牵引的缘分?

亦芳菲的音色很轻,很轻,几乎是漂浮的,似陷在回忆中。但听在白雨蝶的耳内,却是水晶破碎的声音,声声刺耳。

她闪着光的眼瞳忽地暗沉了下去,“原来是我奢望了。这个世上本就没有我白雨蝶可以奢望的东西啊。”她纤纤玉指怜惜地抚在凤尾寒上,神色怔怔的,有些出神。

亦芳菲看着这样的她,仿佛看到云淡淡落寞的样子,她无法忍心,也无法袖手旁观。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按在白雨蝶的手背上。

“如果,如果我说要帮你,你,能信任我吗?”尽管亦芳菲压制了内心的激动,但她流露的音色中还是带有紧张的颤音。

铿——

琴弦重重地被压了一下,发出尖锐的杂音。

白雨蝶冰清的眼瞳内水光浮起,她望着亦芳菲坚定自信的脸庞,有一刹那的恍然,忽地,温和的笑容,印染她的双颊。

“信,我当然信。姑娘有这份心,我白雨蝶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只是品花会那么多人看着,若让姑娘抛头露面替我去演,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亦芳菲阻止她开口道:“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正因为如此,我不能不帮你,因为你也叫云淡淡,或者说,你的才情人品打动了我,我相信,若是淡淡在,她也会要求我帮你的。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达成心愿的。”

容颜焕发的灿烂光芒映照亦芳菲整个脸庞。

白雨蝶愣了一下,而后淡笑道:“她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你说错了,是我有她那样的朋友才是最幸运的事情。所以,以后你可以把我也当成你的朋友吗?淡淡。”

水珠晃动在她的眼眶里,折射出迷离的月色。白雨蝶纤手微颤道:“当然,当然可以。”

“淡淡。”亦芳菲伸手抱住了白雨蝶。

……

这一刻,仿佛就是当年校园情景的再现,那个如花一样娇美的女生,在她被人揍成猪头的丑态前温和地对她笑着,毫不顾忌地递给她一块雪白雪白的手绢。

“同学,檫檫吧。”

动人的音色,暖和的光芒笼罩在她的周围。

那一刻,她觉得世界变了!

一直受人排挤鄙视的她,也有阳光披散的时刻了。

她几乎是激动地抱住了她,第一次落下了眼泪。而她那温柔的手,轻轻地拍在她的后背上。

“同学,你还好吧?”

她从泪眼中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眼瞳中闪动的温和暖色。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经思考地便开口征求了。

“你,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她屏住呼吸期待着。

而她浅浅地笑着。

“当然,当然可以。我叫云淡淡,同学你呢?”

希望的光芒照在她的心湖上,亦芳菲第一次展露灿烂的笑脸。

“我叫亦芳菲。”

她所有的第一次都在云淡淡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而云淡淡三个字从此就印刻在她的生命中,永远地定格在那里,无法磨灭,也无人能够代替。

亦如今日。

白雨蝶温和地安慰着亦芳菲,她的手,温柔地拍打在她的后背上。

“芳菲,你没事吧?”

盈盈眸光如水,温和而清亮。

亦芳菲努力地吸了吸鼻子。“我没事,淡淡,我好好的。”她用衣袖胡乱一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就好。”白雨蝶笑了笑。

前方品花台上此刻正宣布着比赛的排序,飘香院的才艺表演先开始,而后便是明月湘该准备了。

“芳菲,时间那么仓促,我看你还是——”白雨蝶打算放弃。

亦芳菲却调皮地笑了笑。

“只要有万分之一成功的机率,我们就要争取。何况,赢了第一,你便可以有一个愿望可以实现,无论是什么,皇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相信定不会翻悔的。”亦芳菲似有所察地朝白雨蝶挤了挤眼睛。

聪明若白雨蝶,岂会不知道亦芳菲在想什么。

当下,她脸色一红,笑啐道:“死丫头,说什么呢。”

“我可没说什么哦,是有人在想什么才对。”亦芳菲调侃道。

白雨蝶神情更加窘迫了,她羞涩道:“我不理你了。”

“那可不行,接下来的才艺表演,还得你帮忙啊。给我准备面纱、表演服什么的。”亦芳菲指尖轻碰在琴弦上。

“面纱?也对,看我竟然疏忽了,芳菲确实不能抛头露面去表演的。”白雨蝶赶紧命人找来面纱。

亦芳菲则笑道:“淡淡,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才不是怕抛头露面呢,而是我是代替你演的,到时候若赢了,那可是你要到皇上面前去要求愿望的。若是我露了真容,那可就要牵累很多人了。”

“还是芳菲想得周到。”白雨蝶肯定得。

咚——

飘香院才艺表演结束!

下面有请明月湘的白雨蝶表演!

品花台上司仪朗声高叫着。

白雨蝶紧张地拉着亦芳菲的手。“芳菲,我看你还是——”

“放心,我一定会赢的,一定,等我的好消息。”亦芳菲戴上面纱,抱着凤尾寒上了花船的楼台。


第九章 品花会风波(三)

明珠双垂坠香腮,八步罗裙翩翩起,泼墨青丝随风舞,明眸灵动魅笑颜。此刻亦芳菲虽然面容被遮盖,但那隐隐若水的灵瞳,那浑身散发出来的自信光芒,却是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她一登台,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露了一个面。

便赢来了岸边百姓的一阵喝彩声。

哗——哗——

掌声响亮,呐喊有力。

亦芳菲看着眼前这仗势,却只是双眉微动了一下,便坦然自若地打量起楼台的设计。

明月湘的楼台设计简朴大方,入目空阔而清幽。楼台栏杆上点缀着碎碎幽雅的紫色小绸花,中央一棵人工造就的梅花树,花树上疏密有度地安置着梅花红蕊,看上去似假还真,人在花树下,仿佛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浮动鼻息间。

亦芳菲眸光闪动,一抹满意的笑光浮动嘴角。

她将凤尾寒放在梅花树下,静静地安坐下来。

十指如皎洁的白玉,光泽晶莹,轻扫在七根琴弦上,晃动出美妙的风姿。此刻梅心湖对面的品花台上,众人期待的目光落满她一身。

那目光中有期待的、有惊奇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幽沉的如浓雾飘起无法捉摸的眸光,如此的森冷,如此的锐利——

心头蓦然一紧,那是谁的目光?

忍不住,亦芳菲抬起头来,朝气息幽沉的地方探去。

却找不到那道目光,感觉似在起风之时消散了。

亦芳菲双眸徒然一凝,视线无意间落在自己的左手上,定定地看了有三秒钟,忽然她面若春风一样地笑开了。

那个人,那个不想让白雨蝶获胜的人也在观看着比赛,而且,一定在观察她的左手。

所以——

亦芳菲的左手按住琴弦,一动也不动。

她要让那个人见识见识,就算左手不动琴弦,她照样可以弹奏出美妙流畅的曲音来。但见她眉眼盈盈,右手若闪电一样,划扫着琴弦。

音色清亮而高亢,激烈而奔腾,曲调拂过,恰若蝴蝶破茧的绝美那样,涌动着黎明破晓,冲破黑暗走向新生命的搏击。

忽而,音调逐渐降低,降低,成缠绵的柔和,似蝴蝶已经破茧而出,展翅在空中,它们成群地飞舞嬉戏在花丛间,那样地自在,那样地洒脱,若风一般,翩然而舞,舞出新生的喜悦。

然此刻,一道清若明泉的笛声,慢慢地和着琴曲的节奏吹奏着。

亦芳菲眼底光泽微漾,她视线一扫,便看到了品花台前翩然而立的美少年。

他站在那里,沐在清风中,青丝飘飘,衣袂飘飘。

一根玉笛,横在他的唇边。

唇角一勾,亦芳菲莞尔一笑。

想不到根本不会知道这首曲调的雾枫炫,却能和上她的琴音,不愧是音律方面的天才。既然有人愿意和曲,她亦芳菲也不会拒绝的。

不过,她得玩上一玩才够意思啊。

手下一横,琴音忽地变调,她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跟得上。

这下,曲子变成了你追我赶的样子,忽而琴声高起,忽而笛声飞扬,忽而琴声降落,忽而笛声呢喃,到最后,竟成了蝶飞双肩,美人英雄琴瑟和鸣,丝竹声声,恬静而悠然。

果然厉害!

亦芳菲似有触动,蓦地抬起头来,恰对上少年飘过来清月般的温和笑光,她不禁嫣然一笑,这一笑,便若清月挥洒月华,美得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雾枫炫子夜般的漆黑眼瞳晃了晃,那里,水波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

就在这时,亦芳菲清亮干净的嗓音如破竹一样,流泻而出。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尘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摇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啦……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尘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摇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曲调潇洒若风,飘然若浮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她若风一样,沉浸在琴音中,欢快地高歌着,高歌着——

一曲终止,品花台上的气氛完全变了,悄然,毫无声息,人们似被曲调感染了,一直沉溺着、沉溺着。

雾枫炫看着楼台上的亦芳菲,他清亮的眼瞳浮动一抹意外。

那个人,真的是白雨蝶吗?

亦芳菲刚好接触到他困惑的眼神,蓦然一惊。

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有些惶然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眼底又是清澈如水的柔和光芒。

她摇了摇头,大概是她太敏感了。

为了避免露出马脚,亦芳菲抱着凤尾寒飞速地下了楼台,钻进了船舱内。而这个时候,岸上的人群已经从曲调中收回了飘飞的思绪。

如雷的掌声,漫天的飞花,朝明月湘的楼台扑来。

小红兴奋地叫道:“小姐,你看,你看,百姓都沸腾起来了。明月湘有希望了,真的有希望了,小姐——”她激动地闪动着泪花。

白雨蝶眼底闪过一抹欣喜,她拉着亦芳菲的手,神色有些激动。

“芳菲,谢谢你!”

“谢什么啊,现在比赛还没有出来结果呢。我希望到时候若是我没有赢得第一,你不要怪责我,我就满足了。”亦芳菲笑着抱了抱白雨蝶。

“不会的,就算没有赢取第一,你,芳菲,还是我最感激的朋友。”白雨蝶眼底浮动水光道。

“好了,好了,说这些肉麻的话干嘛吗?瞧我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亦芳菲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

本兴奋张望着的小红此刻却惊慌地后退着。

“怎么了?小红。”白雨蝶问道。

“小姐,不好了,我看到路大人带着几个侍卫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小红脸色有些发白道。

“他这是存心不放过我了。”白雨蝶有些愤然道。

“他是谁啊?”亦芳菲直觉认定对方身份不简单。

“我——对不起,芳菲,我不能说。”白雨蝶欲言又止,她不想害了芳菲。

亦芳菲了解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你放心,你不告诉我,我也不会勉强你的。眼下,你赶紧换上我的衣衫,而我是不能呆在这里了。”亦芳菲快速地将身上的衣衫除下,套上自己的男衫。

跳入水下时,她回头对着白雨蝶笑了笑。

“淡淡,我在岸上等着你去领奖,我走了。”

扑地一声。

亦芳菲潜水离开。

随之,一道冰冷的黑影,在亦芳菲离开后,立即施展轻功紧紧地跟上。

而白雨蝶这边刚衣衫换好,路大人已经带着侍卫上了明月湘的楼船。他们无视明月湘的众人,立即开展地毯式的搜寻。

不过亦芳菲已经离开了楼船,所以他们怎么找,都没有办法找到可疑的人。

“大人,所有地方都查过了,没有可疑的人,都是明月湘里的丫头嬷嬷。”

白雨蝶眼见他们傲慢无礼,当下冷了脸来。

“路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路大人见没什么把柄可以抓到,当下陪着笑脸道:“白姑娘,不好意思。有人举报说有刺客上了楼船,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到楼船来查看一下,还望白姑娘见谅啊。”

“路大人也是为了百姓的安全问题着想吗?小女子又怎敢有怪责之意?”白雨蝶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吗。”路大人干笑了一声,而后眼色一横。“既然没有什么问题,那么下官告辞了。”

他一扬手,一干人等便全部退出了明月湘的楼船。

当他们消失在视线中,白雨蝶的身子突然软了下来,跌坐在藤椅上。

好险!幸好芳菲走得快。


第十章 品花会风波(四)

路大人在离开明月湘的楼船时,并未就此放松警戒。他派人在楼船四周搜查有关可疑人物,以期能够掌握明月湘作弊的证据。

亦芳菲从水底潜水回到渔船之后,她想去跟岸上的小兰会和,却发现上岸的所有船只都有侍卫在把守搜查着。

不由地,她双眉微皱,面带三分忧愁。

糟糕!

看来对方是怀疑上明月湘了,怎么办?

她这一身湿漉漉的样子,难保那个路大人不会看出个子丑寅卯来。要是因此而牵连到白雨蝶,那她可就真的是成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了。

不行——

她绝对不能被路大人发现。

目光落在碧波荡漾的梅心湖,亦芳菲狠狠心,咬咬牙,决定先渡水到对岸,然后再返回到品花台去。

她吸了吸口气,正要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一包东西从天而降,落入了她的怀抱中。

冰冷的少年,如一把枪杆一样挺直着后背,他没有表情地看了亦芳菲一眼。

“换上吧。”

话完,如风一样飘出了船舱。

亦芳菲怀着奇怪的心态,缓缓地打开包袱,却见一套崭新的梅花水印的薄软外衫,同色的梅花八宝罗裙,还有一顶淡紫的头纱斗笠。

在转瞬间,她便明白了龙四的用意。

这个家伙,没想到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吗?

亦芳菲嘴角边上调皮地勾起一抹弯弧,而后快速地将身上的衣衫除去,换上龙四给她准备的月牙梅花衣衫。

换好后,她将换下来的衣衫打成一团,绑上铁板,悄悄地移至水面,小心翼翼地用系带放下水去,看着衣衫逐渐沉入梅心湖,这才松了手。

由于铁板的重量,那漂在水面上的系带很快便卷入了梅心湖底,不可复见。

做完这一切,亦芳菲拍拍手起身,却迎上龙四一闪而过的眸光。

亦芳菲呵呵地笑道:“安全起见,这个时候不得不小心啊,重物落水之声是绝对不能被人听见的。”

龙四冰冷的眼瞳朝前方飘了一眼,沉声道:“走吧。”

亦芳菲知道船已经停靠岸边了,那站在码头上的路大人一见船只过来,便立即带着几名侍卫跳上船头要搜查。

“谁敢在此放肆!”亦芳菲冷傲地闪了出来。

那路大人一见亦芳菲的妆容,立即眼底发出惊喜的光芒。总算被他逮到了,他暗暗想着这下可以立功了。

“来人,摘了她的斗篷,本官要进行例行检查。”侍卫接到路大人的命令,想要上前去揭开亦芳菲的头纱。

却被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挡住了。

路大人面上露出怒意,他瞧着龙四道:“你是何人,竟然挡了本官办差,来人啊,给我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却被龙四冰冷的杀气逼得步步后退。

此刻岸上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冷然的嗓音。

“龙四!”

翩然的身姿,立在那里,一双冰紫色的眼瞳晃动着清冷的光色。他的四周,除了侍卫,并无百姓靠近。

由此,亦芳菲透过朦胧的面纱,她看得相当清楚,前来的正是她挂名的夫君——雾枫影。

“属下参见睿王爷。”刷地一声,龙四收剑,跪在船头上。

“发生何事了?”淡淡的口吻,冷冷的气息。

“回王爷的话,路大人非要查看王妃的真容,属下不得已这才出剑。”龙四面无表情地回道。

“是这样吗?路大人。”雾枫影视线一转,落在了路大人的脸上。

那路大人一听眼前的女子是睿王妃,顿时扑通一声跪在船头上,此刻他的额头上不断地冒着冷汗。

“下官奉命担承品花会活动的守卫工作,所以不得不检查过往的可疑人员。下官实在不知睿王妃在此,还望睿王爷明察。”他双腿跪得颤颤的,不敢抬头看雾枫影的眼睛。

“既然是这样,不知者不怪,该忙什么,路大人就去忙什么吧,万一真的漏了可疑人物,到时候就算是本王,也无法替路大人担待的。”雾枫影冷冷地看着他道。

“谢睿王爷指点,下官这就告辞了。走!去别的地方检查去。”路大人步履不稳地站了起来,他使了一个眼色给身侧的侍卫,他们立即便从亦芳菲的视线中消失了。

面纱下的亦芳菲见路大人那副狼狈的样子,不由地轻笑出声。

岸上的雾枫影冰紫色的眼瞳一凝,定定地落在亦芳菲的面上。亦芳菲被他凝结的眸光注视着,那嘴边的笑光一点一点地消退了下来,并僵化在那里。

空气似一时被什么东西给冰冻住了,凝滞不前,无法流动,有一股莫名的压力,狠狠地压在了亦芳菲的心头上。

她不满地嘟嚷起嘴角,双瞳微眯起来,看着岸上那个孤傲而挺直的身影,看着他淡然疏离的神色。

她就非常不满,超级不满。

小子,一直装酷啊,姑奶奶倒要看看,你能装酷到什么时候,哼——她从心底哼哼着,面上却展露出甜美的笑容来。

“雾,我的脚都快站麻了,走不动了,你拉我一把吧。”她伸出如玉一般细嫩的手,抬高下巴看着雾枫影。

周围侍卫的脸色变了变,惊诧、意外,还有一丝丝的紧张跟恐慌。就连身在雾枫影旁侧的龙四,那冰冻的眼波也震了震。

亦芳菲却无视周围变动的气氛,她的手伸得高高的,朝向雾枫影。

“雾,快点了,我手都酸死了,拉我上去了。”

雾枫影冰紫色的眼瞳掠过一抹快若闪电的光点,视线落在亦芳菲的手腕处,眸光闪烁。忽地,他缓缓伸出了手,握住了亦芳菲的手。

好冰冷的手啊,感觉就像是死人的手一样。

亦芳菲惊诧地看着雾枫影,雾枫影却在拉上她时,快一步地抽回了手,差点害还没有站稳脚跟的亦芳菲摔倒地面。

幸好她身手敏捷,快速地平衡了身体,这才免了跟大地母亲亲吻的局面。不过等她这边站稳了,她立即跳到雾枫影的跟前,指责他道:“喂,你要报仇,也不能那么小人啊,趁着我还没站稳就松手,你想让我摔死啊。”

冰紫色的眼瞳闪过一抹愕然,眸光晃动地厉害。

“你不会不舒服吗?”轻轻的音量,如呢喃一样,若不是亦芳菲就站在他的面前,她根本就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话。

“废话,你明知故问吗?如果换成是我,在抓了你一半的时候突然松手让你摔倒,你能舒服得了吗?”亦芳菲愤愤道。

紫瞳浮动一层迷离的雾气,雾枫影神色惊愕地看着满脸怒意的亦芳菲。

她说的不舒服竟然是这个——

“奶奶的,如果有下一次,我一定找龙四扶我一把,也不要你这个小人来扶我。”亦芳菲还在愤愤不平中。

雾枫影却双手扣在她的双肩上,眸光犀利。

“记住,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不许你去碰别的男人,懂了吗?”他话一完,便踏步而去,飞似的。

呃——

亦芳菲还愣在原地,不明白那家伙在发什么神经。

小兰却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过来。

“王妃,不好了,事情不好了。”

“什么事情,那么惊慌?”亦芳菲盯着小兰绯红的脸颊。

“白雨蝶,白雨蝶她——”小兰结巴着。

“她究竟怎么样了?”亦芳菲急着摇着小兰的身体。

“她,她赢了第一名。但是她向皇上求的愿望却是下嫁给睿王爷当侧妃。她太坏了,太过分了,王妃这么帮她,她怎么可以——”小兰还想说什么,却被亦芳菲一把捂住了嘴。

“闭嘴了!”

亦芳菲吼道。她是怕别人抓不到她的把柄,还是怎么的,非要把她闹到牢房去才好吗?

“王妃——”小兰眼睛汪汪的,一脸委屈的样子。

亦芳菲叹了一口气,她安慰她道:“小兰,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不过,如果是白雨蝶的话,我是高兴的。只怕——”只怕她根本是拿睿王爷在做挡箭牌啊,亦芳菲是绝对不会错看白雨蝶眼中流露出对三贤王雾枫炫的那种爱慕之情的。

唯一的解释。

便是那个暗地施压的人,恐怕不简单啊。



第十一章 夜闻笛声

君无戏言。

于是状元作媒,天子赐婚。

高高龙位上的威严男子,轻轻巧巧的一个字。“准!”便注定了白雨蝶成为睿王爷雾枫影侧妃的事实。

亦芳菲听到品花台前高呼万岁的洪亮声音,不由双眉凝结,目光无意间飘向跪在那里领旨的雾枫影。

那背影很悲伤,很悲伤。

心头莫名地有些触动,有些感伤。不想再看下去,“小兰,回去了。”亦芳菲低低地唤了一声,转身便挥袖离开。

“王妃,王妃,等等小兰——”小兰急步追上去。

小兰的唤声引起了众人的注视,那亦芳菲暗自咒骂了一声,这个笨蛋,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她还怕别人的注目礼不够多是不是?

愤愤地,她的脚步越走越快,后来干脆就跑了起来。

品花台前,三贤王雾枫炫讶异的目光飘向亦芳菲急速而去的翩然身姿,子夜般的清亮眼瞳有流光闪过,水波晃动着。

而起身领了圣意的雾枫影听到那道急切的音色,倏然转身,眸光如电一样扫向那远去飞奔的身影。

他一双冰紫色的眼瞳掠过一抹阴冷。

远处飞跑中的亦芳菲似感应到后背冰冷的剑光,叱——

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她的心脏,让她停止了脚步,蓦然浑身肌肤紧绷而起,忍不住她回头看了一眼,却迎上了雾枫影犀利幽沉的眸光。

呃——

她轻轻抿着唇瓣飘逸出声。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难道——难道他知道那个弹曲的人是她?!

心头徒然一震,双眸惊诧。

亦芳菲条件反射似的突然狂然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那么远的距离,他应该不会知道的。她拼命地安慰着自己,视线却不由地避开雾枫影直视的紫瞳。

“王妃,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冷好冰啊,你是不是生病了?”追过来的小兰碰到亦芳菲的手惊叫出声。

“我没事,没事。小兰,赶紧回去,回去——”亦芳菲压制内心惶然的感觉,她佯装镇定道。

就这样,亦芳菲几乎是从品花会上落荒而逃。

直到跑回睿王府,她依然有些心神不宁。

王府管家进来告知亦芳菲晚餐准备妥当的消息时,亦芳菲摇了摇头。

“小兰,去告诉管家,我现在不想吃,你叫他撤下去吧。”

她跳上床榻,胡乱地抓了一床被子,盖到身上,侧转身躺着,不再理会任何人。

小兰想开口劝慰亦芳菲,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呐呐地紧闭唇瓣,替亦芳菲整了整被子,而后悄然关门退出了雨荷轩。

房间内一时静悄悄的。

思绪有些烦躁的亦芳菲猛然地坐起身来,抑郁地抓了抓额前的发丝。

奶奶的,郁闷啊,那家伙有什么资格摆脸色给她看啊,感觉好像——好像她亏欠了他什么似的——

一想到离开时那道阴寒冰冻的目光,她的心情就莫名地烦躁起来。

烦啊烦,亦芳菲狠狠地一脚踢掉被子。而后又将被子拉回来,将自己整个脑袋都埋在了被子下,蒙得死死的。

纱窗外,暖风微醺,吹动水珠的帘子。

哗——哗——哗——

不知道什么时候,亦芳菲眼皮开始打架,逐渐地进入了梦乡中。迷迷糊糊中,她似听到了优美的笛声。

英雄弃剑,美人斟酒,相视一笑,便是一生。

蓦地,场景更换,浪花千层卷起,狂风呼啸,袭击着海面上的一叶小舟。舟上美人眼看要被风浪卷下船去,英雄紧紧地抓着美人的手,但美人的手却渐渐地在英雄的手心中滑落着——

“抓住啊,不要放手!”亦芳菲喊叫着从惊梦中清醒,却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床榻上。

原来是做了一个噩梦啊。

亦芳菲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耳边却依旧回荡着幽幽的笛声。

是笛声,没错,是她熟悉的旋律。

就是沧海一声笑的曲调!

谁在吹笛?难道是三贤王吗?毕竟今日品花会上能够和得上这首曲调的就是他。想着,她忙下榻穿上白色小皮靴,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竹林幽幽,夜风吹来,有些凉意,浮动在脖颈处。亦芳菲忍不住拉高了衣衫的领子,目光在林间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一片湘妃竹下看到了一袭淡白长袍立在月光下,他背对着她的视线,看不清楚他的容颜,然微微晃动的玉笛一角却进入了她的视线中。

苍茫的笛声还在空气中浮动着,看来他就是那个吹笛的人了,亦芳菲有些好奇地探身过去。

窸窸窣窣——

衣衫碰触的响动,惊扰了吹笛的少年。

曲调突然遏止,音色消融。

“谁在那里?”少年手中的玉笛放下,以极快的速度转身迎上亦芳菲。

呃——

亦芳菲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怎么会是雾枫影?怎么可能啊,她只弹过一次,他竟然就能吹奏出比她更动人完美的音色?

这叫她怎么能够不惊讶啊。

此刻他沐浴在月光下,看上去若清月中落下来的神仙公子,衣带飘风,俊美卓然。

若非一双冰紫色的眼瞳内没有神仙普度众生的慈悲柔光,她会误认为眼前的绝美少年是一位月中仙子,带着天上的梵音降落人间。

只可惜,他紫瞳冰冷,光芒雪亮如刀剑。

让她希翼的愿望在瞬间便落空了。

于是她干咳了一声,用力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那个,看样子你很忙,你继续啊,当我没有来过。”

她转身便要离去。

雾枫影却身形一闪,悄然无声地飘落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好像有什么大鸟飞过啊,亦芳菲抬头望着天空,却只有一闪一闪的星星,还有一弯明月。看来她眼花了,什么都没有吗?

她低垂下头,继续走,没走到三步,却撞到了一堵墙。

“什么时候多了一堵墙了,我来的时候明明没有的啊。”亦芳菲低声抱怨着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进雾枫影俯视的幽幽寒光。

那冰紫色的眼瞳,流光凝结,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

亦芳菲吓了一跳,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双目发亮。

“呀,原来你也会轻功啊?!”亦芳菲双瞳闪亮闪亮地盯着雾枫影瞧,根本就忘记了其他的事情了。

有轻功很奇怪吗?看她的样子——

雾枫影看着亦芳菲熠熠生辉的明亮眼瞳,他有一瞬间的迷茫。

亦芳菲却近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道:“对了,能不能教我这个啊,我好喜欢能够飞翔的感觉呢。”龙四虽然也会轻功,但那生人勿近的冷冰感觉,让她可不敢叫他教她。

但是雾枫影则不同了,毕竟他可是她名义上的老公,怎么说也得意思意思,不会拒她与千里之外的。

亦芳菲美美地想着。

雾枫影却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她嫌自己给他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雾枫影当下甩开了她的手,转身径自朝另外一条小道走了。

“喂,雾,你不能那么小气的了,怎么说我今天帮你得到了一个美丽如花的新娘子,你怎么也得感激我一下,回个谢礼给我吧。”亦芳菲朝着雾枫影的背影喊叫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她开口后,她便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唇瓣。

她这摆明就是告诉他了,那曲子是她弹奏的。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怎么神经那么大条啊。

亦芳菲轻咬着唇瓣,后悔不已。

远处的背影在亦芳菲的喊叫下徒然一僵,雾枫影突地转身,狠狠地盯了亦芳菲几秒钟,那眼神,阴沉而幽深,亦芳菲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他的样子好恐怖啊——

不会是想杀了她吧?

亦芳菲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雾枫影却在她惊恐的时刻收回了冰冷的眸光,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沙沙沙——

月光下,那远去倔强的背影,硬挺着,一步一步,直至夜色将他的身影淹没了。

亦芳菲伫立在风中,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有一抹血腥的味道,在夜色中弥漫着……


第十二章 竟然跟她玩阴的

唉——

低低的、轻轻的,若风儿吹拂的声音,从纱窗前托着腮帮锁着眉头的娇俏女子唇瓣中飘逸出。她的神情有些落寞,思绪在漂浮着——

温和的阳光中,她那张晶莹的玉容越发地透亮起来,似要被阳光消融一样,一点点地眉目开始变得模糊了。

小兰端着点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恰好是这一幕情景,当下她双瞳一窒。

“王妃——”担心的心情,不由地脱口唤出,就怕她突然消失了一般。

窗前发呆的女子忽而回头,脸上渐渐地晕开一抹笑意。

“怎么了?小兰,叫那么大声,吓我一跳。”亦芳菲抬头扫过她手中的盘子,顺势接了过来。她挑中一块桂花糕,放到口中,细细品味着。

忽而,双眉一展,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弯弧。“今天这糕点谁做的啊,味道不错啊,小兰,你别站着了,一起坐下来尝尝吧,味道真的很不错呢。”亦芳菲忍不住又拿起一块嚼了起来。

“王妃,你真的,真的没事吧?你——”小兰抿着唇瓣,欲言又止。然她眼瞳内毫不掩饰的担忧,落在了亦芳菲的眼睛里。

亦芳菲嘴角一勾,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兰,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失宠啊?”这丫头,当她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呢?

小兰立即身体僵化,脸上摆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来。

亦芳菲拍了拍手中糕点残屑,笑着站了起来。“小丫头,凭你这么一点点的掩饰修行,怎么能瞒得过你家王妃的眼睛啊。”

“那王妃既然知道,就更应该打起精神来,莫让睿王府的下人小瞧了王妃您。”

自从皇上的圣旨下来后,王妃整日就唉声叹气地呆在这个睿王府里,足不出户,外头的人都在说王妃快要变成下堂妇了,连睿王府的小人这些日子看到她,那态度都比以前生分了许多。他们都赶着准备礼物来巴结新来的主子——那个恩将仇报的白雨蝶。

想到那个可恨的女人,小兰真想跑去窜她几脚。

亦芳菲看着小兰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失笑出声。“小丫头,干嘛呢?替你家王妃我抱打不平啊。放心了,那些人说什么,本王妃可是一丁点都没有放在心上。我之所以这段日子不出门,那是因为怕看到别人怜悯的目光,还有安慰的那种口吻,那让本王妃实在是消受不起,还得虚伪地敷衍她们的好意,实在是没有必要害自己抑郁啊,所以呢,你家主子干脆就躲在家里装病,躲了那些讨厌的人。只不过老是呆在这房间里,我都快憋得发疯了,幸好过了今日,我就不用再装了。”

“王妃,原来你是故意的?!”小兰大为不解地盯着亦芳菲瞧,她家王妃脑袋确定没有坏掉吗?害她白白伤心了好几天,天天担心着她的情绪问题,一直想安慰她,却怕一开口就触碰到她的伤口,这才一直陪着小心,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没想到,王妃她竟然是故意的!

小兰嘴角嘟嚷着,非常不满地看着亦芳菲。

亦芳菲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像是安抚自家养的小狗一样,揉了揉小兰的头。“小丫头啊,以后陪在我的身边,就要有超出常人的反应能力,否则,你就等着时常折磨自己的身心吧。”“王妃——”小兰气得跺脚道。

亦芳菲白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小丫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本王妃不是一个聋子,也没有重音的症状,所以以后拜托你说话的声音能不能轻一点?能不能温柔一些?还有啊,过来,本王妃现在有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吩咐你来做。你先回答本王妃,你能做到吗?要以性命跟人格起誓。”话到这里,亦芳菲语气顿了顿,一脸地严肃起来。

小兰先是一呆,忽而神色坚决而绝然。

“放心,王妃交代小兰的事情,小兰一定办到。请王妃放心,无论是下毒害侧王妃还是找人杀了她,小兰都会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绝对不会牵累到王妃您的。”

这丫头在说什么啊,一副壮士扼腕的悲壮模样,她该不会以为她吩咐她做的事情是要去毒害白雨蝶吧?!

亦芳菲惊愕地看着小兰,小兰却挺直腰杆,目光镇定地等候着亦芳菲的吩咐。亦芳菲不由地苦笑一声。

“小兰,我跟你说不是这件事情。”

“那是什么事情?”今天晚上王爷就要跟那个可恶的白雨蝶洞房花烛之喜了啊,若不早些下手,就迟了。

“我要你帮我,努力将今晚出席宴会的王妃我,打扮成最华丽,但却是最凄惨的下堂妇形象。”既然他们想看什么,她也乐意配合,至少对她的好处就是,以后可以省却了雨荷轩被人频繁踏破门槛的场面。

“王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兰感觉到眼前有好多星星在闪动。

“当然是因为我懒,更多的原因是我喜欢清净,更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巴不得别人遗忘了我这个王妃。”这样以后跑起路来,风险就会大大地缩小了。亦芳菲笑呵呵地打着如意算盘,小兰却眼前一黑。

咚——

她晕了过去。

“喂,小兰,你起来啊,快点起来啊,你还要帮我装扮啊,你不能假装昏睡了,快给姑奶奶我起来——”

房门外,一袭淡白长衫漂动着。

他怔怔地站在这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王爷,王妃这几日身体不太舒服,一直呆在雨荷轩,没有出来过。”

“王爷,王妃这几日连最喜爱去的药房都没去过了。”

“王爷,听王妃身边的侍女小兰说起,说王妃这几日一直唉声叹气,心绪不宁。”

“王爷,这是端给王妃的饭菜又被退回来了。”

……

管家这段日子一直唠唠叨叨地向他报告着她的点点滴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知道他成亲的消息后心情不佳,他的心头竟然有些激动。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抛下皇宫里每月一次的皇族聚会,跑来看看她。

没有想到——

衣袖下,他的寸寸指节慢慢地握起,掐入肉掌中。

良久,又渐渐地松开。

早知道,早知道会听到这些,他就不该来的,真的不该来——

一阵风吹过,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雨荷轩。

※※※※※※

夜晚,睿王府沉浸在一片绯红的世界中。红的绸缎,红的双喜,红的纱窗,红的地毯——

亦芳菲等到新人礼结束的时候,这才在小兰的搀扶下,迟迟地出现在宴席上。

她今日身着华贵的王妃袍,内三层,外三层,团团锦绣凤纹,金丝镶嵌,刺在领口边跟水袖口处,恰到好处地点缀了凤霞的绚烂。

她今日梳起的是挽起入云的发鬓,高高地盘旋在头顶上,束得额头光滑,没有一丝的青丝飘落下来。八宝凤凰钗擦了一头,虽金光灿灿,耀眼夺目,但插在云鬓上有些斜斜的,松散得只要一个小小的动作便会掉落下来。

她迈步在红毯上,每跨一步,都故意抬高了下巴,务使自己看起来雍容华贵,傲气逼人。但正因为她华丽的外表,精致的妆容,更突显出她内心的苍老,她寂寞的心情。

席位上的众人不由地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雾枫影若非听到她的那段话,他几乎要被她眉梢上寂寞的痕迹给震动了。

但是谎言依旧是谎言——

红艳的喜袍下手指僵直着,手背上,青色的淡线隐隐地跳动着。

是哪里来的目光,那么地犀利,那么地寒冷——

目光微扫,亦芳菲迎上雾枫影森冷沉寂的紫瞳,有一刹那,她有感觉到头晕。但是她还是硬挺着撑在小兰的手臂上走了过去。

“臣妾恭贺王爷大喜,姗姗来迟,还望见谅。”优美的屈膝,华丽的水袖挥出一道琉璃一样的绚光。

叮——

鬓上的金钗却在亦芳菲低头恭贺的时刻掉落了下来。

小兰一呆。

亦芳菲眼睛眨了眨,使了一个眼色。小兰立即慌乱地将掉落地面的金钗捡了起来,顺手插回了亦芳菲整齐的云鬓中。

这一幕落在众人的眼内,有的怜悯,有的高兴,有的——怜惜。怜惜?!亦芳菲倏然眸光一转,眼角的余光扫到旁席上白衣胜雪的男子。

容颜绝代,目光温和。

那里,盈盈清波,浮动一抹淡淡的忧愁。

是他?三贤王雾枫炫。亦芳菲有些讶异,他应该不认识她啊,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呢?她正困惑之时,手腕上却传来紧窒的感觉。

雾枫影的手握在她的手上,在外人看起来,像是在搀扶她起身,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力道太过凶狠。

她不解地看着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脸庞。却在起身的时候,他温热的气息漂浮在她的耳根处。

呃——

她顿时双目瞪大,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怎么会——

“你这样精心的装扮,是为了讨得本王的欢心吗?”淡淡的一句,却足够将她打入千层的冰窟中去。

她明明算好的,不会失策的啊,但是怎么会——

她还没来得说什么,雾枫影的手已经揽在她的腰身上,迎向席上的众位宾客。

“王妃如此识大体,本王又岂会怪责,陪本王坐下吧。”他径自拉着她坐在他的身侧,笑着替她布菜。

那个温柔啊。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本看好今日新妇白雨蝶的宾客们,他们的眼神很明显地发生了变化,他们对着她,又是那副阿谀奉承的讨笑类型了。

“睿王妃,今日王爷大喜,下官还未送上贺礼呢,这东海夜明珠就请王妃代王爷笑纳了。”

锦盒打开,明珠灿灿,刺了众人的眼球。

亦芳菲先是惊奇,握起来玩耍了一下,很快便放下了。

“睿王妃,小臣也有贺礼。看。碧玉珊瑚。”木匣一开,碧玉通透的珊瑚呈现在众人视线中。

亦芳菲双手捧起来摸了一下,又放下了。

“睿王妃,你看小臣的贺礼,紫珊玉观音。”

“睿王妃,你看小臣的贺礼,八步金丝蚕。”

“睿王妃,你看小臣的——”

……

“雾枫影,这次算你狠!”啪地一声,亦芳菲拍着桌子,她伸手扫掉面前的一大堆贺礼。

哗啦一声。

贺礼碎裂一地。

众人大惊,雾枫影却连眼皮抬一下都没有。

亦芳菲愤愤地拔掉了云鬓上的金钗,甩掉了身上累赘的华丽袍子。奶奶的,到底是什么环节出错了,怎么会这样的——

她无语问苍天啊,以后的日子恐怕她想清净都清净不了了。烦躁地抱着头,她如风一样地离开了宴席,根本不去计较身后那些人怪异的目光。

“王妃,王妃——”小兰快速地收起亦芳菲的金钗跟袍子,想要追出去。

“等一下!”雾枫影冰冻的紫瞳浮动一抹快意。

“王爷,何事吩咐?”小兰只得止步,等候王爷的吩咐。

“王妃这些日子跟本王一直在闹别扭,吃得东西甚少,今天这么一发脾气,估计又不想吃东西了,你去吩咐厨房,让他们准备一些夜宵,本王等一下到雨荷轩跟王妃一起用。”雾枫影吩咐道。

“是,王爷,小兰这就去。”离去的时候,小兰的心情是高兴的,因为她知道王爷还是很在乎王妃的,她替自家主子高兴呢。

喜堂上,那些王公大臣见睿王爷竟然一点也不计较睿王爷的失礼,反而厚爱有佳,不由地各个更加觉得压对宝了。


第十三章 威严还是要树的

碰——

“你说什么,那个可恶的家伙要来雨荷轩,还要来跟我一起吃夜宵?”吃个屁啊,她没被他气死已经算是好的了。

亦芳菲扔掉手中的古董花瓶。

“王妃,你不要生气啊,在小兰看来,今天是王爷新婚之日,王爷还念着王妃,可见王爷是很在乎王妃的啊。”小兰不懂亦芳菲为什么发怒。

“你不懂了,我是不希望他在意,懂不?最好让我自生自灭,明白不?”她才不要被人关注,通常被人关注的下场都是很惨烈的。

小兰摇摇头,神色一片茫然。

“王妃,小兰不明白。”

亦芳菲轻叹了一声,不期望有人支持她的想法。

她砸完东西后,心情总算有些好转了。拉过一把椅子,仰头向后躺进了太妃椅,闭目摇晃起来。

“没道理啊,我这套计划前后简直是完美无瑕,毫无破绽的,怎么会半途出现问题呢?而且看雾枫影那眼瞳暗潮流动的样子,显然在压抑愤怒。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做呢?不正常,绝对不正常,莫非——”难道她的计划被人泄露了?亦芳菲喃喃自语着,她倏然站了起来,视线落在小兰的脸庞上。

“王妃,你为什么这么看着小兰?”小兰被亦芳菲紧逼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不可能是小兰,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难道是——隔墙有耳!

亦芳菲脑袋灵光一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那家伙安排的眼线报告的,那块冰块——龙四!奶奶的,臭小子,你给姑奶奶我记住了,她亦芳菲一定会记住今日之恨的。

亦芳菲狠狠地想着。

这个时候,吱——

房门被推开了。

饭菜的香味飘满雨荷轩内。

原来是厨房的大婶带着几个丫头,将饭菜传了上来。“王妃,这是王爷吩咐特别给王妃做的夜宵。”

亦芳菲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胃部翻腾起来。果然好香啊,最近她为了演戏,都没吃多少东西,眼下戏都演砸了,她就没有必要委屈自己的胃了。

当下她毫不客气地夹起筷子,挑着喜欢的糖醋鲤鱼吃了起来。边吃,手还点着一旁的小兰:“小兰,你也坐下,陪我吃。”

“王妃,这可是王爷跟王妃一起用的夜宵,小兰不能享用。”小兰低垂着头,拼命地摇头着。

亦芳菲一把将小兰拉过来,重重地按下她的双肩。

“本王妃说可以吃就可以吃,你可是我的丫头,不是那个臭家伙的属下。快点给我吃,最好不要惹我不高兴,本王妃现在的心情可不好,明白吗?”亦芳菲咬着排骨狠道。

“是,王妃。”小兰颤颤地提起筷子,在众丫头嬷嬷紧盯的视线下夹起一块红烧肉。

跟小兰享用美食的胆怯心惊相比,亦芳菲吃得是风卷残云,毫无半点淑女风范。吃到后来,她干脆一脚抬到椅子上,放下筷子,抓过烧鸭,放在嘴巴里啃着。“小样,滑不溜鳅的,想不接受惩罚?做梦去吧,看姑奶奶我怎么收拾你,嘿嘿——”此刻她心头闹着火呢,自然将这头肥肥的烤鸭当成是雾枫影的本人狠狠地撕着、吃着。

一旁若干丫头嬷嬷看着亦芳菲狼狈的吃相,差点眼珠子都瞪得掉了出来。

小兰看着亦芳菲这副恶狠狠的样子,刚放进口内的糖醋排骨,因为心头一颤,咽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是面色绯红,气息不稳。

亦芳菲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看准方位,使用她手肘的力道撞击在小兰的后背上。

哇地一声。

排骨吐出了她的口内,小兰眼里的余惊未收。

“好点了没?”亦芳菲叫旁边的小丫头拿了一杯茶水给她,递送给小兰喝下去。

小兰一饮而尽,而后抬头,泪眼汪汪。

“好多了,谢谢王妃。”

亦芳菲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本王妃自认为我的吃相够差了,没想到,小兰你比王妃我更胜一筹啊,吃个东西也能咽到,佩服啊佩服。下次记得吃东西不要那么恐怖了,慢慢吃,知道了吗?”

小兰好委屈地看着亦芳菲。

还不是王妃的吃相吓到了她?不过这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王妃说得是,小兰下次一定注意。”

亦芳菲笑着点了点头,无暇顾忌小兰在想些什么。她将手中啃得差不多的烤鸭放手一扔,走到梳洗的台架上,绞了一把湿绢巾,檫试了油腻的手跟嘴角。

而后冷冷地横了一眼站在那里快要风化的丫头嬷嬷。

“对了,本王妃差点忘记你们的存在了。”亦芳菲缓缓地走回到位置后,嘴角慢慢地勾起,她手指点了点桌子上所剩无几的饭菜甜笑道:“这饭菜非常合本王妃的口味,本王妃谢过各位的心意了。小兰,看赏钱。”

“是,王妃。”小兰走进内室,随意打开一个柜子,抓了一把碎银子出来,一一地分给了众丫头嬷嬷。

“王妃,这是奴婢们应该做的,我们不能收王妃的。”领头的厨娘推却着。

亦芳菲嘴角一抹淡淡的嘲讽浮起。

“怎么?我这个下堂妇给的赏钱难道烫着了你们的手?”

扑通扑通——

当下丫头嬷嬷跪了一地。“王妃,奴婢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还望王妃明鉴啊。”

“哦?是吗?那是本王妃耳朵不好使了。竟然会听到一些闲言闲语,说什么本王妃要失宠了,说什么要赶着去巴结新妇白夫人了,还有的什么说本王妃马上就要滚回娘家去了。也不知道这些话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实在是恼啊!”亦芳菲倏然站了起来,目光犀利,一一落在她们的后背上。

一地的丫头嬷嬷立即双腿发软,脸色发白。

亦芳菲走过去搀扶起领头的厨娘,甜甜地笑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厨娘王大娘了,本王妃没有记错吧?”

王大娘身子骨立即哆嗦了一下,低下头小声道:“王妃谬赞了,奴婢正是王大娘。”

亦芳菲略过她的惊恐,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王大娘果然好手艺呢,今日本王妃能够吃到这么好的美食,心情实在不错,所以这赏钱自然是要给的,你说对吗?王大娘。”亦芳菲将一锭五两的碎银放到王大娘的掌心中。

这个时候的王大娘哪里敢推脱,忙小心地收下了。“谢王妃赏赐。”其他丫头嬷嬷见王大娘收下了赏银,立即从小兰的手上接过银两。

亦芳菲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吗?高高兴兴地收着,本王妃也高兴。当然,关于那些传言,本王妃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耳朵不好使的情况了,这个就要劳烦王大娘了。我相信以王大娘的资质,一定可以替本王妃澄清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的。若是澄清不了,还有更加不堪的话语传到本王妃这里,本王妃可就要王大娘一力担承了。”她的话轻轻的,却字字如剑一样,刺在每个人的心头上,不怒而威。

王大娘脸色大变,她喏喏道:“王妃,这——奴婢怎么担当得了这么重的任务?奴婢——”

“担当的了,担当的了的,本王妃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亦芳菲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无视她眼睛里闪烁的心惊之色。

“当然,还有一件事情,劳烦你们将这些收拾一下,帮本王妃撤下去吧。”亦芳菲眼底的流光越发地清透。

“但是王爷他要来雨荷轩陪王妃用餐,不知道要不要奴婢们再准备一桌饭菜?”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着。

亦芳菲抬了抬手。“不必了,你们去白夫人那里伺候着吧。今日乃是王爷大喜,本王妃可不想破坏了王爷的好事。还有,替我转告王爷一句,王妃祝福他跟新夫人恩恩爱爱,早生贵子。”

王大娘吃惊地看了亦芳菲一眼,忽而神色一收,谨慎道:“是,奴婢们记下了。”

“下去吧,本王妃累了。”亦芳菲打了一个哈欠。

“是。”王大娘眼色一使,桌子上的残羹冷炙立即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临走时,她们还小心地关上了雨荷轩的大门。

小兰见她们一走,忙兴奋地跳了起来。

“王妃,你好厉害哦,小兰真是佩服你啊。平日里最嚣张的王大娘,没想到被王妃整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亦芳菲淡淡地抛了一句。

“做人,有些威严还是要必备的。她们不惹到我的头上还好,惹到了,就不要怪责本王妃毫不留情。”那个王大娘是流言的源头,她若不先封了她的嘴,以后在这个睿王府,她如何过得逍遥日子。

小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崇拜着亦芳菲。

“王妃,原来人家说的那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意思我不明白,现在看王妃的样子,小兰就明白了。呵呵——”她这段日子的郁闷终于在王妃今日的出头上完全地消散了。

亦芳菲手指一伸,点了她的额头。

“小丫头,还不赶紧替主子去铺床,主子要安睡了。”亦芳菲伸了伸懒腰。

小兰惊愕地看着亦芳菲。

“王妃,你刚才说真的,你真的祝福王爷跟白夫人花烛之喜?你不等王爷过来了啊?”

“废话怎么那么多,赶紧熄灯睡觉。”亦芳菲眼球翻动,呼地吹灭了烛火,上床睡觉。

可怜的小兰站在月光斜照的纱窗前,呆愣着,成了一座塑像。

※※※※※※※※

“她真的这么说的?”睿王府的书房内,雾枫影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中忽明忽暗。

“回王爷,王妃确实是这么说的,她祝福王爷跟白夫人恩恩爱爱,早生贵子。”冰冷的少年,站在暗角处,腰杆挺直着。

“她倒是大胆,竟然给本王吃闭门羹?”雾枫影玩味着字眼道。

“王爷,要不属下去雨荷轩通报一声?”龙四征询道。

雾枫影紫色的眼瞳掠过一道快光,而后性感的薄唇浮起一抹笑意。

“不用了,本王今晚照旧歇在清和轩,你去宁水居通知一声,说本王公务繁忙,就不过去了。”

“是,王爷。”龙四身形一闪,身影瞬间消失在书房里。

雾枫影看着窗外的明月,冰紫色的子瞳,盈盈光芒闪动着。

收拾奴才果然有一手啊。


第十四章 白雨蝶偷人?!

早上突然下起一阵毛毛细雨来,天空阴沉沉的,亦芳菲讨厌这种压抑的天气,便由着自己赖在床榻上不肯起来。

门外小兰却神秘兮兮地探进来,趴在她床沿边上,在她耳根边轻声叫唤着。

“王妃,王妃——”

“什么事?”亦芳菲星眼微朦,语调沙哑而慵懒。

“王妃,宁水居那里出大事了!”小兰言辞中带着几分兴奋之意。一双水汪汪的眼瞳定定地看着亦芳菲,以期待亦芳菲好奇的神色出现。

然亦芳菲却白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飘过一语。“有什么事就说吧,不要一惊一诈的。”

小兰水眸中的光色一暗,嘟起嘴角道:“王妃,你都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若是听到了,保证你也跟我一样会惊讶得从床榻上跳起来。”

亦芳菲懒懒地坐了起来,她没抱什么期望地瞥了她一眼。

“哦?这么说起来,我倒想听一听,到底什么样的消息值得你这个小丫头那么卖力地要勾起本王妃的好奇之心?”

“王妃,你知道吗?白夫人她昨天晚上,她昨天晚上——”小兰说到这里,不由地嘿嘿地笑了起来,那小人得志的奸诈笑光,让亦芳菲当场赏赐了她一记爆栗。

哎呦——

“王妃,你干嘛敲小兰的脑瓜子啊。”小兰不满地望着亦芳菲,菱红的小嘴微翘风中。

“要说就快说,本王妃还想睡个回笼觉呢。”亦芳菲想躺回床上去,却被小兰拉住了衣袖。

“王妃,小兰这就告诉了你了。宁水居的白夫人昨天晚上偷人了!”

亦芳菲脸色一变,抓住小兰的手臂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听宁水居服侍的丫头说王爷昨天晚上压根就没去过宁水居,但是今天早上白夫人却昏倒了,找了大夫来查看,却说白夫人是因为身体初次承受雨露之恩,这才无力昏倒的。这不,大夫的话一出口,睿王府立即炸开了。王爷现在正在宁水居呢,白夫人新婚之夜这么不知廉耻,依小兰看来,怕是凶多吉少了。”小兰解恨地叙述着事情的经过。

亦芳菲听着小兰的叙说,那淡然的双眉,锁得越来越紧。

那白雨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她若聪明的话,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时间来自掘坟墓的。

普通百姓人家也不会容许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出现,会有浸猪笼、焚烧妇人的惩罚,那么若是此事查证属实的话,在堂堂的皇家子弟,睿王府中,白雨蝶无疑是没有活路的。

想到这里,亦芳菲心头一震。

房门外此时一道凄楚的哀求声传了进来。

“让奴婢见见王妃,求你们了,求你们让奴婢见一面王妃吧。”哀哀的哭声,不断地飘在雨荷轩内。

“小兰,跟本王妃去看看。”亦芳菲不用猜测,也听出了那声音是白雨蝶身边的贴身侍女小红。若是她所料不错的话,她定是来向她求情保白雨蝶的。

于是她找了一根淡紫色的发带,随意地将青丝束起,后挑了一件淡蓝色的外衫穿上,快速地擦了脸、漱了口,而后踏出了房门。

房门外,侍卫寒冷的钢刀交叉地架在半空中,刀架下,那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一袭玫红的身影跪着,她发丝凌乱,衣衫在雨水中完全地泡湿了。此刻她正不断地磕在冷硬的石阶上,妖艳的血色,顺着额头流淌下来,跟雨水混在一起,印染了雪白的大理石台阶。

她却好不知道疼痛,只顾喃喃地哀求着:“求求你们,让奴婢见一见王妃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王妃,那不是白夫人身边的丫头吗?”小兰眼底水波震动。

嗯——

亦芳菲淡淡地点了点头,而后跨步走过去。

那侍卫一见亦芳菲,忙单膝跪下,恭敬道:“属下参见睿王妃。”

“起来吧。”亦芳菲淡然道。

跪在雨中的小红一听到睿王妃的名号,那僵硬的身体猛然一颤,她微扫到那淡雅的蓝裙,忙移着膝盖靠过去,双手抱住亦芳菲的腿。

“王妃,求求你,奴婢求求你。我家小姐是冤枉的,真的是冤枉的。昨天晚上压根就没有人来过宁水居,就是奴婢在外面守了一夜啊,根本没有什么男人啊,求求王妃,求王妃救救我家小姐啊,求求王妃了。”血色印染了亦芳菲淡雅的裙角,小兰在一旁见了,惊呼起来。“王妃,你的裙子!”

侍卫一看到亦芳菲那染了血色的衣裙,神色立即变了。他们上前去拉扯小红,但小红却死死地抱着亦芳菲不放。

他们神色惊愕下想要动用武力,却被亦芳菲阻止了。但见她轻轻一扬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下去吧。”

“是,王妃。”

他们二人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退了下去。

亦芳菲视线飘在小红红肿的手上,目光闪动。“你若一直抱着本王妃不放,本王妃如何去救你家小姐?”

小红浑身一颤,忽地抬头,双眸晶亮如星辰。“王妃——”突地在看清亦芳菲的面容后,她吃惊地身体向后倒去,跌坐石阶上。“姑娘,是你?”

“没错,是我,走吧。你不是想要救你家小姐吗?”亦芳菲淡淡地笑开。

小兰却不满地跺脚道:“王妃,上次品花会上王妃已经帮过她一次,可是她能,她那么坏,跟王妃抢王爷,王妃你怎么可以——”

小红顿时脸色苍白,神色黯然。

亦芳菲却瞪了小兰一眼。“住口,本王妃做的事情还容不得你一个小丫头来教训,还不赶紧扶起小红。我们这就去宁水居看看去。”

小兰神色有些不甘,但还是照着亦芳菲的意思,将雨中的小红搀扶了起来,紧跟在亦芳菲身后走着。



宁水居内。

雾枫影一脸阴沉,他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衣衫不整面色绯红的白雨蝶,一双冰紫色的眼瞳内,浮动一抹厉色。

良久,他眸光一凝,别过脸去,抬高了手。

那身侧的侍卫立即上前,架起了白雨蝶。

“慢着!将她放下!”亦芳菲面有喘色地闯了进来。那侍卫眼见睿王妃下了命令,神色犹豫地望向雾枫影。

雾枫影看到亦芳菲,眼底一层雾气飘起,他抬了抬眼皮,以无声的眼神传递着讯息。你来干什么?

亦芳菲却推开了侍卫,将白雨蝶抱在怀中。“淡淡,你醒一醒,淡淡,淡淡——”她的手搭在白雨蝶的脉搏上,忽地神色大变,目光如剑一样地扫射着四周的环境。

当她看到窗台上那盆已经谢了的玉色冥花,眸光顿时凝结成冰。

她将白雨蝶安置在床榻上,快步走到案台上,拿起香炉,将已经燃尽的香灰抹了一把出来,放在鼻间闻了闻。而后倏然抬头,一抹冷光掠过。

“这香,昨天晚上是谁点上的?”

人群中一个青衣丫头怯怯地走了出来。“回王妃的话,是奴婢点的。”

“那么窗台上的那盆花,是谁放上去的?”亦芳菲再问。

“回王妃的话,是,是小姐自己买的,昨天早上有个老妇人很可怜地倚在明月湘的门口,她拿着好多的花在叫卖着,但是没人买她的花,因为她卖的这花太不起眼了,花朵又小,颜色都是白色的,不够漂亮。但是小姐看她可怜,就买了一盆,这才带过来放在房间里的。”小红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难道是无意造成的?那也太凑巧了点吧?

亦芳菲双眉紧锁,一时发愣着。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雾枫影盯着亦芳菲问道。

“嗯——有问题,大大地有问题。这花是极为罕见的玉色冥花,花期只有一日,花形虽然普通,但是剧毒无比。不过只要不误食这花的汁液,那毒也根本起不了作用,但是这花最忌讳的是跟麝香混在一起,只要两香混在一起,立即可以调和成一种极恶毒的毒香。叫做眼儿媚,别听这名字好听,却是最邪恶恐怖的毒香。这种毒一旦被吸入人体后,会使人面色娇红,身体发烫,感觉娇喘无力,就像是纵欲过度、不堪承受雨露的样子。不过过了十二个时辰之后,毒液渗入人体的五脏内附,会焚烧人体各处的经脉,最后人会自动地燃烧起来,变成一具焦尸。到最后看见死法的人,都会说中毒的人是因为天谴,被雷电给霹死的!”亦芳菲言辞中隐含着怒意。究竟是谁那么歹毒,用这种极为痛苦的毒药加害白雨蝶呢?

众人听完亦芳菲的话语,面色大骇。

饶是冰冷若霜的龙四,面色也变了变。

雾枫影则是身体僵硬,眼底暗流涌动着。

“你是说她中毒了,中了这种看起来像是被雷电霹死的眼儿媚?”

“没错,她确实是中了眼儿媚。眼下我没有更多的时间跟你解释,我要救人,晚了,白雨蝶就死定了。小兰,快点去我的制药房将我的药箱拿来。”亦芳菲冷静地吩咐道,而后抬眼扫过众人:“还有你们,这里没你们什么事情了,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众人忙散去了。

亦芳菲叫过龙四。“龙四,将窗台上的那盆花,拿去埋在土里,坑要挖深一点。”

龙四神色一动,没说什么,一恍,依旧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

他抱起那盆谢了的玉色冥花,闪身离开。

这边小兰已经抱着亦芳菲的药箱进来了,亦芳菲接过,立即打开药箱,从里面找出一个青色的玉瓶子,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放进已经昏迷的白雨蝶口中。

而后抬头吩咐小红道:“小红,我给你小姐服下的解读丸只能暂时克制住她体内的毒性蔓延,若要将她的毒素根除掉,我还必须配置眼儿媚的解药,所以,你在这里好好地守着你家小姐,记住,用冰水浸泡绢巾,放在她额头上替她降温,绢巾一旦热了就马上更换,一直更换到我回来为止,明白吗?”

“奴婢知道了,奴婢谢谢王妃。”小红感激地跪了下来。

“快起来吧,照顾好她,我抓集了药材,马上就回来。”亦芳菲抬眼飘了身边的小兰。“小兰,你跟着我,马上出府。”亦芳菲随风而去。

身后的小兰,立即急步跟上。

房间内,小红紧张地替白雨蝶降温着。而雾枫影背立在纱窗前,望着远处亦芳菲的背影,冰紫色的眼瞳内,有一抹异光掠过。


第十五章 怪异的施善堂

锦衣王朝牌子最老、规模最大、药材最齐全的药铺当属已有百年历史的施善堂。这施善堂设在皇城东郊十里处,那里青山绿水围绕,景色迷人,环境清幽,不但适宜种植名贵药草,还是一个养生修性的好地方。

亦芳菲站在施善堂的门前,抬眼看着门匾上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施善堂”,她明亮的双瞳掠过一抹欣喜。

好字!颇有侠士风采,虽下笔各处看上去是圆润饱满,但字体收笔之处恰是犀利而张狂,看来题字的人不简单啊。

亦芳菲玫色的唇瓣不由地微微扬起,笑容淡淡地晕开在两颊上。

她看了身侧的小兰一眼,“小兰,进去吧。”便举步跨入了施善堂的大门。

走进去,鼻息间便闻到一股怡人的松木清香,使人浑身一震,心情清爽了许多。

那守在抓药柜台的年轻小伙子,约在十五岁左右,看上去面容虽带稚嫩之气,但办起事情来,却是沉稳有度。

只见他利落地包好药材,笑着吩咐一位大婶注意服药的事项,目光温和地跟大婶道别。忙完了,他便笑着询问一旁站着的亦芳菲跟小兰。

“两位姑娘,请问你们是来看病的,还是来抓药的?”

亦芳菲笑着应道:“我们是来抓药的。”她纤柔而修长的玉指缓缓地松开,十两的银锭悄然地安放在药铺的柜台上。

少年淡看了一眼银子,继续问道:“那么请姑娘将药方拿来,小的好给姑娘抓药。”

亦芳菲笑了笑。

“不用了,药方我报给你,你只要直接给我抓就是了。听好了哦,我要二两明目,三两水仙,四两青花,五两风盏,六两银杏,七两云英,八两甘草,七味药草,分开包起。”清脆响亮的嗓音,若珍珠落盘一样,撒落在一方空间里。

少年神色一顿,忽而恢复镇定。

“姑娘,请稍等片刻,这其中有二味药材比较稀少,待小的去查查。明叔,这两位姑娘拜托你老给接待一下,我去去就回来。”少年打开布帘子,钻进了后堂。

慈祥的老者端来两碗清茶。

“两位姑娘,这是施善堂配置的药茶,去火清脾,喝了心情舒爽。”

亦芳菲瞥了一眼清茶,笑着接过。

“谢谢老伯,不过我暂时还不口渴,就先放着吧。”

小兰见亦芳菲不喝,自己一个丫头哪里敢喝,忙跟着推辞了。“我也不渴。”

那老伯温和地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么两位姑娘好生歇息着,老夫出去忙了。”

亦芳菲笑着点了点头,眸光清亮。“老伯只管去忙,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老伯退了下去,亦芳菲跟小兰等候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却依然未见到那个少年出现在柜台上。

不由地,她眉宇浮起皱痕。

“小兰,看来着药材是难配齐了,我们走吧。”亦芳菲倏然起身,朝大门踏去。

身后却传来一声叫唤。

“两位姑娘,稍等。”朗朗的音色。

回转身来,帘子揭开,一位翩翩少年跨步而出,但见他身着一件雨后天青的淡雅儒衫,眉目清朗,五官精致,书生的儒雅之气,扑面而来。

“请问阁下叫住本姑娘,有什么事情吗?”亦芳菲冷淡道。

“哦,在下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施姚兴,是这一代施善堂的掌柜。请问姑娘既来抓药,何以不等药材齐备便走了。”施姚兴不解道。

亦芳菲冷哼了一声。

“今日怕是你这施善堂配不齐本姑娘要的药材了。既然如此,本姑娘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自然是要到别的药铺去找寻喽。”

在施善堂的病人,听到亦芳菲的话,俱是脸色一变。

而施姚兴却不见任何怒色,他依然温温雅雅道:“姑娘可知施善堂是京都药材最齐整的药铺?不是施某说大话,若是我这施善堂没有的药材,姑娘在别的药铺那自然也是找不到的。”

亦芳菲面笑肉不笑道:“那是,姑娘本来也就冲着你这名头来的。不过现在,本姑娘不想要了。小兰,我们走!”

“慢着!”施姚兴拦道。

亦芳菲斜睨着他道:“怎么?还想强行逼迫本姑娘买你的药材吗?”

“那倒不是,姑娘误会了。既然姑娘说施善堂配不齐姑娘的药材,施某就不得不为了祖上的名誉而达成姑娘的心愿,否则毁了我施家百年的清誉,那是施某无法承担的后果。”他这话说起来,字字在理。

周围有百姓开始劝慰亦芳菲坐下来等候施善堂配齐药材。

“姑娘,你就再等等吧,施大夫可是个好大夫啊。”

“就是就是,姑娘,你也不差一刻半刻的,就再等一回好了。”

“我说姑娘,你就听大夫的,准能给你配齐药材的。”

……

亦芳菲却挥袖道:“不必了,本姑娘现在就要走。”

“姑娘,在下都这么说了,姑娘未免也太不近清理了吧。难道姑娘此来是存着砸我施家百年招牌而来的?”施姚兴咄咄逼人道。

周围的百姓开始目光鄙夷、愤愤地落在亦芳菲的脸上。

施姚兴则是目光一闪,让身旁的伙计疏散了百姓,招待他们明日再来。而后,诺大的施善堂,便只留下了亦芳菲跟小兰。

亦芳菲的眼睛逐渐地眯起,她冷道:“施大夫,做人不要做得太绝,否则会祸及子孙的。”

施姚兴神色一震,忽而恢复从容。

“姑娘在说什么呢?在下怎么听不懂呢?”

“你听得懂,而且非常明白我配的药材是用来做什么的。施大夫,你耽误我时辰,便是想让我错过救人的时机。我问你,身为一个大夫,你的良心安在?身为一个施家的后人,你的医德在哪里?”亦芳菲抬手端起那碗清茶,递送到施姚兴的面前:“这碗清茶,施大夫,你敢说你没有加了安魂草进去吗?”


第十六章 三贤王相助

施姚兴目光闪烁着,脸色微变,但还是佯装镇定道:“姑娘在说什么呢?在下可是一个字都没听不明白。”

哐当——

亦芳菲将碗砸在了地面上。

“你听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但是眼下,本姑娘必须离开。你若敢阻挡本姑娘的话,那么,你会后悔你曾经生存在这个世上过。”亦芳菲拉着小兰,甩袖出去。

却被几个汉子团团地围住。

看样子,他们都是练家子。

亦芳菲回头冷瞧着施姚兴:“施大夫,你这是存心要惹上本姑娘喽?”

“姑娘误会了,并非施某不让姑娘走,而是这药材不配齐整,施某就得担当百年情誉被损的后果,施某不想死后无脸去见先祖,还望姑娘海涵。”施姚兴辩解道。

亦芳菲却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她冷笑道:“莫以为姑娘不识武功,你们就可以困得住本姑娘。施大夫,这是你先招惹我的,就不要怪姑娘手下无情了。”她话一完,本站在她四周的汉子全部倒了下去。

他们倒下去的时候,面色潮红,嘴角泛着淡淡的笑弧,宁静而安逸。

施姚兴面色大变,他抬头朝亦芳菲望去。“你下了毒?”

“没错,这可是你逼我的。等本姑娘救回了要救的人,也许本姑娘会发发善心,赠送他们解药,哼——”亦芳菲趁着他们发愣之际,早就抓过小兰,飞快地跑出了施善堂。

那施姚兴发现亦芳菲跑远的身影后,立即清醒过来,他急道:“快点将她们追回来,一定要将时间拖延到太阳落山之时。”

亦芳菲跑出没多远,便看到身后远远地跟着施姚兴的人。

“站住!站住!别跑!”

当下她一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车道上一辆水蓝色的马车架过,立即双手张开,拦截在路中央。

那赶车的车夫幸好收缰收得快,否则的话,亦芳菲就成了马下之魂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淡雅的嗓音,动人飘逸,从马车的帘子内传了出来。

亦芳菲不等别人拒绝,已经拉着小兰跳上马车,钻进了车厢内。只见她低着头对着车内的人影可怜兮兮地说着:“大慈大悲的好人啊,请帮帮我们吧,那些人极其凶狠,想要将我们姐妹两个抓住卖到青楼去啊。所以,请你就大发慈悲,让我们呆在这里躲一下吧。”

呵呵——

一声轻灵的失笑声,浮动在车厢内。“本王怎么看睿王妃都不像是一个会被人卖到青楼中去的姑娘吧?”温润的口吻,隐隐地透着三分玩味。

亦芳菲蓦然抬头望去,却见那安坐的如玉少年,眸光盈盈,笑容绝美。这不是天下第一美男雾枫炫,还会是谁呢?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正想着要去贤王府找他,没想到不期然地却遇上了。

当下她反而一点也不窘迫了,干脆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三贤王啊,小女子幸会了。”她以一个江湖抱拳的形式打了一个招呼。

雾枫炫眼见她从哀哀的神色转变到豪爽干脆的态度,清澈的眸光晃了晃。忽而淡淡笑开:“彼此彼此。对了,他们为什么要追你们啊?”

“自然是我跟小兰两个容颜太过出众,而那些乡野村民根本没见过像我这样娇俏可人的大美女,当下硬拉着我们留下来,我们被他们的热情吓怕了,这不就赶紧跑路了。哪里想到,他们竟然还会依依不舍,死缠着我们不放。”亦芳菲一番自恋的言辞说出来,让小兰顿有钻地洞的感觉。

而雾枫炫更是愣了愣,而后失笑出声。

“王妃果然,果然够风趣。”

“风趣是吗?那就是一个值得开心的笑料了。既然本姑娘给王爷你笑料笑一笑,给了你年轻十年的机会,那自然三贤王要有所回报才是啊。”亦芳菲眼珠子转动着。

“年轻十年的机会,这话何解?”雾枫炫问道。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做笑一笑,十年少。所以了,你刚才笑了,本姑娘也就相当于给了你年轻十年的机会了。”亦芳菲理直气壮道。

“哦?那么不知姑娘想要本王回报什么呢?”雾枫炫眸色温润道。

“本姑娘要三贤王回报的东西,不需要上刀山,下油锅,只需要三贤王给本姑娘几味药材便可以了。”身为绝世神医,这几味药材应该不在话下。

“哦?不知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药材,若是本王药房中有的话,本王一定不会吝啬。”雾枫炫允诺道。

亦芳菲顿了顿,而后道:“其实我要的药材很普通的,三贤王一定会有这些药材的。我要的是二两明目,三两水仙,四两青花,五两风盏,六两银杏,七两云英,八两甘草。不知道三贤王的药房中有这几味药材吗?”

雾枫炫眸光微闪,笑容不变。

“这些药材,确实平常得很,本王身边就有。”他打开随侧的药箱,递送到亦芳菲的面前。“姑娘看看,这些是否够了?”

亦芳菲看着药箱中的药材,不多不少,正是她需要的,当下双眸发亮。

“够了,够了,这些就足够了!真是太感谢你了,三贤王。我替白雨蝶谢谢王爷,她有救了!”

雾枫炫神色掠过一抹异光,忽而神色自如,恢复正常。

“不客气,能够救人,便可以了。”

亦芳菲揭开窗帘子朝外探看了一眼,便知道路道马上进入古道大街了。当下她唤了一声:“停车!”

“姑娘,这里离睿王府还有一段路程呢?”雾枫炫不解地看着亦芳菲。

亦芳菲则道:“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的路,就该我跟小兰自己走回去了,不能再麻烦你了。不过还得再说一声,谢谢你了,雾枫炫。”她拿出一块绢巾,将药材包了起来,扎在宽大的衣袖内层里。而后跳下了马车,带着小兰,绕小路朝睿王府的方向走去。

雾枫炫看着远去的飘影,温润的子瞳,浮起淡淡的流光。

“三王爷,现在我们要折回施善堂去吗?”车夫询问着。

“不了,回王府吧。”雾枫炫淡然道。

“那王爷要找的人呢?”车夫不解道。

雾枫炫眸光一转,音色飘起。“已经,找到了。”


第十七章 事实都是要自己验证的

亦芳菲赶回睿王府的时候,伺候着白雨蝶的小红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一样。她一见亦芳菲跨入宁水居,忙用袖子擦干了眼角的泪花,起身期待地凝视着亦芳菲。

亦芳菲也不废话,直接吩咐小红。

“小红,你赶紧到厨房去拿些木炭跟清水过来。”回头转向身后的小兰,“小兰,你去药房将熬药的药罐拿来,快去。”

“是,王妃。”她们二人听完亦芳菲的吩咐,马上各自按照吩咐去拿东西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们二人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亦芳菲拿过小兰手中的药罐,从腰间取出一瓶清毒甘露水,浇灌在药罐的四周以及内层。发现并无异常,双眉顿时舒展开来。

还好,还没有人先她一步,在药罐上动了手脚。看来,那个人根本没有想到她有机会得到这七味药材,所以连后续的动作都省了。

这倒少了她许多测毒的麻烦。

亦芳菲想到这里,嘴角慢慢地勾起,她将藏在衣袖内层的七味药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安放到药罐中,再加上适量的清水,盖上,取木炭,用灯油浇之点燃。

那小红跟小兰见亦芳菲亲自熬药,并不叫唤她们,当下二人面色惶惶,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俱是担心亦芳菲不相信她们二人。

亦芳菲手持着摇扇,轻轻扇动火焰,她似有察觉,忽地抬眸看着她们二人,目光深沉而幽远。“你们二人不要觉得委屈,我并非不相信你们。而是这次非比寻常,若非三贤王相助,我便拿不到这七味药材,所以,这药材便是天下间唯一的一副,若不小心弄砸了这副药材,她就没命了。所以,我不得不谨慎,你们懂吗?”

“王妃,小兰没有觉得委屈,绝对没有。”被亦芳菲说中心事的小兰面色透红,她极为紧张地摇晃着双手。

“王妃,小红也没有觉得委屈,真的,王妃是真心为了我家小姐好。”小红说着,眼泪又飘了下来。

亦芳菲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这两个丫头,还说没有委屈呢,分明眼神骗不了她,一副水汪汪小媳妇的样子。看来不让她们做点事情,她们心里是不会舒坦的。

当下,她淡道:“小红,小兰,若是你们不忙的话,就劳烦你们去厨房替本王妃做些点心来,我肚子饿了。”

她们二人一听,面色一喜,忙点头应承着,奔跑着朝厨房方向去了。

眼看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宁水居的走廊,亦芳菲这才干脆坐在地上,放松地盘起腿来,加大扇子的风速,拼命地扇着,扇着。火光印染她明亮的脸庞,越发地突出她晶莹玉雪般的肌肤,闪烁起清亮的光泽。

在灼热的火焰中,慢慢地,她光洁的额头上,溢出点点滴滴的碎碎银光,圆圆的,滚滚的,若清晨荷叶上的露珠,透亮而温润。

她抬手衣袖一抹,烟灰染上洁白的容颜,看上去有些狼狈。然她只关注着袅袅腾起的药罐,并无注意到脸上花花的黑线。

房门边,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了,此刻他一双冰紫色的清冷眼瞳中,氤氲着难以诉说的困惑、不解、惊讶,还有若无若有的柔软——

风,微送着。青灰色的长衫,下摆随风微微飘动着。他一头泼墨青丝,随着起风,懒散地披在他的肩后,几缕发丝贴上他的前额,落在他散发出幽幽冰菱雪光的鼻梁上,遮盖了他剑眉下的紫瞳,有些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神情。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轻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

他深深地凝望了忙得满头大汗的亦芳菲一眼,随风一闪,身影便消失在了宁水居的走道上。他走后不久,清脆明亮的嬉笑之音便恰在此刻回荡在宁水居的外侧,传入了正倒出药汁的亦芳菲耳内。

“王妃,小兰做了桂花糕、梅花酥饼,还有莲藕羹。”娇笑的脸庞,带着期待的目光走向亦芳菲。

“王妃,小红做了红豆糕、白酥糕,还有清味小米粥。”柔美的脸庞,带着几分羞涩,抬头望着亦芳菲。

亦芳菲笑了笑。“好,好,好,都是本王妃喜欢吃的,深得我心啊,你们两个丫头,果然好本事,等一下,我可要好好地品尝品尝了。”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端起放在桌子边上微凉的药汁,吹了几口气,朝床榻上陷入昏迷的白雨蝶走去。

那小红早就放下糕点,快一步地走过去,将白雨蝶搀扶起。

亦芳菲便吹着气将药汁一点一点地灌进了白雨蝶的唇内。当药汁完全地入了白雨蝶的腹中后,她原本红艳妖娆的脸色,逐渐地平和了下去,慢慢地,褪到了本来的淡淡胭脂芙蓉色。亦芳菲眼底渐渐浮动起舒心的笑光,她抬头目光无意扫向纱窗外,正见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吞没在西山。

心中暗叫一声,好险啊。

而当她心情一旦放松,她此刻倒真得觉得腹内空空如也了。当下也不矫情,直接走到桌子上,拿起小兰做的梅花酥饼伴着小红做的清味小米粥吃了起来,她吃得速度极快,不到一盏茶水的功夫,便将盘中的小点心扫了个一干二净。

终于吃饱了,她满足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笑了笑。

嗯——

床榻上的白雨蝶恰在此刻发出了娇吟声,慢慢地,她美丽的双瞳睁开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小姐,你都快吓死小红了。”小红开心地哭了起来,她拼命地抹着眼泪。

白雨蝶在茫然中坐了起来。

“小红,我这是怎么了?”

“小姐,昨天晚上你中毒昏了过去,幸好王妃她救了你,替小姐解了眼儿媚的毒香。”小红解释着,眼神感激地飘向外间桌子上安坐着的那个背影。

白雨蝶眼波流转,她柔声道:“小红,快搀扶我起来。”她颤颤地,身子骨还有些虚弱,却硬是从床榻上起身,走到亦芳菲的身边,跪了下来。

“白雨蝶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亦芳菲忙转身扶起白雨蝶,神色略不满道:“淡淡,你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啊。你这身上的毒素刚解,还要仔细调养才好,莫要逞强折腾身子了。”

白雨蝶闻听,身体一震。她抬头,望着一脸盈盈的亦芳菲,美丽的子瞳,清波晃动不已。

“芳菲,你,你是芳菲——你怎么会是睿王妃呢,怎么会是——睿王妃不是应该是唐婉柔吗?”她脸色突然大变,苍白得失去了血色。“我知道了,你那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告诉我真名呢?睿王妃,你是睿王妃——”她喃喃自语着,苦笑蔓延在她的嘴角边上。

亦芳菲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忙将她按坐在椅子上,直直地望进她失神的眼瞳里。

“淡淡,我没有骗你,我是亦芳菲,但现在也是唐婉柔,这个事情以后我再解释给你听。不过,你要告诉我,当时在品花会上,我明明见你对三贤王有特殊的感情,而你最后也赢得了第一,为什么你会放弃三贤王而选择了睿王爷,我要听实话,你是真心想要下嫁给睿王爷的吗?”如果不能知道这个原因,亦芳菲心里的疙瘩就一直存在。

白雨蝶苦笑地望着亦芳菲,她的神情有些飘忽。“你以为我不想吗?只是我配吗?我不配,我是个风尘女子,如何配得起才貌双全的三贤王。芳菲,就算我想,那也是妄想,那个人,他绝对不会让我进贤王府的。”

“淡淡,你这么说,我可就要生气了,难道你觉得嫁给睿王爷,那就是他配不起你了?所以,你下嫁给他,就是施舍他了,就是看得起他了?”亦芳菲言辞中不由地尖锐了起来。

白雨蝶慌道:“芳菲,你不要生气。我当时许愿,只是因为他恰好站在三王爷的身边,而我没得选择,当时想着,反正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干脆倒不如——”

“倒不如嫁给有着鬼王之称的睿王爷,然后让你可以一命呜呼,一了百了了?”亦芳菲神情激动,语气中愤愤不平。

“芳菲——”白雨蝶抓住亦芳菲发颤的手,她神色慌乱了。“芳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亦芳菲见她如此,不忍心道:“别说了,我明白的,淡淡。世人不只你一个人这么看他的。”为什么她感觉心头酸酸的,那个绝美冰冷的少年,那眼底深入骨髓的淡然,让她忍不住为他叫屈。

“芳菲,对不起,对不起,我根本没想过要伤害你的。芳菲,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日就去求王爷给我休书一封,就让我去古庙青灯长伴一生吧。”白雨蝶忍痛地抱着亦芳菲,她落泪道。

亦芳菲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倒不必,我跟王爷其实,汗颜,怎么说,反正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了。我刚才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应该将他看待成跟普通人一样的,不该拿异常的眼光看他的。你看你,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没有死,不是吗?而我,也没有死。所以,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是真,真正的事实是要自己来验证的。而我们两个,都亲身验证过了,所以关于他身上带着什么天煞之气,会克人之说,都是无稽之谈,不是吗?”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事情可以这么想的,白雨蝶有些茫然,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芳菲,也许你说得是对的。”白雨蝶隐隐地觉得她的话是对的,她找不到可以驳斥的理由,不是吗?

亦芳菲莞尔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白雨蝶赞同她的言论,她就莫名地很开心。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淡淡,既然你已经进了睿王府了。反正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不如就陪我在睿王府好好地活出自己来吧。”

“活出自己?”白雨蝶不解道。

“就是没有男人的依靠,我们女人,照样可以活出精彩,活出人样来。有名人说过,女人也可以撑起半边天。”现代的话用名人来套一下,虽然汗颜,但总比解释起她的来历要好得多。

“这句话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咳咳咳——

亦芳菲清了清嗓子。

“其实很简单啊。学海无涯,不是吗?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天下所有的书都读完呢。所以了,我看过的书,并不代表你看过了,你看过的书,也不能说明我读过了。懂不懂?”玩转一下文字游戏了。

白雨蝶这话听明白了,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懂了。芳菲,我听你的,我会好好地活下去的。”

“不但要好好地活下去,还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明白不?要不,你可对不起我这个救命恩人啊。”亦芳菲刮了一下白雨蝶的俏鼻子。

“是,睿王妃,妾身遵命。”难得白雨蝶调皮一回。

“好啊,你敢调戏我,看我怎么整你。宝贝,你好美哦,来,给爷我笑个,再唱个曲子,好好地伺候好爷,知道吗?”亦芳菲朝白雨蝶扑了过去。

白雨蝶赶紧闪躲,却依然不敌亦芳菲的毒手,被她偷去了一个亲亲。

哈哈哈哈哈哈——

“宝贝,我亲到了哦!”亦芳菲狂傲地大笑着。

小红跟小兰在旁侧忍不住,皆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

一室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墙角边上,一袭青灰色的身影,他若风化的塑像一样,呆呆地立在那里,那千年不化的冰冻紫瞳,流泻出一抹异常的光芒。


第十八章 尴尬啊尴尬

白雨蝶经过亦芳菲那日点醒之后,她不再萎靡地过日子,而是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态度,就像芳菲说的那样,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这样的心理状态,她只不过用了短短七天的时间修养,那身体状态不但已经恢复如常,而且比以往更加有精神了。这天是京都一月一次的热闹集会,亦芳菲的贴身丫头小兰一大早就将雨荷轩的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就等着主子发话换装,好陪主子一起出门逛街去。

然计划不如变化快,前厅传来,三贤王上睿王府拜访来了。

“淡淡,你听见了没有啊,三贤王来了,那个天下第一美男马上要过来探望你了。”亦芳菲急急地跑到宁水居,双目炯炯地告诉白雨蝶这个好消息。

正在沏茶的白雨蝶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那手中的茶壶忽地从手心中滑落下去。幸好一旁的亦芳菲接得快,否则这茶壶的寿命就提早结束了。

“淡淡,你丫的,要高兴,也不能显露得那么明显啊,等一下在那个美男面前,你可不要因为美色当前而失了身为女人的尊严啊。要知道,男人是犯贱的,得不到永远是最好的,得到了就不会去珍惜,所以你要把握好原则问题,不能让美男觉得你太容易得到了,明白不?”亦芳菲将茶壶往桌子上一放,拉过白雨蝶嘱咐道。

咳咳咳——

小兰拼命地咳嗽着。

亦芳菲怪异地飘了她一眼,继续开导白雨蝶。“还有啊,等一下他来看你,你尤其要注意眼神,切莫流露出一副你很喜欢他的样子,要保持自然,保持平和心态,就像你注视那些为你美色而倾倒的那些臭男人一样,要一视同仁的看过去,懂不懂?”

白雨蝶听着亦芳菲的言辞,她眸光闪烁,她的脸红得快要不行了。

嗯咳咳咳,嗯咳咳咳——

一旁的小兰咳嗽得更加厉害了,边咳嗽,她还边对亦芳菲眨着眼睛。

亦芳菲双眉微扬,不悦地瞪了小兰一眼。“小兰,你干嘛呢?我这跟淡淡说正事呢,你老打断我干嘛?还有,你那眼睛别眨了,眨多了,会害我得妄想症的,以为你爱上我了。虽然本王妃知道自己美丽如花,但是本王妃对你是没有兴趣的,你还是趁早收回心意,免得日后伤心断肠啥的,搞得要死要活的,那我可就罪过了。”

“王妃!”小兰愤愤地跺脚道,她的眼神飘向身后不远处。

亦芳菲刚疑惑着怎么了?却听到一道失笑的爆破音,从宁水居的门口传来。

呵呵——

不知道何时三贤王雾枫炫已经站在那里了,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睿王爷雾枫影。

此刻雾枫炫一脸拼命压抑着笑容,但还是忍不住地从美唇边上流泻出短促的笑声来。而雾枫影整个跟黑脸张飞一样,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冰冻的气息,隔着三丈距离,亦芳菲也感觉到了。

汗颜!

这个——他们不会什么都听到了吧?在他们那一冷一笑的四道目光关注下,亦芳菲想要后退都没有机会啊,当下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硬着头皮向着他们打哈哈道:“我倒是谁来了呢?那一窝的喜鹊一早上就没停歇过,原来是天下第一美男到了啊。难怪这突来的笑声如此地与众不同,一笑便使宁水居蓬荜生辉,主子跟丫头都感动得不会说话了,就连这头上飞的鸟儿,也得拔下几根毛来作为回报三贤王赠送的特别礼物啊。”在特别二字上,亦芳菲咬字重了几分。

众人在旁听了皆是一呆。

雾枫炫却脸色未变,温和笑道:“既然连飞过的鸟都知道要给本王回赠礼物,那么作为睿王妃你呢?”

丫的,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啊,亏他长得一脸和善相,却原来,也是斤斤计较的主啊。当下亦芳菲抽了抽脸部的肌肉,尽量挤出一抹愉快的笑容。

“本王妃当然也有回礼的,不过我呢是借花献佛,希望不要介意啊,实在我弄不了女孩子那种细腻的心思啊。雨蝶妹妹啊,你看贵客都登门了,还是特意来探望你的,你这个宁水居的主人,怎么都得给三贤王一杯茶水喝喝,不是吗?”亦芳菲已有所指道。

白雨蝶此刻脸上的红晕依然未散去,她缓步轻移过来,娴熟地替三贤王还有睿王爷各倒了一杯香茶。

“三贤王,请用,睿王爷,请用。”美人挥袖,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白夫人客气了。前段日子听说白夫人身体微恙,不知现在可好些了?”雾枫炫淡雅地安坐,接过白雨蝶递送过来的香茶,抬眸子瞳温润,口吻亲和。

“多谢王爷记挂,雨蝶已经好了。听姐姐说起,那救雨蝶性命的药材还是王爷给的,雨蝶在此多谢了。”白雨蝶起身屈膝,盈盈一拜。

“举手之劳而已,白夫人不必多礼。你的身体刚刚恢复,就别站着了,坐下吧。”雾枫炫眸光温和道。

“就是,就是,你的身体还虚弱着呢,怎么经得住站着呢,赶紧坐下吧。”亦芳菲将白雨蝶一推,坐在了雾枫炫的旁位上。

白雨蝶立即脸色飞红,她局促不安地想要站起来,却硬是被亦芳菲按着坐了下去。“三贤王都说了,好好歇息着,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的美意啊。”

白雨蝶只好惶惶地坐下,雾枫炫倒没什么,依旧脸色温和如常。雾枫影的脸色可就臭得很了,他冰紫色的眼瞳内,分明地掠过一抹幽沉。

亦芳菲见好好的聚会,被雾枫影阴沉的脸给破坏了,忍不住,她伸手勾着雾枫影的胳膊。“雾,你别摆着一副人家欠你银子的臭脸了?你看你家兄弟难得上门一趟,你这个做弟弟的,就摆脸色给人家看,知道的当你个性使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欢迎自个兄弟来串门呢。再说了,人家我好不容易装装样子,当个贤惠的王妃,你就不要在别人的面前扮酷了?那让人家多没面子啊——”她眸光盈盈,玫色的唇瓣娇嗔嘟嚷着,似在向着雾枫影撒娇着。

雾枫影不知为何,他紧绷的脸色逐渐地缓和了下来。有意地,他捏了捏亦芳菲的手心。“下次不可放肆了。”他坐下低语道。

奶奶的,被他吃豆腐了!

亦芳菲心中虽暗骂着,脸上却娇笑着。“知道了,雾。”她说的可是知道了,而不是答应了哦。嘿嘿,不能怪她狡诈。

亦芳菲心思暗自翻转着,却刚好落在雾枫炫似笑非笑的温润清波里。了然的眸光,会意的笑光,让亦芳菲恶狠狠地回瞪了雾枫炫一眼。

对面的雾枫炫却轻柔地笑了笑,他这一笑,若阳光普照大地,雨露滋润芳草,美得有些炫目啊。

亦芳菲不由地竟痴痴的,有些看呆了去。忽地,她的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亦芳菲眉头一皱,低头看去,发现坐在身侧的雾枫影,眼底暗流涌动着。桌子下,他的手紧紧地拽着她的手,捏得她好疼。

他在生气?为什么生气呢?

怪事了,亦芳菲不解地看着雾枫影阴阳怪气的表情。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雾枫影抓得更紧,忍不住,她倏然站了起来。

拉过雾枫影的头,她的额头便贴上了他光滑的天庭。

没有灼热的异常。

“很正常啊,没有发烧啊?”亦芳菲退开头,纳闷道。

雾枫影被亦芳菲突然的亲昵举动给震到了,他冰紫色的眼瞳内,此刻那抹惊愕还来不及收起,直直地落入了亦芳菲的视线中。

对面的雾枫炫温润的子瞳,水波微荡着。

而白雨蝶脸色红红地悄声道:“芳菲——”

亦芳菲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事情,糟糕!她刚才摆明了就是吃了帅哥的豆腐了?

情急之中,她忙拿起桌子上的松花糕,不断地往嘴中塞着,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却没想到咽到了自己。

咳咳咳——

雾枫影却心情好像突然变好了似的,薄唇边上泛动一抹淡然的笑勾。他拿过桌子上的一杯香茶,送到亦芳菲的手中。

亦芳菲也不管样子多少狼狈了,忙接过拼命地喝着。雾枫影的下一句,却让她神色大变,寒毛直立。

“爱妃,不用吃得那么急的,慢点吃,糕点多的是。喏,全给你就是了,不够的话,让厨房再做来就是了。”温柔的语调,阳光的笑容。

扑——

忍不住,那茶水被吐了出来,喷溅了雾枫影满脸。

雾枫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还有,白雨蝶捂着帕子,拼命在偷笑,小兰,小红在旁在压抑着,快要憋出血来了。

雾枫影的额头隐隐跳动着青筋。不过不愧是皇家子弟,那风度还是有的,还撑在位置上,好好地安坐着。

倒是亦芳菲忙跳脚闪到一边,她胡乱指着外头的太阳道:“呃——我觉得呢,嗯——这风和日丽的,呆在房间里,实在是辜负了大好春光啊。今日三贤王难得来一趟,不如大家一起出门逛街去吧。听说今天可是京城一月一次的热闹集会呢,错过了,可就可惜了。就这样了哦,我跟小兰先去收拾收拾,大家在大门口集合吧。”亦芳菲再次发挥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策略,很没傲骨地溜走了。

众人再也忍不住了,皆爆笑出声。

奶奶的,“男人,笑吧笑吧笑吧不是罪,再多的笑声也刺激不到我。”亦芳菲哼了曲调,暗道,姑奶奶我今日权当演了一回小丑角色罢了,就让你们笑个够,哼——行走着的亦芳菲抬高下巴,冷然地穿过九曲长廊。


第十九章 逛个街也能遇见太子

第一次出王府逛街,因为遭遇天下第一美男的轰动效应,亦芳菲急促匆匆地落荒而逃。

第二次出王府逛街,因为品花会的原因,亦芳菲几乎也是惶然而逃。

第三次出王府逛街,因为白雨蝶中毒的原因,亦芳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差一点被人围困出不来了。

今日尴尬之后的第四次出王府逛街,亦芳菲为了能够踏踏实实地全身而退,她故意放慢脚步,远离那帅哥美女组合群一段距离。

小兰不解亦芳菲的做法,但亦芳菲自有自己的考虑。她想,要是跟绝美无双的雾枫轩,冷峻飘逸的雾枫影,还有娇柔美艳的白雨蝶混在一起,她今日要想尽兴可就难了。

于是,当那一大票子花痴女的痴迷目光围绕在雾枫炫那里时,亦芳菲找了个绝好的机会混在人群中,慢慢地跟他们脱离了联系。

而等到雾枫影冰冷的寒光驱逐了人群的包围时,他们的视线中,哪里还有亦芳菲的身影。

“龙四!找人!”低沉的嗓音,似有磨牙的颤音蹦出。

“是,王爷。”黑衣黑发如电光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那边,一品香的茶楼上,靠窗台的位置,一名俊俏风流的少年郎,正斜靠在楼板上,享受着香茶入喉的温润醇甜。

他眸光清亮,视线若有似无地朝远处拥挤的人群中飘动着,忽而眼底泛动起狐狸一样狡诈的睿光。他的手若极品的羊脂玉,晶莹而温软,抬头间,笼罩在阳光下,隐隐泛动清月挥洒的幻美光泽。

隔壁雅间的紫衣少年,注视到靠窗少年清俊温雅的侧面线条,那阴骘如鹰的漆黑眼瞳,竟掠过一抹快得惊人的柔光。

但见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朝着靠着窗口的清俊少年走去。不等少年开口,他慵懒优雅地安坐在清俊少年的对面,目光含笑地直视着少年的眼瞳。

“这位公子,一品香满客了,在下喝惯了这里的茶水,便不想去别处了。不知兄台可介意在下同公子拼用一桌?”磁性的低柔嗓音,漂浮在空间里。

亦芳菲讶异地抬头,她看着面前耀眼的美男,淡雅的双眉浮动一道皱痕。没错,这位清俊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从人群中偷偷溜走的亦芳菲。

此刻她眸光闪动,淡淡地打量着对面毫无半点局促的少年。

他大方地落坐在那里,全身散发着无从掩藏的贵气金芒,侧的线条像刀雕出来似的,轮廓分明,似有西方贵族王子的立体美,如剑一样犀利的浓眉下是一双震撼心魂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地自然挑起,看上去美丽而妖艳,氤氲着让人猜不透的复杂神情。

此刻阳光在他周身映出奇特的光晕,映照他一半妖娆的脸庞。光与影在他身后,折射出怪异的氛围来。他看似阳光,笑着的样子比太阳更出色,而他的面孔又是那么少见的美丽,绝世而妖娆,她几乎要被他的面孔迷住了,深刻的震撼着,然他暗影的侧脸,让她心中徒然升起寒冷的颤动。

没错,眼前的紫衣少年,虽然是笑容满面,但是,她却有深入骨髓的冷意,浸透她身体的五经八脉。

这样的人,绝对可怕,比直来直往的卑鄙小人更可怕!

亦芳菲暗衬道,若没有必要,她还是少跟他有瓜葛为好。

当下她微微一笑,对着紫衣少年抱拳道:“在下已经品过香茶,时下正要离开,公子其实不必询问在下,在下告辞了,公子请慢用。”她彬彬有礼道,忽而唇瓣一扯,回头叫唤了一声:“小二,结账!”

一锭碎银悄然放在桌角上,亦芳菲转身便走。

紫衣男子阳光般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他啪地一声,打开玉扇,挡住了亦芳菲的去路。“公子既然有心让位给在下,在下焉能不回报公子的心意呢?小二,这位公子的茶钱,记在本公子的账上了。”

“不,不,不,公子肯定是误会了。在下确实要离开了,并非让与公子。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公子并没有欠在下什么,自然没有理由让公子破费。何况在下一向不喜欢欠人人情,还望公子海涵。”亦芳菲将碎银塞到小二的手中,绕道而去。

紫衣少年却低声唤道:“这位公子,等一下!”他阳光般的笑光逐渐隐没在狭长的丹凤眼角。

亦芳菲身体一僵,回头勉强一笑道:“不知公子唤在下还有何事?”

他缓步而来,靠近亦芳菲的身侧,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得清楚的音量道:“公子莫不是在怕在下?”

好敏锐的心思!

亦芳菲脸部线条僵硬了一下,忽地若春风化开一般,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自若地淡笑道:“公子客气了,原来没什么事啊。既然这样,在下就走了。”她怎么那么倒霉,每次出来都没让她安生过,亦芳菲暗自懊恼着。

“公子,你我今日相逢便是缘分了。在下很想结识若公子这般清雅的人物,不知公子可介意在下的冒昧提议?”清风一样温润的口吻,为何似彻骨的冰柱呢?眼见他温柔地过来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坐在位置上。

亦芳菲有一刹那的窒息。

这个人,果然深不可测,太恐怖了!她拼命地抽动脸部线条,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她推辞着:“这位公子,下次吧,这次在下真的有急事,该回去了。真的。”她起身想赶紧闪人,却发现一道无形的压力逼得她站不起来。

卑鄙,他竟然使用武功,将她镇在位置上。

亦芳菲清亮的眼瞳内,掠过一抹怒光,她瞪了一眼对坐的紫衣少年。“这位公子,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位公子,怕是误会了吧。在下只不过是很欣赏公子,想跟公子坐在一起喝杯香茶而已。”紫衣少年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着。

“原来是喝茶啊,那公子可以早说啊。”亦芳菲转怒而笑,她扬手一取,便替自己倒满了一杯茶水,而后豪爽地仰头一干而净。

被子放下,她笑了笑。

“香茶喝完了,请问公子,现在在下可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吗?”

紫衣少年眼角挑了挑,露出几许妩媚。

“当然可以。不过最起码,公子也要等在下这杯相识茶喝完才走吧。否则的话,公子岂非表示不愿意跟在下一同饮茶?”他慢条斯理地小酌着。

可恶的家伙!

摆明了就是在耍赖吗?

亦芳菲双瞳闪闪,火光跳跃着。

她想拍案而起,但却没有办法起身。在外人看来,她根本就是不想离去,反而很想跟他在一起喝茶的。

亦芳菲恼怒自己被他算计。忽地,窗台下,几道身影飘进了她的视线中。但见她面露笑容,双眸发亮。

“相公,我在这里!”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宁愿跟雾枫影他们在一起,也不要跟这个心思阴沉的家伙呆在一起。

紫衣少年听到亦芳菲的呼叫,他神情微愕。不是因为他是女子的关系,而是因为她竟然有相公了?

抬眸望去,他看到熟悉的面庞,丹凤眼中忽地掠过一抹异光。无形中,他的功力收了回来,对坐上的亦芳菲一感觉到压力没有了,当下跑向已经发现她的雾枫影。

雾枫影眼见亦芳菲一脸笑容地扑向自己,他一双幽深的冰紫色眼瞳,刹那戾气散去,剩下的只是困惑。

“你刚才跑哪里去了?”想要斥责的口吻,在出口时,已然成了关心。

“相公,我刚才被人群冲散开了。就一直不敢走远,就呆这最近的茶楼上,想着你们来找我呢。这不,你们就来了。呵呵——”亦芳菲勾着雾枫影的胳膊,一点也不介意众目睽睽之下,那鄙夷惊愕的道道目光。

“下次跟紧了。”警告的意味,却含着一丝的宠溺。

“知道了,我下次再也不敢离你那么远了。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吧,我刚才一直在等你们,压根都还没玩过呢。”亦芳菲撒娇着,其实,她是想赶紧离开那个紫衣少年。

雾枫影点了点头。

“好。”

他们几个人打算离开的时候。那个紫衣少年却朝他们温笑而来。“三哥,七哥,见到小弟,为何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呢?”

雾枫影冰紫色的眼瞳一沉,回头看着他,淡道:“原来是八太子,幸会了。”

八太子?!

亦芳菲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

靠!她逛个街也能遇见一个太子?!

太邪门了吧!


第二十章 太子邀请

八太子,名雾枫煌,乃当今皇后所出,与七王爷雾枫影出生相差一个时辰,排位第八。一出世便立为储君,赐太子府。传闻从小体弱多病,成日浸泡在药罐中,后得一道士偏方,细细调养之后,身体逐渐康健,也能跟其他皇子一般习武学文。

“继续,后来呢?”

亦芳菲抬眸,示意小兰接着讲述关于八太子的故事。但是小兰却神色犹豫了一下,而后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无人,这才敢上前靠近亦芳菲,在她耳根边悄声道:“听说,听说八太子喜欢,喜欢三贤王。就因为这样,八太子一直讨厌七王爷。”她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不满。

八太子有左风倾向?而且还是自家兄弟?乱伦!亦芳菲停下摘取番邦葡萄的手,双眉微微挑高,她觉得不可思议,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便放下这个思虑,转向另外一个问题:“怎么?七王爷跟三贤王以前的关系很好?”她怎么没看出来呢?

“是的,听王府里的奶妈说,小的时候,跟睿王爷走得最近的是三贤王,他们好得就跟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一样,所以当时的八太子非常看不惯睿王爷,老找机会欺负睿王爷。不过那个时候有三贤王挡着,八太子也不敢太过分。只是后来发生了睿王爷身带天煞之气,那三贤王来得次数就少了,最近这些年有时候一年也不曾来过一次。然后八太子也知怎么的,就不来为难睿王爷了,大概怕是晓得王爷活不过今年了,所以这段日子三贤王来看望睿王爷,八太子也没有上王府来为难王爷。”小兰话到这里,她的眼底闪动着一抹惋惜之意。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即神情紧张地看向亦芳菲。

好在亦芳菲神态跟刚才无二样,小兰这才面色缓转,放下心来。

“怎么看都看不出他们曾经有过很亲密的感觉啊?你说呢,小兰。”亦芳菲看着今日冷飕飕的雾枫影,再看着温润若神仙公子的雾枫炫,真的无法想像这两个人友好的场景啊。一想到脑海中他们两个对视的画面,那温情绵绵的样子。

“影,别怕,炫会一直在你身边,会好好保护影的。”绝美的容颜,可以滴出水来的温柔。

“炫,谢谢你。影也会努力长大,长大了守护住炫的。”含羞的脸庞,温润的紫瞳,闪动着幻美的光晕。

相视而笑,绝美的帅气脸庞,逐渐地靠近着,靠近着——

咦——

那个恶寒啊!同人女影响的悲哀啊!

忍不住亦芳菲咒骂了一声死贝贝。该死的,都是那个神经狂的女人,毒茶了她那么多年,害她的思维模式也变得开始不正常了。

旁侧的小兰看着亦芳菲身体哆嗦了一下,忙关心道:“王妃,这里风比较大,要不,让小兰去房间里拿件披风来?”

亦芳菲挥挥手,摇头道:“不必了。”她挺喜欢清风吹拂,一身清爽的凉意,才不要加件披风来闷热自己呢。

小兰见亦芳菲都如此说了,当下作罢。忽地,小兰的脸部肌肉抽了抽,嘟了嘟嘴角。这一表情,恰好落在抬头的亦芳菲眼中。

这丫头,过去那么久了,还是介意白雨蝶啊。

亦芳菲好笑地飘了她一眼,正好,娇美的白雨蝶跟小红一前一后缓缓地走进了清风亭。

“淡淡,我正无聊着想上宁水居去呢,正巧了,你就过来陪我了,呵呵,你我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就通啊。就为了这个,我也得好好奖赏奖赏你啊,来,宝贝,让爷我亲一个。”作势,亦芳菲就要朝白雨蝶扑过去。

白雨蝶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轻灵地闪过了亦芳菲的攻势。

亦芳菲前头扑了一空,眼看就要撞到清风亭的柱子上。小兰惊呼出声:“王妃小心!”幸好一道翩然身姿来得极快,快速地扶住了亦芳菲的身体。

“没事吧?”温柔如水的动人音色,敲击着内心的钟鼓。

亦芳菲微微抬眸,一张绝美的出尘容颜,一双黑曜石般温润的美瞳,若皓月流光,若星辰初现,晃动着清若山泉的水波,迷了她的视线。

雾枫炫啊,雾枫炫,不愧是天下第一美男,无论男女,恐怕都无法在他美丽的面孔下正常地呼吸空气。

亦芳菲一时竟然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雾枫炫的手还揽在她的腰间。这样的姿势,此刻看上去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三哥,你来了。”淡淡的,冰冰的嗓音从清风亭外传来。

雾枫影站在那里,紫衣翻飞,冰紫色的眼瞳沉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然背对着阳光的侧暗处,却越发地透着森寒之意。

亦芳菲面色微红,她忙退开几步,收起眼中的窘迫,自然地迎上雾枫炫温和的子瞳:“刚才真是多谢三王爷了。”

“睿王妃客气了。”雾枫炫温润的子瞳浮过一抹黯光。

雾枫影沉步踏入清风亭内,他恶狠地盯了亦芳菲一眼,并不说话地坐在石凳上,一张俊美的脸庞,阴沉得可怕。

亦芳菲不解雾枫影莫名其妙的怒意。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神经病啊?

旁侧的小兰赶紧走到雾枫炫的身侧,面带羞涩道:“三王爷,奴婢小兰谢谢刚才王爷救了王妃。若非三王爷,我家王妃肯定要撞到柱子上去了。谢谢三王爷了。”

雾枫炫柔光一转,淡淡笑道:“小丫头,刚才你家主子已经谢过本王了。不过,本王还是接受你的感激。睿王妃,你有这么一个心思细腻的丫头,非常幸运啊。”他目光飘向亦芳菲。亦芳菲蓦然一怔,似有所悟。眸光流转,似无意,瞥了雾枫影的脸色。不知为何,此刻他的脸虽然依旧沉着,但却已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难道这小子刚才是——

不会吧!亦芳菲瞪大眼睛看过去,却见雾枫影别开了她直视的目光,视线落在雾枫炫温和的脸庞上。

“三哥来,有事吗?”

雾枫炫也不说什么,从白色箭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的帖子,静静地放在雾枫影的面前。

“明日太子生辰,宴请百官,他希望七弟能带着两位王妃去参加。”

白雨蝶身躯一颤,脸色瞬间苍白。

“淡淡,你怎么了?手怎么那么冰凉,你生病了吗?”亦芳菲担心地用手背去测白雨蝶的额头。

白雨蝶却勉强地笑了笑。

“我没事,大概是最近休息久了,昨天才出门一趟,身体就有些虚了。”

“这样啊。”亦芳菲奇怪地盯着白雨蝶,目光晃动着。

“就是这样了,雨蝶没事,王妃不要担心了。”白雨蝶眼神虚晃着,不敢跟亦芳菲的眼睛对视。

亦芳菲脑海中光芒一闪,似抓到了什么,又说不清楚,想要开口问她,却发现安坐在石凳上的雾枫影浑身不对劲。

她发现他在拼命地压抑着怒意,隐隐的火花,在他冰冷的紫瞳中泛动着。他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拽着,握着,手背青色的线条突兀地显出。

没由来地,她的手在徒然之间伸向雾枫影,握上他冰冷的手。

“本王妃代王爷谢过太子殿下的美意,请三贤王放心,我们到时候一定会准时赴宴的。”淡雅的笑容,坚定的神色。

抬眸,有些愕然地看进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瞳里,雾枫影有一刹那的恍惚。

低头看着手上传来的温度,那温暖而绵柔的感觉,似阳光从黑云中解脱出来,融化了一方的冰水。

而雾枫炫黑曜石的温润美眸掠过一抹惊诧,忽地嘴角浅浅勾起淡然的苦涩。



第二十一章 亦芳菲发怒了!

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照到睿王府时,那厨房内便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一袭淡雅身影站在灶台边,她眉眼盈盈,唇含轻笑地看着手中成型的艺术作品,明亮的双瞳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而后,她拿过一个上下分开套的玉兰花面的大食盒,小心翼翼地将艺术作品安放进去,并在食盒外束了一朵玫瑰花型的紫色绸花。

“王妃,王妃——”一大早发现主子不见了的小兰,恰好这个时候跑到了厨房。但见她一见到淡雅女子,脸上惊慌的神色忽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虚软的双腿。

“王妃,你怎么会跑到厨房来的?害得小兰以为王妃您不见了。”小兰说话还有些喘。本来就是,像亦芳菲睡到日出三竿的懒人,突然有一天早上不见了,身为她的贴身丫头,不慌张才怪呢。

“原来是小兰啊。正好,你替我保管好了,晚上我跟王爷上太子府要用到的。”亦芳菲松松酸麻的手,打了一个哈欠,将大食盒轻巧地放到小兰的怀中。

“好香甜的气味。”小兰双眸愕然,她努力地嗅闻着食盒,伸手想要打开看看究竟是什么点心,却被亦芳菲拦下了。

“时候未到,不许看。”

小兰看着亦芳菲一脸肃然的样子,感到有些意外,一时怔怔地站在原地。

“记住哦,你要是偷偷看的话,王妃我可不饶你。还有,要轻拿轻放,不要磕着碰着那食盒了,明白了吗?”哈欠连连的亦芳菲,回身给了小兰一记警告,而后伸伸懒腰,张开双臂,迎着晨风吸了吸新鲜的空气。

小兰盯着怀中的食盒,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王妃牺牲睡懒觉的时间,一大早跑到厨房来做点心,她是打算送给太子生辰礼的吗?

她正猜想着,前头的亦芳菲回头叫唤道:“小兰,你还呆在那里做什么呢,还不赶紧跟着,我还有事要你做呢。”

“知道了,王妃,小兰这就来了。”小兰忙收起困惑的神情,她小快步地追上亦芳菲。

夜幕降临,当头一轮明月,飞彩凝辉。

太子府内,人群涌动,未到府门,便远远地听见了喧闹嬉笑之音。亦芳菲在小兰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出了轿门。

“小兰,我吩咐你带着的东西都带好了吗?”亦芳菲低声问道。

“放心,王妃,小兰都揣在怀里呢,丢不了。”小兰肯定地保证道。

“那就好。”亦芳菲回头去迎上雾枫影困惑的神色,他飘了飘小兰怀中的东西,视线回落到亦芳菲的身上。

亦芳菲却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笑道:“王爷,宴会恐怕已经开始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嗯——

雾枫影微点了一下头,朝着太子府的府门迈步而去。

亦芳菲走在雾枫影的身侧,她抬头打量了一眼碧玉金镶的太子府,眼底闪过一抹惊叹。印入她眼帘是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

只一眼,亦芳菲感觉到太子府的富丽堂皇。

随旁侧的白雨蝶一直脸色不太好,带着病态的苍白,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她根本就无心欣赏眼前的风景。

亦芳菲察觉到她异常的神态,转身看着她飘忽的眼睛道:“淡淡,你还好吧?”

白雨蝶没料到亦芳菲会突然转身,先是一愣,而后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很好,放心吧。”

“那就好。”亦芳菲狐疑地飘了她一眼,侧头视线落在小红的脸上。“小红,你家主子身体不怎么好,等一下到宴会上,你要好生照顾着,知道了吗?”

“小红知道。”

嗯——

亦芳菲点了点头,她此刻虽有疑虑,但已无暇顾忌,府门的小厮早就过来引路了。

“七王爷,王妃,侧王妃,太子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请随小的到宴会厅。”小厮是个十五六的清秀少年,模样俊秀,看上去机灵得很。

他彬彬有礼地在前领路着,踩着大路旁边的石子路上,亦芳菲跟雾枫影则在后踏上无一杂色的火红绒毛地毯,一步一步地迎上前去。

走过红地毯,转过一个九曲长廊,只见清流一带,势如游龙,两边石栏上,皆系水晶玻璃各色风灯,点的如银花雪浪,上面柳杏诸树虽无花叶,然皆用通草绸绫纸绢依势作成,粘于枝上的,每一株悬灯数盏,诸灯上下争辉,真似一个明亮透空的玻璃世界。

亦芳菲目光所到之处越奢华,她眼底的冷意就更浓烈。

而参加宴会的贵妇们,头上玉金彩凤,身上珠衫焕彩,脚上夜明月华争辉,个个精装重彩,互相竞色。

相比下,亦芳菲跟白雨蝶的装扮就素雅多了。亦芳菲着淡蓝色的蝴蝶云衫,外罩一件深蓝色的绵柔夹袄。一根凤尾蝶的银簪束上青丝发髻,佩戴一对紫珍珠耳钉,手腕上只一条墨绿灵石串成的手串。

白雨蝶着彩虹七色的水印柔衫,外罩一件梅花印痕的水色绸披,银丝娟秀的腰带上系着一块莹润的白玉,头上插着简单的玉色琉璃珠花,配着一整套的粉色水晶项链、耳环跟手串。

她们二人的装扮,在炫花了人眼的宴会上,反而映衬得清雅出众。

那八太子,今日寿辰的主角雾枫煌,一身明艳艳的红色蟒袍,紫玉金冠束发,佩戴麒麟美玉在胸前,月光下,衬得越发地妖娆邪魅。

此刻他优雅起身,含笑而来。

“七哥,两位嫂子,你们终于来了。八弟可等候三位多时了。”他语态谦和,温文尔雅。

看在亦芳菲的眼中,却是虚伪得可以。

当下她嘴角扯了扯,眼底止不住地流露出一抹淡漠神情。

雾枫影淡然地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祝贺你今日生辰之喜。”他冰紫色的眼瞳内掠过一抹幽深的伤痛,那神色闪得太快,亦芳菲想要抓住,却发现再抬眸时,他的面上又是一副淡淡的疏离。

雾枫煌深邃的子瞳掠过一抹魅光,他嘴角勾了勾。

“多谢七哥的美意。对了,今日是八弟的生辰,不知可否向七哥提一个要求呢?”

雾枫影不语,眼角挑了挑,示意他接着说。

雾枫煌视线略过亦芳菲,落在白雨蝶苍白的面容上,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白夫人,在场的众位听了夫人那日在品花会上的琴曲,至今都回味不已。不知道八弟今日有没有福气听夫人弹奏那闻名天下的一曲呢?”

白雨蝶显然地身体一颤,她的眼底氤氲着惶恐、惊惧、意外,还有一丝柔若无骨的脆弱。

雾枫影沉默着。

他衣袖下的手紧拽着。

亦芳菲讨厌雾枫煌一副看人笑话的样子。这家伙早就起疑心了,不是吗?

哼——有她在,她还不会让他有机会看睿王府的笑话。

于是,她上前冷笑了一声。“八弟的眼中莫非只有侧妃吗?”

雾枫煌狭长的凤眼微微挑起,他笑容可掬,笑意却未达眼底。“七嫂说笑了,八弟怎敢忘记大名鼎鼎的睿王妃呢?王妃那一手摔桌子的气魄,那可是连身为男儿身的八弟也无法比得上的啊。”

有几个贵妇人开始对着亦芳菲指指点点,手帕掩着嘴唇,偷偷暗笑着。

亦芳菲忽地面色一沉,呵斥道:“八弟,你既唤我一声嫂子。那么有一件事情,身为嫂子的我,必须要说说八弟了。你今日品评议论身为嫂子的我,又为难身为你嫂子的白夫人为你献曲一首,难道在你心中,白雨蝶还是当日明月湘的白雨蝶吗?你莫要忘记了,她今日是睿王爷的侧妃,是你八太子的七嫂。何况,古人云,嫂子若母,你今日如此待我们,是否代表八弟平日也是如此孝顺母后的?”

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一时间,众人默然。

雾枫煌面色交错,他道:“你——”

“还有,今日既是八弟的生辰,但是你也莫要忘记了,今日也是你七哥的生辰。他没有准备自己的生辰宴会,却来参加八弟的生辰宴会,那已是给足了八弟天大的面子,可惜八弟还不领情,那么——”亦芳菲转到眼神发愣的雾枫影身侧,拉起他的手撒娇着:“相公,你看你家弟弟根本就不欢迎你来,我们还是回家吧。回家后,让妾身跟雨蝶妹妹给相公过个家人宴会,可好?”

雾枫影看着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瞳,那看似任性的撒娇,确实满心的关怀。他的心在那一刻,悄悄地快了频率。

不由地,他伸出手,摸在她柔软的青丝上。

“爱妃,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那好,我们回家过相公的生日去。”亦芳菲甜笑着拉着雾枫影的手,呼叫着身后的白雨蝶:“妹妹,我们回家喽。快点走啊。”

白雨蝶眼底水光连连,她颤声道:“嗯——姐姐,我们回家。”

这突然的转变,让雾枫煌呆了呆。

那席位上的雾枫炫却站了起来,他唤道:“七弟,你们等一等。”


第二十二章 给你一个难忘的生日(一)

行走着的亦芳菲听到雾枫炫喊留步的口吻,她的眼角眉梢掠过一抹慧黠的狡光。然当她回转身,迎上雾枫炫清波翻滚的黝黑子瞳时,她的眼底,波光在瞬间变得清冷而淡然。

“三哥,有事吗?”淡得几乎是听不清楚的低沉音色,雾枫影站在那里,冰紫色的眼瞳浮起一抹水痕。

他看着雾枫炫翩然而至,黑曜石般的清亮眼瞳泛着淡淡的丁香花般的愁痕。

“七弟,你可不可以留下来,等参加完八弟的生辰宴会再走,可以吗?”他语调柔柔的,诚恳地望着雾枫影。

“三哥,就为了这事吗?”雾枫影身侧的双手紧了紧,他冰紫色的眼瞳掠过一抹闪电般的幽冷。

黑曜石般温润的子瞳,浮动着细细的浪花。雾枫炫眼底竟然有了清月独立的孤寂、苍茫。

“七弟,八弟他说过,他之所以邀请你参加他的生辰宴会,他其实也很想,很想跟七弟好好地聚一聚的。”

“是吗?”飘忽的嗓音,怀疑的口吻。雾枫影看着远处那张邪魅妖娆的面容,那子夜般深邃阴沉的眼瞳,他微闭眼瞳,轻轻地叹息着:“其实,其实三哥不用说,我也明白,这些话都是三哥想说的,而不是八太子想这么说。我其实,呵呵——其实早该明白的,三哥待我再交心,心里始终最惦记的却一直是八太子,毕竟他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雾枫影僵直了身躯,他转身想要离去,亦芳菲的手却在此刻悄悄地探到雾枫影的手心里,轻轻地摩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缠扣着。

手心中传达的暖意,让雾枫影浑身一震,他侧转,冰紫色的眼瞳里漂浮起水雾一样的迷离光晕。亦芳菲却对他展露温和的笑容,雾,别难过,别伤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她的手指轻轻地安抚着雾枫影冰冷僵硬的手指,将他每一根手指都柔柔地展开,放松。

微微抬眸间,她视线转移,甜美地向着雾枫炫笑道:“三哥这么好心地留我们,我们若是就这么离开了,确实有些失礼。只是三哥也知道,今日也是我相公的生辰,我们一开始就是因为不想拂了三哥的心意,这才上太子府来祝贺。原来想着祝贺过后回睿王府给相公过生辰的,但是现在,你也明白的,八太子他——”亦芳菲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将后话吐出来,但是其实她的话根本就不用再说下去了,因为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无论是谁,也都该听明白了。

远处那绝世妖娆的面容缓缓地靠近,他举手抱拳道:“七哥,两位嫂子,刚才是八弟失礼了,还望七哥跟嫂子原谅,希望你们可以参加完八弟的生辰宴会,可以吗?”他丹凤眼中含着温和的笑光,笑意却只闪在眼角处,未及眼底。

“七弟,你看八弟都这么说了,你——”雾枫炫插言道。

雾枫影冰紫色的眼瞳波光流转,忽而抬高了下巴,孤傲中带着冷绝:“八太子客气了,雾枫影就坐便是了。”

“不过八弟,嫂子有个要求,不知道能不能提出来?”亦芳菲一张俏丽的容颜,笑得很甜。

雾枫影眼底浮动一层迷雾,淡飘了亦芳菲一眼。

八太子雾枫煌丹凤眼中光芒忽闪,倏然沉淀,笑了笑。

“嫂子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便是了,八弟能帮得上忙的,定然帮忙。”

“八弟能这么说,那嫂子就不客气了。你也知道,今日同样是你七哥的生辰,嫂子我都准备好了,万一等一下那些来祝贺你七哥生辰的朋友啥的跑到太子府来祝贺,嫂子希望八弟不要介意。当然嫂子本来准备给你七哥祝贺的节目啥的,自然也要在太子府办了,否则的话,等宴席散了,回到睿王府,再给你七哥办生辰宴就过了时辰了。八弟你说,嫂子的话在不在理啊?”亦芳菲清亮的眼瞳里掠过一抹狡诈的笑光。

妖魅的丹凤眼微眯了眯,忽地,笑光浮动。

“嫂子的话自然在理。既然我跟七哥是同日生辰,自然在一起办,也热闹些。何况,八弟还有机会沾沾七哥的光,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呵呵——”

“八弟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儿。刚才七嫂口快了些,对八弟还真有些对不住呢。不过看八弟如此胸怀跟雅量,自然也不会跟区区小女子——我这个七嫂介意这种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了。小兰,小红,快点,赶紧张罗着,喏,那桌就好,比较偏角,不会打扰了其他人,也适合我们自己办个小型宴会。”亦芳菲吩咐的同时,早派小厮去门口将马车上的东西去搬进来。

一把凤尾寒,悄然地安置在桌面上,亦芳菲含笑着手指轻轻地调动着清音。

“小兰,将那个玉兰色的大食盒打开。”

压抑在小兰心中一天的困惑,终于要在这个时候揭晓了。小兰眼瞳发亮,不由地双手有些发颤。

当她打开那个盖子时,她的眼睛顿时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圆形的糕点,四周铺满了雪白的奶酪一样的东西,以花型的螺纹一样旋转而上,雪面上,一只精灵可爱的紫鼠正吞咽着一个红艳艳的樱桃。

樱桃侧,是红色果酱书写的字。

雾枫影,生日快乐!

满席的众人从未见过如此精致漂亮的点心,他们的眼睛都发愣了。

雾枫影眼波一震,他的视线落在雪面上的字,看着,看着,流光不断地翻转着。

“王妃,这不就是你一大早在厨房忙出来的吗?这叫什么点心啊?”小兰惊呼道,眼底是崇拜的幻光。

亦芳菲笑了笑。

“这叫生日蛋糕,专门给过生日的人制作的点心。小兰,只是这样就让你发呆了,等一下还有更让你叫好的呢。看着哦。”她含笑着拆开另外一个食盒,从中拿出十六个精巧的玫瑰花型灯座,分别排列在生日蛋糕的四周。

而后轻轻弹动按钮。

哗——

包裹的玫瑰花型灯座缓缓地打开,里面旋转出一个个Q版本的雾枫影,有淡笑着的,有皱着眉的,有愤愤的,有忧愁的,有吹笛的——栩栩如生,形象逼真。

“王妃,这些雕刻的人儿好像王爷啊!”小兰低头看着花型中旋转的精雕小人,眼中那是惊艳的光芒。

“就是,就是,好像王爷,可是又有些奇怪呢。”小红看着雕刻的小人那衣衫,现代版的西装、牛仔、还有T恤、衬衫,她们不看着惊奇才怪呢。

席位上的众人都被这有趣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雾枫煌也不例外。

亦芳菲则将视线落在雾枫影的脸上:“雾,你看这生日蛋糕,还有这些小人喜欢吗?那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我,我很喜欢。”他冰紫色的眼瞳隐隐有水光浮起。


第二十三章 给你一个难忘的生日(二)

“你喜欢那就好了。那么,接下来,请接受我的第二件生日礼物!”亦芳菲坐在凤尾寒前,顺手弹奏起来。

琴音轻快而优柔,动听而飘扬,扣人心扉,足令人沉迷而心醉。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雾枫影,笑容挂在眉梢。深深地看着他的紫瞳,轻轻地吟唱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音调一转,朗朗的悦耳音色漂浮在空间里。

“我在为你唱上一首生日快乐的歌,

愿幸福陪伴你左右,

让所有烦恼和忧愁,

统统一齐走。

让我为你唱上一首生日快乐的歌,

让我们举起一杯酒,

共祝灿烂的季节再相逢,

把开心的泪拥有。

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快乐的日子你天天过。

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快乐的日子你天天过”

曲调结束,亦芳菲站了起来,她对着雾枫影水袖一挥,盈盈一拜:“雾,这第二件生日礼物,可喜欢?”

“喜欢……”复杂的音色,颤颤的,除了这两个字,雾枫影似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唱了生日歌,接下来,可要吹生日蜡烛,许心愿了哦。”亦芳菲嫣然一笑,她拉起雾枫影的手,陪同他走到生日蛋糕面前,点燃起一根一根的红烛。

红烛,不多不少,刚好十六根。

妖娆的红色,随风摇曳着,亮灼灼的,闪烁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

“雾,闭上眼睛,许下三个心愿,不要说出来哦,记在心中就好,否则就失灵了。来——”亦芳菲一张玉莹美玉般的娇容泛动温和笑容,慧黠的眼瞳里,柔和的光芒晃荡而起。

卓然的俊逸身影颤了颤,幽幽的冰紫色眼瞳浮动月花般的清光,悠远、舒心,还有无法言喻的感动。

慢慢地,他的面容如佛前莲花座上的仙人,缓缓地,在羽扇扑扑的浓密睫毛下,关闭了那双勾人心魂的紫瞳,他如花瓣一样美丽的薄唇,淡若水晶球的透明紫,逐渐地旋转出梨花一样的美丽漩涡,看上去淡然的笑勾,安逸而宁静,怡然而心平。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静得连一片落叶飘下的声音都那么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际中,他们的头都朝着一个方向,视线一致落在那个淡紫色的身影上,屏住呼吸地关注着他。

在随风拂动的烛火中,他默默地许着心愿。性感的薄唇一张一合,似在说着什么,却又似融入了夜风中,那吐出的音色,随风散去,结果,众人什么都没有听到。

亦芳菲看着这样飘然的他,完全地被这样夺目的美丽吸去了所有的心神,她黑亮的双眸似被月光的迷离笼罩了,浮起了若清晨湖面上袅袅升腾的白雾,朦胧、飘渺而捉摸不定。

忽地许愿中的他睁开了双瞳,那若水晶一般剔透的光泽,直直地射进了她水波起痕的眼睛里。

“我,许好了。”他看着她笑道。

呃——

直面的摄魂之美,使得亦芳菲心头猛然一震,那个地方,似有不和谐的钟鼓声,拼命地敲击着她的心脏。

亦芳菲的脸,不知为何,飞上了五月的朝霞,热烈而含羞。

良久,小兰的手拉扯起她的衣衫,她才发现自己失神了!当下尴尬地干咳了几声,上前尽量自然道:“快,赶紧一口气吹灭蜡烛,那样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了。”

呼——

不疑有它,雾枫影一口气吹出,那玫瑰花座上的十六根红烛几乎在同一时间里熄灭。

亦芳菲眸光有异,心头赞叹着,好厉害!

接着,她握住雾枫影略微凉意的手,继续下一道的程序步骤。

“这样,嗯——就是拿刀子切下,对,蛋糕,第一块给你自己,接下来的,就随你分配了。”温热的阳刚气息浮动在她的身侧,亦芳菲讲话也有些断断续续了。

雾枫影盯着亦芳菲的侧脸,他的眼底飞速地闪过一抹魅笑。看上去,亦芳菲的局促,他倒心情很好了。

但见他刀法利落地将蛋糕均衡地切成十六块,分至各花色瓷盘中。这速度,这凌厉的刀法,又让亦芳菲眼底起了惊色。

好厉害哦!

雾枫影看着亦芳菲呆呆的样子,他不由地失笑出声。

呵呵——

清脆明朗的轻笑,让众人皆成木头状。

亦芳菲狠狠地瞪了雾枫影一眼。小样,有什么好笑的,本小姐赞赏你的刀法,那是看得起你,哼——

不过她看着今日是他的生辰,他是寿星公,她亦芳菲也就不多计较了。

“相公,我喂你吃哦。”她天真地笑着,眸光闪闪。忽地叉起一大块蛋糕,塞到了雾枫影的口中:“相公,怎么样?我的手艺还可以吧?”

甜甜的,酸酸的,酥软而柔滑,入口便有融化的感觉。好温馨,好甜美——雾枫影竟然傻傻地笑了笑,嘴角咧得老开。

“好吃。”

“好吃可要完全吃完哦。”亦芳菲作弄不成,干脆将糕点放到他手心中,让他自己品尝。然后转身,视线落在身后的小兰脸上。

“小兰,将那个烟花筒点燃,放到空中去。”

“是,王妃。”小兰快步将一根小小的蓝色花筒安置在地面上,然后取出点火石将花筒的导火线点燃,放映空中。

火光一沾,蓝色的花筒朝夜空飞去、绽放,若美丽的蝴蝶一样,展翅而过。忽地点点烟光飘落,印刻在天边,形成四个大字——生日快乐!那美丽,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却美得极致,美得让人忘不了那绽放的瞬间灿烂。

雾枫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冰紫色的眼瞳再次闪了闪。

“爱妃——”

亦芳菲手指放在唇瓣上。“嘘——等一下,我送的第三件生日礼物,还没有送完呢,接着看哦。”她眨眼的同时,太子府的围墙上飞落下几道身影。

“保护太子,抓刺客!”有人高叫着,宴席一时乱了。

亦芳菲脸色一沉。

“哪里有刺客?那是本王妃请来为睿王爷祝贺生辰的艺人。连你们家太子刚才都表示赞同本王妃的提议,你们这些下人怎敢放肆?”

“下去!谁叫你们上来的!”雾枫煌一双丹凤眼阴沉着,他蟒袖一挥,那冒出来的侍卫便整齐地退了回去。

而后,他对着亦芳菲的这桌笑道:“七嫂,八弟管教不力,还望七嫂不要见怪。”他以酒惩罚,一口饮尽。

亦芳菲也不好过分,便淡笑着点头,接受了八太子的歉意。“八弟客气了。难得八弟如此雅量,容我们夫妻在此办理生辰,嫂子感激还来不及呢,又岂有见怪之意。”目光一转,她含笑道:“众位还是回到位置上吧,来,我们接着给王爷祝贺。”

啪——啪——啪——

亦芳菲拍掌,示意舞蹈开始。

坐在主位上的雾枫煌满面含笑地向着众位宾客敬酒着,却在低头饮酒时,他妖娆的丹凤眼角,闪动一抹阴狠的光芒。

那光芒,直直地落在偏桌位上的亦芳菲身上。

而亦芳菲却沉浸在自己的生日构想中。

那霓裳羽衣,翩翩舞姿,柔软的身段,优美的动作,如流水一般,华丽地展示着。刚刚还在喊着抓刺客的众人,现在那双眸却痴痴的,盯着场地中舞动的柳腰上,盯着那美丽如花的娇容上。

夜风,轻轻地吹动着,沁人心脾——

舞,旋转着,轻灵飘逸——

目光,闪烁着,复杂而游离——

舞到最后,目光随处,那领舞的舞娘被高高地架起,直直地朝着雾枫影而来。啪地一声,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一开。

一副画卷直直地落下。

雾枫影的视线似凝滞了。周围的众人的呼吸似也停止,静谧、压抑、震撼——

那是一副现代的人物油画,笔力清晰而有劲,勾勒出雾枫影的面容,逼真的就像他本人的音容。

在一片红枫中,片片飞转的红叶中,雾枫影斜靠在枫叶树下,他的手中拿着寒玉箫,似刚从一曲演奏中清醒过来。那若琉璃一样的紫瞳,还飘荡着浅浅的光芒,折射着温和的暖意。

原来,他也有过这么温柔的神色。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画作,将雾枫影的形容神态绘制得栩栩如生,难怪众人一片唏嘘之声,面上赞赏不已了。

“爱妃——这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今晚给他的震骇太多了。

“这是我亲手画的,相公喜欢吗?”亦芳菲从舞娘的手中取下那副画卷,送到雾枫影的手中。

雾枫影怔怔的,他冰紫色的眼瞳浮动一抹颤色。

“爱妃,我——我,很喜欢。”他摸着画卷上的人,手指颤颤的。

亦芳菲陪在他的身侧,目光柔和。

“只要你喜欢就好,我的生日礼物全部送出去了,希望相公生日快乐!”

“王爷,生日快乐!”白雨蝶,小兰,小红,还有龙四,不知为何,齐声在后祝贺道。他们的眼底,都有着闪动的水光。

雾枫影目光一一落在他们脸上,那一向冰山的面容柔软了下来。

“谢谢!”

这二个字,是他此刻唯一能说的二个字了。

妖娆的单凤眼,盯着雾枫影抱着画卷怜惜的样子,他连眼角的笑光都沉没了。他望着那一桌,那每个人脸上浮动的幸福光芒,他衣袖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起,握紧——


第二十四章 皇后传召进宫

睿王爷的生辰,亦芳菲的三件生日贺礼,在那夜之后,迅速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而冰山美男雾枫影在生辰宴会上展露的温柔,更是变成了睿王妃笼夫之能的标志。到最后,传来传去,睿王妃就被神化了,听说凡是经过她手中制作的东西,都极具灵性,能令对方感化而获得对方的心。

一时之间,亦芳菲成为了闺房千金小姐、大臣贵妇们的崇拜偶像。她们纷纷上门来拜师求艺,以期学得精湛技能,博得心爱之人的青睐。

然亦芳菲是个懒人,她绝对没有想到事件发展的轰动性效果,若她早知道会被人踏破门槛,像堵截现代明星一样地追捧着她,她说什么当初都不会搞出这么一个难忘的生日宴会。当然,这个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所以郁闷得快要抓狂的亦芳菲,此刻就算是肠子悔青了,那也是于事无补的。

“王妃,王妃——”小兰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地从远处跑过来的时候,亦芳菲跟白雨蝶安坐在清风亭里,她正美滋滋地享受着番邦进贡的极品葡萄,神色间舒然万分,笑容淡淡地流泻在唇角上。

忽地被小兰的出现给打破了,亦芳菲双眉徒然皱起,双瞳发出寒电:“小兰,不是吩咐你了吗?但凡有贵妇、小姐上门拜访的,你一律推说了本王妃不在,不就是了吗?”

“王妃,小兰确实是按照王妃的吩咐这么说的,不过今儿个来的人,小兰不能撒谎了。”小兰神色惶然道。

亦芳菲扔掉了手中的极品葡萄,此刻她已经没有心思享用了。抬眸间,一抹异光闪动着。

“这次来的是谁?”她心中怎么有不好的感觉。

“王妃,宫中来人了。是天后身边的卢公公,他过来传召天后的懿旨,说是请王妃到御花园中赏桃花呢,此刻他人正等在府门外,候着王妃进宫呢。”小兰神色紧张地汇报着。

“天后?”轻声低喃着,想不到她还惊动到威名远播的皇后娘娘了?亦芳菲双眉不由地打结。这个时候传召她进宫,难道真的是请她欣赏什么桃花吗?

呸——

口中吐出葡萄残渍,亦芳菲忽然问道:“王爷人呢?”

“上朝还没回来呢,王妃。”小兰虽然内心困惑着,但还是快速回了亦芳菲。

“知道了。”亦芳菲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她顺手摘了一颗葡萄扔进了荷花池中。

扑通——

音色单调而突兀。

小兰看着王妃的样子怪怪的,不由地,眼底流露出担忧来。

“芳菲——”白雨蝶看着神色沉寂的亦芳菲,那感觉很飘渺,飘渺得令人心颤,那种让人抓不住的惶然,让白雨蝶忍不住轻唤出声,想要将亦芳菲的思绪拉回来。

亦芳菲嘴角浮动一抹苦涩。

“我没事。小兰,回了卢公公,就说我换套衣衫,马上就跟他进宫。”淡淡的嗓音,散在风中。

“是,王妃,小兰这就去。”小兰前脚走了,亦芳菲后脚站了起来。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背影挺直而坚定。

转身侧头,阳光斜照在她如玉的脸庞上,虽和煦,但不够暖意,像是泛黄的老照片一样,动人而感伤。

“淡淡,那个人就是八太子吧。”低低的呢喃,几乎听不清楚,却如刺一样,字字落在白雨蝶苍白的面容上。

“芳菲——”她轻唤着,亦芳菲的背影却已经在清风亭外了。

托轰动效应的福气,亦芳菲第一次有机会欣赏皇宫巍峨崇楼的恢宏气势,曲曲长廊的碧玉妆成,以及庭燎烧空,香屑布地,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极具奢华之相。

跟着卢公公,她亦趋亦步,小心谨慎地观察四周。转过一道小斜坡,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荼蘼架,越牡丹亭,度芍药圃,入蔷薇院,出芭蕉坞,盘旋曲折,终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正殿前。

“乾宁宫”三个字,挂在殿门前,颇有仰视的感觉。然这样辉煌的殿宇,却是熬进美人一生的金笼,宠幸点的,还能雨露沾恩,得了几分慰老;不宠幸的,便是带着一生落寞孤寂的煎熬,慢慢地老死在这座深宫别院中。

然就算是这样,依旧有环肥燕瘦各样的美人,挣破脑袋,踏着鲜血也要挤进这个殿宇中。踩在那碧绿凿花的大理石台阶上,亦芳菲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伤。

“睿王妃,你在这里等一下,咱家进去向皇后娘娘通报一声。”卢公公尖鸭一样的刺耳嗓音响起。

亦芳菲忍不住鼻子皱了皱,她有礼地水袖一滑,目送卢公公踏进乾宁宫的偏门。大概等候了不到一盏茶水的功夫,卢公公面带微笑地走出来。

“睿王妃,皇后娘娘请王妃进去呢。”卢公公在前头领着路,亦芳菲小心地在后头跟着。这在皇宫里,亦芳菲自然不敢放肆,每走一步,那个都是小心翼翼的。

穿过金彩珠光铺面的外廊,跨过三道水晶珠帘镶缀的铜门,亦芳菲来到一个四面墙壁玲珑剔透,锦笼纱罩的房间。

但见内室铺设雅致而空阔。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粉嫩簇团的艳丽桃花,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水墨江南风景图,一副飘逸的柳体字对联,分在两侧。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案上设着大鼎,香烟袅袅,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各色透亮的琉璃珠子,熠熠闪闪。

传闻天后跟皇上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皇上年少时上战场的时候,那天后也是陪伴在侧,破有几分巾帼不须眉的豪气。

眼下看这房间布置,少了闺中女儿家的柔然,却有一股男儿个性的洒脱,倒真的跟传闻挂上勾了。

亦芳菲在房间内打量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太过灼热。

倏然转身,她的视线中,一张完美的俊脸,如凿刀深刻过的五官,让人惊叹爱慕,虽然他鬓角染上灰白之色,但无损他卓然的风姿。

此时,他燃着激动的黑色瞳仁死死地盯着她,入鬓的浓眉高高地扬起,他颤颤地走向她,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的幻觉一样,朝她伸出手来。

“你是,你是——”他语不成声,那温柔的眼神,令亦芳菲浑身一震。

忽地,她瞥到身后一袭华丽的身姿,快速收敛眼中的惊色,盈盈一礼。

“儿媳拜见母后。”

同八太子一样的丹凤眼,犀利而深邃,令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天后缓步而来,她淡飘了身侧的中年男子一眼。

“大哥,坐吧。”转而视线落在亦芳菲的脸上,眼底异光一闪,很快又沉淀下来。她的嘴角泛动一抹微笑。

“睿王妃,是吧?也坐吧。”她华丽凤袍滑过光滑的碧玉地面,走向凤凰展翅的金凤椅上,微微向后仰着,微眯眼瞳。

“谢娘娘。”

“谢母后。”

亦相同亦芳菲同时谢道,分别侧坐在下首位上。

“对了,婉柔啊,母后今日传召你进宫,就是想让你陪母后说说话,然后呢赏赏桃花,听说今年御花园的桃花开得特旺盛,所以啊,母后就想起你来了。”丹凤眼流光翻转着,她淡淡地飘了亦芳菲一眼。

亦芳菲却有冷汗直冒后背的感觉。

那目光,似什么都明白一样。

亦芳菲当下不敢坐着,立即起身屈膝道:“儿媳谢母后惦记了。”

“自家人,何必那么客气啊。起来吧,婉柔啊,以后要常常进宫来陪母后聊天啊,母后老了,身边就老想有个人能跟本宫说说话。”天后淡淡笑着。

“母后哪里老了呢,儿媳看母后可年轻着呢。儿媳要是跟母后一起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姐妹呢。还有,母后要是不烦儿媳叨扰母后,儿媳以后就天天上你这乾宁宫来。母后觉得可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亦芳菲就捡好听的说。

果然——

天后轻笑了起来。“你个小丫头,嘴巴跟抹了蜜糖似的,尽说好听的,难怪影儿那么冷的个性,也敌不过婉柔的甜美啊。”

“儿媳说的可是实话呢,母后。比金子还真,可不敢在母后面前放肆来着。”亦芳菲送了一句。

天后笑了笑。“你啊你——算了,看你这么讨好母后的份上,母后就收了婉柔的心意。来人啊,将番邦进贡的那只碧玉天青的镯子,还有那对朝阳五凤挂珠钗都拿来,赏了给睿王妃。”

“谢母后赏赐。”亦芳菲也不推辞,直爽地收下了。

天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婉柔啊,陪母后去御花园走走吧。大哥,也一起吧。”

“是。”亦芳菲快前一步,搀扶着天后走。

天后看着亦芳菲一脸讨喜的脸庞,眉梢眼角却带着戏谑的笑光,这份玲珑心,难得啊。她没说什么,默认了亦芳菲的行为。

身后,亦相看着面前的飘然背影,那流露在阳光中的俏丽脸庞,他幽沉的双瞳,氤氲起难得的温柔目光。


第二十五章 是她多心了吗?

四月中的天,空气中带着一股清凉的味道。

御花园中,嫩树柳叶儿处处点缀出绿意来。

那含羞的春阳轻轻的,从薄云里探出一些柔和的光线,和煦,却显得微淡。

满树的桃花在这个季节里开得正旺盛,粉嫩的桃花花心洁白如玉似棉,娇羞的花瓣粉如绽放的杜鹃,犹如少女般秀丽而娇美的脸庞,她们纷纷挥洒着自己的青春,展露自己最美的风姿落在风中,印入欣赏者的眼中。

看着风中翩翩而起的红蕊,一种清雅的宁静感觉莫名地涌动在亦芳菲的心头。慢慢地,她的双瞳浸染进飘飞的粉色回忆,透亮的清波上,一层淡淡的江南水雾氤氲而起。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眉腮,已觉春心动。酒意待情谁与共,沮融残粉花钿重。”低声轻喃着。

亦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动着,他鬓上灰白的发丝随风飘起。那精明的深沉瞳仁,却浮动梨花漩涡一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着。

“菲儿——”他嘴角扯出一道缝隙来,却无声音。

“婉柔丫头!”轻笑的嗓音,盖了亦相飘忽的神色。酒红色的葡萄光泽晃动在琉璃杯中,葱白如玉的手指微微翘起。天后神色淡淡的,道:“这首词倒是合情合景,别有味道。只怕是云霓那丫头也作不出如此清雅的词来。好!”狭长的丹凤眼中掠过一抹赞赏。

亦相似察觉到自己失态,那眼底的激动光芒,很快沉淀,依旧是一副请冷冷的样子。

而亦芳菲听到天后的赞扬,她眉宇微动,她忙起身,笑盈盈道:“母后夸赞了,这词并非儿媳所作,儿媳也是从书中偶尔看来的。眼下情景正合适,不由地就拿出来应景了。”虽不知云霓是谁,但听皇后娘娘的意思,怕是个有才气的女子。所以她没有理由吟了李清照的蝶恋花词,而莫名地竖立出一个未知的敌人来。

“哦——不知是出自哪本书啊?”笑光浮动的眼角,视线若近若远地落在亦芳菲的身上。

亦芳菲有一刹那的颤意,后背冷飕飕的。

“母后果然厉害,儿媳不得不佩服。其实那根本不是儿媳从书中看来的,而是儿媳小时候从一个私塾先生那里听到的,时间很久了,儿媳现在也记不全那首词了。所以刚才只吟了半阙词,还望母后看在儿媳为了博得母后欢喜的孝心上,原谅儿媳的炫耀之意。”她眉眼盈盈,眸光清亮。

“你这个丫头,都这么说了,母后还能说什么啊。”微眯的丹凤眼中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只有那眼角飘起的笑痕,让亦芳菲的心放松了下来。

她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失了!

亦芳菲暗自呼了一口气,果然这皇宫不是人呆的地方,说句话都那么累人,她得早点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才好。

扯了一抹嘴角,在天后看不见的视线中,苦涩地吐了吐舌头。却不料落进了旁侧亦相的眼睛中。

看着飘过来似笑非笑的柔和目光,亦芳菲面色微红,有些尴尬。当下她忙安坐好,优雅地吃着御膳房做出来的精致点心,不过却失了胃口,如同嚼蜡一样,根本没有味道。

远处,一白一紫,两道身影翩然而至。

近了,近了,熟悉的脸庞,浮动安心的气息。亦芳菲双瞳突地发亮,是雾枫影跟雾枫炫他们。

“儿臣参见母后。”他们二人疏离而客气地施了一礼。

天后淡淡地看了亦芳菲一眼,视线转到雾枫影身上,闪动一抹暧昧的笑光。“起来吧。你们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母后了?”

“刚上朝回来,听云霓说起,御花园中的桃花开得好,让儿臣替她摘几枝过去呢。”雾枫炫温润的子瞳,闪动一抹宠溺光芒。

又是云霓!

她定然是个不平凡的人物了,连雾枫炫说起她的时候,都带着宠溺的笑光。

天后没说什么,嘴角弯了弯。

“那小丫头,跟母后闹了一顿脾气,自己不敢来,倒让炫儿来。也罢,你就挑几枝漂亮的桃枝去,让她开心开心也好。”

“儿臣知道了,儿臣会将母后的心意告诉云霓的。”雾枫炫笑道。

“那么影儿呢,莫非也是为了给云霓丫头摘桃枝来了?”天后视线一转,落在雾枫影冷然的面容上。

雾枫影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亦芳菲的脸上,那冰紫色的眼瞳,微微晃动着水波。

“儿臣承蒙母后厚爱,得配良缘。本大婚之后就该到母后这里拜访的,只是睿王府近日有些杂事没有处理妥当,所以一直就耽搁了。今儿啊,母后传睿王妃进宫,儿臣这才觉得疏忽了,这就立即赶来给母后赔罪了。”

“影儿啊,你这是来看母后,还是离不开婉柔半刻啊?”似笑非笑的光芒,流动在一双幽然的丹凤眼中。

雾枫影面上有丝红晕泛动,他尴尬道:“母后既然知道,又何必来挖苦儿臣。”

亦芳菲一愣,这雾枫影——

天后狭长的丹凤眼微闪了闪。

“也罢,儿子都大了,都有心疼的人了。母后老了,自然也就得退让喽。卢公公,大哥,本宫这花也赏了,酒也品了。倒有些累了,这就回乾宁宫吧。”天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

那亦芳菲早就笑着迎上去。

“母后,你别听他乱说呢。其实啊,在母后面前,他才故意心疼儿媳的。背地里,可是成日唠叨着母后的好呢。”亦芳菲嘟嚷着嘴,像足了吃醋的发酸样。

“你这丫头,就你这嘴甜。难怪影儿一刻都离不开你。去吧,以后记着常来看看母后就好。”天后笑了笑。

“儿媳拜送母后。”亦芳菲笑着屈膝目送天后离开御花园。

亦相临走的时候,回头深深看了亦芳菲一眼,那眼神,热烈而放肆。

“睿王妃,老臣告退。”

亦芳菲嘴角动了动,自然地水袖一挥,回礼一屈。

回头,她看到雾枫影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

“你,认识亦相?”犀利的紫瞳,逼视着她的眼睛。

亦芳菲被问得一头雾水。“认识?没有啊,今日刚知道的,怎么了?”

“那他,为什么那样看着你?”怎么有些酸涩的气息。

亦芳菲摸了摸额头,嘟嘟嘴角。“我怎么知道,也许他这里有毛病也说不定。”她也觉得那个亦相看着她的样子怪怪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雾枫影见亦芳菲毫无所知的表情,那紧绷的脸部线条缓和了下来。“对了,母后找你来,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都是一些问候之类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敏感了,我总觉得怪怪的,但是又不知道怪在哪里。对了,倒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御花园啊?”亦芳菲回头侧望着雾枫影。

“也不知道你这颗脑袋怎么长的,笨蛋!”雾枫影莫名地说了一句,跨步而去。

“喂!雾枫影,你说清楚,谁是笨蛋了,你给我站住,站住!”亦芳菲醒悟的时候,忙追了上去。

于是,皇宫花苑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别扭地对话着。偶尔,激烈的音色,惊动着桃花林中飞舞的蝴蝶。

他们身后,桃花林下,雾枫炫手拿着几枝梅枝,那温润的眼瞳,光芒暗暗的。


第二十六章 雾枫影昏厥

夜,静谧,风,清寒。

香炉中,烟气袅袅。

冰雪蚕丝串联而成的水晶卷帘,透亮的琉璃珠子晃动着,碰撞着,朦胧地描出帘内婀娜的身影。

一双深邃精锐的丹凤眼微微地眯着,玉指纤纤,轻柔地抚着一头披散的黑亮青丝。

“亦相那边有什么动静?”听不出起伏的嗓音,慵懒迷离。

帘外,淡淡的光线拉出地面上一道鞠躬屈膝的影子,微凉的,淡薄的。

“属下跟踪而去,果然如天后所料的没错,亦相回去后,立即派人将唐尚书一家人全部宰杀,一个未留。”

慵懒的身姿缓缓地坐起,眼波流转。

“大哥为了她,果真是……”低柔若情人般的梦幻,倏然,她嘴角泛动浅浅的笑。“这样也好,以前看不清他,也着实地担心着他。现在他像个人了,那么至少他有弱点了。”

“回天后,那钦天正的话——”黑影抬头,目光中掠过一抹惊愕。天后的意思是放过她了吗?

懒懒的身体突然坐正,丹凤眼如电地落在黑影的脸上。

“钦天正的话到此时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你该知道,时限到了,就算她真的是命定的贵人,那也晚了。不是吗?”那样一双冰冷透亮的眼睛,多活在世上一天,她就浑身不舒服。好在,以后她见不到了。

“那么她呢……”该如何处置她呢。

抚着青丝的手徒然放下,烟波泛起细细的浪花,她的双瞳微闪着。良久,她低喃道:“她吗,暂时就留着吧。本宫现在还需要亦家的支持,明白了吗?”

“属下遵命。”黑影如风一样,去无声息。

留下你,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美丽的丹凤眼微微地睁开,一抹犀利的清光流泻着。她淡淡地抚着自己的一头青丝,双眉微微挑了挑。

※※※※※※※

睿王府的书房里,冰冷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立一旁。

大理石案内测,玉面翩翩的少年,一双冰紫色的眼瞳胜过月华的清光,他定定地看着冰冷的黑衣少年。

“龙四,关于睿王妃,你可查到了什么?”

“属下无能,查不到睿王妃任何的来历。”龙四冷硬的脸暗沉着。

“什么都没有吗?”如风一样的轻喃,雾枫影有一刹那的恍惚。

“不过属下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龙四淡道。

雾枫影看了他一眼。龙四立即接下去说:“是这样的,王爷派属下找寻唐尚书一家人,属下在京都西郊十里的清河村找到了,不过他们一门三十八口人,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雾枫影目光徒然一凝,今日的桃花宴会果然不简单啊。只是他们既然把握了证据,又为何莫名地销毁证据呢?

他有些不懂了……

忽地,撑着桌角的手,隐隐地开始发颤。心,莫名地加快跳跃。

“王爷!”龙四惊呼道,他快速地架住雾枫影。

“龙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但他依旧硬撑着。“倘若我有任何的不测,她,她以后就是你的主子,切记。”双手颓然放松。

雾枫影像是睡着了一样,沉寂地躺了下去。

“王爷——”龙四冰冷的眼瞳,血丝泛动。

雨荷轩内,房门被巨大的力量踢开了!

床榻上安睡的亦芳菲,神色一凛地坐了起来。她有些呆呆地看着目光散乱的黑衣少年。那小兰看到眼前情景,忙上前护着亦芳菲。

“龙四,你大胆,竟然夜闯王妃闺房!”

冰冷少年却扑通一声,跪在了花岩地板上。

黑色的衣衫,黑色的发丝,在静寂的夜里,被风吹乱了,有一种说出来的悲伤,氤氲在他黝黑的子瞳中。

小兰愤然的双瞳,忽地瞪大,惊愕闪动在眼底。一时间,她忘记了该干什么,只愣愣的,呆在一旁。

“龙四!”亦芳菲跨前几步,她惊呼道。

“救他!求你救他!”他的语气中带着一抹绝望的悲凉。

“龙四,你究竟怎么了?你先起来再说啊。”亦芳菲想要拉起他,他却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的,拽得她有些发疼。

“救他,救救他,只有你能救他了。”他会说的只有这句话了。

亦芳菲看着他有些狂乱的眼神,心脏在一瞬间,徒然停止了跳动。“龙四,你是说王爷,是他吗?”能让龙四惊慌的人,恐怕只有雾枫影了。

“救他,救他,求你,救他,救他——”龙四喃喃着。

“龙四,你醒一醒,龙四——”亦芳菲摇晃着他的身体,却发现他僵硬得跟冰冷的尸体一样,一动也不动。

啪——啪——

响亮的耳光,回荡在雨荷轩内。

火辣辣的疼痛,触动在他的脸颊上。龙四蓦然震醒了,他眼底狂乱的痕迹逐渐地消散了。

亦芳菲无比认真地盯着龙四。

“龙四,王爷他现在在哪里,马上带我过去。”

“属下遵命。”闪电般的速度,龙四施展轻功,带着亦芳菲朝和风轩的方向飞跃而去。

和风轩内,红木紫杉八卦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位绝美的少年。他的嘴角浮动着淡若梨花一样的清爽笑光,眉宇柔和,似解脱般的舒心,沉沉地安睡着。

亦芳菲每靠近一步,她的心就紧缩一分。

这就是活不过十六生辰吗?

他,真的,真的就这样,这样平静地走了吗?

她脸色发青,泛白,手指颤颤地,探上他的鼻息。

冰冷的——

抬眸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竟然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飘落在雾枫影的身边。他们其中一个在说着。

“雾枫影,该上路了。”

然后,那冰冷的身体上,一抹透明的影子坐了起来,睁开双瞳,冰紫色的,含着舒然的笑光。

“住手!”害怕中的亦芳菲忍不住身体扑了过去,将那道影子压回了身躯中。

龙四怪异地看着亦芳菲,因为他根本看不到黑白无常。

而那黑白无常根本不知道有人会看见他们,一时,他们震惊地看着亦芳菲,想要强行过去再勾雾枫影的魂,却皆被亦芳菲的身体挡了回去。

“有我在,就算是地府的黑白无常,也休想跟我抢人!”亦芳菲抱着雾枫影,眸光犀利而发寒。

“恶魔星!”二人面上大骇。恶魔星出世,阎罗都怕三分,何况是他们两个勾魂使者。所以今日要想勾雾枫影的魂魄,那是不可能的任务了。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街边打更的洪亮嗓音传了过来,已过三更了。

黑白无常狠狠地瞪了亦芳菲一眼,时辰已过,不能再勾魂了。他们二人不得不空手而归。一道光线闪过,黑白无常的身影便消失在和风轩内。

亦芳菲后背冷汗冒出,她有些发软地松了一口长气。

回头,看着沉睡中的雾枫影,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既然黑白无常无法将他带走,那么他一定可以救活。

用手搭上他的脉搏,亦芳菲突然双瞳一惊。在龙四惊愕的神色中,她扯开了雾枫影的衣衫,露出了他的胸膛。

靠心脏的部位,一道弯曲的红线正慢慢地绽放着。

再看向他的手臂,红线连成,直达心脏部位。

是谁?是谁那么狠心,竟然对一个还是婴儿的他便下此毒手!亦芳菲双瞳泛红,她心中的愤怒,若滔滔的江水一样,翻腾不已。

她快速地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颗月白色的药丸。这是能够克制天下任何毒物的皓血凝神丹,只要尚有一息,便能延缓七日的姓名。她当初提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也才炼制了三颗出来。

“龙四!替我拿碗热茶过来。”

龙四眼瞳射出琉璃般绚烂的光芒,他颤颤地倒给亦芳菲一碗热茶。

亦芳菲将皓血凝神丹浸泡热水中,咬牙喝了一口,对准雾枫影略发紫的唇瓣灌了下去。药汁在她灵巧的舌尖搅和下,全部送入了雾枫影的唇内,帮他咽进了腹内。

药汁一旦在他血液中融化,他身上的红线慢慢地褪了下去,直至消失。

“王妃,王爷他——”龙四眼中闪过一抹激动。

“他现在醒来,也只有七天的性命。要想清除他体内的千里一线红,必须要在七日内配齐解药,否则的话,他还是闯不过鬼门关。所以,龙四,你要赶紧联系三贤王,明白吗?”她虽有力,但若没有药材的话,她同样救不了他。

“龙四明白!”

黑色的影子很快地融入了夜色中。

亦芳菲候在雾枫影的床榻边,很快眼皮开始打架,慢慢地,趴睡在了雾枫影的身体上。


第二十七章 初见皇上

天色微明时,一阵急雨忽起,啪啪啪地打在东郊园下的芭蕉叶上,惹得安睡中的人儿,淡淡的双眉不由自主地皱了皱。

床榻上的绝美少年,在淅沥淅沥的清亮雨滴里,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而后眼脸抬上,露出了一双清冷透亮的冰紫色瞳仁。那紫瞳中晃动的琉璃光泽,若雨后荷叶上的甘露一样,滚动在幽深的眼底,熠熠闪闪着。

初睁开眼睛的时候,雾枫影有些茫然,忽地他揉着隐隐发疼的额头撑起身子,硬是坐了起来,动作的同时,他感觉到衣衫上有道力量被牵扯着。

微微怔了怔,他略挑高了眉尖,视线扫向床沿边。

那张纯净天真的脸庞,嘴角还挂着浅浅的梨笑,若电影定格的动人画面,没有预兆地印刻在他的眼瞳里,印进了他的心里。

此刻她似徜徉在童话世界中,玫瑰花瓣一样娇柔的唇,弯弯朝下,笑光自然地从唇角边上流泻了出去,看上去,那么地舒心,那么地坦然,那么地无忧——

芳菲,你的美梦中可有我的存在吗?

无意识般地,雾枫影的手抚上了亦芳菲光滑柔软的发丝。那若云中探飞絮的棉柔,传递在他的手心中,让他心中一动。这一触碰,便让他再也舍不得放开,任由自己莫名的情绪泛动而起,手指张开,轻轻地梳理着她的青丝。

迷迷糊糊中,痒痒的感觉,触碰在她柔嫩的脸颊上。感觉像是午睡在校园的大树底下,那个顽劣的少年拿着狗尾巴草,不断地在她的脸上搔痒着。

潜意识中,她的嘴角在睡梦中微微地嘟嚷起,亦芳菲的手不满地抓住打扰自己安睡的大手。“箱子,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了。”挡不住的疲倦困意,亦芳菲的眼睛依旧关闭着。她若猫咪一样,将雾枫影的手压在脸颊下摩挲了几下,而后继续着美梦。

箱子!

他是谁?

连在梦中,她都记得他,那么这个人,在她心中一定很重要吧。冰紫色的眼瞳蓦地一沉,没由来的,像是任性的孩童一样,不满着别人可以安睡的心情,雾枫影的手徒然地从她的脸颊下抽了回来。

砰——

空落的位置,让亦芳菲的头撞上了冷硬的床板。

揉着发疼的额头,亦芳菲舔了舔干涩的嘴角,终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杏眼朦胧中,她看到雾枫影冷冷地坐在床榻上,阴沉地瞪着她。

不会吧,这小子一大早就摆着一张臭脸,莫非他有起床气?

想通了,便失笑地摇了摇头。

忍不住,亦芳菲站起身来,不雅地打了一个哈欠,扭动扭动自己有些酸麻的身子。回眸,淡淡一笑。“雾,你醒来了啊,早上好啊。”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笑得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

“你——”雾枫影他很想问她,那个箱子是谁?但最终在她纯净的眸光中败下阵来,他气结地别开脸去,不再理会亦芳菲。

汗颜!想不到这个家伙的起床气那么严重啊,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啊。亦芳菲头疼地看了雾枫影一眼。

幸好此刻门外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打破了房间里怪异的气氛。

“王妃,皇上来了!”小兰神色慌慌的。

不等亦芳菲诧异,一道明黄的袍子一角,落在她的余光中。

忙低垂下头,跪地施礼。

“儿媳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低沉的肃然嗓音,漂浮在潮湿的空气中。

“谢父皇。”亦芳菲自然地起身,她搬过一把轻巧的藤椅,安放在八仙桌的正位上。

明黄的龙袍移动着,缓缓地安坐在那把藤椅上。

抬头间,亦芳菲窥得龙颜一个大概。

俊美飘逸的风姿,刀锋凿刻的冷硬线条,如墨浓烈的黑亮瞳仁,无不在说明,岁月并未在眼前的中年男子身上留下多少的痕迹。

他依旧风采卓然,依旧男性魅力无限。

当然,这样一个睿智狡猾的人物,那俯仰天下的傲然,便是与生俱来地从他眼底散发出来,令人不由地望而生畏。

饶是有着现代思想的亦芳菲,对着皇上,不无例外地,心中竟然隐隐地生出几分敬畏来。

“儿臣拜见父皇。”听不出情感起伏的语调。雾枫影从床榻上下来,硬挺着跪地施礼。

“影儿,你身子不好,就不必行此大礼了,赶紧起身吧。”皇上淡漠深沉的眼瞳中,若闪电般掠过一抹异光。

忽然在转眼间,那眼瞳,一如既往的幽深,清寒,看不出有过任何的波动。

雾枫影在亦芳菲的搀扶下,落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皇上的嘴角,竟然漂浮淡淡的笑意。“这段日子,婉柔辛苦了。”他似笑非笑的光芒,晃动在眼角,深沉的冷意,却流淌在眼底。

“只要王爷身体安康,儿媳不觉得辛苦。”已是暖春季节,为何亦芳菲后背冷得寒毛直立呢。这皇家里头,果然没一个是单纯的。

怎么个个说话,暗里藏针,喜欢猜忌来猜忌去的,累不累啊。皇上却意味深长地飘了她一眼。

“听说婉柔厨艺精湛,上次影儿生辰的时候弄个一个生日蛋糕出来,不知道父皇有没有福气品尝到婉柔的点心呢?”

头好酸麻啊,地上好像有蚂蚁在爬啊,一只,二只,三只,四只……亦芳菲低垂着头,思绪游离着。

“王妃,王妃——皇上在问你呢?”小兰狠狠地拉扯着亦芳菲的衣袖。“问王妃什么时候也做个生日蛋糕给皇上尝尝?”

亦芳菲脸上一热。暗叫不好,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失神呢?

“呃——父皇既然想品尝,儿媳这就去做。”她急匆匆的,却有些茫然,跑错了方向。

“婉柔,回来!”皇上失笑叫道。“下次吧,父皇坐一会儿就走了。”

哦——

亦芳菲呐呐地回来,却发现,皇上停留在她身上的逼人暗流不见了。

雾枫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淡地坐在那里。皇上坐了一会儿,连一杯茶水都没喝完,便起身了。离去时,他深看了亦芳菲一眼。

“影儿就托付给婉柔了。”

油纸伞撑开,看着明黄的颜色,逐渐消褪在雨幕中,亦芳菲站在那里,竟然有些看不懂那个男人了。

回头,那抹微凉的单薄身影,在风中晃荡着,雨雾似浸染进了雾枫影冰紫色的子瞳里,一时间,氤氲起迷离的江南水气,感伤,疏离,冷漠,还有一丝硬撑的坚强——

亦芳菲有一瞬间,感觉到从心底发出的悲凉,忍不住,她的鼻子吸了吸。

她看着隐藏在衣袖下,那微微发颤的手指。

心中莫名地发酸。

蓦然,没有犹豫地,她的手握起了他冰冷的手指,将体内的温度传递给他。

僵硬的身影忽然一震,他盯着的手,被温润柔软的小手包裹着,那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眉眼盈盈,笑容可掬。眼底,是清亮如水的柔光。

思绪中似被扯裂开了一角,他伸出双手,牢牢地将亦芳菲抱在了怀中,那力道,微颤的,带着窒息的悸动。

“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他低喃着。

亦芳菲先是一愣,转而回抱着他,目光温柔如水,手儿轻轻地抚上他的头。

风,静静地吹着。

不知道何时,窗外的雨停了!

阳光中云中扯了出来,斜照进和风轩,暖暖的,逐渐地,驱散了一室的清冷。

门外,站着一道身影。

依旧的黑衣黑发,冰冷的气息,只是眼下他全身衣衫湿透,紧贴在他修长的身躯上,飘散出一股颓废的憔悴。

他微微张了张口,想要将三贤王跟云霓公主下江南的讯息告诉睿王妃。

却在踏进前,突地退了出来。他的眼瞳惊骇着,他的身体僵硬着,他身侧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浸透了雨水的寒意,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他面无表情地挺直着腰杆向外踏去,雨幕中,那道倔强的背影,若一根洗得雪亮的标枪,犀利而冰冷,慢慢地,慢慢地融化在天的那一边。


第二十八章 问题摆出来了

皇上探视雾枫影的隔一天,宫里立即便有赏赐送到了睿王府。

“皇上赏,玉如意一对!”

“皇上赏,绫罗绸缎一百匹!”

“皇上赏,黄金千两!”

“皇上赏,各类珠宝首饰二箱!”

眼花缭乱,刺得人眼球闪闪的金银珠宝一一摆在亦芳菲的眼前。亦芳菲瞪大眼睛,吞了吞口水。

宝贝啊,皇家出品,随便哪一样变卖了,都足够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一辈子了。亦芳菲抓起一把玛瑙项链,眼睛发亮发亮的。

“睿王妃,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给您的,请王妃点点数,咱家回去也好交差。”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高公公一脸讨喜道。

“不用点了,本王妃信得过公公,小兰啊,赶紧拿下去,好好收藏着。”亦芳菲眼波一转,随手将盘子中的一锭五十两的黄金:“公公辛苦了,这点小意思,给公公喝杯茶水,还望不要推辞。”

“这——”高公公目光一亮,但面色为难着。

“收下吧,不收下的话,本王妃可要以为公公看不起我了。”亦芳菲将黄金直接塞到高公公的手中,娇容微沉。

高公公是何等聪明的人,见惯了主子的眼色行事。眼下亦芳菲是真心打赏他的,他若推辞,那可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当下他将黄金接过,藏入衣袖中,并陪着笑意道:“那咱家就谢过睿王妃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咱家帮忙的,但凡奴才能够帮得上的,奴才一定尽力而为。现在天色不早了,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去报告呢,咱家就先告辞了。”

“也好,公公既然公务在身,本王妃也不好留着公公。若下次得了空闲,公公一定要到睿王府来,本王妃刚研究了一个新花样的点心,公公到时候可要来捧场品尝啊。”亦芳菲眉眼含笑道。

高公公眼睛一亮,嘴角咧开。“能够品尝到睿王妃亲自制作的点心,那是咱家三生的荣幸。只要睿王妃到时候派人通知咱家一声,咱家一定准时到。”高公公转身高叫道:“咱家先走一步了,睿王妃,请留步。”

亦芳菲也不客气,当下便站在原地,目送高公公走出睿王府的大门。回身,她抱起一个珠宝箱子,兴奋地跑进内室中。

那倚着藤椅看着书卷的绝美少年,抬眸望见亦芳菲难以掩饰的笑容,不由地微微诧异。

“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亦芳菲嘿嘿笑了二声,双眼贼亮贼亮的。她悄悄地将珠宝箱子抱到雾枫影的面前,随手抓起一把透亮的翡翠珠子。“看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你家老爹赏赐的,多么大方啊,那么多的珠宝首饰,我要是拿去卖了,那下辈子都不用担心吃喝了。”

雾枫影的额头上绝对地划过了三道黑线。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得不提醒她。

“皇族的饰品,是不许流落民间的,一旦发现,按律当斩!”

亦芳菲的脖子立即缩了缩。

她嘟嚷着嘴角,将手中的珠宝随意地扔回了箱子中。

雾枫影嘴角扯了扯,冰紫色的眼瞳浮起一抹异光。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

黯淡的眼神忽地闪亮起来。“还有什么例外?”亦芳菲将头凑过去问道。

“除非锦衣王朝灭亡了,那你就可以将东西出手了!”言下之意,就是只有王朝灭亡了,才有机会将皇族饰品流通向民间。这不是等于说了等于没说吗?

亦芳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存心的,故意给她希望,然后又一桶冷水,将她的美梦硬生生地给扯破了。

雾枫影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那么爱财了?”明明给她的那些珠宝首饰,她都随意乱放,一高兴,就给了下人。这会儿,怎么开始计较起钱财来了?

亦芳菲被他清透的眼神盯着,脸部线条有些僵硬。忽而,她起身,高声道:“雾枫影,你听说过一句名言吗?金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那也是万万不能的。俗话说得好啊,一文钱能够逼死英雄汉啊,我要不趁着现在努力做好准备工作,将来闯荡江湖,哪里还有银子吃饭住店啊。”话一出口,亦芳菲突然意识到自己将计划给泄露出去了,她条件发射一样,视线立即转向看书的雾枫影。

哗啦——

书卷落地,雾枫影冰紫色的眼瞳里,一道暗流涌动而起,他一张俊美的脸孔此时阴沉得可怕。

“你已经打算好要离开这里了,是不是?你甚至已经等不了我最后七天的日子,恨不得立即离开我了,是不是?”绝望而苍凉的口吻,深深地震撼住了亦芳菲。

“我——我——”她迟早有一天要离开的,那是肯定的。只是她没有说过现在就要走的,至少,至少得解除他身上的千里一线红再说。

冰紫色的眼瞳,光泽起伏不定,幽深而犀利。视线相视处,亦芳菲竟然无法跟他对视,她知道,他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太聪明!

只要一个眼神,他就明白。

“你要走就走吧,趁现在就走,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你走吧,赶紧走,立即滚得远远的,滚!”他手指发颤着,桌子上的茶杯被他握在手中,狠狠地扔向纱窗。

碰——

茶杯破碎,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可是你身上的千里一线红——”亦芳菲此刻竟然呐呐的,有些惊恐他的怒火。

“那是本王的事情,与你无关!”阴沉着,背过身去,雾枫影冷着脸道。

眼眶里,似有热热的东西在滚动着。亦芳菲狠狠地仰头,深吸一口气。

“雾枫影,那是你说的,你可不要后悔!姑奶奶不是没有地方去,走就走,这天下容得了我亦芳菲的地方,多得是!”

疾步而去,连回头都不曾。她怕自己忍不住,那眼泪就抛洒在那个人面前。她不能哭出来,就算要哭,也绝对不要再这个可恨的家伙面前掉泪。

轰——哗——

和风轩内,八仙桌被霹成了两半,地面上,到处是散乱的笔墨、砚台、书卷,还有碎裂的瓷片,冷冷地闪着寒光——

雾枫影沉寂地坐在那里。

他修长白玉般的手,妖娆的血色,印染了一片。

滴滴滴滴——

滴落到他的衣襟上,滴落到地板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红艳的罂粟,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毒辣。

门外,暗影处,一道挺直的身躯静静地站在那里。

黑衣黑发,他眼波微漾而开。忽地身形跃起,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第二十九章 龙四的温柔

亦芳菲跑出了睿王府后,她没有目的地在古城大街上跑着,跑着。她不知道自己跑了也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只知道一点,她要跑,用力地跑,拼命地跑,离开那个人远远的,越远越好。

直到双腿发软,直到青丝凌乱,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流泪,亦芳菲这才停止虐待早就跑得麻木的双腿,她筋疲力尽地靠着一颗大树颓坐下来。

此刻她脸色发白,唇色泛青,双眸无神,衣衫裙角还破了几处,扯出飘飞的丝带来。迎面二个酒鬼手提着酒壶,吆喝着难听的曲调,踏着石子路,摇摇晃晃地荡过来。

空气中令人作呕的酒气,刺激得亦芳菲的鼻子难受得要紧,她不由地抬手捏住鼻尖,等着他们快点过去。

但是他们却步履不稳地站在了她的面前,眼神迷离地打量着她,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阿三啊,你看这小娘子长得俏啊,比翠香楼的胭脂还要水灵呢。”其中一个留着一把络腮胡的壮汉,看着亦芳菲,痴呆呆地流起口水来。

“大哥,确实挺漂亮的,要不——”长得一脸贼眉鼠眼的矮个子,那小眼睛里闪动着猥琐的目光。

亦芳菲神色一冷,她戒备地看着他们。敢情今天她是屋漏还偏遭风雨袭了?倒霉的事情尽往她身上套了?要是在平常,她定然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的。但如今她身无旁物,没有毒药藏在身上,论体力,她根本敌不过他们两个酒鬼的。所以,三十六计,当下溜之大吉为上上之策。

于是她趁着他们两个交头接耳的疏漏机会,偷偷地从他们的眼皮底下绕过去,准备来个泥鳅出网。

但是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万事不顺,亦芳菲的小动作立即就被那个矮个子给看穿了,他嬉皮笑脸地双手一张,拦住了亦芳菲的去路。

“小娘子啊,你这是往哪里躲呢?”说话间,他的咸猪手还勾到了她洁白如玉的下巴。

啪——

“放肆!拿开你的脏手!”亦芳菲杏眼一瞪,她抬手狠狠地一挥,将矮个子尖瘦的手打开。

矮个子刺痛地揉着手背,他小眼睛里顿时怒光起。他抬手想抓住亦芳菲,给她一个教训,却在半空中,被大胡子给拦截了下来。

“阿三啊,这娘们泼辣的劲头,老子我喜欢。你走边上点,瞧好你大哥是怎么征服这娘们的。”大胡子双手一扑,将亦芳菲逼靠到树干上。

张口一开,一口的大黄牙,飘着浓烈的酒气,朝着亦芳菲的脸颊上凑。亦芳菲双手使劲地推开他,奈何她的手被大胡子给牢牢地困住了,她想用脚撞向对方的要害处,却被对方快一步识破,将她的双脚也困住,不得动弹。

“小娘子,你就不要费力气挣扎了,好好地伺候好爷,等一下爷满意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大胡子嘿嘿地靠近亦芳菲,那嘴唇朝亦芳菲的唇瓣亲去。

亦芳菲努力避开着,眼下她唯一的利器就剩下口了。趁着机会,她狠狠地朝大胡子的肩膀咬去,咬到他的肉里去,咬到唇内有血腥的味道蔓延,咬到对方哇哇地大叫起来。

啪——

火辣辣的疼痛,在她的脸颊上蔓延开来。

呸——

亦芳菲吐了一口血水,眼底,竟有了快意的笑光。

大胡子却眼睛发红了!

“臭娘们,你竟然咬老子,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滋味。”他扬手一拉,将亦芳菲的青丝拉近他的视线中,抬手遏住她的下巴。

亦芳菲忍住头皮拉扯的疼痛,她嘴角噙起一抹冷笑,目光犀利而冰冷地瞧着大胡子。大胡子在她轻视的目光下,变得恼羞成怒。

他大手一扯,将亦芳菲的衣衫扯破,露出凝若羊脂玉的香肩。那香艳的美好,让大胡子不禁吞了吞口水。

他的眼睛,盯在亦芳菲的微露的肩膀上,像盯着一块上好的肥肉一样,馋得流口水,猥琐地朝着亦芳菲的肩膀舔去。

亦芳菲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便咬牙挺住,她愤愤地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念叨着。亦芳菲,你记住,你现在就当一只疯狗在咬你,就当一只疯狗在咬你!

她不断地心理暗示着,但是她所想像中的羞辱却迟迟没有到来。反而,耳朵里,听到扑通,扑通两声。

怎么回事?她诧异地睁开眼睛。

却发现那大胡子死鱼眼向上翻动着,他不敢置信地躺在地面上,那胖墩一样的脖子上,一道血痕,正不断地往外冒着血水。

而矮个子整个人扑在地面上,他的头微抬着,神色惊恐,嘴角流淌着一抹血丝。

看他们的样子,怕是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给杀了!

亦芳菲不由地嘴角扯出一抹舒爽的笑意。抬头,三丈之外,黑衣黑发的少年,如标枪一样,站立在那里,屹立不倒。

此刻他浑身散发的戾气,依旧回荡在空气中,久久未能散去。一双冰冷的黑亮子瞳,漾起微微的细痕。他手中沾染血色的寒光剑,在风中,微微地闪了闪,亮得有些刺眼。

龙四!

竟然是龙四!

亦芳菲双瞳泛动水光,她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只知道,这个时候看见他,真的很好,很好。

拖着虚软的双腿,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那个冰冷的少年身前。

她想开口谢谢他,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她唇瓣张了张,却始终未发出一个字音来。

“你,你还好吧?”龙四看着她破裂的衣衫,红肿的脸颊,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泛动的酸楚,涌动的热流,不知道为何,亦芳菲怎么压制都没有用,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龙四!”她扑进了冰冷少年的怀抱,颤颤地拉紧他的衣衫,身体发抖地抱着他。“能够看见你,真好。”她抬头,展露一抹浅浅的笑容。

“还有,谢谢你!”

她神经一放松,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龙四身体蓦然一僵,他瞳孔锁紧着,紧得泛出点点的红光来。他的手,轻巧地抱起了亦芳菲,将她的脸,挪动到他心脏的部位。

“睡吧,没事了。”低喃若风。

是谁?

是谁在她的梦里,语调那么温柔,动作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她一丝一毫。

是谁在冰冷的黑暗中,传递了温暖给她?

她好想睁开眼睛,但是却无力睁开,只能任由思绪泛动着,泛动着——

然昏迷中的她,不知为何,那紧闭的双瞳,竟然滚出了晶莹的珍珠,热烫而灼人。她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浅笑的梨涡。

安心的,信任的——

龙四看着安睡中淡笑的亦芳菲,他眼瞳微愕着,倏然,他的嘴角勾了勾,那是不易察觉的一抹弧度,但是那弧度再小,再淡。

龙四还是笑过了。

清风扬起处,飞叶飘零,辗转若蝴蝶,翩翩于飞。

黑色的身影,小心地抱着宁静的女子,眼神中带着一抹柔光。落叶纷飞处,那远去的冰冷背影,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不同了。

多了一分暖意——


第三十章 对不起!

醒来,视线中是烟雨湘竹的石青色银纹纱帐,黄梨花木的精雕古床,还有,满室凌乱的痕迹。诧异眼中所看到的情景,亦芳菲虚弱地从床榻上强坐了起来。

阳光透过缝隙,迎上她微朦的杏眼,有些不舒服的刺眼,让她眯了眯眼睛。

在视线游离中,她的眸光倏然定在某一处,停滞了……

那个少年,孤寂的少年,就站在藕色薄纱帘前,背对着她,背影苍凉而微薄。淡淡的阳光洒落在他冰雪般的鼻翼上,丝毫没有映衬出暖意的色调,反而将他俊美若刀削般的侧影刻画得淋漓尽致,偏带萧瑟沉寂的凄美。

此刻他剑眉微挑,目光似痴了一般,没有焦点,怔怔地望着远处。

也许是亦芳菲起身的动作,惊动了沉浸在凝思状态的少年。

少年如风,蓦然回首。

随着转身,那月白色的衣襟微微旋转出飘逸的角度,他有些慌乱的目光在捕捉到亦芳菲娇俏的脸庞时,忽如春风吹拂过太清湖面,隐隐地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你醒了?”压抑的颤音,还是没能克制住,在他低沉的音色中流泻了出来。

亦芳菲清透的眸光微微闪动,她扯了扯嘴角,想用平静的心情面对他,却不知为何,语言在咽喉处哽住了,发出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

嗯——

轻轻的音调,几乎一出声,便被风吹得干干净净,淹没了在凉薄的空气中。

而后,他们之间,便再也有任何的语言交流。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压在两人的心头上,窒息得难以舒畅地呼吸。

亦芳菲讨厌这样的氛围,她更讨厌自己脆弱的情感泛动。她明明该憎恨眼前绝美少年看似关心的问候,明明该愤怒地指责他害她几乎陷入痛苦的深渊中,明明该叫嚣着暴打他一顿发泄不平才是——

但是,但是,她一对上那样一张孤傲绝美的容颜,对着那样一双清冷透亮的紫瞳,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对视,她都觉得莫名地难受,莫名地苦涩起来。

她在这里算什么呢?

龙四为什么要将她带回来呢?

让他耻笑她没风骨,让他嘲笑她最终的一步还是回到这里吗?

不——

她亦芳菲就算饿死,就算冻死,那也一定要死在外面,绝对不要留在这睿王府!

忍住冰冷的颤意,她硬挺着起身,稳稳地走着,一步,又一步,踩在冰冷的玉石上,穿过雾枫影的身侧。“那个,我走了。”仿佛是用尽了力气。

亦芳菲几乎要摔倒在玉阶上,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快速地扶住了她。她却断然拒绝道:“放手,我可以自己走。”咬牙的音色,吞没在唇瓣中。

雾枫影看着倔强的她,那坚定的背影,步履稳稳地走出他的视线,慢慢地,在他的眼眶里淡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直至浓缩成一个光点……

碰——

亦芳菲摔倒在石子路上,膝盖破了皮,血丝印染出雪白的衣裙。她咬牙坚持站起来,目光执着而专注,定定地望向睿王府的大门。

那样绝然而去的身影,那样不屈服的个性,震得雾枫影,心上的冰冻破裂了——隐隐的恐慌,若藤萝一样,死死地缠着他,缠得他胸口发疼,缠得他面色发青。

“菲儿!”终究他喊了出来,他放弃了身为王爷的面子,忘记了身为男儿的自尊。他飞过去,追着将亦芳菲抱了回来。

“别走——不要走——”他将头深深地埋在亦芳菲的胸口上,低声喃喃着,紧抱着亦芳菲的手指僵硬着,颤颤的。

紧得窒息的怀抱,颤而僵硬的身躯,让亦芳菲神色惊愕,目光散乱。微微抬眸,迎上冰紫色眼瞳中的惶然,她的心,蓦地一凝。

“你——”

她虚弱的双手,停滞在半空中,不知所措,手指微微僵直着。

“对不起!菲儿,对不起!”耳畔歉意的音色,青丝划过他修长的手指,他懊悔的神色,直直地印在她清明的眼睛中。

“雾——”

一时间,震得她体内流动的血液似凝固了,似抽离了。

他跟她道歉了?!

他向她说对不起了——

高高在上的王爷,傲然不屈的他,哪怕死神纠缠着他,他也从未有过动容的他,竟然为了留住她,他放下自尊,放下身为王爷的骄傲,对她说了对不起……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氤氲在她的眼底,慢慢地溢出,溢出,流淌了一脸的清泪。

“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知不知道你说了多少过分的话,你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我发脾气,你知道不知道,我那么好心地想要解除你身上的千里一线红,我那么地担心你,为配不到药材而日日痛苦着,可你,一句虚情假意,一句滚得越远越好,彻底让我寒心了。雾,你说,我到底是你的谁啊,当初是你硬要将我困在你身边,我根本就不是你的睿王妃,我是亦芳菲啊,你却非让我顶着王妃的头衔,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这也就算了,现在你随意一句话,便将我甩得远远的,叫我滚开,我也认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又要留下我,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为什么?!你是存心为难我,存心的,雾!你知道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根本不了解那种绝望的心情,要不是龙四及时赶到,我,我就被人侮辱了,呜呜呜——”情绪一旦宣泄出来,亦芳菲便若决堤的河水,一发而不可收拾,她手脚并用,发狂地用拳头敲打在雾枫影的胸口上。

将自己内心中所承受的委屈,所承受的痛苦,统统地往雾枫影身上灌去。

雾枫影也不闪躲,他闷哼着承受亦芳菲的拳打脚踢,他伸出手指,帮她轻柔地抚去眼角的泪水。“对不起,菲儿,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让菲儿受苦了,对不起。”他冰紫色的眼瞳漾起一抹痛楚的光芒。

如果能够放手,他何尝不想放她离开。

只是就这样放开她,他的心——

他就是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他的生命啊。

哪怕他的生命只有最后的七天,他也想留住她,陪着他,留住最后的美好时光。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生命中最后的自私。

放纵自己,放纵自己的感情——

想到这里,雾枫影目光突然变得很温和,很柔软,他不断地轻抚着亦芳菲的脸,想要将她的容颜,她的所有,全部都刻画到生命的记忆中去。

亦芳菲鼻子一吸,她讨厌他的温柔,讨厌他留住她的去步!

没有预兆地,突然她将他的手抓过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雾枫影,她张口一开,狠狠地咬了上去。

雾枫影,这是你欠我的,我要咬回来,将所有的伤痛都咬回来。

她咬得很深很深,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了进去。

雾枫影剑眉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他放纵亦芳菲继续咬下去。直到亦芳菲唇瓣张开,看到他白皙的手背上,那血色印染的颜色。

她一时神色发怔。

“笨蛋!你为什么不躲啊。”她眼睛红红的,妆容狼狈。

他却将她圈在怀抱中,安心地闻着她身上清新的气息。“只要菲儿能够不哭,再咬上几口,我也不会躲的。”

“笨蛋,笨蛋,笨蛋啊!”亦芳菲的心,软化了。她回抱着雾枫影,靠在他的胸口上,不断地轻声呢喃着。

“笨蛋,笨蛋,雾是笨蛋——”

若暖风,音色慢慢地消失在她娇嫩的唇瓣中。亦芳菲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安心了,此刻她安静地躺在雾枫影的怀抱中,神色祥和而甜美。

晚风过处,叶子翻转。

雾枫影凝视着怀抱中安睡的亦芳菲,他冰紫色的眼瞳泛动一抹暖和的光芒,他的嘴角不期然地勾起,唇瓣落在了亦芳菲光洁的额头上。

而后将她的头贴紧自己的下颚,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抱着她入梦——

远处,一道身影,迎风而立着。

黑衣黑发,飘在风中。

夕阳似印染了光辉,照进了他冰冻的子瞳中,他望着远处的身影,那眼瞳里,浮动起淡淡的金黄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