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幸福是网
一、醉酒
花季大酒店五层其中一间豪华包间里,热烈的劝酒声、干脆的碰杯声、得意的大笑声不绝于耳。但一切只限于室内,关上那镶着金边把手的门,在外面安静地如同寂寞的暗夜,没有一丝喧嚣。穿着深红绣金旗袍的服务员迈着优雅的步伐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的托盘俨然放着一青花瓷瓶。肖齐齐正对着门坐着,扯起的嘴角扬起最合适的弧度,抬眸间浓密的睫毛扫出一片阴影,黑眸一闪,她的手也不由在桌布底下攥紧了一下,52度红星青花瓷!
坐在她右手的X局卫副局一扭头就看见了那二锅头,咧嘴嚷道:“快,快开瓶!喝二锅头才是正经喝酒嘛,这甜腻腻的葡萄酒哪里算喝酒?你说是不是小肖?”说着回头似极为热络地在肖齐齐的秀肩拍了拍,肖齐齐咧了咧嘴,嘴角扯起奇怪的弧度,招呼开酒的卫局并没有看见,对面那几个一直帮着凑趣打哈哈的处长,暗暗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倒是坐在她左边的助手小宁不安地看了她一眼。
“小肖,这酒你无论如何都得喝,不然就是不给我卫平面子了!”卫局站起来,端着满满一杯透明清香的玻璃杯二锅头塞进肖齐齐手里,脸上装出来的气愤却遮不住眼底的得意。
肖齐齐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依旧固执地摇头,“卫局,您大人大量,知道小肖不会喝酒,就放过我这一次可行?”
“不行不行,已经放过你多少次了,每次都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喝,你这年轻人倒拘谨起来,难不成这不是请我们喝酒,而是看我们的笑话?”卫局头摇得拨浪鼓似的,紧紧捏住肖齐齐犹豫的手,生怕她把酒杯放下似的。
对面的秦处长也嚷道:“是啊是啊,小肖,你不能不给我们局长这个面子,你看局长都站起来半天了。”
小宁笑呵呵地站起来,就去接肖齐齐的杯子,“卫局,您看我帮肖姐喝了可成?全公司人都知道,肖姐实在是不能喝白的,并不是不给局长面子。”
卫局的脸顿时冷却,放开手,坐下,“那这样啊,既然小肖连喝酒都得找人代替,我想着其他的事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找人代替呢?”说着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
秦处长淡淡一笑,拉长了声音道:“局长,小肖既然这样没担当,我看就算了,别为难人家嘛!”
小宁的手顿住了,肖齐齐的脸色变了变,心底恨恨骂道,“肖齐齐,你不是自恃女强人么?当年可是千杯不倒,今天就连杯二锅头都怕了?八千万,八千万!看在八千万上,今晚也要豁出去啊!”
于是断然道:“我喝!”说着再不犹豫,举起杯子咕嘟咕嘟几声,满满一杯透明辛辣的液体由喉咙钻入胃室,引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卫局这时才换上和蔼愉悦的笑容,首先拍手道:“小肖,这才对吗!作为XX公司最强硬能干的营运总监,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那是,那是!小肖一向是女中豪杰嘛!”秦处长也满意地笑,“来服务员给小肖满上,我也敬小肖一杯!”
……
喝酒,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第N杯,这就跟做爱一样,做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肖齐齐依旧微笑着,喝进一杯杯醇厚中带着清香的酒液,脑子里不由浮出江一蓝最爱嬉皮笑脸说的话。肖齐齐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能想起江一蓝,说明自己还很清醒。
小宁有些焦急地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肖齐齐的袖子,肖齐齐侧头看见他眼底的担忧,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肖齐齐看着几个狐狸般的家伙醉歪歪地由着司机扶进车里,嘴角依旧勾着合适的弧度,叮咚的高跟鞋声踩在酒店门口大理石的台阶上均匀有力,依旧有一丝意识的卫局忍不住探出来头,嘟囔着:“小肖……了不起,明天让人拿……合同……”
肖齐齐长睫毛扑扇着,眼底闪过一丝朦胧的如释重负。直到车子的尾灯在霓虹的夜色中扬起一阵淡淡的烟尘,呼啸着再也看不见,肖齐齐这才身子一软,就向地面磕去。小宁早准备着,一把扶住了她。
“肖姐,你没事吧?”
肖齐齐一手捂着痉挛翻滚的胃,另一只手撑到小宁的胳膊上,微偏的头正对着花季大酒店几个大字闪烁在霓虹灯中,折射着耀眼的光华,忍不住骂了句国骂,喂猪(卫局)那老色鬼,每次都得到这里吃饭,却只为图那“花季”二字!
肖齐齐强忍住栽倒的欲望,“小宁,我已经在厕所吐过了,没事的。帮我叫车吧。”
小宁伸手,保安早乖巧地拦了车。小宁扶着肖齐齐一步步走过去,小宁将肖齐齐塞进车后座,拉开前车门,“肖姐,我送你回去吧?”
肖齐齐闭着眼睛,并未看见小宁眼底的担忧和期盼,只闷闷说了声:“不用,谢谢你了,小宁。明天早上就让陈吉拿合同去找喂猪,哦,你也去吧,省得他又推脱!”
小宁失望地关上了车门,回头间却见肖齐齐已经软软地把头栽到一旁,双腿也开始蜷缩着到座椅上,隔着玻璃只看着一张略苍白的瓜子脸映着酒店各色的灯光闪出一些怪异的朦胧,细密的长婕扑扇如夜色精灵,却带着一丝丝的孤单和落寞。小宁的手不禁又伸向了车把手。
“……明天若我不去公司,帮我给魏总请假。”弱弱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不是小宁听惯了的简洁干练。小宁伸出的手却抬了起来,挥了挥,“肖姐,好好休息,再见。”
二、发烧
肖齐齐跌跌撞撞下了车,扶住小区岗亭,七月的夜风一吹,夹着一股股热浪,吹到肖齐齐的后背上,却觉得一阵阵的凉。服务周到热情的保安早跑了过来,扶住了她,“是肖小姐,你不舒服,我们送你回去吧?”肖齐齐点头,这个小区的物业是全国最大最有信誉的华远地产集团的金牌头面,最是周到安全热情,所以她每次都能放心地把自己扔到小区门口。
保安把肖齐齐一直送门口,看着她开门进屋才放心地离去。肖齐齐一进屋,再也忍不住浑身火烧的炙热,载倒在地板上,把滚烫火热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以减轻那腾烧的火焰。合身的浅蓝套装已全部湿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粘腻。但怎样的不适都比不过那从心底焚烧的热浪,肖齐齐此时还不忘自嘲一句,“肖齐齐,你这头猪,就喝死吧,烧死吧!让发烧来的更猛烈吧!”鄙视完这句后,肖齐齐再也控制不住迷糊的神经,高调地昏睡过去。
全身仿若置身火海般疼痛,燥热让她忍不住舔了嘴唇,一遍遍呼叫着“水”。一杯温热的水适时地塞近她龟裂的唇,有人轻托着她的头,喂水,然后唇舌间被推进一些有些苦的东西。肖齐齐鼻端萦绕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感觉着有人用湿毛巾一遍遍敷上她的额头,心底有种放心的东西填了进来,然后又是一通昏沉的迷糊。
幻幻实实,她仿佛又听见陈远兴噼啪打着游戏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他踢踏着拖鞋的声音,甚至还有开合冰箱并嘟囔着的低咒,肖齐齐闭着眼,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拖沓的拖鞋声呼啦啦很快带着一阵凉风刮到肖齐齐床前,“齐齐,你醒了?”
“陈远兴,你该回去了!”肖齐齐连眼睛都没睁,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唇。
“齐齐,渴了吧?来喝水。”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肖齐齐的头,肖齐齐缓缓睁开朦胧的眼,果然陈远兴那带着焦急的黑眸近距离地矗在她头顶,依旧温热的水,肖齐齐不满地别开唇,“冰水!”
“没门!”陈远兴彻底爆发,“你看看,跟你说一百次了,不准喝冰水,就是不听!都烧成这个样子,还不悔改!啊,你……你简直气死我了!”
“陈远兴,你是我妈啊?”肖齐齐看着陈远兴暴跳的样子,梳理整齐的头发此时乱蓬蓬一片,西服随意地扔到桌子上,衬衫扣子扯开了好几个,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跳动中那肌肤泛出一阵阵迷离的蜜色,诱惑般让肖齐齐不由转了一下脑袋,“几点了?”
陈远兴叫了半天,见肖齐齐答非所问地望向拉着白纱窗帘的阳台,便走过去哗一声拉开窗帘,窗外朦胧的夜色,偶尔几点灯光,像极人的眼睛,模糊不清的,“三点了。你说,为什么又喝酒了?”
“你给了保安什么好处,他就那么乖巧地又给你打电话了?”肖齐齐蹙了眉,摸了摸额头,依旧有些烫,不过已经不是刚开始那样海浪般扑来的汹涌了,成了细涓的溪水,依旧无声地缠绕着她全身的神经。
“哼!”陈远兴懒懒地靠在阳台上,远远望着肖齐齐,与夜色连成一体的黑瞋瞋的桃花眸带着某种情绪,“都成这样了,还不肯给我打个电话?你说,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肖齐齐想都没想,“要命!所以你该回去了。”
陈远兴的身形果然一震,有些恼恨地抓了把头发,“我今晚有聚餐。”
肖齐齐有些慵懒地把头更舒服地靠进靠枕里,“嗯,那也不能耽误到三点的不是么?”
陈远兴几步就跃了过来,负气地往她床边一坐,“真是狼心狗肺,刚好点了就赶我走了?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我没心。”肖齐齐看了眼陈远兴,那放弃所有伪装后干净如辰的眼睛让陈远兴不由低下头去,“走吧,不然家里会担心的。”“伯母”终于没有说出口,变成“家里”,陈远兴的母亲一年前由于某个重大行政过失而引咎辞职,曾一度抑郁自杀,好不容易休养起来,却前所未有地关心起儿子来了,曾经隐晦的尴尬已经变成直接的拒绝。在一次陈远兴赖着不走的晚上,陈夫人的电话干脆直接打到肖齐齐手机上。所有的隐藏在背后的不能见光的缘由一下子曝光,不仅是陈远兴,连肖齐齐都吓了一跳。陈远兴更顾及母亲的身体,即使隐约猜到某种现实,却再无力挣脱这样的现实。
陈远兴叹了口气,所有玩世不恭孩子气般的夸张都收敛了起来,挺直的脊背带了一抹忧伤和无奈,深敛情绪的黑眸带着无声的黯然,起身,扶着肖齐齐躺好,“……那我走了,记得明天别上班,不准喝冰水,还有药按时吃……”
“知道了!”肖齐齐忍不住伸出手扯住他不停忙活着替她掖被的手,今晚第一次挂上纯真的笑容,“啰嗦的跟老太婆似的,真想像不出你白天是怎样板着脸训斥你那些下属的,”
陈远兴神情一动,反手就抓住了肖齐齐的手,带了丝祈求,“齐齐,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可好?”
肖齐齐一楞很快抽出手“啪”一声拍到他手背上,“滚吧,我已经没事了,不过酒后过敏性发烧罢了,过一晚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第一次了。”
陈远兴黑眸冷冷一扫,“既然自己知道这么清楚,就别逞能喝酒!”
“那不过是……”肖齐齐骤然住口,这样跟他陈远兴这样纠缠下去,这一晚上他肯定又赖在这里了。“行了,我困了,走吧!记得把我的钥匙放下。”说完转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再理睬陈远兴。
听着陈远兴暗叹了口气,起身,拖沓的拖鞋声消失在门口,猛地抬起头来,想提醒他把钥匙放下,又想了想,还是摔到床上,说了,他也自动忽略掉的。已经多久了?
两年了吧?他们分手都已经两年,可是还是忍不住的牵绊纠缠着。不是因为爱,却只为那份习惯和熟悉。她能把自己的世界蜷缩一团,不让全世界知道,可是在他面前却无所遁形。那些最狼狈最绝望的日子,就是在他啰嗦和孩子气的倔强里一步步踏过来的。习惯了他的照顾,他的啰嗦,他的倔强,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一起。任由他将她的世界打碎搅乱,煎成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煎蛋,然后狼吞虎咽,尝不出滋味,却依旧要吃。
虽然曾用那样绝然的方式结束了那三年快乐的日子,却在那个发烧的午夜,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是那样不可抑制地扑了过去。一旦崩溃便再也无法收拾,他一直是那样,胡搅蛮缠,硬生生挤入她的生活不是吗?所以,即使分手,她也无法拒绝他的温暖、关怀和宽厚的怀抱!但也无法再踏进一步,那曾经经历过的耻辱,她无法再承受一次,所以只能一次次推开他,转身任由自己落寞黯然,却不肯再走近。
从前他会说“我爱你”,那样诚恳那样真挚,他会拉着她说“我们去登记结婚”,他不会问“你爱我吗”,只会夸张地拖着拖鞋,在她面前打转夸张地叫,“肖齐齐,你个笨蛋!”
肖齐齐就跟一朵失却水分的小花,无声地窝在床上,头脑依旧昏沉,模糊的记忆却浪般一阵阵扑来。
楼下,银灰色的宝马车在夜色间银光幽淡,忽明忽暗的烟头映着天上黯淡的星光,眨着不明的眼睛,似闭似醒。踩灭无数个烟头,挂断无数个翁鸣的电话后,陈远兴终于把电话放到了耳边,“妈,你有事吗?”……
“嗯,知道了,我跟朋友聚餐后去K歌,没听见。”……
“真的没有!您别老胡思乱想好不好?”……
“早上我直接去公司,让小李去拿衣服,就这样!”不耐烦地直接摁了关机键,然后慢慢地抽出烟盒里最后一枝烟,慢慢点燃,缭绕的烟雾迷蒙了他的眼睛,看不出那其中的韵味,只远远地看着楼上某处黑暗的纱窗。唯有闷热的夜伴随着那挺拔的影子坐在车头上,一双修长的腿支在水泥地上,小区幽暗的灯光倒映出一道华丽的曲线。
三、死党
大清早。恼人的手机声就不停的响,肖齐齐闭着眼睛从床头摸索了一阵,不耐烦地道:“小宁,不跟你说向魏总请假了么?”
“哇哇,齐齐,你在家啊!”那边一个女人压抑着神经质的尖叫声桀桀地响起,肖齐齐忍不住把电话离远了点,头脑依旧迷糊着。
“老肖,你老实说,知不知道陈大少昨晚去哪里了?他有没有跟你联系?”
“知道,昨晚在我家。”肖齐齐软软地哼了句。
“哇!”凄厉的女高音,让肖齐齐的头皮发麻。
“江一蓝,大清早你发什么神经病?有病找你们家老赵发去!”
“大小姐,你都看看,十二点了,还清早呢!”江一蓝夸张地叫着,旁边似乎还有几个女人的嬉笑声,“老肖,你知道吗?我太兴奋了,早晨看见陈大少胡子拉碴,神情恍惚,没换西装衬衫就来上班了耶,李秘书说陈总让她回家取了新的衣服。我们就打赌,他昨晚肯定哪里风流去了……”
“等等!打住!”肖齐齐彻底清醒了,感情江一蓝那混蛋又拿她开涮了啊,果然是喝酒坏事,发烧把脑子又烧坏了,“你说什么?篮子,你们不会又拿陈远兴打赌吧?”肖齐齐的声音已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了。
“啊,啊,嘿嘿,齐齐,哪里啊,我说着玩儿的呢。对了,你不是在睡觉吗,那好好休息啊,昨晚也累了一晚,多休息也应该的。啊哈哈……”江一蓝的怪笑声,然后是“嘟嘟”的断线声。
“该死!”肖齐齐狠狠把手机扔到木地板上,咒骂了一声,江一蓝那大嘴巴,真该教训了,这会肯定又不会在陈远兴那个装满大嘴巴长耳朵女人的公司嚼什么嘴巴了。
不上班,真是太惬意了。起床收拾自己,刚要打开冰箱喝几口冰水,就见一张黄色便条贴在把手旁,“冰水我全倒掉了,胃不好喝温水。记得吃药!”陈远兴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肖齐齐笑了一下,顺手扯下那便笺,随手就塞进吧台下桌子抽屉里。满满一抽屉,全部是各色的便笺,肖齐齐楞了一下,还是很快推上了抽屉。
回到花季酒店开回自己那黄色小QQ,公司这个大CASE昨晚搞定,魏总肯定会放自己几天假的。还有半天时间,肖齐齐看了眼被自己摔得散了壳的手机,勾起一抹冷笑,江一蓝!
正在喝水的江一蓝没来由地一口喷了出去,还没等她反映过来,就听见李秘书那夸张地嗲叫声,“江小姐,你……怎么能这么粗鲁?”
“陈总,您没事吧?”江一蓝抬眼便看见陈远兴黑着俊脸看着自己胸前一块被喷湿的水渍,再看着李秘书慌张地用纸巾使劲擦拭着,那双修长白嫩的手,哦,似乎还特意揉了几下,陈远兴似乎也很享受的样子。江一蓝的嘴巴张大着,陈大少你也太夸张了啊,昨晚才跟肖齐齐那旧情人春风一度,今天就在大庭广众上演这老总小蜜的柔情蜜意了?
陈远兴看着江一蓝惊恐睁大的眼睛,皱了皱眉,这个该死的女人,明天又指不定在齐齐面前说什么去了,看似不经意地退了一步,躲开李萍那柔荑趁机的占便宜,倒霉的,又得换秘书了。淡淡地扫了一眼李萍,冷寂的眼神让李萍不由低下了头,“走吧!”
刚迈了一步,眼角江一蓝那女人还张着血盆大口做恐龙状,忍不住回身站到她面前,“江小姐,嘴巴张这么久不累么?”说完上下扫视江一蓝全身,“果然女人嘴巴还是小一点比较好!”说完不顾江一蓝如何瞪大了眼睛,转身优雅地离开了。
留下满屋眼球和偷笑。
江一蓝恶寒地收紧嘴巴,捂住胸口,花痴状,“好帅啊!”转而捂着嘴冲进厕所,呕吐,“陈大少,算你狠!小心老娘把你在肖齐齐面前的丑态全曝光,然后拿到八卦杂志卖钱!”
“江姐,什么丑态?卖什么钱啊?”厕所无来由地冲出一堆莺莺燕燕,围住了江一蓝。江一蓝抱头鼠窜,“果然女人还是嘴巴小一点比较好!”
“宝贝儿,我想你了,快接电话吧!”“宝贝儿,我想你了,快接电话吧!”……
恶俗的彩铃声一遍遍冲击着众人的耳膜,全办公室的人都忍不住恶寒,难不成办公室空调坏了,零下二十六度?坐在江一蓝旁边的张铭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江一蓝,你再不接电话,我掐死你!”
江一蓝身子一抖,仿若听见了电话那头某女阴森森的声音,“江一蓝,你再不接电话,我掐死你!”
一杯冰水,冰冷透彻的凉意让肖齐齐的心骤然安宁了下来。难得偷闲,能有时间坐在温度适宜的咖啡厅喝冰水是何等惬意。肖齐齐看了眼表,时间还早,她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里等江一蓝。
肖齐齐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淡淡的,偶尔停顿在某个地方,又似乎飘得很远。寥寥几个人,或许这样的下午,能有空闲端一杯咖啡浅尝几口的人并不多,时间在这个世界总是不够用的代名词。偶尔也有几个西装革履或合体职业装的男女谦让着,带着优雅的笑容,步入咖啡厅,然后又优雅地离去。斜对面挺立的大楼前,保安带着白手套打着手势指引着开进广场的车子停放妥当。马路的斑马线上老人牵着翘着辫子的小姑娘在等红灯。肖齐齐勾了勾嘴角,挂起一丝惯常的笑容。“服务员,来一杯蓝山,哦,不加糖。”
火红的渲染着大片花朵的裙子,大大的裙摆随着远去的车飘起,然后肖齐齐仿佛看见江一蓝咬牙腹谤不已的精彩表情。肖齐齐看着江一蓝小心地扯着裙裾,过了马路,慢吞吞地向这里走来。不由摇了摇头,额边的碎发随着晃动扯住了眼睛,肖齐齐伸出手指捋起,这头发又该剪了吧?
陈远兴喜欢说:“齐齐,留长发吧,多飘逸啊,你头发黑皮肤白,映衬着肯定很美。”她会不屑地说:“黑发白脸那是小倩好不好?”然后陈远兴会像隔壁张奶奶家的大熊一样在沙发上打滚。
又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个人说,“你头发卷了,很有女人味。”那时她嘴里表示着不屑,可心底却乐开了花,于是每日傻傻地去理发店让那高瘦的总斜着一双金鱼眼的帅哥打理几个小时的头发,然后举着那鸡窝头到处乱晃,试图得到他温润的一笑。
骤然惊醒,眼前晃着两根白胖的指头,有人用极其恶俗的口吻怪声道:“肖齐齐,这是几?”
肖齐齐指了对面的蓝山,“你最喜欢的蓝山。”
江一蓝似乎有些拘谨,勾着裙角小心翼翼坐下,“不会没加糖吧?”
“嗯!”肖齐齐郑重地点头,“你可以选择喝或不喝!”
江一蓝咬牙,吸了口气,壮士赴死般,端起咖啡,牙缝里钻出,“我喝!”然后就是一大口,“啊,呜呜,烫死我了!”江一蓝跳起来,“啊,水,水,苦死我了!”那声音大的跟卖菜的大婶有得一拼,引来几道侧目。
肖齐齐不动,只淡淡地看着江一蓝,直到她自个折腾够,大口喝着白糖水,挑着细长的眉,斜乜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偷偷地审视着她。
“拿来!”肖齐齐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修剪整齐干净的指甲涂着透明指甲油,晕着一层珠光。
“哇,齐齐,你的手长得就是漂亮!唉,没办法,谁叫人漂亮呢!”江一蓝夸张地伸出白胖的手指抓住肖齐齐的手指,“哎呀,这指甲油也漂亮,你看我前几日买的怎么就没有这样剔透的珠光?”
“别打岔,拿来!”肖齐齐不为所动,直指目标。
江一蓝泄气,放开肖齐齐的手,无辜地眨巴眼睛,“拿来什么啊?”
肖齐齐不屑地乜一眼江一蓝,“今早的彩头!”
“彩头?什么彩头?”江一蓝开始张望。
“江一蓝!”肖齐齐依旧弧度适中的笑容,三个字慢慢从薄唇中吐出。
江一蓝身子一抖,泄气皮球般耷拉着脑袋,从包里掏出一瓶GIVENCHY梦幻天使。
“黑暗和光明,梦幻般的诱惑,果然不错。”肖齐齐满意地塞进自己包里,笑容闪出一种真挚的色彩,没有了合适的弧度,只有一口白瓷整齐的贝齿在江一蓝眼前晃动,“再请你喝一杯加糖的蓝山?”
“呜呜……”江一蓝夸张地捂住脸,“肖齐齐,你个恶女人!披着羊皮的狼,我花了多少精力,才能李花痴那里赢来这个,就这样被你骗走了!呜呜,你要香水就向陈大少要啊,你就让他把对面那大楼当炮点了,他都肯的!你何必……啊……”噶然打住,肖齐齐的脸色已经变了,江一蓝心虚,试探地晃动肖齐齐的手,“生气了?”
肖齐齐淡淡一笑,又恢复了合适弧度的笑容,摇头,“没事!”
江一蓝吁口气,眼珠子一转,看到对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正优雅地端起咖啡,淡淡的笑却似乎带着几分冷漠疏离。那笑容极为熟悉,心中一喜,“齐齐,我认识一个不错的朋友,安排你们认识吧!”
四、咖啡
“齐齐,那人真的不错,年纪差不多,长得绝对不比那个陈……哎,呸呸!正是那种既优雅又温柔的男人,你最欣赏的类型。人品绝对可靠,是老赵的新同事,才来几个月就成为老赵公司NO1.的单身汉!”
肖齐齐没动,只飘了两个字,“多事!”
“试试啊,真的很好,我跟老赵聚餐见过一次,绝对极品!而且我都打听清楚了,他家兄弟两个,老大已经结婚开枝散叶,父母对他就没啥要求的,至于结不结婚要不要孩子全不在乎的!”
肖齐齐的神色终于震动了一下,心跳有些快了,笑容也带了分苦涩。江一蓝是她中学时的朋友,最是了解她,一看她那脸色,为难地拍了一下嘴巴子,“唉,女人还真是嘴巴小一点比较好!我这臭嘴的。”
“没事啦,别那样紧张。”肖齐齐深深喝了口冰水,“如果真的很不错,见见也好啊,反正我这样的女人孩子都生不了,只能找个不是独生子女的家伙了。”语气平淡,全不在乎,江一蓝讨好地又去拉她的手,却被她避开,“少废话了,那就安排见面啊!”
江一蓝最是没心没肺,立马放弃了内疚,兴奋的如一只刚长毛的小鸟,开始炫耀自己的翅膀,“齐齐,太好了,我马上给老赵打电话,约见面,那么好的男人,可千万别被人抢走了。”
“齐齐,你别老喝冰水了,被大少看见,又发飙了。”
“齐齐,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倒水的时候发现的事!太可怕了,陈大少居然又开始勾搭女秘书了!”
“齐齐,还有陈大少居然恐吓我,说我嘴巴大!我看他是嘴臭,才会被人踢了!”
……
有关陈远兴各种的绯闻流语跟夏天的雷雨般毫不留情地将肖齐齐浇了全身湿透,肖齐齐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呻吟,“篮子,你再敢说陈大少半个字,信不信,我把你从二楼扔下去?”
江一蓝果然乖巧地刹车,醒悟,“那我们来说我们公司新来的那小帅哥吧!”
肖齐齐彻底无语。
早知道是这种结果,还要自找,你是故意的吧?淡远的声音,温柔的眼神带着狩猎的玩味,不是陈远兴那种大男孩似的痴缠赖皮,而是来自蔚蓝星空的温柔诱惑。肖齐齐看着江一蓝一张一合的嘴巴,不由又想起那个午后,那个男子这样执着她的手,挑起她遮在额头的碎发,“你的眼睛很美!”而陈远兴会痞气地说:“美是美,比我还差一点!”不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让人心暖。
“肖齐齐?”江一蓝胖胖的两根手指又伸了过来,肖齐齐好气地拍开,指着窗外,“陈大少。”
江一蓝果然兴奋地探起头,“哇,公司行政部新来的助理!”陈远兴站在大厦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娇小的淡蓝裙子的女子,长长的秀发披散着,扑飞如蝶之精灵。陈远兴稍稍侧低着头看着那女子说了些什么,颀长的身躯在楼影间如松般挺拔,娇小的女子露出柔美的笑容。“我说陈大少怎么面带桃花,原来勾搭上小白兔妹妹了。对了,你们昨晚不是在一起么?”
“嗯,我昨晚发烧。”肖齐齐白了眼江一蓝,“不是你想的那种。”
江一蓝撇嘴,“有什么关系,你们俩又不是没做过爱,一次两次N次不都一样?有什么害羞的?”
肖齐齐在桌子下踢了脚江一蓝,低声道:“低点声,怕别人都听不见啊?”
江一蓝满意地看着肖齐齐微微红晕的脸,羡慕道:“齐齐,你怎么就不见老了?皮肤倒越来越好了,人家不都说没有性爱的女……呜呜,你别踢我了,我不说了不行吗?”
肖齐齐嗔怒着皱眉,做撕嘴状,“你这个大嘴巴女人,老赵真该好好管你了。”
“啊哈哈,老赵管我?得了吧!”江一蓝咧嘴大笑,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齐齐,还要不要一杯冰水?”
“嗯。服务员,一杯冰水,谢谢。”
“冰水?嗯,清凉透心,冷冽入骨,夏日最好的饮品,啊哈,不错的选择!”有个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丝愤怒的调侃。
肖齐齐的背一直,眯眼看着奸计得逞的江一蓝,不管俯过来的黑影,继续道:“服务员,冰水!”
衬衫上残留的淡淡香味钻进肖齐齐的鼻端,肖齐齐抬眸,对上那隐现怒意的桃花盈盈凤眸,勾笑,“陈先生,好啊!”
江一蓝假笑着起身,“哎呀,陈总,真是巧啊,喝咖啡?哦,还有吴小姐呢,一起坐?”
跟在陈远兴身后的吴月华羞涩地笑笑点头,却被江一蓝热情地拉过,让出身边的位置,“来吴小姐,坐!”
肖齐齐不动,陈远兴不动,拘束的吴月华也不好意思动,顿时气氛就更怪异了,江一蓝却不以为然地,瞪肖齐齐,肖齐齐终于挪了挪身子,笑道:“陈先生,坐!”
“小姐,您的冰水。”俏丽的服务员端了冰水,眼神却忍不住飘向陈远兴,“陈总,您要什么?”
“两杯咖啡,一杯温水。这个拿下去。谢谢!”陈远兴直直地坐着,掩不住脸上隐忍的怒气,转头瞪某个人,若无其事,再瞪,还是若无其事,甚至玩起手指。放弃,“齐齐,说过多少次,胃不好,别喝冰水。”
“谢谢陈先生。”肖齐齐笑了笑,看吴月华,“不介绍?”
吴月华脸色不好,江一蓝扬着头,一头炸开的鸟窝,无害的笑容,“肖齐齐,陈总临校的师姐!”
吴月华这才放松了面部神经,微嗔地看了眼陈远兴,再看肖齐齐的眼神就温和了,“师姐好,我是吴月华。”
一顿咖啡喝得格外诡异,肖齐齐一贯清冷的笑,陈远兴在自个生气,倒是那边江一蓝似发现宝似的跟吴月华一拍及合,从衣服到化妆品,从牌子到料子到保养,无所不有。
肖齐齐的脚被踢了一下,不动,喝温水,继续踢,还是不动。倒是江一蓝怪叫道:“哇,谁踢我?”
肖齐齐咬住嘴唇,装咳嗽,陈远兴若无其事,搅动咖啡,“江小姐,今天怎么不见老公来接?”
一句话勾起江一蓝的怒火,“啊哈,还不是有只野猫,半夜不睡,硬是跑到我家一通怪叫!我说是野猫叫春,老公非得说是家猫偷腥。于是我跟老公打赌,后来我输了,于是老公就落得今日清闲,去沾花惹草不接黄脸媳了。”
吴月华刚毕业的小女生,红晕的脸显示着此时的兴奋,“猫叫、打赌?江姐,你们还真有情趣。”
陈远兴一口咖啡堵在嘴里,差点就咳了出来,到底噎了回去,却憋得脸通红。肖齐齐砍刀飞了个眼神给江一蓝,江一蓝却抬头吹一缕散发,弯月的眼睛掩饰不住眼底的得意。
夜幕降临,窗外的灯火辉映了整个城市,金碧辉煌灯火闪烁的,让人心烦躁。四个人出了咖啡馆,礼貌地告别。
江一蓝跟吴月华好得已经勾肩搭背,两人牵着手不停嘀咕着,江一蓝挥手,“陈总,齐齐,再见!我跟月华已经说好去一家变态辣翅屋吃鸡翅去,齐齐不能吃辣,陈总的身份不能去那种粗俗的地方。就此再见吧。”
吴月华却明显一愣,“江姐,刚不是说好……”
“是啊,说好去吃鸡翅啊。那地方位子可不好定的,我好不容易今日定了,我混蛋老公缺席,就你了!”说着疯一般拉着吴月华钻进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却偷偷对肖齐齐比了一个手势,奸诈地扬长而去。
肖齐齐看着江一蓝的手势,自然知道什么意思,无奈地摇头,陈远兴却只盯着肖齐齐,那目光恨不能活吞了去,粗鲁地拉她的手,“走啦!”
肖齐齐甩开他的手,“我开车了。”
“不管,我送你!”陈远兴固执捏肖齐齐手心,“你肯定没吃药,昨晚烧成那样,不在家好好休息,逞能什么?”
“远兴,别这样!”肖齐齐皱眉,“你公司有人出来呢!”对面的大厦依旧灯火通明,依稀几个人夹着公文包步了出来。
陈远兴把脸凑近肖齐齐,仿若要看穿她那双黑亮的眸子,“既然知道我公司在这里,为什么要约这里见面?”脸上的神色慢慢多了几分嬉皮,“莫不是想我了?”
“切!”肖齐齐推开他放大的脸,“是!来捉奸的,成了吧?”在陈远兴面前肖齐齐永远没法正经。
陈远兴却兴奋地跳起,眯眼噘唇,“我就知道,昨晚我那样辛苦照顾你,你总得记挂我才是!”装娇憨地把头往肖齐齐肩膀上搁,“好累啊!本来要跟吴月华去家具城看看公司新定的家具的,但看见你的车忍不住就进来了。呜,人家不要加班,困死了!”
肖齐齐好笑,陈远兴这时的模样,对面那栋楼的人如果看见会如何模样?
“……陈总?”预言般有人惊恐地脱口而出。
陈远兴悻悻地立起身子,看见那几个今日才受过他训斥的“精英”一个个张大嘴巴站起几步远,想端起脸孔,却又收不住脸上娇憨表情,顿时脸孔有些扭曲,声音也闷闷地口不择言,没有了一贯的冷静睿智,“嗯,各位晚上好,啊哈,夜色不错!”
扭曲更扭曲,憋笑再憋笑,接连的咳嗽声。
肖齐齐再次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QQ永远都是QQ,是这个城市最小最慢最没人屑的乌龟,慢吞吞晃悠悠,隔壁有人疯狂摁喇叭,鸹躁的声音夹在夜风间飘过来,“小姐,寂寞吗?有帅哥要不要?”肖齐齐笑着关上了车窗,手机感应般响起,里面某个痞痞的声音变着声音咋呼着,“肖女士,今晚的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五、夜情
路口,红灯耀目地亮起,融合在这城市夜的世界里,连成一片,只淡淡分出那独特的颜色。蚂蚁般的车辆悠悠停下,那边有人伸着长胳膊开始敲窗,肖齐齐打开窗户,怪异地笑了笑,然后打轮,车子在右拐弯道上慢吞吞拐去,一声低咒和急促的打轮声,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宝马正被年轻的交警礼貌地拦住,肖齐齐满意地弹了弹额前的碎发。
陈远兴爱她,她从来都知道,他从来不掩饰,却也无法更进一步,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和无奈。他们两个就像这样两辆停在马路直行道和拐弯道上的车,他只能直行,向前奔波在自己的光明大道上,享受自己的梦想和生活;她只有放弃直行的权利打轮右拐,走上自己那条偏僻的小道,看尽尘世繁华落寞。即使他有心跟上,却总有阻拦,顾忌和犹豫是无法跨越的桥,桥的两岸站着思念和无奈。
肖齐齐去市场买了菜,忙碌的生活让她几乎忘记了厨房的摆设,今夜是一个清闲兼愉快的日子,不是么?肖齐齐提着菜,下了电梯,艰难地腾出一只手翻钥匙。
“小姐,需要帮忙么?身强力壮、相貌英俊的成功男士期待为您服务!”痞子的声音带着得意的调侃。
肖齐齐看着陈远兴修长的手指勾起她手里的塑料袋,俯下的眼睛藏着星星般闪烁的光芒,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比你快?”
肖齐齐无视,开门,任由陈远兴自来熟地跟进来,看着他换了那双摇着两只可爱兔子的拖鞋,踢踏着脚把菜送进厨房。
她曾经说过那段有关路的话,她说:“道不同。”
可他不在乎地翘着二郎腿,挑眉,摇着一根手指,“非也非也,目的地相同,就是成功!”
多少次都一样,路上分道扬镳,到最后他永远等在那里,故作轻松地说,“小姐,好奇吗?”
“远兴,别这样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肖齐齐依在门边的吧台上,看着陈远兴开空调,开电视,然后自然地扯掉领带,拉起衬衫衣摆,舒服地窝到白色沙发上。
“嘘,别吵,我困死了,饭好了叫我!”陈大少大手一挥,仿佛朋友见面打了句哈哈“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说完,就闭上眼睛,还不忘把沙发上那柔软心形靠垫抱进怀里,美滋滋地会见周公去了。
肖齐齐看着他偶尔颤动的长长睫毛,浓密细长,蝶翼般微颤着,仿若小区路边那几朵无名的野花,泉水浇过后有一种莫名的脆弱和无邪,让人无法拒绝,却又不敢触动,只能远远地看几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肖齐齐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肖齐齐在厨房,洗着青菜,翠绿鲜嫩的叶子上跳动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颤抖几下从手心滑入水池中,瞬间不见。客厅里电视里球迷呼喊声嘶声力竭,仿佛耗尽生命的灵气,发泄着灵魂深处的孤独和不满。肖齐齐笑了笑,日子还是不能清闲,清闲下来就会觉得生命有了空白,就会胡思乱想,就凭添了伤感。
十年,她用了十年耗尽了全身的元气,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冷漠清淡的样子,敛却了少年时候的激情、简单、执着,甚至放却了隐藏心底对爱的渴望,任由身心腐蚀着欲望、现实,再也没有张扬的笑、脚不沾地的走路方式、脱口而出的随意,只有现在这样完美的笑容和合体的举止。以江一蓝话说,就是一副死气沉沉的鬼样子。江一蓝见过她最张狂的青春年代,所以有些时候,未免惆怅和遗憾。只是,她自己呢?遗憾么?或许从离开大学的那天起,从自己在医院睁开眼睛望见陈远兴那双带着欣喜的笑眼起,从彻底将夏宣的名字从手机里删除的那日起,就彻底颠覆。只是江一蓝永远不知道,是怎样的岁月让肖齐齐变成这个鬼样子的。
之后的日子也曾有过美好和快乐,她曾经为那样的幸福而惴惴不安,为着那个男子的痴情而感动,可是终究还是因为路不同而分开吗?偶尔的纠缠,不是延续,而是更死寂的疼痛和落寞,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爱或不爱吗?放弃,却不肯;继续,却不敢。
饭菜的飘香已经在屋里散开,陈远兴鼻翼动了动,但并未醒来,只转了脑袋,依旧沉沉睡去。肖齐齐过去,啪一声关上了电视,声嘶力竭的吼声顿时消失。
“齐齐,别关电视。”陈远兴眼皮动了下,翻身,肖齐齐抱着肩,看着他修长的身躯勇敢地从沙发上滚落到冰凉的大理石上,然后听着他的脑袋磕到地上“咚”的一声。
肖齐齐扯了扯嘴角,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这样不掩饰自己的孩子气,“醒了?醒来就吃饭!”
陈远兴捂着后脑勺,哼了一声坐起来,把靠枕使劲摔到沙发上,微皱的眉眼显示此时这人正闹起床气,“哼,我疼,我不吃饭!”
肖齐齐自顾坐到餐桌前,盛了碗鱼头豆腐汤,美美地喝了口,“嗯,真香。”
陈远兴插着腰气呼呼地站到肖齐齐对面,肖齐齐抬脸认真地道:“大少,不是要走了么?大门在你背后,转身向右,好走!”
“最毒妇人心!”陈远兴牙缝里挤出一句,拉开椅子坐下,长臂一伸,肖齐齐面前那碗汤就到了他面前,不客气地再抢过汤勺,就是一大口,“哦,呜,嗯……”
肖齐齐看着陈远兴变幻着面色,囫囵地吞下汤,然后伸出舌头小狗般委屈地看肖齐齐,想笑又忍住,正色道:“大少,那是我的碗好不好?讲点卫生!”
陈远兴委屈地眨眼,“肖齐齐,你故意的。呜呜……”
“行了,少装!赶紧吃,吃完滚蛋!”肖齐齐推了那盘青菜到他面前,“多吃青菜。”
陈远兴夸张地一甩筷子,“哇,我不吃了!”
肖齐齐眯眼,陈远兴咬唇,坚持不住,低头,“我最讨厌青菜!”
“有营养,不能挑食!”肖齐齐认真地道,看着自己面前那盘红烧茄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以前她从不吃茄子,只看着那软滑的紫色东西,总觉得可怕,那时她就那样子,认为不好的东西绝对不碰,觉得好奇的绝不放过,所以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吃过茄子。夏宣一贯的好脾气,温润的眼总带着迷离的雾气,多少年后她都能清楚记得,他夹了茄子到她碗里,言语依旧温和安静,但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有营养,不能挑食!没尝试过,怎么会知道不好呢?”是啊,没尝试过,怎么会知道不好?于是,后来,她尝试了,只是那滋味并不好。后来,她在他一步步的引导下,又尝试了更多的东西,那感觉却很好,却又在她的任性和倔强中不觉溜过,只留下千般滋味。但从那以后,她开始吃茄子,不再挑食。
陈远兴不同,张扬、热闹、天真,而且爱撒娇,就像邻家的小弟,他会摇着她的胳膊,小狗般蹭,“我不吃青菜,不吃青菜!”而夏宣会不吭声,直接尝试,然后闭着眼说:“嗯,味道还不错。”缓缓睁开的眼氤氲一片,带着某种难言的诱惑。
“姐姐,我帮你洗碗!”肖齐齐开着水龙头,把碗筷扔了进去,腰上却一紧,陈远兴没有踢踏拖鞋,像一只无声的狸猫,从身后抱住了她。他爱在最热情痴迷的时候喊她姐,一遍遍或长或短的喊,似乎要把她揉进骨髓。陈远兴的嘴在肖齐齐耳根磨蹭,温润的呼吸搔动着肖齐齐敏感的神经。
肖齐齐脊背一直,用胳膊肘推陈远兴,“远兴,别闹!你该走了。”
“嗯,一会就走。”陈远兴嘴里答应着,那手却开始不老实慢慢游走,温热的唇从耳后跟开始攻掠,“姐姐!”
肖齐齐的心随着他的唇急促了起来,但理智又提醒她,再这样无尽的痴缠下去,又有什么结果?还是一样的遥望和等待,只会更折磨他。再也不顾湿淋淋的手,反手推陈远兴,“远兴,住手!我们已经分手了。”陈远兴却一手抓住她湿润的手,按到她起伏的胸脯上。
“嗯,我知道。”陈远兴乖巧地从鼻子里哼着,只那回答却更像诱惑,浓浓的鼻音带着粗重的韵律,敲打在肖齐齐的心房上。她永远无法拒绝这样的温柔啊,内心的抗拒在他的攻势下是那样软弱,即使温情过后她又恢复的理智会让她愧疚和害怕,但每到这个时候她依旧是那样渴望,这个伴着她走过五年岁月的男人,这个占据了她所有神经和理智的男人!
“姐姐,嗯,我想你了。”陈远兴的唇火辣辣地吮吸着肖齐齐敏感的耳垂,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揉捏着她挺立的红豆,他对她身上每一寸敏感处都如此清楚,每一次她虽有心拒绝,却一次次被他高超的挑逗弄得心醉神迷。或许,她向来就是个坏女人,与他分手,却又保持如此暧昧的关系,欲罢不能!
“呜呜,哦……”唇被堵住,陈远兴蛇般灵巧的舌钻进她的唇齿,缠绕着她的舌,吮吸着她嘴里的津液,她的胸脯开始剧烈跳动,脸也开始桃瓣似的渲染粉红,身子软软地倒进陈远兴宽厚的臂弯里。“我……手湿的……”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远兴却已经把她拦腰抱起,转眼就甩进了卧室那宽大柔软的床上。
“姐姐!”陈远兴俯在她的身上,带着浓浓欲望和渴求的黑眸深深望着她,手指灵活地游走在她全身,“姐……”只一句一句深深浅浅的呼唤,回荡在春色弥漫的卧室,让他们彼此放下隔离,放下距离,放下理智,尽情徜徉在欲望的海洋中。
“姐姐,我们私奔吧!”陈远兴最后一个挺身,激情洒进肖齐齐炽热柔软的身躯里,他俯在她的耳边,粗重的呼吸深情的呼唤,“姐,我们私奔!你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他咬着她的耳垂,似乎带了一丝哭腔。
肖齐齐的心颤抖着颤抖着,忍受着他撕咬的疼痛,缓缓伸出手推开他,他任命地翻倒,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扑颤的蝶翼翕动的鼻息,带着难言的伤感和无奈。敛却了平时的无赖和任性,这一刻更让肖齐齐心动,她轻轻抚着他的眉,眼,唇,“傻瓜!”
“对,我就是傻瓜!一个掉进陷阱挣扎无望的傻瓜。”陈远兴一把抓住肖齐齐的手,“即使知道没有爱,却依旧彷徨等待的傻瓜!”
肖齐齐的脸色变了,甩开陈远兴的手,下床,穿衣。
半响,身后传来被褥抖动的声音,肖齐齐回头,陈远兴噘着嘴踢轻薄的羽绒薄被,眼角眉梢又带了惯有的任性,委屈地弯眼,“姐……”拖长的声音,撒娇般,“我渴了。”
肖齐齐好气地摇头,出卧室,倒水。
一切似乎依旧,风淡云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们依旧是分手了,偶尔会上床做爱的朋友。那个无形的结,他们都不肯提,也无法解决。
她一直逃避着一切。那日搬出那间跟陈远兴住了三年的屋子时,她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她以为可以抛弃一切,可以扔掉跟他所有的回忆,甚至未来。但是她无法拒绝,他偶尔在某些阴雨天,抖动着湿漉漉的翅膀,如婴儿渴望母亲的怀抱般钻到她怀里,寻求着一丝温暖。她无法拒绝那样的哀求,他知道,所以乐此不疲。
六、聚餐
恢复的忙碌。合同签订,并不代表结束,跟甲方开会,商讨方案,改图纸,还要应付喂猪偶尔的骚扰。繁忙的枯燥,让肖齐齐又回归了本色,冷静睿智,甚至急躁的骂人,抓狂,然后疯狂的加班。
直到工人正式进驻,把所有都交代给工程部,她才稍稍松口气。剩下的施工她只负责整体效果,并不步步监督。
肖齐齐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17:21,又是一天。
“肖姐,今天周末早点走吧。”小宁穿着牛仔裤,粉黄的T恤衫映着青春的飞扬活力,肖齐齐忍不住感慨。
“年轻真好啊!”毕业六年,比起这些刚毕业的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已经老得心如死灰。
小宁噗嗤就笑了,“肖姐这样年轻,出去人家都以为是我妹妹呢!”说完又觉得不妥,忍不住回头伸了下舌头。
今天周末大家加班,并没那么多的拘谨,肖齐齐就喜欢见小宁年轻活力的样子,站起来拍了拍小宁的肩,“走吧!周末的老加班,你女朋友该怪罪死我这个老女人了!”
小宁身子一震,似乎没从肖齐齐这无意的触动中回过神来,肖齐齐并没在意,只关了电脑,“我也回家了。明天不要来了,有事就交给马工,他们工程部总得自己担些事。”
“哦!”小宁忡怔了一下,回身出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犹豫了下还是探过头说道:“我没有女朋友呢。”
肖齐齐回头看了眼小宁,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委屈的辩解,不由一笑,“哪天姐给你介绍个吧。”她一向挺喜欢小宁这个年轻人,没有刚毕业孩子的冲动、懒散、消极,倒有一股积极向上的活力、干劲,他一进公司就围着她喊“肖姐”,并不像别人一样喊“肖总”,所以她居然留下了他当了助理。
“嗯,谢谢姐。”小宁别扭地应了一声,背起背包,站在肖齐齐办公室门口,犹豫地扯了扯背包肩带,“肖姐,今晚我们有个同学聚会,很热闹的。你……没事的话,可不可以一起去玩?”
肖齐齐想了下,年轻人的聚会,定很热闹,很久都没有那样年轻热闹过了,有点向往,于是道:“好啊!”
小宁显然很激动,“我们约好去人来居烧烤,还有游戏,唱歌。约在七点,不过我们可以早点过去。”
肖齐齐无谓地点头,两人一起去停车场开了那辆黄色QQ,人来居是这个城市很有名的地方,前面是酒楼,后面有一个面积很大的院子,提供烧烤,聚餐,玩乐等,价格也中道,所以很多人都喜欢选择那里聚会。
“铃铃”古老的手机铃声响起,肖齐齐看了眼就塞上耳机,懒洋洋地道:“江姐,有何贵干?”
“啊,啊,你也喊我江姐!我恨江姐!”果然听见江一蓝的怪叫,肖齐齐扯了扯嘴角,只慢吞吞开着车,身后一辆车子不耐烦地摁着喇叭,“混蛋,有本事超啊!”肖齐齐终于放松,有些懒散,开始骂人。
“谁混蛋?”江一蓝果然住了嘴,“肖齐齐,你……”
“有什么事,快说!本小姐开车,不想跟你废话!”
“算你狠!”江一蓝愤愤地哼了句,转而兴奋,“齐齐,你记得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帅哥吗?”
肖齐齐的脑子有些短路,帅哥?江一蓝一个电话能说起十个八个帅哥,还真不知道她现在又说的是哪个,江一蓝听肖齐齐不吭声就知道她忘记了,“就是那个老赵公司NO.1的黄金汉啊!我们约好明天中午吃饭的,你可记得打扮漂亮点来啊!哇,你可千万别说没时间啊,老赵可是千请万邀的才让他同意相亲的呢!”江一蓝的声音大的足以让肖齐齐忍不住腾开一只手扯掉耳机,远远地听着。
肖齐齐一笑,原来是那个啊,既然答应了就不能让江一蓝抓狂,于是道:“好,我知道了,明天哪里?”
江一蓝劈里啪啦又是一堆,肖齐齐总算趁着她话语空隙抓住了话头,“知道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丁山餐厅,挂了。”
“肖姐,你也要去相亲?”听了半响没言语的小宁见肖齐齐放了耳机,忍不住问道。
肖齐齐只看着路面,专心开车,“没办法啊,老女人了,再不相亲就嫁不出了。”肖齐齐故意调笑地装伤心道。
小宁不知道哪里来的别扭,扭了扭身子,嘟囔道:“肖姐这样漂亮,怎么会嫁不出呢。”
肖齐齐今天心情不错,话多,“借你吉言,说不定明天我就嫁出去了呢。”
小宁错愕地一愣,转开了眼,望着窗外,八月的天依旧黑的晚,外面依旧明亮着,夕阳余晖在高楼的边缘打着圈儿。
一时间无话,车里气氛有些憋闷,外面又开始堵车,蚂蚁般缓缓移动的车流让人生烦。小宁看着肖齐齐新款音乐手机,心中一动,“肖姐,这是诺基亚最新那款音乐手机吧?”
肖齐齐正觉无话,于是点了点头,“看着好也买一款啊,我老土了,不过就是打电话发短信,什么音乐功能的都不用。”
小宁满脸羡慕,“我哪里买得起啊。对了,肖姐,你怎么还用那么古老的手机铃声啊?我给你换一个吧!”说着就动手。
肖齐齐正要阻止,但侧眼看着小宁认真的样子,又压回了心底的话,其实她是习惯了,那个时候大家刚有手机,根本没什么彩铃,只有那种很古老的手机自带铃声。她有时候很固执,虽坚持说自己一直向前,有些地方却根本不肯改。那种固执深入骨子,带着沧桑般留在落寞的心。或许,也应该学着改变。
缓缓舒畅的古筝独奏,慢慢从CD里响起,肖齐齐专心开车,听着古筝曲。小宁叮当地调着手机铃声,倒添了几丝怪异。
小宁的同学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男男女女带着初入社会的兴奋、希冀、得意,很快就聚到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身边发生的事。肖齐齐勉强坐在他们中间,刚开始还插几句嘴,应付着几个女孩子羡慕的询问,后来就有些烦躁了。这样年轻的世界,跟自己已经这样格格不入了。小宁跟几个要好的男声,挤在一处,高兴地笑着,偶尔低声说几句。似乎是不放心,小宁不时抛来几个歉意的眼神,肖齐齐抿抿嘴,表示无事。到底离了火热的烧烤架前,肖齐齐拿了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仰头看着雾气缭绕般的天空,零星几个耀眼的星还似披着薄纱,梦幻般。肖齐齐想起大学时的那座城市,有着干净蔚蓝的夜空,星星都是明亮透彻的,带着激情、星光落在他们头顶,不时变幻着颜色,仿佛永远带着明灿的笑。
几声大笑引起肖齐齐回头,跟着小宁一起的男生拍着小宁的肩膀,小宁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有些害羞,其中一个男人嗓门大,嚷着:“宁瑞明,喜欢人家就去表白啊,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多丢人!”说着就推了小宁一把,小宁不肯动,却被几个嘻哈的男孩推着就向肖齐齐这边撞来。
肖齐齐眉头一蹙,转而又绽开,小宁已经不好意思地站在他面前,摸着后脑勺,“那个,肖姐,你别听他们胡说,他们就爱开玩笑。”
肖齐齐扬扬眉,“没关系,看你们笑得如此开心,真好。”落寞的沧桑感又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声音里带了肖齐齐自己都没觉察的无奈。
小宁神情一动,忍不住靠近了肖齐齐一步,“肖姐!”犹豫了一下,抬头正视着肖齐齐的眼,闪耀着无惧神采的眸子带了某种热烈的情绪,“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我的意思是说,我喜欢你!”
肖齐齐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剥了片橘子放进嘴里,咂嘴道:“真酸!”说着转身,“天不早了,回去吧。”
小宁却一把拉住肖齐齐的手,“我说我喜欢你,肖齐齐!”
肖齐齐回头噗嗤一笑,“真是小孩子!算了,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告诉你,很遗憾!如果你是一时兴起,我告诉你,你还年轻,等再过几年如果还有这种感觉再来找我,当然,我还没嫁人的话!”说完推开小宁的手,不顾他那些同学夸张的笑脸,出了人来居的后院草地。最后看了一眼遥远的星空,摇了摇头。
“哎呀,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女啊,连这种稚嫩的小男生都不放过。”刚入酒店门廊,门边对着草地的黑影斜倚着,怪声怪气地在肖齐齐耳边说道。
肖齐齐暗骂了一生见鬼,才缓缓道:“是啊,我就是招小男生爱,你陈大少不也是小男生?”
手臂一紧,身子就被陈远兴拉近,一股浓烈的酒味蹿入鼻端,“你喝酒了?”
“嗯,真是不幸的很,偷情都不会找好地方,是不是很后悔来错地方了?”陈远兴的手臂更收紧,肖齐齐只觉胸口被憋得透不过气。
“陈远兴,放手!”肖齐齐皱眉道:“你是跟朋友来的吧?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哼,为什么不高兴?打扰你调情了?”陈远兴喝了酒总会发脾气,这样的挖苦是司空见惯的。
“放开她!”身后一声冷冷的叫声,却是小宁跟了过来。
陈远兴干脆把头靠在肖齐齐的肩膀上,门边为了调节舒缓的气氛,并没有灯,模糊间只看见他一双微眯的凤眼带着寒光,绷紧的身躯,浓郁的酒气,肖齐齐再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的陈远兴最好不要惹,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于是柔声道:“远兴,别这样!”又对身后的小宁说:“小宁,这是我朋友,没事的。你们玩吧,我们先走了。”说着不管小宁如何攥紧了手,推了推陈远兴,“走吧?”
七、相亲
第二天,肖齐齐穿了件简单的T恤,随意套了牛仔裤。好不容易有个不用穿正装的日子,总不能放过,至于那相亲,也就当是生活的调剂吧。肖齐齐看着镜中的自己,齐耳的短发,头顶短短的头发微翘着,脖子后稍长,拖曳着缓解了短发的僵硬。依旧靓丽的容颜,干净利落,没有青涩和张狂,多了几分内敛和干练。肖齐齐笑了笑,镜中的人也笑了,合适弧度的笑靥,只那眼睛却多了几分的疏离和冷漠。
想起昨晚好说歹说拉着陈远兴坐到酒店休憩的沙发上。记得她当时对陈远兴的霸道固执忽然就有了一丝厌烦,于是她说:“明天我去相亲。”陈远兴果然震动了一下,放松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她趁机挣开。
看着他面上的怒气慢慢收敛,挂上一层她少见的凌厉,她倔强地盯着他,半响他却露齿一笑,拿了烟慢慢点起,缠绕的白雾裹住了他英俊的面庞,看不清那半眯的凤眸里的风情,他吐了口眼圈,直喷到她脸上,她微微皱了下眉躲开。他弹烟灰,散开的烟雾让她看清了他脸上的冷笑,却勾起颠倒众生的面具般的笑,“真巧,明天我也相亲。”说完,掐灭了烟头,起身,“我去喝酒了。”干脆得连句“再见”都没说,洒脱的背影让肖齐齐忡怔了半响,仿若刚才那个窝在她怀里撒娇生气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他。
依旧开了慢吞吞乌龟QQ,丁山餐厅,一家开在西边快到郊区的半山上的西餐厅。费力地爬坡,肖齐齐嘟囔了一声,江一蓝故意的吧?
一阵古怪的铃声,不应该说是歌声,肖齐齐听了很久,才肯定是自己的手机正唱着某模糊歌词大王的声音,“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肖齐齐摇摇头,这就是小宁帮他改的新铃声,听着还不错。
“齐齐,你自己去啊,我跟老赵去西山避暑了。进了餐厅,你不用问,看着最帅的那位主,直接奔过去就是。”江一蓝的话很简短,不等肖齐齐回答,就只剩下“滴滴”声了。
肖齐齐终于爬上了半山,乌龟停在路边,才走两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只图舒服,忘记自己在哪里吃饭了,这样的简便去西餐厅用餐?算了,肖齐齐自嘲地笑笑,并没有犹豫。
侍者并没有因为她的简便而有丝毫的不耐,礼貌地开门带路。进了餐厅,肖齐齐倒有了丝犹豫,最帅的?难不成自己真跟个色女似的,抓起一个帅哥就问,“哥们,来跟我相亲的吧?”
侍者礼貌的问话打断了肖齐齐的意淫,“小姐,您有预约吗?”
有或没有,这是个问题,肖齐齐眼珠一转,居然就看到靠窗位置上,有一位黑色西装的男士正对着她礼貌点头,有点眼熟,肖齐齐勾笑,“有预约。”侍者早看见了那先生的招呼,笑着带路。
肖齐齐站定,那位男士已经起身,大大裂开的笑容让肖齐齐有些恍惚,那人却已经忍耐不住轻笑了一声,“肖齐齐,你不认识我了?”
肖齐齐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这才惊喜叫道,“李跃?怎么是你?”有些高分贝的声音让寂静的餐厅骤然多了一丝颤音,肖齐齐这才不好意思地对侍者笑笑,抬眸间却对上一双灼灼的凤眼,那边角落插着红玫瑰的桌子后,有人缓缓举起杯子,浅酌了一下。肖齐齐一愣,这世界还真是巧,都可以写小说了。
李跃依旧兴奋,拉椅子让肖齐齐坐下,“怎么就不能是我?这一趟还真是没白来,以前有名的‘才女’居然也会来相亲!”
“什么才女,‘怪女’才是!”肖齐齐听李跃提起大学时的外号,知道李跃替她留了颜面,才委婉地说“才女”的。
李跃也不辩解,拿了菜单,“吃什么,边说边聊。”
“一号套餐。”肖齐齐脱口而出,这个地方她跟陈远兴来过,他喜欢一号套餐,五分熟带血的牛排,她曾经讥笑他的嗜血,他说是激情澎湃。
李跃没有留意肖齐齐微变了的脸色,递给侍者菜单,“两份一号套餐。”
侍者离开,李跃打量着肖齐齐,感慨,“你怎么还没变?来这种地方也能这样堂皇就进来了。“
肖齐齐一愣,知道他指的是她今天的衣着,只道:“你可是变了。”当年的李跃浑身带着疯狂的活力活跃在A大各个球场上,发臭的球衣,凌乱的头发,飞奔的背影,是A大女生心中一道靓丽风景线,但永居第二,排第一的那个人叫夏宣。而现在他留着利落的短发,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浅蓝色领带,整个人环绕着一种稳重平和的职业男士气息,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勃发冲动。“……你不是毕业去部队混了么?怎么突然就成黄金白领了?”
李跃却眼神一黯,低了头,摸兜里的烟,却想起这里是禁烟的,咧了嘴淡淡笑道:“去了两年,出了点事,被踢出来了。”
肖齐齐见他神色落寞,知道定不会这样简单,但也好深问,“喝点什么?”
“嗯,开了车,不能喝酒。你呢?”
肖齐齐刚想说冰水,但很快就换了,“白开水。”
李跃招手,“两杯白开水,谢谢!”
缓缓绚丽的钢琴曲轻轻流淌在安静的餐厅,偶尔的低语声、浅酌声被舒缓的音乐带入一个轻灵的世界。
喝着温热的白开水,两人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太久的距离割碎了原本的熟悉,毕业前那些勾肩狂喝猛侃的日子已经丢在记忆深处。肖齐齐想着李跃当年那倔强高傲却带着受伤的表情,每次都那样无视直挺挺地从她们宿舍人面前而过,连一丝不屑的表情都不肯露,只有那太过挺直的脊背表情了那少年的受伤。李跃见肖齐齐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弹了弹手指,有些习惯性的动作还是保留着。
还是李跃先开口,“这些年怎么都没消息?校友录上从来都不见踪迹,大家都以为你失踪了呢。”
“嗯,忘了登陆密码,也丢过几次手机,所以就彻底失去联系了。”一切不过都是借口,只是李跃没有点破,肖齐齐也懒得再解释。“……跟许纯还有联系么?”
李跃一笑,没有了当年的郁结难解,毕竟都过去了六七年,却带了一丝肖齐齐看不懂的嘲讽,“刚开始还知道,跟着夏宣去了美国留学。后来听说回来了,不过就失去联系了。”说完深意地看了眼肖齐齐。
肖齐齐努力平稳着起伏的心,“应该还跟夏宣一起吧,她那样的女孩,认情执着,不会轻易放弃。”
“而且知道目标,更深知人心的弱点。齐齐,这点你不如她,所以你输了。”
李跃一哂,黑沉的眼让肖齐齐一愣,从来都没见过李跃如此的正经,强笑道:“你胡说什么!”
李跃继续弹手指,似笑非笑看着肖齐齐,“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么?其实,当年我们都知道你爱夏宣,只是你们都是那样骄傲的人,彼此都不肯低头,你又如此的善良,甚至懦弱,所以你注定输。”
肖齐齐哑然,大家都知道么?善良软弱么?肖齐齐不愿想。
牛排上来,肖齐齐拿起刀叉,“不说过去,只看现在,吃牛排,血淋淋新鲜的,吃了会激情澎湃,精子四射。”
李跃刚喝的水差点喷出来,肖齐齐这才发现自己把陈远兴惯常的调笑顺口就说了出来。他就爱眨巴着桃花眼说,“精子四射”,然后笑看着肖齐齐嗔怒中带着些许羞涩的脸。肖齐齐不自然地笑笑,李跃也就专心眼前的牛排了。
侍者过来,端来一瓶红酒。肖齐齐看李跃,李跃摇头。
“先生,您弄错了,我们并没点酒。”肖齐齐礼貌微笑。
侍者背着手微微躬身,优雅的笑容,“是那边那位先生送给二位的,说是为了恭贺他相亲成功。”侍者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丝好笑。
肖齐齐很有耐心地拒绝,“跟我对那位先生说谢谢,我们开车不能饮酒。”
侍者依旧忍着深深的笑容,“那位先生说,今天他请全餐厅的人喝酒,喝醉了他出打车费和泊车费。”
肖齐齐彻底哑掉,倒是李跃似看出什么,笑着接过侍者手里的酒。“看来那位先生一定心情很好,我们何不成人之美呢?”
肖齐齐和李跃到底没喝那瓶送来的“喜酒”,但吃完饭,李跃却拉着肖齐齐硬要去给送酒的人说声“谢谢”,说怎么也是人家一片好意,起码要去说声“恭喜”。
肖齐齐有些尴尬地跟在李跃身后,看着两个男人礼貌地微笑,握手,说着“恭喜”“谢谢”,对面那个淡粉色连衣裙的女子温柔可爱,特别是笑起时嘴角那浅浅的酒窝甚是娇俏,只是似乎太小了。肖齐齐礼貌地微笑着,看着陈远兴伸出来的手指,细长干净,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
缩回的手忍不住放回身后,该死的小气男人,又掐她!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心软,先掐下去的。道谢后,就该礼貌离开。肖齐齐今天心情不好,离开时看着陈远兴得意的嘴脸,忍不住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句,“我听说同性恋的指甲都很长,而且衣着花哨。”说完似无意地在陈远兴那花衬衫上扫到刚刚略长的指甲上,转身像个胜利的将军般离去。那个女孩,不是陈远兴喜欢的类型,太稚嫩了,他喜欢熟女,所以即使她不挑拨,他们也不会成,她是这样认真考虑的。
出了丁山,肖齐齐再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李跃侧头看着他,带了丝情绪,“你前男朋友?”
肖齐齐诧异,对上李跃玩味的笑容,“他那眼神都快把我剜透了。只是,他看着眼熟,是我们校友?”
肖齐齐一哂,“K大的,比我们低一届,或许你们在一起踢过球。”
李跃凝目回忆,“我想起来了,K大第一号风云人物,外号叫什么陈大少的。”
不错,陈大少,K大女生多少年传为神奇的话题,跟A大的夏宣一样,一代风流人物。肖齐齐想着,自己还真是魅力不浅,怎么就会跟这样两个男人牵绊上了呢?
与李跃换了联系方式,李跃开着一辆白色本田,靠在车门前,低头抽烟,对肖齐齐弹了弹烟灰,“哎,我说,咱俩今天是相亲吧?”
肖齐齐想了想,点头,“我想应该是。”
“那咱俩男未婚女未嫁,干脆凑一对算了。”
“那行啊,凑一对!”肖齐齐这次想都没想,很干脆。
李跃的肩膀抖了抖,笑了,有些那时的张扬,掐了烟头,“天还早,去哪儿消遣?”
肖齐齐眼角的余光看着陈远兴和那女孩已经往外走,叹了口气,“倒想去鬼混鬼混,只怕会扫你的兴。”
李跃走近一步,仔细端详肖齐齐,“现在才发现你长得蛮漂亮的,要是那时有许纯一半打扮,也许我们早就凑成一对了。”李跃偏头看丁山餐厅门口,“那人不适合你,脸上都写着‘我是花花公子,我怕谁’的无赖。天之骄子,生下来就是给人宠的,跟夏宣一样。”
“不,他们不一样。”
“肖齐齐,别用那种口吻说话,你真的了解夏宣么?”李跃说完,挥了挥手,便钻进了车驾,“我听说他们订婚了,回头再联系。”说完并未看肖齐齐一眼,自顾开车走了。
肖齐齐脚步一颤,头顶的骄阳却似带了刺,扎的人心疼。是啊,她从来不了解夏宣,但是她却了解陈远兴,两个根本不同的人不是吗?
你真的了解夏宣么?听说他们订婚了。李跃的话重重敲击在肖齐齐的心头,让肖齐齐整个人都处在极度郁闷中,多年的回忆就这样被旧同学的出现湿淋淋地从水里捞出来,以为不会在意,却依旧有沧桑的疼痛感。乌龟下山,依旧不能变成兔子。就像陈大少穿上花衬衫开着跑车带着美女,也不能说明他改了恶习。疯狂的喇叭声,在肖齐齐的QQ乌龟前后嚣张地叫着。肖齐齐不理,塞上耳机,她今天真的很烦,没有心情应付大少爷的骚扰。
青花瓷疯狂地唱,模糊不清的口齿一遍遍充斥在乌龟壳内,即使带了耳机也阻挡不了那种疯狂和不安。肖齐齐嘎地煞车,甩下耳机。
敞蓬奔驰跑车,轻飘飘地停在后面,肖齐齐几步就跨了过去,一把揪起那散开两颗纽扣,应该说只扣了中间两个纽扣的花衬衫衣襟,顺手就抓起那装酷的墨镜扔进路旁的树丛里,“你这个花玻璃、烂蝴蝶、死变态、臭无聊、疯子、傻瓜、猪头、混蛋@%×¥@&#……”一群飞鸟路过,惊落一地羽毛。
肖齐齐气消了,拍拍陈远兴僵硬的脸,“弟弟乖,姐走了。”
然后世界清静了。老虎不发威,真当病猫了。
山间小道后续。
陈远兴继续僵硬着一张俊脸,太阳的金光钻进黑色凤眸里,忍不住眨眼再眨眼,面部表情柔软,侧头灿烂微笑,“小翠,带你飙车吧?”
崔家白兔妹妹,某集团老总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芳心一片,早凌乱不堪,嗫嚅绞手指,“好可怕!”
“小翠啊,不可怕的,飙车而已,我会控制的,绝不超180。”
小翠?崔晓放下捂着胸口的玉手,“我叫崔晓。”
“没事,管你晓得不晓,只管坐好就是了。”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肖齐齐的乌龟刚拐了弯,只听见一阵鬼啸般的声音从山上飞驰而下。
八、雨情
夏天的天公心情也跟人一样,乍热还燥,刚开还朗朗的天,转眼就开始瓢泼的雨下。肖齐齐的乌龟趴在蚂蚁堆里,一步都动不了,眼见着窗外倾盆般的雨,肖齐齐皱眉,这天倒怪了。打开电台,听着女主持人发嗲的嗓音夸张地叫着,“百年罕见大雨!”喇叭声,哗哗的水声,轰隆的雷鸣声,人们烦躁的咒骂声,交织成一片,嗡鸣交织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天被乌云遮蔽了颜色,车子熄火了,水没过膝盖,城市的下水道就跟淘气小孩的鼻涕,不停地擦不停地冒着可恶的泡泡,阵阵恶臭翻腾入心肺,让你更不得安宁。肖齐齐下了车,也没带伞,就这样淋着雨一步步穿行这这个昏暗的城市。
手机早关了,没有人骚扰,没有人关心,就这样把自己隔离在远处,找不到方向,忘却了前尘旧事。
肖齐齐深一步浅一步走在雨水中,跟夏宣交集的那些日子自然地蹦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人拍肖齐齐的脸。肖齐齐慢慢清醒,才觉得浑身冰冷,脚更是一阵阵的麻木,她顺从地被拉进路边一家宾馆。
眼前的陈远兴一样狼狈,花衬衫已经成为一件贴在身上的蛇皮,头发贴在头皮上滴答地滴水,陈远兴喘着粗气,良久吼了一句,“肖齐齐,我看我真是太纵容你了!你真该好好学着怎么做女人!”
肖齐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陈远兴正斜靠在落地窗前抽烟,精光的身上露出半身麦色的肌肤,虎臂猿腰、美男慵懒迷离或许就是指这样。只是肖齐齐视而不见,冷冷地皱眉,“别抽了!”踩在铺着厚厚暗花地毯上轻灵无声,“哗”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已经是阳光一片。世界变得真快,刚才还是倾盆大雨,转眼艳阳高照,跟人生一样,昨日柔情蜜意,今天陌路而过。
陈远兴掐灭了烟头,再抽出一根,雕花青瓷的烟灰缸里已经爬满扭曲的烟头。肖齐齐诧异地看陈远兴,他竟也有如此落寞的时刻?
“……刚才你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带着暗哑,身子并未动,微干的黑发凌乱地散着,软软翘翘的。
肖齐齐裹着浴巾,用吹风机吹淋湿的衣服,“去洗澡,我帮你把衣服吹干,该回去了。”
“我问你刚才在想谁?”陈远兴甩了烟头,转身狠狠抓住肖齐齐裸露的细肩,黑沉的眸子带着不寻常的冷峻,“不错吗,刚才不是还会发脾气、会骂人么?怎么转眼又变了脸色?这么大雨,学人家淋雨?玩潇洒、耍酷,还是想起旧情人?”
“陈远兴,你胡说什么?”肖齐齐拍他的手,皱眉,他的手劲很大,掐得她骨头都疼,“放手啦,你不是陪那位相亲成功的小姐走了么?”
陈远兴放手,“我刚才把车飙到200,从山上冲下来,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真的,跟多少次想法一样,就这样算了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但是突然就开始下雨,不一会就开始交通堵塞,我还是忍不住回头找你。”
“可是我看见什么了啊,我跟在你身后,疯狂的喊你,可你就像丢了魂一样,就那样带着莫名的笑容一直走一直走。”
“我真的很久都没看过你那样笑了,很真挚很美的样子。于是刚才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在想谁呢?你在想谁呢?”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睛。
肖齐齐低眉躲开他灼灼的逼视,“你管不着。”
陈远兴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是啊,我管不着!李跃,夏宣?”嘲讽地拉起语气,他跨前一步再一步,肖齐齐退再退。“看着我啊,怎么不敢?你说啊,又想起你那个初恋情人?可惜啊,人家都快结婚了,刚才李跃难道没告诉你么?”
肖齐齐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说我知道什么?李跃?是啊,我本来忘记了他是谁的,可刚才开着车突然就想起来了。至于夏宣嘛……”陈远兴又抽出一根烟,“香港夏氏的长孙订婚可是件大事,也只有你肖齐齐还傻瓜般不知道罢了。肖齐齐,你个笨蛋,人家早跟把你抛弃了,跟你的好姐妹双宿双飞了,只有你还这样痴迷多年!”越来越深的挖苦和嘲讽,根本就不是从前那个帅气娇憨的大男孩。
肖齐齐只觉肌肤上起着一层层细致的疙瘩,手指不停颤抖,看着陈远兴嘴角陌生的讥讽,心又慢慢冷寂下来,抓起还湿着的衣服就向卫生间走去。
影子一闪,陈远兴就挡在了她的面前,细长有力的手臂锢紧她冰凉的手,带着野蛮的拉力,“我刚才一直想,如果刚才你清醒的时候扑进我怀里,我一定不顾一切跟你走,管那些事业、家庭、财富、责任,什么都不管。可是我真的很失望,难道你永远都要停留在六年前么?”
“我的事不要你管。”肖齐齐已经恢复冷静,“是死是活,是留在过去,还是随便找个男人过了,于你何干?”肖齐齐挂起笑容,优雅的弧度,只那笑容不进眼底,“陈远兴,你忘记了么,我们分手了,分手两年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这样幼稚,这样无聊,真是可笑!我想谁,爱谁,关你何事?你开你的宝马,飙你的飞车,泡你的美眉,我从来说过一句么?”
陈远兴眼底的冰冷已经成了化石,半响撩了撩眼角的乱发,噗哧笑了出来,“说的真好!真是不好意思,又一次让你误会了,最后一次!”说着抓起自己那依旧湿漉的花衬衫,随意穿到身上,脊背对着肖齐齐,格外的挺直。
肖齐齐用自己都不知道的声音冷冷道:“但愿如此,陈大少!”
“……那再见!”陈远兴回头,明朗的笑容灿若骄阳,丝毫看不出刚才的落寞和冷峻,“最好不见!”
肖齐齐看着门被轻轻拉上,听着他规律的脚步声慢慢消失,这才捂着胸口缓缓靠到墙上。
这是路边一家四星级宾馆贵宾房,考究的室内摆设,洁白干净的大床,飘着软纱的窗帘,蓝色的穗子悠悠晃动,肖齐齐拿起那留在桌子上的烟,抽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刺鼻的烟味带着低靡的诱惑慢慢钻进五脏六腑,化做安详。
开手机,好几天短信还有留言,都是陈远兴和李跃的,打了个电话给李跃。
“齐齐,堵住了没?”李跃的声音很遥远,“我一直坐在车里,看着这大雨,突然就想起那次雨中烧烤,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你的眼睛,很亮还带着一丝狡黠。你,黄鱼,夏宣站在雨中沙滩上,你就用那样贼亮的眼睛盯着夏宣,然后冷冷地看着他们蹲在湖边狂吐,当时我就想那女人那双眼睛还真狠。”
肖齐齐抽了口烟,白雾腾绕的烟将她全身淹没,“李跃,你现在还在路上?”
李跃一愣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肖齐齐懒洋洋地说了这么句,于是答应,“嗯,刚把车子挪到旁边超市停车场。”
“那你来接我吧,晚上一起吃饭。”或许陈远兴说的不错,人不能总停留在过去,总要向前。
肖齐齐没管李跃奇怪的目光,走路拐过两条街转进一家油渍的小馆,外面挂着红旗子上飘着“爆肚冯”,李跃终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肖齐齐,避雨都得找四星级酒店躲着,转眼倒吃起这些又脏又乱的小店来了。”李跃脱了西装挂在手臂上,见了老同学,年轻时的随性倒显了出来。
肖齐齐一笑,“这可是好地方!比你中午请我吃的那血淋淋的牛排可强多了。北X市第一家,去不去?”肖齐齐抬了抬下巴,“嗯?”
李跃撸了袖子,“去!怎么不去?这些年装高雅、装深沉,穿西装,说假话,喝洋酒,吃西餐,可是没有那时的洒脱了。”
说着二人相视一笑。
一盘爆炒,一盘凉拌爆肚,一盘凉拌黄瓜,一盘炒疙瘩,两个肉夹馍,上菜的年轻人不过十七八岁,牙齿很白,热情地招呼,“齐齐姐,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大少呢?”
明火的灶台就设在门外,隔着窗忙乎的大姐赶话道:“二虎,你个多嘴的!没见着肖姐跟男朋友来了么?”
二虎嘟嘴,“妈!就你知道,这街上谁不知道陈大少是肖姐的男朋友啊,现在哪里又来个男朋友?”
说到这里李跃才发觉自己浑身长刺,原来所有的不适都来自些微含敌意的目光,甚至二虎他妈,嘴里虽骂二虎,自己那双眼睛却也不住向他身上瞟,李跃大口咬馍,“肖齐齐,你好像错了,把新欢带到旧爱的地盘。”
肖齐齐苦笑,“可不是,只想着要吃冯家爆肚了,就没顾上你的感受。”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二虎,给我倒杯冰水吧。”又对李跃说,“以水代酒,给你赔罪。”
“那何不来瓶酒?我可记得你的厉害,当年把我们几个都灌趴了,自己还能爬楼顶。”
二虎“咚”一声放下一杯水,“姐,水!大少说你不能喝冰水,不然会打我。”
肖齐齐一摸,果然是杯温水,这下也没辄了,耸了耸肩,对李跃说:“那给你瓶酒吧,我是退出江湖了。”不等肖齐齐吩咐完,二虎转身拿了瓶啤酒放到李跃面前,但只有一个杯子。
“再拿一个杯子吧,俩人呢。”李跃指肖齐齐。
肖齐齐吃爆肚,“别要了,我也是真的不能再喝酒,酒精过敏,他知道。以前我跟陈远兴就住这街后,二虎向来当陈远兴为超级偶像!除非你能打游戏胜过他,不然他不会听你的。”
李跃夸张地挑眉,“陈大少年少多金英俊,肖齐齐你真不会享福。”
“是啊,天生福薄。”肖齐齐拼命喝水。
两人一句句聊着,话倒越来越多起来。
分手时,李跃拍着肖齐齐的肩膀道:“齐齐,混不下去,就跟哥们好吧!有房有车,收入还算行,养个老婆不成问题。怎么样,考虑下?”
肖齐齐认真点头,“今天答应你两次了,早几年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哈,早年你把眼睛长在夏宣身上了。”
“你倒是看上了许纯。”
两人再次哈哈而笑。或许再也没有比这样旧友重逢更让心愉快的事了。
崔晓坐在陈远兴飘着轻音乐的车里,看外面暴雨肆虐,直到终于确定陈远兴已经不在身边,才悄悄放下捂着心口的小手,呼气:“太可怕了!”不过很刺激。崔晓想着陈远兴飚车时嬉皮的笑脸,跟她说话时的温柔体贴,心又小鹿般突突撞,爸爸果然没骗她,陈远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对象。可是山上那女人好像说远兴是同性恋呦,不会不会,肯定是她嫉妒才故意说的。爸爸妈妈都说,陈远兴那样的俊才,只要崔家攀上了,就是一世的福分,要她一定好好表现,不能惹他生气。但他怎么突然就走了,她惹他生气了么?
崔晓脸红、心跳、摇头、疑惑,不知道多久,车门哐当被打开,崔晓张大嘴巴抬头,咦,天已经晴了,金色的夕阳照在陈远兴沉寂的脸上,崔晓忘记合上嘴巴,这是怎样一种诱人的风情啊?好酷。
陈远兴突然扭头,认真地看崔晓,“崔小姐,那边有出租车,自己坐车回去吧。”
崔晓不解,“……为什么,我……你讨厌我?”
“不,你很好。”陈远兴看着崔晓酡红的脸小兔般纯情的脸,苦笑,“你今年多大?十八?二十?”
“我已经满十九岁了。”崔晓的声音稍大了些,生怕陈远兴以为她没成年。
“我也曾经十九岁,懂得你这样小姑娘的心思。”陈远兴摸烟,却发现烟忘在宾馆,“我们不适合,你懂得我意思么?”
崔晓摇头,迷惘,“我爸爸说……”
陈远兴举起手,“打住打住!别管你爸爸怎么说……”陈远兴迟疑了一下,“这样,晚上晚点回去没事吧?”
崔晓一喜,羞涩点头,声音又低了下去,“妈妈知道我跟你一起。”
陈远兴的脸依旧沉寂着,打了方向盘,车子迎着夕阳向城市边缘而去。
九、暗夜
苏颜再一次拉了领口,第一百次地问同宿舍的顾怜,“真的要这样穿吗?”
顾怜抹着口红,并不回头,暗哑地嗓音带着浓浓的慵懒风韵,“已经很保守了。”擦好暗红色的口红,撩了撂及腰的大波浪长发,回身端详苏颜,“素面红颜,你还真就这样去啊?”
苏颜有些烦躁地坐在床上,“还要怎么样啊,难道跟你似的打扮成个花孔雀?”说着自己也觉得比喻得过了,噗哧笑了出来,明亮的眼睛里闪出星辰的光彩,“我怎么打扮都跟你不是一个档次啊!”
顾怜本名顾莲,因为学表演不仅需要姣好的容貌,还要有一个看着舒畅听着优美的名字,于是变改成顾怜。人如其名,美艳如花,娇艳欲滴,我见犹怜。大二的时候演过一个小角色,后来又陆续跟几个大导演露了几个脸,在他们这个影视学院也算小小有点名气,不过比起那些很早就攀上大导演或有钱人家子弟的女同学,差得太远了。
苏颜和顾怜一个宿舍,瘦高个,骨架却小,整个人有股飘飘之风,长相算是清秀,只一双眼睛灿若寒星,给整个人平添一种清冷的气质。但运气显然不好,都大三了,也没出演过任何角色,显然成了他们这个美女帅男如云靠青春吃饭的地方的异类。为人又有些清高孤傲,不屑那些苟蝇手段,于是到了大三,还是一事无成。
倒是一向与她交好的顾怜,一再给她灌输现在女大学生的生存理念,这次总算略有成就,苏颜终于答应跟顾怜出去见见世面。
苏颜终还是没肯让顾怜在她脸上涂抹成京剧脸谱,只素素地轻描了眉,涂了淡粉的唇彩,细白的肌肤,一头短发,俏皮可爱。
“顾怜,那地方在哪里啊?这么远。”坐在出租车上,苏颜看了眼自己低胸黑裙叹了口气,进了这个行业,就该懂得其中的规则,这是顾怜常说的话,自己家境一般,长相在这个美女如云的学院不过算是气质好一些罢了,还矜持什么呢?
“那地方在郊区,是圈里最有名的酒吧,会员制呢。里面出入的都是富家子弟,随便勾上一个我们就不用这样焦头烂额,辛苦拼命了。”
苏颜看了眼开出租车的司机,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顾怜,说话小声点。”
顾怜却嘻嘻一笑,捏了把苏颜的脸,“你还害羞呢?这个圈子像你这样清纯不食人间烟火的还真没几个了。当初既然踏入这个专业,就应该知道今天的。”
苏颜心中感慨,就不肯说话了,父母一生小城市职工,辛苦度日,当初父亲扒着各方资料,以求给她找一个赚钱省力的专业,最终看上了演员这个看似风光无限,赚钱如水般的职业,于是不顾她的反对,她就被推入这样的道路。三年来,她何曾不懂这影视学院那些风光无限,出入豪华轿车,出手阔绰的同学的门道,只自己实在是无法那样委屈自己,做出那等攀富包养的事。只如今,想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苏颜再一次叹了口气。
苏颜的心情不好,神色一直就淡淡的,顾怜知道她第一次做了这样的决心,必定心中烦恼交织,也不管她。
装修豪华,金碧辉煌的“暗夜”,此时刚刚营业,调酒的大米慢慢擦拭着杯子,兼职男侍大鹏侧侧着身子在一旁抽烟。大米瞄了眼门口,胳膊肘碰了碰大鹏,“要抽烟去厕所,有客人来了,被景哥看见你还混不混了?”大鹏嬉笑着掐烟,“天还早,哪里有客人来,再说景哥不到半夜也不会到场子。”
大米嘴巴噜了噜,门已经被推开。“哇,美女!”大鹏夸张地迎了过去,脚步顿住,“咦,熟人!”
顾怜和苏颜坐在吧台一侧的高凳上,脸侧对着门,眼一动就能看见门口进出的人。夜渐渐浓了,酒吧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大米调酒,大鹏帮着擦杯子,与顾怜和苏颜调侃着。苏颜疑惑地问大鹏,“你在这里做侍应生啊,我说怎么都不见人影呢。”他们是一个班的,苏颜刚开始有些拘束,毕竟一进门就遇见了熟人。
大鹏倒随意的很,“一个朋友介绍的,兼职。”顾怜手指缠着卷发,“朋友?什么朋友?前段时间闹得轰轰烈烈的那家富太太吧?”顾怜和大鹏比较熟,说话没顾忌。大鹏也不在意,只挑了挑秀气的眉,故意嗲声道:“人家早跟她分手了,呜呜。”顾怜笑着拍大鹏,苏颜也放松了神经,面部也有了几丝笑容。
大鹏突然张望着门口,撇嘴道:“顾怜,看在你是我闺蜜的份上,介绍你一个好马子。”顾怜一直拿眼勾调酒沉默的大米,并未看门,倒是苏颜顺着大鹏望去,一个头发凌乱,身材挺拔,穿着皱巴巴花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酒吧光线较暗,看不清面目,只那朦胧的轮廓看得出似乎不错。这个男人品味还真有问题,那身衣服,苏颜不由偷笑,哪个地摊买来的吧?皱成那样!
大鹏捅顾怜,下巴抬了抬,“陈大少,可惜带了个小美女。”顾怜扭头,陈远兴正走到壁灯旁,朦胧迷离的灯光裹着分明的眉眼,随意插在口袋侧头走路,嘴角勾起,似笑非笑,不由睁大眼睛,“果然是极品!这就是传说中那个陈大少?”
“陈大少,最喜欢你这种熟女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把他身边那青苹果挤走,坐到那个位置上去?”大鹏眨眼,陈远兴此时带着崔晓已经走向酒吧中间专门待贵宾的环圈沙发,传说中不到午夜不出现的景哥也适时从后台冒了出来。“景哥的耳朵还真长,竟比陈大少跑得还快。”
苏颜忍不住插嘴,“耳朵长,跟跑得快有关系么?”大鹏看外星人般看苏颜,大米倒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个一脸干净俏皮的女孩。
顾怜早顾不上他们这样的斗嘴了,拉大鹏的胳膊,“快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听说陈大少也是爱玩的人,只今天怎么带了那么个涩娃娃啊,不会改了口味?”
大鹏看了几眼,笑,“不会,你看!”
苏颜也好奇地看那个让顾怜兴奋不已的陈大少,送酒单的女侍刚蹲下身子,屁股上就被拧了一把,苏颜秀眉一皱,果然是个花花公子,品味差,人品也差。“顾怜,我看那人不咋样啊,你干嘛这样?”苏颜推了推堆满娇媚笑容的顾怜,“你不会这么花痴吧?没看见他刚才做了什么。”
顾怜毫不在意,“看见了啊,他们这种人不都是到处逢场作戏。”
苏颜好奇,“这也算逢场作戏?”她们离这么远,都看见了他身边那少女惊恐的神色,难道他就不当回事?
顾怜敲着吧台桌面,凝思了半响,推大鹏,“看出来没有,大少今晚心情不好,似乎要把那小美女气走,你说我帮他这个忙,他会不会感激?”
大鹏擦着杯子,“你可以试一试,如果成功了,说不定明天就能去华天影视集团当女一号呢。”
苏颜好奇道:“华天影视?难道这个大少跟华天有很大关系?”顾怜有些兴奋,“我来了好多次,都想碰见陈大少呢,今晚才总算见到了。苏颜,你别这么孤陋寡闻好不好,知道华天老大叫什么?陈一繁!陈大少的亲爹!不过也难怪你不知道,陈大少不涉及影视业,又很少在公众露面,也就圈里少数人知道他和华天的关系。”
“不会吧?”苏颜还是不解,“那他穿得也太……寒碜了吧,看那衬衫哪里捡来的啊?”
大鹏做扑倒状接话,“大姐,知道人家那衬衫哪里的么?versace,今夏最新限量版,你有钱不一定能买到呢!”
苏颜不信,“这么远,你就知道了?”
“我昨天才从杂志上看到的,绝不会看错。虽然……他穿得的确有点奇怪。”
此时时间还早,酒吧人也并不多,大鹏并不忙,倒有空与苏颜和顾怜瞎聊。调酒的大米听到这里,莞尔一笑,陈大少今天吃瘪了吧?只那小女孩,又怎么回事?
顾怜跳下高脚椅,拍了拍苏颜的手,“我去看看。”苏颜刚要阻止,大鹏笑道:“勇敢去啊,我要是熟女一定不放过这个机会。看陈大少那不耐烦的样子,身边的小苹果看都不看一眼,一定有戏。”
顾怜打量了一下,刚才那个跟陈大少调情的丰满女侍正给陈大少倒酒,于是挂上妩媚似水的笑容,向下拉了拉胸口本就开得很大的口子,风情万种地向圈椅前走去。
景哥本陪着陈远兴喝酒,早看见吧台那边不停向这里张望的顾怜,见顾怜风姿摇曳地走来,捅了捅陈远兴,“大少,那个不错么!”又看了眼一直惴惴不安白着小脸的崔晓道:“不喜欢,让她帮你处理掉这个麻烦?”
陈远兴斜靠在沙发上,一手摇着杯子,一只手搭着沙发,凌乱的发盖住了微眯的眼,晃了一根手指,懒洋洋地,“好啊,很正点,比你这狼窝货色强多了。”景哥笑:“影视学院的女学生,我们这些一身俗气的人,哪里比得上?”
景哥招手,侍应生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顾怜就做到了陈远兴和景哥中间。景哥看着陈远兴终于睁开了眼,一只手勾向顾怜的纤腰,终于露出一丝会心的笑,站起来,“大少,玩的开心,我去招呼其他人。”陈远兴收起懒洋洋,带了点生气,“景哥你忙。对了,帮我拿包烟。”
侍应生跑到吧台,伸手向大鹏,“大鹏仔,拿包520。”大鹏摇头,“这里只有酒,去后台找。”侍应生忙跑了。大鹏叹气,“没见过男人爱抽女士香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癖好!”
此时苏颜身边坐了一个中年男人,不时跟她搭讪,她没遇到这种场面,有些尴尬,不停向大鹏眨眼,大鹏只偷偷跟她点头并不打岔,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一味不理那人。那中年男子也甚无趣,听了大鹏的话,问道:“不会是Gay吧?”大鹏勾笑,“Gay?我倒希望他是!”苏颜也问道:“谁啊?”
“除了陈大少还有谁!”大鹏感慨地答道,“不过人家那种人就是抽一块九的前门也叫品味,我们就是寒碜了!”
此时苏颜也有些好奇那个陈大少了,穿皱巴的名牌衬衫,带女朋友泡美女,抽女士香烟,一身懒散样,偏偏就没有人家那样的流气,倒很有看头的样子。
顾怜没料到自己今晚的运气这样好,陈大少很会调情,也很体贴,给她倒酒,轻柔地说话,她说话时他会静静地听,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倒是他身边的女孩子,似乎酒吧的空调开得太低了,有些索索发抖的样子。在陈大少一脸温柔地第三次“无意”把手碰倒顾怜呼之欲出的挺胸上时,崔晓再也忍不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哐当”一声摔了眼前的酒杯,含泪的眼睛闪着小白兔的哀婉,“陈远兴,你……你……欺负我!”
陈远兴倒似来了兴致,干脆把手搭到顾怜的肩上,轻轻地揉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崔晓,“你说我哪里欺负你了?是你自己要跟着我的吧?再说我又没摸你!”
“我……回去告诉我爸爸!”崔晓自小就被父母保护的太好,上学都是香港的女校,哪里见过这样形色肆意的现场表演还有如此露骨的调戏?此时也不知道该骂什么,只有忍泪说了么这句。
陈远兴哈哈而笑,笑得几乎把头都埋进顾怜怀里,“小翠,你太可爱了。我发现有点喜欢你了。”
“你个流氓,谁要你喜欢!”崔晓的勇气可嘉,声音大了许多,酒吧很多认识陈远兴的人都开始笑,甚至有人向陈远兴举杯做庆祝状。
陈远兴也不恼,饶有兴致地抬头看崔晓,“坐下啊,小翠妹妹,我们好好说话!”
“我讨厌你!”崔晓看四周,都是肆意的笑,男男女女窝在一起喝酒、抽烟、调情,虽不是那等龌龊的张扬无忌,在崔晓这种小白兔眼里已经是夸张至极。终于扭身就跑。
“大少,还不去追?小白兔跑了。”周子键端着酒杯和景哥已经走了过来,周子键坐下,对陈远兴做了个吹口哨的口型。
陈远兴不理他,放开顾怜肩膀上的手,倒酒,“景哥,麻烦找个熟悉的出租车。”景哥早知道会是如此,招手吩咐人。
周子键端详顾怜,“小姐贵姓?看着很面熟哦。”很老套的搭讪,但顾怜却很兴奋,很陈大少如此相熟的人,身份不会差。
这边苏颜拉大鹏,“大鹏,那小姑娘跑了耶,顾怜这样会不会太……那个?”大鹏嘿嘿笑着摇头,“苏颜,我真想不到你也会来这里呢。顾怜难道没跟你说过,来这里的女孩子都是有些背景的,当然不是已经有了背景就是来找背景的。”苏颜听大鹏如此尖刻,有些愠怒,却又没法发作,自己来这个到处都是显贵富豪的地方,不是怀了跟顾怜同样的心思么?苏颜看昏暗迷离的酒吧,零落或站或坐的人,或年轻或气质高雅,身边的女孩子个个都是人中翘楚,或美艳或柔美,各有特色。吧台中间舞台上,一个旗袍女子正细细唱着《女人花》,舒缓的音乐声,低笑声,没有一般酒吧的混乱喧嚣,却多了一分柔美宁静。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品味,自己是不是真的来错了地方?苏颜抓着高脚玻璃杯,似乎要捏碎了般。
“或许,你倒可以试一试。”一直沉默的大米忽然对着苏颜说了一句。苏颜看了看身边,那中年男子已经走了,只有自己,“我?”大米点头,看陈远兴那边,陈远兴依旧歪靠在沙发上,一杯杯喝酒,并不理人,顾怜倒与那个周子键谈得高兴。
大米举起一杯青草向陈远兴晃了晃,陈远兴看着,倒勾起一抹不在乎的笑,向身边的顾怜和周子键打了声招呼,懒洋洋地走了过来,随意撂起长腿坐到大米对面,“还是威士忌比较对口,能不能换换你的品味,大米虫?”
大米倒了杯冰水塞进陈远兴手里,指了指旁边的苏颜,“苏颜,XX影视大学的学生。”陈远兴偏头肆意打量苏颜,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大米虫,你良心发现,给我介绍女人了?”
苏颜听着这人嗓音磁性中轻柔,此时却是十分的调侃,不由皱眉,没想到陈远兴却神色一变,半响才支颌点头道:“大米虫,你还是居心不良啊!”
说完起身走到苏颜身边坐下,礼貌地道:“我叫陈远兴,苏小姐你好。”苏颜对他并无好感,只淡淡点头。陈远兴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兴致更高了些,“女孩子夜晚在外还是不要喝酒的好,大米,来杯冰摩卡基诺。”很体贴的样子,眼神也很温柔。
苏颜有些动摇,这样的男子的确有他风流的资本,英俊的脸孔,温柔的语音,得体的话,一点点如泉水般沁入夏日心甜。
陈远兴抽出烟,细长的520,苏颜的戒备早已松懈,好奇心跟大多数小女孩一样不可抑制,“……你为什么喜欢抽女士香烟?”
陈远兴笑起,只眼睛里似乎带了一丝冰凉,若不留意并看不清,苏颜不禁有些后悔,她看出这个大男孩似的男人,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风流无度、冷漠无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告诉你也无妨。”陈远兴点起烟,吐了一个好看烟圈,“不过说出来你可别笑我。”苏颜展颜一笑,露出珠贝般的齿,陈远兴又一愣,很快笑道:“你笑起来很好看。”苏颜低头。
“以前我不会抽烟,那帮家伙老笑话我,可我无所谓。后来我认识一个女人,喜欢午夜坐在阳台抽烟,一根根跟喝水似的简单。我总想着,那烟到底是什么滋味?于是有一天,我抽了她的烟。原来味道一点也不好。”
“味道不好,你为什么还继续抽?”
陈远兴沉吟,支颌,勾笑眼睛弯起,“习惯了。”苏颜见他的笑容干净纯洁的样子,竟然有点沉醉,“对面有家餐厅,水煮鱼做得特别好,我们去吃?”诚恳的邀请,苏颜不由点头。
顾怜趁着周子键去洗手间跑到吧台,问大米,“苏颜真的跟陈大少走了?”满眼的失望。
大米点头,“陈大少勾引女人最快的记录十四分三十七秒,这次又破记录,十分五十八秒。”平淡无波的声音如报时钟般,说完也不看顾怜,“周子键是陈大少发小兼早年的衣食父母。”
留下顾怜一脸错愕。
十、重逢
肖齐齐一如既往地上班、忙碌、加班、下班,偶尔与李跃出去吃饭,听听老妈越来越沉重的叹息,仅此而已。只是小宁自从那日后就别扭起来,不是对着电脑发呆,就是做事老出错。更要命的是正眼都不看肖齐齐,回答话也怪里怪气的。
这日肖齐齐拿着错字满篇的文案,再也忍不住。“啪”摔到桌子上,“宁瑞明,你跟我进来,把门关上!”
小宁愣了一下,依言进来,站着,肖齐齐抚着额头,不顾外面王萍如的好奇的目光,起身“砰”地关门,把文案甩到小宁面前,“宁瑞明,这份文案你到底没有看过?”
小宁扭头看墙角的鱼缸,瓮声道:“看过!”
“看过?”肖齐齐冷笑,“你今年几岁?小学毕业?这么多错字你就这样让我拿去给人做模板贴字?”如果她不是随手翻了一眼,又得误事!小宁奇怪地翻了翻,脸一红,嘟囔道:“不是发现了,我改不就行了。”
“改改!你知道因为你这点疏忽,我们又得耽误两天工期么?如果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工期还能完成么?”
小宁抬头,奇怪地看肖齐齐,“肖姐,你干嘛这么生气?不就是两个错字么,改了就完了,至于那么严重么!”
不屑的口吻,彻底激怒肖齐齐。她半响没说话,把小宁从头到尾都看个遍,坐下,抽出烟,记起办公室不能抽烟,只放手里把玩着,“宁瑞明,今天我就把话给你说清楚!两条路,一,打起精神,好好干!二,收包走人!工资马上让财务给你算清楚!就这两条,今晚你自己回去想清楚,明天告诉我答案。”说完不再理会宁瑞明,起身去厕所抽烟。
真是事事不顺。快下班时接到李跃电话,说是一起吃饭,肖齐齐心情实在不好,便早早下班,打车去李跃约好的餐厅。乌龟QQ被雨泡坏了,肖齐齐也懒的修,打车倒更方便。
一家连锁餐厅,很有名的鱼头,肖齐齐没什么胃口,倒是李跃瞒有兴致,吃得大汗淋漓。
“这几天赵锡好像不对劲,你没有给他们联系么?”李跃突然提起赵锡,江一蓝多年的男友。
肖齐齐摇头,“我也好些天没见过江一蓝了,或许吵架了吧,常有的事。”
李跃点头,“嗯,有个人吵架其实也是种幸福。”李跃抬头,“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肖齐齐奇怪,“哪件事?”看着李跃眼底异样的情绪,忽然一笑,“你还当真啊,咱们要能凑一对,早凑了,还用等现在?”
“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合适而已。说实话,早已过了那种为爱冲动的年纪了,不过是为了有个伴,一起散步,闲谈,买菜,做饭,看电视,偶尔吵吵架。不过如此而已。”
一起散步,闲谈,买菜,做饭,吵架,看电视,多么美好的日子。肖齐齐有些心痛,她曾经有过那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么?或许,是有的,只是人再也不是那个人了吧?
“怎么,又想起那花花大少了?”李跃摇头,“肖齐齐,看不出你这样清冷,还会如此重情。”
肖齐齐回过神,在李跃面前格外的会斗嘴,“我一直就是个重情的人,你不过不知道罢了。”
“好,就算我不知道,从今天开始试着了解、知道,如何?”
肖齐齐点头,“你认真的?”
“认真!”
“考虑下吧。”肖齐齐笑,“你要做好准备,我这人霸道、小气、抠门、蛮不讲理、冷血……”
“打住打住!”李跃举起手,“肖齐齐你真是病了。”
“哈哈……”两个人不由笑起。
两人出了饭店,李跃提议,“去喝一杯?”
肖齐齐摇头,“我生过一场大病,一喝酒就发烧。不过,红酒倒还可以喝一点。”肖齐齐自从那后,根本不敢喝酒,更别说去酒吧那种买醉的地方,不过日子太过无聊,倒动了点心。于是李跃开车。
“去哪里?”
“暗夜!”
“暗夜?”肖齐齐皱眉,似乎听说过。
装修高雅,蓝色黑色为主调,气氛很舒适的酒吧。肖齐齐跟着李跃坐在离舞台较远的沙发里,看各色优秀的男人挟着女伴调情、轻语。“你经常来这里?”
“我也是显摆罢了,前几日才有人给了我张会员证,只来过一次而已。”李跃摇头,“这个城市有钱有势的人太多,我可排不上号。”
“这里是会员制的?那的确很有显摆的资格。”会员制的酒吧很少,但一定会特殊,听李跃的口吻,这里定然是那种有钱有势的人才能拿到会员证的。
“女人就是命好,像这样的地方男人没有地位是进不来的,而女人只要挽着男人的手臂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进来了。”李跃调侃,耸肩,在老朋友的面前,总没有那么多的矜持。
“少发感慨!你如……”肖齐齐的话突然打住,目光定定地看着刚进来的一帮男女。
“怎么了,熟人?”李跃也看去,打头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士不过二十七八岁,黑色真丝衬衫,袖口全部解开,领口的扣子也似随意地开着,浑身的气质如蒙尘雾里,优雅、贵气、随和,嘴角淡淡的笑容温柔间似乎带着淡淡的忧郁,带着一副暗框眼镜,多了几分儒雅气质,总之就是一个漂亮之极的王子。身边的女子同色的拽地长裙,大蓬的卷发及肩,五官精致,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弯弯的月牙般。“X,还真是熟人!”李跃很久没说脏话,此时太过惊讶,不能不表示点心中的震撼。
肖齐齐的脸出奇的白,一直喝水的她忍不住抓了李跃的酒,一口喝了下去。李跃起身,肖齐齐拉住他,“别去!”李跃看肖齐齐,脸色透明琥珀般,洁白的毫无血色,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颤抖着,“害怕?激动?”
肖齐齐喝了酒,神经稳定了一下,抽出手从包里取出纸笔,写了几个字,塞了小费和纸条给一个端酒的侍应,“给那个黑裙卷发的小姐。”侍应生明白地笑着离去了。
李跃不解,“齐齐,你要干什么?不会要决斗吧?”肖齐齐似瘫了般,靠着沙发,只看着那男子牵着那女子的手走向酒吧正中的贵宾席。低头轻语间,温柔优雅,女子甜甜而笑,掩不住眼底的得意或幸福。
李跃担忧地抽烟,“齐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肖齐齐点头,苦笑,“你放心,过去这么多年,我还不至于跟个小女孩一样对过去斤斤计较。不过,我想这个场面我们不相认会更好些吧。”目光却一直犹疑在笑靥嫣然的卷发女子身上,皱眉凝思。李跃顿时了然,“你认识那小姐?”肖齐齐点头。
侍应生远远地向肖齐齐一笑,肖齐齐起身,“我去洗手。”
黑色大理石的地板,四面都是透明光洁的镜子,肖齐齐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神色却是镇静了许多,再一次压抑住自己心底的波动,肖齐齐在镜子里看着一袭长裙迤逦而来。
“……齐齐,你怎么会来喝酒?”镜子里的人精致的五官,大大的眼睛有些躲闪,红艳的唇还带着甜酒的香气。
“江姐,帅哥、华服、美酒,很得意啊!”肖齐齐转身看身后的江一蓝。
江一蓝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很快无谓地耸肩,洗手,“是不错啊,羡慕吧?”
肖齐齐皱眉,“怎么回事?老赵呢?”
“分了!”江一蓝拿出化妆盒,补装。
肖齐齐站直身子,“篮子,你玩真的?”
“嘻嘻,齐齐,你可真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唉,也就是你,倔强的怪脾气!陈大少那样的人,你都往外推!如今这社会,你的确是极品!”江一蓝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肖齐齐的心一抖,掏烟,点燃,深深吸一口,“篮子,我向来只认为你只是嘴里张扬,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十二岁就认识的天真可爱重情的女子,你现在这样是真的么?这世界游戏人生的人很多,但是我一直认为那样的圈子里不可能有你的。”
江一蓝嘴角勾起滑稽的笑,扯了肖齐齐手里的烟也吸了一口,“齐齐,你说的很诚恳,可是我没办法!其实我们谁不都在变呢?就像你,大学四年,我们那样的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你不也藏了秘密?你不也在改变?何况是我?我跟了老赵七年,七年,我最好的年华青春都耗在他身上,看着他斗志昂扬地要奋斗到辛苦经营,这么多年,我们还是停在原处,简单的日子,租来的房子,为买件衣服苦恼、争执。齐齐,我真的受够了!本来,我想着,就这样吧,或许就是我的命运,我们依旧一起奋斗,一起努力。房子会有的,车子会有的,华服美味会有的。直到,我认识了他。齐齐,以前我是以羡慕和外人的心情来看待你和陈大少的分分合合的,可如今我终于懂了,你真的很伟大、很值得人爱,起码你有这个世界人已经开始匮乏的尊严。我没办法,我是俗人,拒绝不了诱惑!所以,我跟老赵分了。”
肖齐齐静静地听完江一蓝的话,沉吟着道:“篮子,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你不是那样的人,也玩不起那样的游戏,他们那些人,你了解么?”
“了解,不过是两厢情愿的事,他图我新鲜,我图他的钱!”江一蓝露骨地冷笑。
“你都知道还要这样?这样作践自己你觉得愉快么?”肖齐齐只觉得刺骨的寒,人都会变的,何其是江一蓝?那人,曾经那样干净、真挚、温和、高雅,现在不也开始那些贵家公子哥儿的游戏?
“那是你的人生观,齐齐,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我不认为这是自贱,而是现实!”江一蓝转身,“我要走了,他还在等我呢。”
肖齐齐只觉得嘴里发苦,“你们之间,真的只是钱么?”
江一蓝一愣,转而笑,“不知道,他现在没说,我也不着急。大家走上这条路,不都是为了那个么,难道我还想图其他?爱情、婚姻?”
肖齐齐听见江一蓝的话,扯住江一蓝的手,“篮子,趁现在还未沉陷其中,放手吧!如果你们真的走到拿一步,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今后该怎么面对你!”
“齐齐,别说傻话,不管我怎样,都是我的选择。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江一蓝皱眉,肖齐齐的手冰冷,抓着她的手如塞着冰块,“你不舒服?早些回家吧!”
肖齐齐摇头,“不,你不知道!”她没法说出口,那些过去,她早深埋心底深处,即使对江一蓝,她认识了十几年的知心朋友,都不敢说出口的。此时,她的惊恐、害怕、失望难于言表,“篮子,你不能去。不然我们朋友真的没办法做了。我……”
“实话跟你说吧,齐齐。”江一蓝看肖齐齐苍白的脸色,叹气,“我跟他还没到那地步,我不过……不过看不惯你那样质问我,才故意说的。我是前几天在一个发布会上认识他的,他说我的头发很美,我听朋友说他很有钱。今晚是第一次相约出来。这样,你放心了吧?”
肖齐齐终于松了口气,“那你跟老赵?”
“是真的分了,我刚才那些话并不是假的,的确是我隐藏在心底的恶魔。或许这也是我愿意跟这种公子哥儿结交的原因。”江一蓝再叹息,“算了,今晚被你撞见,我死的心都有了。也不想玩了,我们回去吧。”
“你是先跟老赵分手,才遇到这人的?”肖齐齐任由江一蓝拉着出洗手间,舒缓轻柔的音乐流动在暗夜,优雅低语的人在暗夜里缓缓移动,微暗的酒香浮动,让人一阵阵的恍惚。
“嗯!”江一蓝点头,“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跟那种贵公子哥儿玩不起的,不过是好奇罢了。这世界哪里还有陈大少那样痴情的公子哥儿?”
江一蓝和肖齐齐各怀心思出了洗手间,却见一个极其温和的男子站在门口,似笑非笑。肖齐齐惊讶了一下:“大米?”
跟着大米,肖齐齐和江一蓝从员工通道出来,江一蓝神色很不好看,匆匆跟肖齐齐打了声招呼,便打车离去了。
肖齐齐却跟着大米慢慢行走在明暗隐约的马路边,大米笑笑再笑笑,肖齐齐的心思终于收回,“大米,你老笑什么?”
大米继续笑:“我笑,前些天在这里替大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
肖齐齐听了也笑了出来,“……谢谢。”
大米终于靠着电线杆大笑起来,“肖齐齐,你觉不觉得特诡异?”
肖齐齐很正色,“不诡异。但是我想今晚的事……”她看着大米,大米认识江一蓝。
大米点头,“放心,我不是多事的人,不过不好奇我介绍给大少的女孩子吗?”
“不好奇。”肖齐齐很果断地回答。
大米终于不笑了,“肖齐齐,其实你很讨人厌。”
肖齐齐哑然。
“懦弱,胆小,自私。”大米继续很严肃地说,“如果你还有心,就不要让大少游游走走到处转悠了,他很累,你也累。”
“……谢谢。”肖齐齐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或许懦弱胆小自私。
暗夜里,两个相拥而笑的男子,正热切地说不出话来。良久,李跃似才想起什么,“夏宣,你可真是变了,居然也会玩女人了!”
夏宣依旧优雅、忧郁,抽烟的姿势都带着优雅,镜框后的眼睛半眯,看不清表情,嘴角勾起的笑容淡淡的,如远江上的雾,“逢场作戏罢了!”
李跃犹豫了下,看向自己刚才坐的位置。
“怎么,跟朋友来玩的?介绍一起坐啊!”夏宣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入耳如沐春风。
李跃耸肩,刚要说什么,侍应生却走了过来,对李跃说:“李先生是么?一位小姐让我转告,她已经跟朋友走了。欢迎您玩得愉快!”又对夏宣说,“江小姐说有点急事先走了,请夏先生见谅。”
夏宣看李跃,浅笑,“谢谢!看来我们倒真有缘,同时都被女伴抛弃了。”
李跃若有所思,却说道:“什么时候来北X市的?不听说这几年都在美国和香港一带么。”
“我是永远在那里,倒是你,去了部队就没音讯了,不会走那天就决心抛弃我这个多年的对手吧?”夏宣笑着,声音却依旧淡淡的,“我跟许纯订婚了。”修长的手指轻摇着透明暗红的液体,说的漫不经心,似乎全不与自己相干。
李跃诧异地看夏宣,他到底变了,以前他绝不会这样直入人心地刨割旧伤,即使对路边小狗的乱吠,也绝对会投一个温暖的笑。不过李跃也不是当年那个冲动地挥着拳头的少年了,也笑,“我知道。恭喜!”
空气里刚才的欣喜和激动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疏离冲散,夏宣却毫不在意耸肩,“女人么,不就那回事?”眉眼间却涌出淡淡的嘲讽,“许纯也来北X了,比以前更风情万种,如果想见,跟她联系,她肯定很高兴。”
李跃不满地皱眉,“夏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知道!”夏宣浅酌杯中之物,“酒,人家都说年代越久越醇;女人,却是越久越无味。所以,李跃,恭喜你终于懂得这个道理了。”说完招手,侍应生殷勤地过来,夏宣指着眼前那瓶这个酒吧最贵的红酒,“送给刚进来的两位女士。”酒吧门口,进来两个打扮时尚的男子还带着两个还略带青涩的少女。
李跃也笑,“知道刚才我跟谁一起来的么?”
“谁啊?”夏宣虽是在问,眼睛却温柔地看着那两个神色变幻的女孩,看着她们惊讶、欣喜、犹豫,然后果断地抛弃了男伴,向他们走来。
“肖齐齐!”李跃看着夏宣端酒杯向两位女孩举起,冷冷地道。
手指一颤,小半杯的红酒很不潇洒地倾倒夏宣的手腕上,夏宣看李跃,已经没有了淡淡的笑、疏离的忧郁、冷漠的嘲讽,只有一双冰寒的眼带着莫名的火苗。李跃低头,浅笑。
十一、挣扎
苏颜觉得很莫名其妙,就这样简单的她就成了陈远兴的女朋友。苏颜倒没什么,顾怜却是一遍遍摆弄着那些堆满宿舍的衣服首饰感慨不已。
“别看了,喜欢哪件就拿去啊!”苏颜对顾怜其实是怀着感激的,虽然她此时并不明白那个体贴温柔的陈远兴到底对她怀了怎样的心思。若是说像许多同学一样的那种玩玩,似乎也不是,他对她极有礼貌,并不动手动脚;若不是,她似乎并不能相信,他那样的人会动真感情么?想着又是一笑,“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好不好?你跟浪涯网络的周子键怎么样了?”
顾怜叹气,“我可没你那么运气,我等他电话等了这么些天,也是场空,看来他早已忘记我是谁了。”顾怜有些闷闷的。
苏颜坐到顾怜旁边,也有些怔怔的,“顾怜,其实我不知道现在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顾怜倒笑了,捏苏颜的脸,“别皱眉了,陈大少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我可说好,华天最近有部新戏,你可一定要要他说,咱俩的事!”
苏颜推开顾怜的手,“知道了,已经说好几百遍了。”犹豫了下,“可是顾怜,我刚认识他,就求他这样的事好么?”
“切!”顾怜不屑,“有什么不好的?你跟了他,图的什么啊,不就是那些个?”
苏颜一听,脸色便有些白了,凝眉不语,随便打开一个盒子,顾怜也探过头来看,“哇,苏颜,这个陈大少对你可真上心呢!蓝之蝶珠宝!”随手拿起一个镶着蓝色宝石如蝶展翅的小夹子,“天啊,你知道就这夹子值多少钱么?”
“多少?”苏颜知道蓝之蝶的牌子,最近声名鹊起的品牌,只做高端市场。
顾怜伸出三根手指,“没有这个肯定买不来!”
“三千?”
顾怜做晕倒状,“苏颜,我总算知道陈大少为什么看上你了。多单纯清爽的孩子啊!难怪会为你改了口味。”
苏颜心中震撼,那惶恐更甚了些,手机响起。苏颜看那号码,犹豫着。顾怜推她,“接啊!傻妞!”苏颜接了手机,嗯啊了几声,便简洁地挂断了,脸色却一直不好。
顾怜摆弄着袋子里的衣服,“陈大少约你?这么好运气,你还犹豫什么?”
“他约我吃饭。”苏颜抓住顾怜的手臂,“可是,顾怜我害怕,总觉得不安。这两天老做梦,爸爸指着我的鼻子骂,顾怜,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就变得这样黑暗了么?难道他们那样的有钱人,就不能有真情?”
顾怜摇头,“傻孩子,别说瞎话,快去吧。记得我们的戏!”
苏颜起身,“知道了!”抓起包就跑,转眼又被顾怜拉回,“你就这样出去?姐姐!”到底拉了苏颜从床上翻出一条裙子,“苏颜,不是看在咱多年的情分上,我还真懒得管你!”顾怜的感慨让苏颜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顾怜看似妖娆风情的一个人,对她倒真是照顾有加。
陈远兴将车远远地停在学校的路口,银灰色的宝马在这个名车横行的学校门口并不突兀。但苏颜还是很紧张,做贼似的钻进车子,一进去就催促开车。陈远兴只笑笑,明朗的笑容如邻家大哥哥般自然亲切,“想吃什么?”
苏颜咬唇不好意思地笑,“我……也不知道呢。”陈远兴侧头看苏颜,脸色酡红中带着少女的羞涩,竟有些忡怔。
丁山餐厅。带血的牛排,苏颜有些害怕地看着血丝,“……这个能吃么?”陈远兴熟练地拿起刀叉,慢慢切割,“习惯了就会觉得带血的激情真是个好东西。”切好的牛排放到苏颜面前,端过去另一盘,再切,动作优雅。苏颜看着对面这个穿着黑色西装淡粉色衬衫并未打领带的男人,温柔沉稳,没有第一次见面时淡淡的落寞和慵懒,笑容间带着阳光,又似乎藏着莫测。
“看什么?”陈远兴没有抬头,嘴角的笑容落在苏颜黑白分明的眼里,竟然有几丝诱惑,苏颜不由低头。
陈远兴也不再追问,只举了酒杯,“为晚餐干杯!”苏颜犹豫了下,还是拿起了酒杯。一杯杯略带着涩味的红酒钻入五脏六腑,是享受也是诱惑。
苏颜有些晕眩,眼神间也渐渐迷离,带了颤抖般的害怕,逃避似快速地吃牛排,带血的牛排果然是激情,与胸腔中的徘徊红酒相遇,便掀起滔天波浪。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小心伤胃。”陈远兴小心翼翼地拿餐巾替苏颜擦嘴边残留的血丝,温柔的眼神让人几乎毙溺其中。
回去的路不是向下,而是向山上盘旋而去。舒缓的音乐,冷寂的空气,流动着浓郁的暧昧。苏颜心跳的太厉害,打破了沉寂,“我们去哪里?”
“山上有一处草地看星星特别好。”陈远兴低声回答,侧头看苏颜,“你们小女孩不都喜欢这样的浪漫么?”
苏颜愕然,陈远兴却低沉而笑,“骗你的,是我自己想去透透风。夏天太热了,憋闷的很。”
“你刚才酒喝的太多了。”苏颜蹙眉担忧地道:“还开车,多危险。”
“没事,我车技好的很。再说,我是真的很想带你去那里看星星。”诚挚浓郁的情感深深藏在其中,苏颜有一刻的恍惚,似乎他在跟别人说话。
可惜,今晚的天空,漆黑一片,一颗星星都没有。没有星光的山顶,凉飕的风,清冷的空气,拂乱了陈远兴的心,酒劲随着风过上涌,无力地倒在草地上,望着漆黑黑的天,只觉得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张狂的放肆地笑开怀地笑。
苏颜看着他清俊的面庞上挂着疯狂的笑,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心紧缩了一下又一下,忍不住拉伸出手,缓缓抱住了这个人的腰。他心中很苦么?
陈远兴终于停下了笑,坐起来,仔细看苏颜,突然道:“你有什么要求?”
苏颜被他突然的冷言压得一滞,连忙摇头,“没……没有!”
陈远兴却冷笑,伸出修长的手指从苏颜的眉慢慢向下眼睛、脸颊、嘴唇,“从今天起,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名、钱、物,只要你开口,都可以。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苏颜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话问道。
“你全身心全部都属于我,不许想任何人,男人、女人、同学、朋友,任何人都不可以!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做得到么?”
“……只有你一个?”
“是!考虑清楚没有?我给你一分钟,一分钟后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苏颜只觉得嘴发苦,这难道就是顾怜说的好运么?自己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个么?跟了眼前这个男人,父母期望的出名、金钱、一切不都有了?
“一分钟到了。”陈远兴起身拉苏颜,快步向车走去。
苏颜竟有了害怕,“带我去哪里?”
“既然答应了,就得给我个保证。一切就从今晚开始。”
下山的路,陈远兴开得飞快,疯狂般加档,横冲飞飙下山,苏颜看着身边这个冷肃的男人,那恐惧更多了一分,一切从今夜开始?是什么意思?苏颜的脑子全乱了。
他们一个陷入疯癫中,一个陷入混乱,没有人注意擦肩而过的一辆深紫色兰博基尼。
苏颜是被不停响动的手机铃声惊醒的,仔细看时自己已经坐在一张超宽的大床上,深蓝色的地毯,舒适的大床,低垂的落地窗,甚至墙边还有两株绿植。宾馆?
“先洗澡还是一会再洗?”不知道什么时候,陈远兴已经在苏颜耳边吹气。苏颜的心一抖,“你手机在响。”突然冒出来的话声音尖细,都吓了自己一跳。陈远兴抓起手机随手就扔去,哗啦撞到墙上再甩到地上,散成几片。“你不说,我就当你喜欢先做后洗澡了。”腰间一紧,陈远兴朦胧的桃花眼已经在眼前,他身上清新柠檬般的味道钻入苏颜的心扉,搔痒般一下下轻触着身上每一根神经。微酣的酒意涌了上来,迷离、心跳、害怕、期待。
滚烫的脸,剧烈跳动的心,颤抖的嘴唇,苏颜不禁抓紧床单,慢慢抬起了头,闭上了眼睛。感觉那人唇上的温热越来越近,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炙热。
“齐齐!”
站在山顶焦躁不安的肖齐齐打了个冷颤,斜靠在兰博基尼前的人却是极有耐心,看着她不停地摁电话,一遍遍重拨,直到电话再次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这才慢慢走近,轻柔地握住肖齐齐冰冷的手,“入秋了,天冷。”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肖齐齐身上,“一切都有办法,别着急。”
还是那样温柔的声音,带着笃定和诚恳,让人不由安心。肖齐齐握着手机,没有看身后的人,只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喝酒、飙车,男人基因里的疯狂。”
“不错,疯狂!男人不管多么温柔、沉稳、自信,总有失控的时候,齐齐,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会不会有疯狂的时候么?”
肖齐齐回头,今晚除了初见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儒雅干净的男人,温润如玉、高雅清幽,淡淡的忧郁,四季勾笑的嘴角,“夏宣,你也有疯狂的时候么?”
夏宣的笑容更深了些,“有的。”低头深深看肖齐齐,“黄山一次,还有一次你不知道。”
肖齐齐吸气,“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只是觉得这里风景不错。记得那年我们在天都绝顶么,我们仰视天空,俯瞰烟雾缭绕的峭壁,那种绝望的澎湃的心悸,一生我都忘不了。”
“可我忘记了。夏先生,天很晚了,我必须回去了。”肖齐齐扯下质感一流的西装,递给夏宣,合适弧度的微笑,礼貌的动作。
夏宣却莞尔,“齐齐,你在害怕。”
肖齐齐脊背挺直,很快明白夏宣的意思,礼貌的笑,“夏先生,我想你误会了。称呼您一声先生,这是起码的尊重。”
夏宣深邃的笑容忧郁不见,却带了几分玩味,“肖齐齐,我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
“后悔很多,后悔去A大上学,后悔去湖边游夜泳,后悔自己的等待,后悔纵容你的任性,后悔太相信你,后悔跟你去黄山,后悔信了你的谎言,后悔自己的粗心鲁莽……答应跟你分手!”夏宣依旧优雅地笑,“这些够不够?”
肖齐齐的心如被激起涟漪的湖水,攥紧手心,“……夏宣!很多年过去了,你何苦何必?这样好玩么?”肖齐齐冷笑,“当我还是二十岁?或是那些你们这种人挥之及来驱之即去的女人?或是用一张支票就可以买来的消遣?夏宣,够了!”
夏宣并不生气,永远都不会生气的夏宣,浅笑,镜片后的黑眸陷入暗夜中,只流着盈动淡淡的光,“天凉了,我送你回家,下次找个温暖的地方再谈。”
肖齐齐恼怒,“夏宣,我说的话你没听见么?没有下一次了。我们早结束了,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夏宣,我也不是当年那个任性张狂的肖齐齐,你有你的生活、事业、爱情,我也有了我自己新的生活。青春年少的张狂、悸动早结束了,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想到缅怀过去,我只是想着我们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夏宣温柔地牵肖齐齐的手,“乖,回去吧。”
“……滚!”肖齐齐终于爆发本性。
夏宣也终于有了温柔之外的表情,大大咧开的嘴角充分表明了眼前这个人的得意,“齐齐,别装了!那种挂着假笑,在外拼打的女强人,不适合你。所以,从我重新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决定,要让你恢复以往那样开怀的笑,洒脱的本性。”夏宣拉着肖齐齐的手放在胸口,“本以为这里不会再疼,可是这里一直空荡荡的、冷寂的。我想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所以我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到处游荡,认识各种女人,填补这里的空虚。我也曾经认为跟你那些露水情缘,不过是年轻时的冲动迷惘,过些年就会忘记。但是当我见到李跃,提起你,忍不住偷偷守在你公司门口看你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了,一切都错了。逃避、理由、混乱,一切都在重新见到你那刻明了。所以,我不会再放弃。我们隔了六年,所以一切重新开始,我会让你找回这过去的六年,一定!”
肖齐齐无法动弹,依旧有力的心跳,依旧温情的话,还是那张脸,却更成熟、稳重、唯美,总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变了,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
肖齐齐一步步仿佛踏到心口上,心痛,无法呼吸,一滴滴泪落到台阶上。不敢回头,逃似的钻进楼道,跑进电梯,然后紧紧关上门。
千万次幻想过重逢的情景,以为自己会哭、会痛、会怕,但事实却没有那么难。当肖齐齐拿着手机一边与客户礼貌温柔地解释一边走出公司大厦,透过旋转的玻璃门,刚眯起眼睛就看见了那个优雅的脱俗凡尘般的男子,玻璃之外,安静闲适的依旧如那原野中淡香的勿忘我,几步之外的世界,却只是他的世界。肖齐齐放下了电话,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几秒钟的呆滞后,嘴角的笑容却没有消失,没有迟疑她慢慢走出了旋转门,站定。
四目相对,如此简单而已。她一直以为自己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作一缕风淡云清的笑容,六年的时间,很久,很远。以为夏宣也会有千万句话,最后也只化为一句清淡的,“你好吗?”
如同昨日的朋友般,礼貌地吃饭,但是千万情感却都化为沉默。他更成熟也更优雅了,却依旧沉寂,淡淡的落寞依旧环绕,依旧温柔,只是肖齐齐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心情和话语来享受这一切了。他们几乎不说话,夏宣一直看着肖齐齐浅浅地笑,给她夹菜,倒酒,一切都那么自然和体贴。肖齐齐一直扯着嘴角,礼貌安静的跟六年前完全不一样。
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山顶这个莫名的约会,原来还是会心痛。
夏宣靠在车门上,看着肖齐齐的身影消失。嘴角温柔的笑容慢慢消失,铺上一层透骨的冷漠,良久,嘲讽的笑容勾起,“齐齐,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是受伤的那一个。”
十二、酒会(一)
“夏总,今晚华远地产有个酒会,这是邀请函,您去么?”高级助理Bruce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夏宣拿过邀请函,在宽大的圈椅上站起,“去,为什么不去?”
“华远此次十分重视这个酒会,其实也就是宣扬他们新开发的燕山人家。”
夏宣弹着邀请函,温润地笑:“燕山人家他们可是花了大价钱开发、包装的,我们当然要支持。对了,华远晶润旁边那块地是不是被我们买的?”
“是!董事长去年拍下的,本想在被X市地产界占一席之地,如今交给夏总全权处理。”
“他们都是短视!这个时候还买什么地产,开发房产?美国的次信贷危机,已经有无法控制的局势,其恶劣的影响最迟也会在年前引爆全球,北X市到时也是无法避免!”夏宣走到窗台前,俯视楼宇林立的城市,“华远一直想要那块地,趁这个机会放给他们!还有尽力促成华远收购中建房的事。”
“夏总的意思是?”
“让他们趁着得意多吃点,中建房的包袱够沉了。等信贷危机爆发,华远必然陷入沉重的包袱中,到那时……”
“华远的困境就是我们的机会,如果夏丰要进入北X市地产界,既然不能绕过华远,就只有吞掉它!”Bruce不愧是夏宣的高级助理,马上领悟,点头,“我会马上安排,尽量不着痕迹的送到他们手里。”
夏宣点头,陷入沉思。Bruce没有再打扰他,悄悄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夏宣不知道站了多久,才转身拨电话,“齐齐,今晚有空么?”
肖齐齐声音有点急,“我晚上有个酒会,没空。我正开会,一会回给你。”
夏宣沉吟了下,摁了内线,“吴秘书,去买一件晚礼服,简约大方点的。”
华远二十八层的大楼,陈远兴气呼呼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进门就皱眉叫道:“大伯,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一简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两鬓已经斑白,快六十岁的人保养极好,独处时有些冷漠,但看到陈远兴后慢慢溢出一丝笑容,“远兴啊,都这么大了,还小孩子般喳喳呼呼,成何体统?”
陈远兴坐下,甩了一份文件到桌上,“我觉得此时不能再买地开发了,而且中建房的收购不能再谈了。”
“行啊,当了两年家倒有些眼光了。”陈一简欣慰地点头,“那你说说为什么不能买地开发了?”
“美国的次信贷危机,很快就会席卷全球,大伯,你不会连这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吧?中建房名义上资可抵债,实际上全都是停滞中的在建工程,我们现在收购,一旦爆发危机,将是个很可怕的包袱。”
“哦,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呢,就这个?”陈一简不屑地摇头,“还是没长大!美国信贷危机虽然可怕,但是你别忘了,中国的国情,人多房少,即使影响不会太多。这点你就放心好了,中国地产三十年绝对不会垮!”
陈远兴还是摇头,“大伯,你太小试中国经济目前在世界的地位了,我们已经不是十年前那样独内老大了,一个不小心华远就陷进去了。虽然你说的没错,中国有自己的国情,我们经济根基稳定,但却不能不防有人趁这个机会整华远。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年一直有人偷偷收购华远股票。”
“年轻人,应该有冲劲、干劲才是啊,你怎么这么优柔寡断?真不像我陈家的儿子。”陈一简一生自信骄傲,此时陈远兴的话在他心中根本不算什么,站起来,“放心,一切大伯心中有数!我还有事。这个方案还有中建房的事我已经告诉董爱国着手了,你就别管。今晚的酒会,我可能来不了,你自己主持吧。”
陈远兴看着陈一简的自信满满地出了办公室,翻着那文件,冷哼一声自语道:“公司是你的,你爱怎么就这么吧,反正折腾没了,又不要我来擦屁股!”此时陈远兴忘记了,华远是他爷爷一手创建下来的江山,若真出事,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责任的。
肖齐齐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前台小姐就打进内线,说是有快递到。肖齐齐甩了刚从魏总手里接过的晚上酒会参会人员资料到小宁的桌子上,“晚上前全部记好,然后跟我去参加酒会。”小宁夸张地翻资料,“肖姐,你当我超人啊,这么多?”
肖齐齐对小宁最近的表现很满意,笑着走过,“少废话!不是号称当年一目十行么?”
走到前台签了快递,却是包装很好精美的礼盒,前台曹小姐笑起来有个酒窝,“肖总,没留地址哦,是不是男朋友送的礼物?”难怪曹小姐如此说,这快递的确有点不像简约的商业往来函件。
肖齐齐笑笑,“没什么,朋友给带的东西。”拿了盒子进办公室,随手打开,却是一件浅蓝色低开胸真丝晚礼服。肖齐齐拿起礼盒底下淡蓝色的便笺,“为卿飞扬”,渊雅古韵隽永洒脱的启体字,不受拘束的洒脱让人回味无穷。没有留名,亦无称呼,肖齐齐却捏着那字条,纵有万般思绪,最后也不过化为半句叹息。
“肖姐,我背好了!”小宁探进头来,“咦,哪里来的礼服?肖姐你不会是千手观音吧,这么快就拿来礼服了?”
肖齐齐扔了便笺到最下面的抽屉,“你有出席那种场合的衣服吧?”
小宁有些不好意思讪笑,“有一套西装,不过穿好几年了。我想着,将就凑合吧。”
肖齐齐看表,“这样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回去换衣服,我那里还有一套新西装,我看你身材也差不多,就跟我一起去吧。”
小宁低头看脚尖,肖齐齐知道这孩子自尊心强,笑道:“别磨叽了,像个男人么?我可是说好,借你衣服可有代价,将来加倍还我!”
肖齐齐跟小宁等电梯,王萍如娇笑着钻了进来,向肖齐齐打招呼,又是拿镜子,“哎呀,真是讨厌!魏总让人家陪着参加酒会也不早说一声,我也早去新世界选身漂亮衣服,这会子人家哪里够时间打扮啊!”
肖齐齐笑,小宁笑盈盈地向肖齐齐眨眼,逢迎道:“王姐天生丽质,不打扮都已经是美艳无双了,再打扮下去,我们这些男人可真不要活了。”
王萍如娇笑着转身欲打小宁,“小宁,你可是嘴巴越来越甜了!”胸前两只篮球般的物件不停颤抖,简洁的套装都已经包裹不住呼之欲出,小宁见她转身直挺挺地凑到他胸前,脸却不由一红。肖齐齐忍不住暗笑了一声,扭头看电梯数字屏。
魏总总有这些特殊的搞怪,不知道哪里听说今晚举行酒会的华远集团总经理爱好熟女,便拉了公司最“熟”的美女王萍如为女伴,硬是让她没了伴,只好凑了小宁。想到华远,肖齐齐忍不住咬唇,会遇见陈远兴吧?他还好么?那晚因为看到跟他相似的车和相似的飚车恶习,习惯的担忧,一直打电话,直到手机没电。第二天,到底问了江一蓝,知道他正常上班后,多次犹豫还是放下了电话。或许,彼此给过的机会都已经太多,他们的路一直温吞,所以连分手都如此的暧昧缠绵。这一次,他如此拒绝她的问候,是真的做好了决定吧?
“肖姐,到了!”肖齐齐猛地在沉思中惊醒,才发现小宁站在电梯外奇怪地看她,勉强笑笑,出了电梯。
小宁站在肖齐齐的屋里好奇地到处打量,拿吧台上的酒,“肖姐,你不喝酒,却藏了这么多好酒啊?”肖齐齐拿出全套的西装衬衫领带,递给小宁,“拿去洗手间试试,别看了,时间不多了。”那些酒都是陈远兴买的,他喜欢收藏酒,又喜欢到处丢东西,所以本是摆设的小小吧台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酒。
小宁出来,肖齐齐不由一愣,果然是人靠衣装,换上做工精致、用料一流的名牌,小宁整个人似换了一个人般,挺拔的身材,青春的面孔,浑身的活力,显然一个翩翩公子,只眉眼间还留着几分稚嫩。过几年,这样一个大男孩也会如那永远喜欢孩子气的人一样成长起来吧?肖齐齐一阵恍惚。
“肖姐,怎么了。不好看?”
肖齐齐耸耸肩,调笑,“很好看!我再年轻十岁一定被你迷死了。”小宁眼睛一热,正要说话,肖齐齐转身,“等我一下就好了。”
肖齐齐关了房门,看那件包装精美的礼服,到底还是扔进了柜子里,找了件黑色吊带及膝小洋装,脖子上本就有条链子,无需什么配饰了。头发,已经这么长了?都快盖住眼睛了,肖齐齐开抽屉,首饰盒里,一只翩飞的蓝色蝴蝶,镶嵌中间的钻石莹莹闪亮,肖齐齐别到头上,看了半响还是丢下了。画了淡妆,无意看见桌角的黑暗与光明,喷了一点,梦幻的诱惑。
出门,拿包,换鞋。小宁拘束地跟在身后,肖齐齐弯腰放鞋的时候,皱眉,“小宁,等一下。”转身进屋拿了双深蓝色的袜子,“换上。”小宁不解地看自己的白色袜子。“黑皮鞋白袜子!”肖齐齐摇头,“可惜家里没有合适的鞋,你就凑合穿自己的吧。”
“肖姐,问你一个问题。”小宁好奇的眼睛早出卖了自己,一路上肖齐齐都强忍着不理他,“这些东西都是你男朋友的么?”
“嗯,以前是的。不过现在他都不需要了,所以你不用担心。”肖齐齐对小宁是少有的耐心,或许自己天生就投小男孩儿的缘,肖齐齐狗血地自我安慰。
“肖姐以前的男朋友,很帅吧?”
“嗯!”
“是人来居的那个人么?”
“嗯!”
“……很有钱么?”
“……嗯!”肖齐齐“啪”一声摁喇叭,吓了小宁一跳,侧头直勾勾看小宁,“还想知道什么?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爱好、什么时候分手、为什么分手?”
小宁赶紧摇头,“不……不想知道。”
华远的酒会在香格里拉饭店举行,刚下车走几步,肖齐齐就开始后悔了,鞋子是新买的,硌脚,不过只要自己不多走路,总不会有大问题的吧?
十三、酒会(二)
肖齐齐带着小宁挂着微笑,向各个擦肩而过的人打招呼,不管认识或不认识都是一样得体的笑容,小宁不停在她耳边汇报着各位大人物的背景。肖齐齐暗暗点头,其实这些地产界的名人她大多都知道或面熟,让小宁记住也不过为他好罢了。总算见到魏总和王萍如,魏总中年商人的低调,倒是王萍如整个人都如一只花孔雀,大红礼服绿色披肩,不知道哪里的创意,红绿就这么好搭配?
魏总四处张望着,“小肖,这种级别的酒会,我们这样的小公司本没有资格来的,我是好容易托朋友才进来的,一会一定要找机会见到华远陈总才是。”肖齐齐还没回答,王萍如就挽着魏总的手娇笑道:“魏总,您放心吧,一会萍如一定替您好好看着陈总。”
肖齐齐皱眉后退一步,香水味太浓了,魏总讪讪地笑,显然知道了自己的失策。也不好甩开女伴,只吩咐肖齐齐,“小肖,你可是我们公司最好的营运总监,这次的机会一定要把握啊!燕山人家可是块肥肉呢。”肖齐齐点头,她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华远,这可是她多年来躲避不及的啊,但身在其位,也无可推辞。
肖齐齐看着各个从杂志或商刊上才能见到的面孔出现在酒会,只觉脚跟生疼,便慢慢退到一角,小宁一直跟着她,“肖姐,我给你拿杯冷饮?”
“柠檬水!”
喝了一大口柠檬水,肖齐齐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宁倒很是兴奋,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紧张、兴奋、好奇在所难免。“肖姐,好像华远的陈总来了,我们不过去打招呼么?”
肖齐齐四处张望,该死的酒店,椅子都哪里去了,有点烦躁,“去干什么?魏总有本事自己巴结去。哼,身为主人迟到耍什么大牌!”
“吓,谁让人家是老大,大牌也没什么啊!只是,肖姐,我们真的不去打招呼么?你看,好多人都围过去了呢!”
肖齐齐勾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宁,去,讨没趣?不去,公司?
“哇,他刚才好像看这边了呢。”小宁这孩子今晚的话异常多,“他的女伴好漂亮啊,就跟一个小仙子似的。哦,头上还有个小蝴蝶,钻石吧,那么莹光闪闪的?”肖齐齐再也忍不住顺着小宁巴望的方向看去,一个黑色小礼服的女孩,俏皮的短发,欲飞的蓝之蝶衬着一双宝石般清透的眼睛,整个人清爽中带着明艳,却又不失俏皮,此时正挽着陈远兴的手臂,头却不住向这边张望。
肖齐齐手指一抖,又赶紧避开了眼光,装着无意地喝水,透过玻璃却望见一双带笑的眼,“小宁,帮我再倒杯水。“
周子键对女伴顾怜说了一句,看着小宁走远,这才走到肖齐齐身前,“肖小姐,好久不见。”
肖齐齐笑得很礼貌,“周先生好!只是没想到您的公司扩展这么快,也进军地产工程业了?”
“哪里,我倒有那心,可是本事不够。不过是捧大少的场,随意走走。”
“周先生过谦了,你要说本事不够,我们这些小人物可不都要羞愧的没饭吃了?”周子键,十九岁创浪涯,浪涯如今是海外内地同时上市的世界都首屈一指的网络平台,周子键今天也不过二十八岁。
“多日不见,肖小姐还是如此伶牙俐齿啊!”周子键深笑,“还在永成工程公司?听说成绩不错,地道的女强人白骨精了。”
“什么成绩、精英的,就连永成在你眼里都不算什么,何况我这个小人物呢?”肖齐齐看着小宁端了水向这边张望,向周子键礼貌点头,“我同事在那边,回头聊,周先生。”
肖齐齐迎过去小宁,小宁向她身后张望,“肖姐,刚才跟您说话的谁啊?怎么这么眼熟?”
“嗯,不认识,碰见随便说了两句话。”肖齐齐懒得解释,魏总如果知道她跟周子键这种人认识,会如何?
“魏总在那边,跟建华的老总说话,让你过去呢。”肖齐齐接过小宁手里的柠檬水,点头。
永成工程公司,在装修界不过是个中小型公司,不过近两年势头发展猛了些,才跻身到中等水平,故那些地产工程界老大对永成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就像眼前这位建筑业老二建华老总,不过碍着面子跟魏总寒暄了几句,就借口招呼朋友去了。魏总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肖,可真热。你们年轻人冲劲大,怎么不去那边跟陈总打声招呼?”
“魏总,您自己怎么不去啊?”小宁却冒出一句,惹的魏总狠瞪了他一眼,魏总对肖齐齐讪笑着,“年轻人么,总爱玩些,小肖,你最会结交年轻人,就去招呼一声又如何?”
肖齐齐只端着杯子晃着水看,脚跟生疼,肯定已经破皮了。
“魏总,我刚才看见肖总跟那边那位帅哥说了好一会的话呢,难不成肖总喜欢那样温柔忧郁型的男人?”王萍如打量着肖齐齐,轻笑一声,魏总果然顺着她的兰花指看去,可不是周子键。
肖齐齐心中苦笑一声,这个魏晨起,整个无商不奸!魏总激动地使劲拍肖齐齐肩膀,“天啊,小肖,你认识周子键?怎么不早说,听说他跟陈总可是好朋友呢,让他引见陈总可不便宜?”
肖齐齐不期然被魏总猛一阵狠拍,本一直弓着脚背的身子不由倾斜,高跟鞋本就太高,一个重心不稳,就向后倒去。肖齐齐心中的愤骂还没出来,就觉得腰身一紧,熟悉的淡淡香水味还有身上特有的清香扑入鼻中,忙直起身子,头也没回就急急道:“谢谢陈总!”
回头抬眼,淡淡的笑,礼貌的点头,嗓音低沉,“不用谢!为美丽的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低眸,蝶翼的长睫划过一道暗影,“肖小姐晚上好。”
“陈总您好!”肖齐齐礼貌地伸出手,十指交握,一擦而过,指尖的冰凉与温暖如一道十字线,只留下那么一点点的交集。“这是我们魏总,同事王萍如,宁瑞明。”肖齐齐礼貌地介绍,陈远兴礼貌地一一握手问好。
介绍完,陈远兴牵身后细白玉嫩的手,“苏颜,我女朋友。”似笑非笑,从肖齐齐身上扫到小宁身上,又若无其事地转开,只那低眼浅笑间似乎带了一抹莫名的情绪。
肖齐齐依旧挂着合适弧度的笑容,点头,“苏小姐好。”
苏颜一晚上已经见过很多很多的人,拘束、胆怯、犹豫、激动、羞涩之后,只会说:“你好!”可眼前的女子似乎不同,得体的笑容,干练的短发,清冷脱俗的气质,还有身上那说不出的味道,苏颜一阵的恍惚,刚才陈远兴是甩开了她的手而搂住这女子的腰的。
“陈总,我是魏晨起,永成的负责人,有幸与您相识。”摩拳擦掌的魏总早忍不住凑了前去,“……”
陈远兴礼貌地不断点头,“嗯,我知道,我懂。”“这样吧,魏总,把名片给我,明天去我办公室详谈可好?”
“啊,那当然好!”魏总忙笑着双手递上名片,陈远兴并没接,而是向后点点头,一个三十多岁严谨的男子上前礼貌地接过名片。
“这是原秘书,魏总明天就去华远找他吧。”
“原秘书,……”又是寒暄。肖齐齐趁着他们谈得兴奋,慢慢向后退去,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总是不好。都是这该死的鞋吧?肖齐齐忍不住皱眉,刚才崴脚了。
“肖姐,你没事吧?”小宁扶肖齐齐,肖齐齐只觉脚跟钻心的疼,任由小宁扶着,“我记得那边有个露天阳台,这会不知道锁门没有,你扶我过去。”
陈远兴眼角看着肖齐齐瘸着脚慢慢消失在人群中,眼眸收紧,向原秘书暗示了个眼色,原秘书便拉开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魏晨起。刚要转身,魏晨起突然回身道:“陈总,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不,确定,我们一定见过。”陈远兴心中烦躁,但还是保持微笑,“魏总记性真好,三年前见过一面。”
“我就说啊,怎么见着陈总都面善……”
“对不起,那边来了几位朋友,失陪一下。”
原秘书跟了过来,低声在陈远兴耳边说:“是夏氏企业大少爷夏宣和三小姐夏蕊。”
陈远兴脚步一滞,苏颜也是满腹心事,停下脚步说:“我去跟顾怜说会话。”
陈远兴点头,“我一会来找你。”
夏氏在亚洲甚至整个世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夏家老爷子夏郝林可是世界财富排行榜前百位的人物。产业横跨金融、建筑地产、轻工业、零售业等等各个方面。夏宣便是早年在夏氏家族名不见经传的长孙,自小在内地跟母亲长大,并未与香港的亲生父亲夏业新一起生活,后来才去的香港,短短几年便在夏氏家族站住了脚跟,更成为老爷子最为信赖的第三代精英。夏蕊是夏业新第二个老婆生的女儿,排行第三。夏氏家族能有夏宣这样幸运能认祖归宗的并不多,或许这也是因为夏宣的母亲是夏业新明媒正娶的第一任老婆的缘故。除了夏业新三个得到名份的老婆生的孩子能得到夏氏承认,更多的子女,只能以母姓生活在暗处。
夏宣,陈远兴,站在对面,彼此打量。暗流波涛,在微笑中永生;郁结难言,在握手间永存。
夏宣温和的笑,淡淡的忧愁,镜片后温润的眼藏着清明的湖光,“风神之巅,我们认识很久了。”
“暗夜蝌蚪,幸会!”陈远兴的笑是晴朗的,白云般干净纯洁。夏宣的笑是暗夜的风,带着乡愁离绪。
夏宣,陈远兴,会心相视而笑,身边的人也被这两人的愉悦感染,打着哈哈。
只是才十九岁的夏蕊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寒暄,摇着夏宣的胳膊,“大哥!”
夏宣笑着拍夏蕊的手,“我三妹,夏蕊。假期非要跟我来北X市玩,我可被她闹坏了。”
陈远兴递给夏宣一杯酒,“夏小姐好,我是陈远兴。”
夏蕊不满地暗掐着夏宣的隔壁,另一只手却优雅地抬起,陈远兴牵起,鞠躬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夏小姐,你真漂亮!”
夏蕊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兴兴会说话。”
陈远兴哑然,夏宣却偷偷向他眨眼,“猩猩?嗯,很创意!”
陈远兴浅笑摇头,“出个谜语你猜。”
夏蕊好奇地问,“什么谜语?”
“猴子,猩猩,金刚在椰子树上摘香蕉,谁先摘到?”
夏蕊皱细长的眉,摇夏宣的手,“哥,你说是哪个啊?我觉得是猴子,猴子最会爬树了,金刚太笨,脚那么大一脚就把树踩……”没说完,已发现那两人已经扭曲着脸笑的不行了,“错了么?为什么笑得这么厉害?”天真可爱一览无余。
Bruce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小姐,椰子树上没有香蕉。”
夏蕊这才知道是陈远兴故意逗她的,顿时柳眉倒竖,如果不是穿着可爱的公主裙,说不定早就一脚踹过去了。气氛就这样被轻松了起来。
“陈大少,嗯,我记得上学时大家都这么叫你的,对不对?”
“谬称而已。”陈远兴谦虚的笑。
“我看是名副其实花花公子。”夏蕊一直对陈远兴暗吐舌头皱眉头,显然是记仇了。
夏宣突然回头敲了一下夏蕊的头,“小蕊小孩子脾气,大少别跟她计较。倒是她这些天一直吵嚷着要出去玩,我对北X市并不熟,倒是憋坏她了。”说着温柔的眼轻轻飘了一眼陈远兴,又不带痕迹地挪开。
陈远兴哪里不懂夏宣的意思,这是夏氏企业第一次与华氏企业交往,总不能不做这个地主东道,笑道:“那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带夏小姐各处游玩一番?”
夏蕊恼恨陈远兴,正愁以后没有报仇机会,忙答应,“那谢谢猩猩了。”
陈远兴苦笑摇头。夏宣微笑举杯,暗红的酒色挡住了眼底滑过的一丝得意。陈远兴也举杯,掩映在暗色液体中却是飘过一抹变幻莫测的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路,自己的未来。就像夏宣和陈远兴,不管有着怎样的过去,内心有着怎样的碰撞、算计,却依旧可以这样微笑、碰杯。永远没有人知道明天他们是会笑着幸福,或死去!
十四、酒会(三)
有幸的是露台的门并未锁,掀开厚厚的鹅绒窗帘,便是关闭着的门。肖齐齐在小宁的搀扶下慢慢走向露台一角,露台居然不是平片的,转过边角那边居然还放着木制桌椅,肖齐齐坐到椅子上,揉脚。
“肖姐,我去给你找消毒棉和纱布,这样晚上怎么回去?”露台并没有灯光,只有酒店窗户间昏黄的灯光朦胧地辉映着,小宁的脸色并不清楚,但肯定不好。
肖齐齐此时只觉得心底乱糟糟的一片,只“嗯”了一声,便抬头看灯火闪烁的夜空。
苏颜找到顾怜,两人并肩向大厅外走出,穿过长廊,顾怜说:“侍应生说是这里了。”说着便掀开了鹅绒,推门。
“真好,没人。我们就坐在台阶上说说话吧,也看着门有没有人来。”苏颜只觉浑身疲惫,也不管身上那礼服多么贵重,随意坐下。
顾怜却站着不肯坐,“脏死了,这衣服被这沙子一刮,哪里还能穿了?”
苏颜哀叹,“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个晚上,脸都笑抽筋了。”
顾怜看旁边有本书,似乎是别人坐过的,于是拿了过来铺好坐到苏颜身边,“这就受不了了啊?等将来成了陈家媳妇儿,有你这样的日子!”
“胡说什么呢,你也笑我!”苏颜推身边的顾怜,“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是哪样?别以为我这几天没回宿舍就不知道,上周四晚上没回去,哪里去了?嗯?”语气里的调笑让苏颜忍不住捂住了脸。
“……没有!真的没有,我们只是……我只是跟他去了宾馆……”
“呀,都开过房了,还说没有!苏颜,这种事有什么好害羞的,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苏颜见顾怜不理会她的解释,也不好再说下去了,这种事越描越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跟他是什么样的真实。“对了,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就跟周子键出现在酒会上了?”
“那天你走后,周子键就给我打电话了,说去出差,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玩,反正我想着也是无事,就去了。”
“……你跟他,真……那样了?”苏颜还是不好意思出口。
“就那样呗!”顾怜不以为意,“我看得开的很,趁着年轻,不挣点,过几年人老珠黄了,想出格还没人要呢!”
“顾怜!”苏颜想劝像往常一样劝顾怜,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了立场,“那你们真的就说好只是玩玩而已?”
“玩?没钱谁跟他玩呀,我们当然是说好了的。一个月这个数,分手另算。”
“什么意思?”
“呀,你不会把自己都卖给陈大少了,还什么都没得到吧?”顾怜夸张地叫,“这个都不懂?这都是有规矩的,头一个月多少,以后每个月给多少,分手费多少。”
“不……我不知道!这些我只听说过,难道你们……我们就只能跟他们那样的人玩玩么?真的没有真情?”
“苏颜,你不会傻地要付出真情吧?”顾怜端正身子认真看苏颜,“听说过六楼的事么?”
“六楼?前些日子不小心坠楼的那个导演系的?”
“切!就你天真的以为是不小心坠楼,咱们阳台那么高,还都有窗户,怎么会不小心坠楼?不过是玩出格了,动了真情,人家要分手,给她这个数。”顾怜伸出两个指头。
“二十万?为什么?”
“我晕!两百万好不好?她哭闹,不要钱,要跟人家结婚。人家根本就不理她,到头来钱没了,人也没得到半个,绝望下只有跳楼自杀了。”
“不!”苏颜猛地站了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人?如果他也是这样想的,我去问他!”
“你去问谁?”顾怜拉住苏颜,“陈远兴?苏颜,别傻了,都这地步了,你能要的只有两样东西,名利!想想,今天你能挎着他的手穿着华贵的衣服参加酒会,下一次你还会有这样的机会么?下下一次呢?他们的身边永远不缺美女,你应该知道!”
苏颜似乎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倔强的光,“不,你不了解他,他绝不会是你说的那样的人!我懂得的。”她终于从刚开始的震惊下清醒,想起那晚。
那时,陈远兴搂着苏颜突然就喊了句什么,当时她并未听清,模糊着随口问了句,“什么?”陈远兴身子一震,掰过苏颜的脸细细地瞧着,似乎很久似乎一瞬,他突然推开她站了起来,转身就去了卫生间。苏颜惴惴不安坐在床上听着哗哗的水声,直到陈远兴走出来。那时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野兽般的炙热,清朗的深邃的眼,没有笑容,目光有些清冷,随意从她身上滑过,“洗嗽着睡觉吧。”苏颜看着陈远兴恢复的冷静,居然有些失望。难道就这样过去了?
苏颜怀着不安的心洗了澡,狠了狠心,没穿衣服,披了浴巾出去。却诧异地看见一向干净优雅的陈远兴很随便地坐在地毯上抽烟,另一只手拿着那个已经碎成几块的手机。一根根细长的烟从他指尖点燃,变短,弥漫的烟雾、刺鼻的烟味缠绕了他整个人,似近似远。她似乎又看到那个初识的陈远兴,慵懒间淡淡的落寞,不过那时是偶尔一闪而逝,而现在却是那样绝望缠绕。
苏颜坐在床上,陈远兴坐在地上,她看着他,他看着手机。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坐了一晚,直到早上她朦胧的睡去,醒来时只余满室烟味,并不见他的踪迹。后来几天,他都没任何消息。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他邀请了她参加酒会。
然后她挽着他的胳膊,挂着乖巧的微笑,听众人夸张陈总的女朋友如何漂亮如果脱俗,他始终微微地笑,并不答应也不反对,直到那个女子出现,他说“苏颜,我女朋友”,这一刻苏颜是如此激动,又带着失落。
直到这一刻,苏颜觉得自己终于想通了多日的疑惑,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的心没有交给那些所谓的玩乐,却只给了一个女人。想通这点,苏颜却似抽力般又坐下,苦笑,“爱一个人和爱所有人,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他爱的那一个不是你的话。
顾怜摇晃苏颜,“苏颜,你怎么了?魔怔了?”
苏颜推开顾怜,“没魔怔,是疯癫。”
肖齐齐抓着椅背,只觉得身心都一阵阵刺骨的疼,陈远兴,那个喜欢窝在她的怀里撒娇喜欢穿兔耳朵拖鞋喜欢大声说“肖齐齐,你是个笨蛋”的大男孩,终于开始跟许多他那样身份的男人一样,包养女人、玩弄感情、游戏人生。是啊,他长大了,他离开她了,他终于跟她分手了,她应该高兴吧?可是她高兴么?肖齐齐暗自唾弃自己,肖齐齐,你很自私,难道陈远兴跟你分手了,还不能找其他女人么?那个叫苏颜的女孩,气质干净,特别是那双眼睛里的纯洁绝不会是庸俗女子能有的,那样的女孩子难道就不该得到像陈远兴那样优秀的男人的爱么?
肖齐齐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跟一个地道的偷听者一样,坐在露台的另一侧,听着那两个女孩的私心话,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向标榜的“私人空间”。
苏颜和顾怜走了,留下一夜暗伤。小宁从走廊的暗影里侧身出来,看着那两抹影子消失,才走上露台,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口吻,“肖姐,我找到了红花油还有纱布。”
肖齐齐望着夜空,偶尔的光灯闪过,似没听见般,小宁蹲下身子,托起肖齐齐肿起老高的脚,轻轻揉捏着。肖齐齐的手脚都冰凉着,润玉的肌肤冰凉的触感,捏在小宁温暖的大手里却如死木一般,“肖姐,没想到陈总真年轻啊。他那小女朋友,哦,还女学生吧?眼神有时候很清冷,皱眉的时候跟肖姐一样呢。”
肖齐齐终于有了点反映,“你说什么?”
“我说陈总如果喜欢那个叫苏颜的女孩子,也一定是因为某个人。”小宁忍不住手上加劲,“肖姐,你总骂我笨,其实,你自己何尝不是?”
肖齐齐顿悟小宁的这番话,“……你胡说什么,我不过看夜景有些忘情了。”
“我有没有胡说肖姐自己心里清楚。刚才,肖姐摔倒的时候,陈总抱住你,你并没有回头,就知道是他,不是么?”
肖齐齐抽回脚,站起来,“我累了,小宁,回家吧。再说扭了的脚是不能你这样揉的。”
“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小宁也站起来。
肖齐齐叹气,“我刚才忘记了。看来今晚你得送我回去了,会开车吧?”
“那边还没结束呢。好大的蛋糕,我还想吃呢。”小宁突然孩子气地说。
肖齐齐一愣,“那你去吃,我等你。”
“嘻嘻,说玩儿的呢,蛋糕甜腻腻的,大男人吃着有什么意思?”
“可是有男人就喜欢吃甜腻腻的蛋糕,怎么说都没有用。”肖齐齐忍不住说道,“自己还说那是他的特点。”
小宁扶着肖齐齐小心地下露台台阶,“跟那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肯定很有意思吧?”
“是啊,很有趣。只是……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就不要想了,肖姐,我们只向前看。”
路过大厅门边,里边果然在切蛋糕,一抹熟悉的身影背对着门,抱臂看着那五层大蛋糕被推出来。肖齐齐不由推开小宁,瘸着脚走了进去,怔怔地看那背影。
“嘻嘻,你看那么痴心干什么?难不成看背影就被我大哥那匹色狼勾引上了?”旁边多了个白色公主裙的漂亮娃娃,嘴里的话跟长相完全不搭干,肖齐齐愕然侧头,被夏蕊瓷娃娃般的娇嫩和带着痞气的话同时震慑,“你说什么,夏宣是你大哥?”
“原来你真的认识我大哥啊!”夏蕊上下打量肖齐齐,“气质还可以,长相并不出色,不过是我老哥喜欢的类型。大哥,大哥,这个女人说喜欢你呢!”夏蕊刚开始还好好说着,转眼却向人群大嚷,她那脆崩崩的女高音顿时惊起大厅这边大多数人的目光。
肖齐齐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处在一个高温火炉上,她恨恨地瞪一眼夏蕊,那瓷娃娃却委屈地装着乖巧,跑到陈远兴身边,熟练地挽起他的胳膊,“猩猩,这女人好凶!居然还敢说喜欢我大哥。”
此时大厅里的本还犹豫的人,在听清楚了夏蕊后面那句后,不由三俩互相看看,了然于心,这才各自含笑或交谈或继续,不肯继续的人,早已被Bruce原秘书等数字军团用身子或眼神杀住了前进方向。只留下几个莫测的人,恼怒的肖齐齐,不解的小宁,笑如春风的夏宣,一脸阴沉的陈远兴,嘟着嘴玩陈远兴袖口那颗金丝扣的夏蕊,还有刚打算走过来的苏颜。
肖齐齐尴尬地笑笑,点头,“夏先生晚上好!”
“齐齐,我很感动。”夏宣却抬脚走了过来,微笑的唇角,好看的凤眼藏着肖齐齐不懂的情愫,“你居然用这种方式表白。”
肖齐齐黑线,看陈远兴,身形未动,“夏先生,您误会了。”
“那就当是个美丽的误会。”继续走近。
陈远兴终于有动作,猎豹般就越过夏宣的身边,“你的脚怎么了?”
肖齐齐远远看着一角露出半边焦急脸孔的苏颜,心中升起一股恼怒,冷冷道:“没事的,陈总,谢谢关心!”
说完扶着小宁的手臂,“夏先生,陈总,我脚扭了,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夏宣走过陈远兴身侧,“我开车送你们。”
肖齐齐眼角看着陈远兴挺拔的身躯,不由答应道:“好,谢谢,夏先生。”
十五、华远
回家,把自己甩到床上,不去想今晚发生的一切,忽略掉刺心的难过,原来还是会痛吗?夏宣一向细心,路上买了药,一句多的话不说,只温和地笑,一晚上喋喋不休的小宁也沉默起来。到了肖齐齐楼下,她拒绝了夏宣和小宁的扶持,脱了鞋,光着脚自己进了楼。
夏宣和小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各怀心思看着肖齐齐背影消失。夏宣侧头看小宁,“宁先生,一起喝一杯怎么样?”晕黄的灯影中,夏宣的脸柔和如同那暗夜的星空,小宁却觉得那灿烂下藏着无形的压迫和莫测,不由点头。
《青花瓷》不停地唱,肖齐齐实在抗不去抓起了电话,火起不由带到嘴里,“谁?”
“嗯……呃……呜呜……”没有声音,却是一阵男人哽咽的哭声,肖齐齐不由呼地坐了起来,听了很久,才艰难地问道:“老赵?”
“……齐齐,你一定要……帮我劝江一蓝,她真的要跟我分手了……”肖齐齐听着老赵哽咽的哭声,想着那一米八几的东北汉子,此时抱着电话哽咽的情形,心一阵阵冰冷,“齐齐,你是篮子最好的朋友,她一定听你的……你跟她说啊,我什么都听她的,只要她不离开我。呃,她……她现在居然连我电话都不接了,肯定有男人了……”赵锡断断续续絮叨着,肖齐齐也茫然,她该怎么劝老赵?感情的事谁能说的清楚?只是江一蓝,还继续跟夏宣交往么?她不敢问,甚至都不敢想。
苦口婆心地安慰着老赵,一纠缠就是大半夜,肖齐齐只觉心乱糟糟的,已经搅成一锅乱粥,吃都没有胃口!第二天起来,只觉得轻飘飘的,脚贴了膏药,却依旧肿着,肖齐齐想找双平跟鞋,可因为脚肿都显得小了。只能将就着拖着鞋帮,就这样上班吧!
开门门口却有一个礼物盒,肖齐齐犹豫了一下,打开,一双比她脚大一号的软底白色便鞋,淡色的便笺,依旧是熟悉的启体字“为卿起舞”,肖齐齐叹了口气。夏宣永远都是这样,细心的让人……生气。
肖齐齐这次没跟自己较劲,穿了那鞋,瘸着脚上班。本想偷懒一天,大清早魏总就跟催命鬼似的要她去公司,真是葛朗台。
刚到公司门口,魏总就从门口的别克上探出头来,“小肖,这里。”肖齐齐慢吞吞地瘸过去,魏总的司机小李早打开了车门,“小肖,快点,就等你了。”
小李馋着肖齐齐坐到魏总旁边,“魏总,这么急,我们去哪里?”
“华远。”
肖齐齐不由扭头看魏总,“不会吧,魏总?”
魏总眉目都笑出花来,“我已经跟原秘书约好了,他说今天让我们带人过去看图纸。燕山人家,啊哈,我们公司终于抓住机遇了。小肖,真是多亏你啊,不是昨晚你摔倒,永成哪里这么容易攀上华远?”
肖齐齐有扑倒的欲望,“魏总,我的脚昨晚扭了,你们自己去吧,我请假一天。”
“那怎么成?”魏总讨好地说,“我知道你辛苦,但是你看,脚扭了,也不用你走路,咱们只是去看看设计图,并报价就好了,也不用走路。”魏晨起谦虚地笑着,眼底的光芒肖齐齐不能不懂,毕竟认识已经多年了。
“魏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说?”
“啊哈,没有没有,真的是昨晚我跟原秘书约好的。”魏总看窗外风景,打哈哈,他这样滚爬多年的商人,当然懂得一切利用的机会,他自然明白昨晚原秘书的暗示,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看肖齐齐了,她难道跟陈总一直都是认识的,却瞒着他?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机会。
他们在华远十层等了一会,原秘书就来了,拿了一份图纸,并打开幻灯片,好美的地方!肖齐齐赞叹了一声,幻影机里的图片,是一处庄园式的别墅区。晶润世家建在西郊风景秀丽的燕山秀谷峰下,居然把整一座小山脉都包含其中,前面还有一条清澈溪流从山间流出,缠绕山庄各处。绿茵青草,碧天晴日,环境优雅,各处别墅设计的蓝红相映的小楼,如花蕊般点缀其间。一边看,大家一边赞叹。
原秘书站起,一本正经地道:“肖小姐,觉得这庄园那处最好?”
肖齐齐还沉浸在震撼中,陈远兴果然做到了,他曾经说他要建这个城市最美最舒服的房子,如今这里不就是他的梦想么?“嗯,都不错。”肖齐齐并未在意原秘书话的蹊跷之处。
“嗯,那肖小姐看这座怎么样?背靠秀谷峰,后面有大片的枫树林,夏日凉爽宜人,秋日红叶飘洒,面前就是秀谷溪,在这里形成一个心型的小湖泊,春日垂钓冬日赏雪最是佳处。”
肖齐齐一笑,“果然是庄园里最好的位置,啊,被你这样一形容,我都怀疑自己不是来做装修的,而是买房的了。”
原秘书被肖齐齐逗得一张本严肃的脸也带了几丝笑,原秘书拿着笔随手在庄园分布图上刚才那栋别处一圈,“那就这座了。现在我就代表陈总把这座别墅的全部装修交给你们永成公司。至于怎样设计,怎样装修,你们随意,只要肖小姐看着好便可,不必问我们。”
“什么?燕山人家不是招标简装修么,怎么你们把一栋别墅交给我们做?而且还包括设计,那不是精装?”魏总听着话不对,忙打断问道。
“对,精装!这是我们陈总的意思,一切设计、布局、用料、家具等所有的都由你们负责,装修预算么,起码不低于两千万吧。”
肖齐齐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冷冷道:“原先生,对不起,我们永成是个小公司,简装还有些成就,至于您这样精致的室内装修,我想我们接不了。”说完起身拿包,“魏总,做人要诚实,我们做不了,就不麻烦原先生了,是不是?”
魏晨起却还坐着,笑道:“哎呀,小肖,你怎么这样这样说话呢?我们公司前些日子不还接了X人艺馆的设计装修么,可不是个八千万的大工程,我们不也做得很好?一切都有个开始么,或许这也是我们永成和华远的好开端,是不是原先生?”
原秘书又恢复了古板,眼睛却看着肖齐齐,“是,一个好开端,更是一个好机会。还希望肖小姐再考虑一下。”
“我……”肖齐齐还打算拒绝,魏晨起却又抢过话头,“原先生,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们永成先接下这间别墅的装修,如果做得好,还希望贵公司能给更多的机会。”
“合作愉快!”原秘书伸出手,魏晨起也愉快地伸出手。
肖齐齐看着魏总得意的脸孔,真想揍上一拳头,原秘书一出去,肖齐齐就冷冷地道:“魏总,这段日子我要驻人艺工地监督,这单生意既然是你接的,你就自己亲自负责吧。”
“哎呀,小肖,年轻人别这么冲动啊!你看华远这个开端多好,你怎么当面就往外推呢?人家说的多好,工程款一次性拨付,只需设计图拿给他们陈总看看就行,其他布局全交由我们。多容易的事啊。”
“容易就自己做,反正我绝对不插手。”肖齐齐意外地跟魏总一再顶嘴。
“这说哪里的气话?人家都说了,是要装修个燕山人家最典雅、豪华的样板房,又不是其他意思,小肖,你以前不是这样啊,今天怎么这么奇怪?难道昨晚陈总那英雄救美……”
“魏总!”肖齐齐哗推开椅子,“我今天请假。”
刚推开会议室的门,礼貌微笑的秘书小姐就迎了过来,“肖小姐,魏先生,我们陈总说第一次跟永成合作,一会一起吃顿午饭,不知道可否赏脸?”
跟着出来的魏总立马点头道:“那是我们的荣幸,谢谢。”
“那就请二位跟我来,到休息室喝杯咖啡,我们陈总马上下来。”
“对不起,我还有约,魏总您跟陈总去吧。”肖齐齐也礼貌地微笑,“小姐,请问设计部在几楼?”
那位小姐显然一愣,很快微笑地说:“七楼。肖小姐既然有约,我会跟陈总汇报,那魏先生请跟我来。”
肖齐齐谢绝了另一位小姐的帮忙,自己瘸到电梯处坐电梯下七楼,拨通电话,“江一蓝,我现在华远七楼电梯口,限你一分钟出来。”然后挂了电话。
几日不见,江一蓝变化很多,全身的名牌,就连脖子上的链子上坠着的都是熠熠生辉的宝石,名贵的手表新颖的款式,耳朵上别着两颗跟坠子配套的耳钉,浑身上下散发着女性的娇媚、华贵。肖齐齐跟江一蓝坐在华远大厦二楼的餐厅,几百遍地打量了江一蓝后,才捧着杯子道:“昨晚老赵给我打电话了。”
江一蓝搅动着咖啡,不在乎地勾唇,“他就是个疯子,每天没完没了!又给你打电话了?前几天是给我家里打,现在改成朋友了。”
“你难道就不问他对我说了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还不是那几句,什么对我好,什么不要跟他分手!哈,现在才发现他那男人真是无聊幼稚!”
肖齐齐叹气,“篮子,你可真是变了。”犹豫了一下,“……你现在有新男朋友了?”
江一蓝低头嗯了一声,“有钱。”
“……那是那晚那人么?”肖齐齐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江一蓝抬头,大眼睛弯弯的,“……不是,你不认识。”
肖齐齐意外地心情放松,“蓝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因为对感情我自己都是个弱智,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想要什么。那天你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或许,我们真的选择不同。所以,我只想说,不管怎样,不管跟谁在一起,保护好自己,不要自己受伤,不要后悔,更不要哭泣。这就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江一蓝一瞬间的错愕,望着肖齐齐眼角缓缓流出一滴清泪,“齐齐,你能这样对我说,我真的很感动。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样,都骂我……我妈甚至都打电话骂我不要脸呢。”
肖齐齐替江一蓝擦泪,“傻瓜,我们十二岁就一起上学,生命的大半都在一起度过,是最好的朋友,也发誓做一生的朋友。所以,不管我们将来会走向何方,请都不要忘了,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江一蓝含泪点头,“……齐齐,我……”犹豫着是不是该开口,却被几声较大的低语吸引眼光。
几个喝咖啡的男子,西服口袋上华远的标志表明是这栋大楼的同事,其中一个直勾勾地看肖齐齐,“对嘛,那天晚上绝对是她!”声音很大,生怕肖齐齐听不见。
江一蓝好奇地回头看肖齐齐,“他们说什么?”
肖齐齐苦笑,“不知道!”大声说话的那个,她记得,那天晚上陈远兴靠在她肩上撒娇,被几个华远同事看见,那个人是其中一个,“我还有事,走了。”
江一蓝点头,皱眉看肖齐齐的脚,“都成这样了,还出来乱跑,肖齐齐你不要命了?”眉头深凝,“你这鞋……很有意思。”
“嗯,一个朋友送来的,没办法,猪脚只能穿这个。”肖齐齐嘴角不禁勾了一丝笑。
江一蓝站在窗口,看着肖齐齐瘸着脚钻进出租车,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我想你了,中午请我吃饭?”
“一个朋友脚受伤了,我去给她送午餐,晚上来找你,嗯?”温柔如水的声音,连宠溺都如此的自然。江一蓝虽然有些失望,还是笑着挂了电话。
十六、夏宣
肖齐齐打车直接回家,干脆关了手机,算是对魏总的抗议。一下车,便有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淡淡的古龙水味,温润的眼如水的笑,“齐齐,脚受伤了还出去?”
肖齐齐苦笑,“你送我鞋不就是让我出去么?”
夏宣无谓地耸肩,“我错了,我应该送一副脚铐。”
肖齐齐不理他,上楼前的台阶。
“齐齐,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送来外卖,不邀请我进去么?”
“不!夏先生很闲么?”肖齐齐扶着台阶旁金属的把手,有点吃力。
夏宣伸出手,扶住肖齐齐的腰,“那我送你到家,看你把外卖拿进屋,这样可以么?”温柔的询问,让人不忍心拒绝。
“到这里就可以了,外卖给我。”肖齐齐回答的很干脆,过去多年的感情,不是酒,越酿越醇,却是慢性毒药,慢慢让人失去痛觉。虽然有过迷蒙、犹豫、伤感,毕竟那叫梦境,终有梦醒时分。
“好!”夏宣一向礼貌、细心、体贴,如果是陈远兴会怎样?肖齐齐不由在心中比较,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抱起扛进电梯,然后自来熟地开门,进屋换鞋、换衣服、开电视、睡觉,旁若无人。他们身上虽有都有同样外面唬人的温柔、礼貌、体贴、华贵,只是骨子里却是那么的不同。夏宣从里到外都是礼貌的贵族,陈远兴骨子里却是一个霸道的大男孩。
肖齐齐回头,看着夏宣站在车旁向她招手,不由烦躁,自己怎么越来越怪了,拿他们做什么比较?
两天后,脚虽然还有些肿,不过已经不碍事了。虽然肖齐齐坚决不理会华远燕山人家“样板房”的装修,但魏总却出奇的好脾气,每次都孜孜不倦地征求她的意见,搞得肖齐齐有苦说不出。这个魏总到底藏了什么心思?不会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吧?样板?啊哈!肖齐齐更不懂陈远兴的想法,从那天不接她电话开始,除了酒会的碰面,连通电话都没有。或许,人家真的是把她当知心姐姐了,知道她懂得他的爱好,所以花点钱让她帮他装修新房了,新房?是跟那个叫苏颜的清丽女孩儿么?
这两天夏宣却一如既往的给她送饭,送各种小玩意儿,虽然她总是冷冷淡淡的,他却毫不在意,百折不挠的样子。就看那玫瑰吧,肖齐齐看着办公室又一捧水灵灵的红玫瑰,脑门就疼。
他这几年就这样追求女人的么?一天一打玫瑰,每天开着他那几百米外就招人眼热的兰博基尼接她下班。吓得现在肖齐齐每天上厕所都躲着人,满楼,连门口保安热切的目光都让她发怵。
肖齐齐逃似的钻进夏宣的车,“快走啦!”不耐烦地看窗外,几个跟着出来的同事正一脸羡慕地看来,“……夏先生,问你一句很真诚的话,你难道就没其他的事做么?”
“嗯,我很忙啊!不过再忙,也要来接女朋友啊,这是基本的品德。”夏宣不愠不火,理直气壮。
“你,怎么变了这么多?”肖齐齐好奇地看身边这个嘴角坚毅,却常年带笑的男人,“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你一直就这样追求女人的么?”
“真话还是假话?”夏宣眼视前方,嘴角的微深的笑容表明他心情很好。
“废话!”
“废话啊,那就是只有对你一个这样,其他女人,哦呵,你觉得需要我追求么?”
一句似玩笑般的话让肖齐齐哑然,是啊,以他现在的身份,夏氏企业的长孙,随便勾一勾手,就有大把的女人吧?“可是,夏宣,你别忘记了,我不是那些女人!”
“我没有忘,所以我追求你。”
“……那许纯呢?你这样难道忘记了你还有个未婚妻么,夏先生?”
“哦,许纯?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跟她解除婚约。”
“什么?夏宣,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么?”肖齐齐声调提高,“夏宣,我知道你是因为过去的遗憾,才不遗余力地重新追求我,可是你觉得一切还会像从前一样么?我们还能恢复以前那种纯真么?”
“没试过,怎么知道?齐齐,别吵,乖!”夏宣伸出一只手,如从前一样抚摸肖齐齐的头,“我最怕你生气了,每次你一生气,我都觉得自己要被抛弃了。”
“我没有生气!”肖齐齐闷声道,“夏宣,别玩了,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的。就算没有那些过去,那些不堪的回忆,起码,我不能对不起许纯。”
“别说傻话,你什么时候对不起过她?她对不起你才是,傻瓜!”
“她……没有对不起我。”肖齐齐只觉得脊背发凉,声音都有些颤抖。
“有没有你知道,我也知道。虽然以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我很清楚的告诉你,我知道一切事情,从头到尾。所以,肖齐齐,这次你逃不掉了!你已经从我的视线逃过六年,你难道以为这一次我还会放开你么?”夏宣依旧温柔的口吻,磁性的嗓子诱惑般撞击着肖齐齐的神经。
“你说什么,我不懂。”肖齐齐的手指已经忍不住发抖。
“齐齐,你总是这么善良,难到就不明白善良的人总是会吃亏的。感情这种事,是能用‘让’字的么?所以,你是个傻瓜。”
“我就是个傻瓜!”肖齐齐恼怒地喊道,“停车!”
夏宣继续,“齐齐,别嚷了,嚷的越大表明越虚心。你现在大声喊一句,‘肖齐齐从来都不爱夏宣’,只要你敢喊出来,我发誓再不出现你面前。”
肖齐齐泄气,“你耍赖,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
“……我曾经那么爱你。”
“我不要‘曾经’,我很贪心,我要‘肖齐齐永远爱夏宣’。”夏宣的话似乎从遥远的星空带着金属的撞击穿透肖齐齐的心,“肖齐齐,这一次,你逃不掉。”夏宣的眼底闪过一丝邪魅的笑,肖齐齐没看见。
夏宣永远都是高贵的王子,较好的修养,得体的举止,永远温柔的笑,让你沉溺在他的温柔中不可自拔,不明方向。十八岁的肖齐齐就那样被他那样温柔的笑拉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曾经对他不屑,大声地叫他丑陋的“蝌蚪”,他也不生气,只温柔地用修长的手指摸她的脸,从眼睑到嘴唇,温柔地如一条得意的蛇,滑溜着,感受着肖齐齐害怕般的轻颤,“那你就是暗夜里那条黑黢黢的泥鳅,让我永远都摸得到,却抓不住。”
他们暧昧着,他忍受着她各种的任性、抓狂、张扬,却不肯说爱,她故作轻松、夸张、折磨,也不肯承认有爱。他们就那样如暗夜里无声的风云,纠缠着却没有光明。他们在暗夜里通宵打游戏,互相攻击,写文章讽刺彼此,搀扶着喝酒,喝酒后坐在街上哭泣,他说自己的母亲,一遍遍,痛苦、流泪,她静静地听,任由他抱着,用彼此的体温保持着那冬日的温暖。直到他们偷偷去旅游,去黄山,他牵着她的手,用手指在她掌心写“夏宣爱肖齐齐”字,然后牵着她的手在他的手心写“肖齐齐爱夏宣”,然后十指交握。他吻她,说“我爱你”,他们疯狂地接吻、索取,清新的草,清凉的风,狰狞的峭壁,云松波海,见证着第一次的赤诚相见。他们疯狂地纠缠在一起,探索彼此身上的秘密,他们接吻,说绵绵情话,做爱。一切都跟初恋的少男少女一样,在沉迷中放纵,在世界的巅峰沉沦。
只是那样的日子就跟梦一般。一个月后他们分手,她看着他走向许纯,低头跟许纯用同样温柔的语声说话,看着他们十指交扣,背着行囊离开四年的校园。而她只能保持着千年的微笑,祝福、离别、挥手,忍着心底的绞痛,弱弱地躺在木板床上,陷入昏迷和黑暗中,找不到出路。
因为许纯哭着说,“齐齐,我爱夏宣,我怎么办,我爱他,没有他我会死!虽然他喝醉了,可是,可是一切都是真的。齐齐,你跟夏宣是好哥们,你帮帮我啊,帮我啊!”许纯的泪很干净,晶莹珍珠般,从白皙美艳的面庞上一滴滴滑落,每一滴都落在肖齐齐心里。他们不知道肖齐齐和夏宣的爱情,因为肖齐齐固执地说,“我们毕业后再在一起,我要等很多年后让他们惊讶。”那时她就那样固执又幼稚,离毕业只有两个月,夏宣宠她,所有的都由着她的性子。
肖齐齐一直就这样的固执、天真、善良、任性、甚至夸张的张扬,穿哥哥的大T恤,爸爸的蓝毛衣,妈妈老式的红围巾,甚至夸张的露着千百个洞的牛仔裤,偶尔也会很女人地卷发,穿着公主的裙子,别着蝴蝶结,安安静静。写嬉笑怒骂被学校查封的文章,通宵打游戏,因为睡觉而忘记考试,大口的喝酒,挑眉骂人,也会很女人地温柔粘人,她就那样,在个性中走过自己最青春的岁月。
而许纯不同,许纯是仙女般的美人,玻璃般的瓷娃娃,美艳中带着娇弱的清纯。她喜欢粘在肖齐齐身后,嗲嗲地叫“老公”,她会在漆黑的夜里靠在肖齐齐肩头哭泣,诉说那中学时代被姐夫强奸姐姐自杀的噩梦,而第二天依旧真诚的笑。或许就在那一刻,肖齐齐不敢见许纯的眼泪,因为她会心痛,那样可爱善良的女孩,难道就是被老天捉弄的么?
她和夏宣分开,看着夏宣走进许纯的怀抱。现实中她只是善良,而不是傻,之后发生过很多事,她细想那些经过,一点点的脉络连续起来,虽然她想通了很多事了解了很多真相,明白许纯的谎话,但是她一直告诉自己,做过就不要后悔。更不要去恨,上帝给我们黑色的眼睛是用来寻找光明,所以永远不要抱着污蔑、折磨、痛恨的心来看待一切,即使是欺骗、伤害,所以她依旧不恨许纯,也不曾怨过夏宣。虽然她一直心痛难抑,虽然她在睡梦中欲哭无泪,虽然她因夏宣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想什么,这么入神?”夏宣拉着肖齐齐的手走进一家男士服装店,轻轻刮肖齐齐小巧的鼻子,“还这样爱神游!来北X,没多带衣服,你帮挑几件好不好?”
肖齐齐不由点头,“好!”
肖齐齐跟着夏宣看着他走到男士内衣架前,皱眉,“你不会让我帮你挑内衣吧?”
“嗯,内裤袜子我都只穿一次,需要备很多,来,帮我挑挑。”夏宣很自然地答道。
肖齐齐躲开售货小姐了然的微笑,“败家子!”随手指了几件,“都不错!”
“嗯,齐齐还是了解我,我就喜欢纯色的东西。小姐,这些一样十件,都包起来。”
肖齐齐恶寒,这些男人都毛病吧?肖齐齐虽算有几分姿色,却怎么也不到天香国色的地步,怎么这么好的男人都狗血般地扑上来呢?难道他们是苍蝇,自己是狗血?肖齐齐再一次摇头,苦笑。桃花运太好了,难怪老妈打电话说她今年会命犯桃花。陈远兴就不提了,那是个古怪的冤大头,小宁是个别扭的小男孩,就连一向跟她八杆子打不着的李跃也一天一个电话,再加上温柔的就跟鬼影似摆不脱的夏宣,肖齐齐如果不是已经没有少年时候的张狂,恐怕要站在中央电视塔上高歌一曲了。
“齐齐,你再这样笑下去,我可要吻你了。”服务员在包装衣服,夏宣突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肖齐齐“啊”一声扭脸,夏宣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她的唇,“呜……你……”夏宣蛇般灵活的舌趁机钻入唇齿间,轻挑慢捻,或吸或咬,夏宣接吻的技巧比当年已胜过千倍,肖齐齐只觉得自己很快就窒息般融入到这个悠长的吻中了,本还推着夏宣倾过来胸膛的手,也慢慢垂下。
终于有了呼吸,夏宣的唇离开,肖齐齐的脸已经艳若桃花,唇肯定也红透了,肖齐齐恼怒地瞪夏宣,“……这么多人你想干什么?”
夏宣收起服务小姐忍笑递过来的卡,“小姐别笑了,我女朋友害羞。”
肖齐齐勉强笑了笑疾步走出店门,是心动是气恼?肖齐齐苦笑。
夏宣笑着跟出来,牵着肖齐齐进车,开车。耀眼的深紫色兰博基尼如一抹紫色郁金香落入城市织网间。
街旁的小巷里缓缓开出一辆蓝色宾利,车内的女子秀发如云,白皙的面庞上架着一副墨镜,只看清小巧红艳的唇,诱惑般轻咬着,手指抓在方向盘上却是隐隐可见透明的青筋。
十七、翼然
肖齐齐再一次走进华远大楼,看着电梯的数字慢慢变成十八,停了下来,拍了拍脸,挂上完美的笑容。
苏颜难得见顾怜在宿舍,“没跟周子键约会啊?”
顾怜对着镜子画眼影,淡淡道:“分手了。”
“啊?”苏颜梳头的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到地上,“分手?”
“嗯,我一会出去看房子,你去不去?”
“看房子?”苏颜还在分手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你说你要买房了?”
“是啊,买房。拿到一笔分手费。哈,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啦,两个月的青春值得了。对了,明天是不是要去华天试镜?”
“是!我正想问你呢,我们一起去?”
“不,我们当然不能一起去。”顾怜在镜子里看苏颜,“不仅不能一起,见到的时候还要装着厌恶的样子。”
“为什么?”
“这是技巧啊,我们俩都是这部戏的一二号女配,如果女配之间有矛盾,新闻效果不是更好?”
苏颜叹了口气,“顾怜,我真看不透你了。”
“不是看不透,而是你不愿意想。”顾怜拿包,“跟我去看房么?”
苏颜只觉心口闷闷的,摇头,“一会我给远兴送资料,他昨天把一份文件拉我这里了。”苏颜翻着昨天背的那个大书包,掏出一份资料。
正要出门的顾怜一眼就看见封面的燕山人家优美的风景,忍不住探过身来,“哇,是华远最新开发的燕山人家,听说一套别墅都好几千万呢。”坐到苏颜身边,翻开图册,“咦,是装修设计图。苏颜,陈大少不会装房子送给你吧?”
苏颜苦笑,“你又瞎想什么啊,我跟他,真的没有……”
“不会吧?你们还没有进展?苏颜,你到底是傻,还是陈大少有病啊?”顾怜看外星人般看苏颜,“天啊,我身边居然还有你们这样纯洁的活宝。”
“是啊,活宝!”苏颜的话里却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幽怨,“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一路上,顾怜又开始给苏颜上课,“苏颜,你可千万别这样小女孩气了,男人跟女人,图什么啊?最后不就是床上的欢愉,你再不主动点,别让陈大少那样极品男人就这样飞了!”……
苏颜第一次进华远大楼,一楼前台小姐很有礼貌询问她找陈总有什么事,苏颜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竟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没给他打电话就跑来的,说一声他就会派人去拿吧?苏颜穿着白色宽松毛衣,紧身牛仔裤,头上随意别了个小蝴蝶夹子,清清爽爽的一个女孩儿。
“嗯,知道了,陈总!”前台小姐挂了电话,礼貌地伸出手指引着苏颜进电梯,“陈总说,让您直接上去十八楼。”
肖齐齐摁着太阳穴,听着陈远兴喋喋不休漫无目的地扯着房子该装修成什么样子,看来人家大少爷根本就没看送过来的图纸。起身,连笑都省略了,“这样吧,陈总,等您看完方案,有不同意见勾画出来,我们再改,可行?”
陈远兴这才住嘴,秘书小姐礼貌地敲门,“陈总,有位苏小姐说给您送‘翼然’设计方案。”翼然是陈远兴那栋“样板房”的名字。
陈远兴恢复了上班时的严肃,点头,“让她上来。”
“你根本就没看过方案,干嘛还要浪费我的时间?”肖齐齐不满地看窗外,漂泊的白云,干净的天空,冷寂高爽的深秋。
“肖小姐,您很忙么?”陈远兴举起细长的手指,仔细研究指甲,“如果我记得不错,交流翼然的方案,也是你的工作之一吧?”
“室内装修需要温度适宜,马上就是冬天,根本不适合施工,所以陈总,我们还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研究方案。并不着急这一时,您没看方案,不用这样急急招呼我过来。”
“错!难道原秘书没跟你们说么,我要明年春天看山上的花开,所以整个工程必须今年完成。”
肖齐齐摇头,“冬天太冷……”
“那是你们的事!”陈远兴淡淡地打断肖齐齐的话,摇着一根手指,带笑的脸,温和的笑,“因为我女朋友喜欢那里,我想明年春天带她住进翼然。”
肖齐齐只觉得自己脑门都发热,“陈总,我怎么记得原秘书说翼然只是燕山人家的样板房啊,怎么成了陈总的私宅了?”
“房子是我的,展览或拆了或自己住着玩,似乎不在合同范围吧?也不该你们永成过问吧?”陈远兴依旧一副温润的笑脸,桃花眼底深不可测,肖齐齐看着陌生人般的他,只觉得心底又升起一阵阵的寒。
“听说肖小姐也有男朋友了?”
肖齐齐脊背一直,手指在桌子底下捏紧,却扬脸勾笑,“是啊!”
“夏蕊那小女孩虽然古怪点,可说话向来倒准,不知道肖小姐要排夏大少第几位女友呢!”
肖齐齐冷冷道:“陈总,这是私事!”转身靠到玻璃窗边抽烟,细长的520,太郁闷了,再不抽烟她要憋死了,管他这里能不能抽烟!
“呵呵,对了,不谈私事!”陈远兴低头沉沉而笑,好看的手敲着桌面。敲门声,一身清爽的苏颜推门而入,有些拘束地看着眼前两人,一个对门而坐,一个靠在窗边抽烟,一个挂着古怪的笑,一个神色冷淡。是那个酒会中的女人!
陈远兴见苏颜进来,起身绕过宽大的长圆形会议桌,走过去,自然地搂着她的肩,宠溺地说道:“怎么自己亲自送来了?跟我说一声,让小张去取就好了。怎么,看完没有?喜欢不喜欢?”
“啊?”苏颜诧异,原来是特意留给她看的,真是笨!“……我忘记了。”
陈远兴拉了椅子让苏颜坐下,接过她手里的设计方案,摇头皱眉嘴角却挂着笑,“真是,又哪里贪玩去了?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过来,我们一起看,你喜欢什么样,就告诉我。”说着摊开肖齐齐花了十天重新设计的翼然方案,“翼然春秋风景最好,装修好了,明年春天就可以去玩了。”
苏颜眼睛一亮,“真的?”心也抑制不住的怦怦直跳,他在说什么?这房子是给她装修的?眼睛只觉五光十色缭绕,“哇,好漂亮的房子!”
整体风格简洁、大方,黑白主色调,红蓝紫为配色。陈大少却摇头,“太忧郁了,简直是坟场!”
苏颜却抱着,“我觉得好漂亮啊,这样的风格我最喜欢了,映着后面的青山前面的碧水,多美的地方!”抬头看见肖齐齐依旧靠在窗前,掐了烟,很熟悉的烟味,并没看他们,“肖小姐,这是你设计的么?”
肖齐齐暗自调整了呼吸,这才回头,微笑,“嗯,苏小姐看着,哪里不满意给我电话。”说着走过来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苏颜。
“全部不满意!”陈远兴“啪”一声合上方案,甩到肖齐齐面前,“重新来过。”
肖齐齐忍再忍,笑,“陈总,这是第五份方案了,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热情的,你说是迪厅;青春的,你说讥笑你刚过生日,老了一岁;严谨的,你说老头子住的;前卫的,你说是流氓场所;简洁的,你说灰暗、坟场!那你自己出方案,我们施工!”抓起方案,“如果您要再拿合同压我,我直接告诉您好了,第一,自己做方案,永成不收设计费;第二,永成毁约,你们起诉永成,关我……什么事!”
苏颜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如一只怒气冲冲的猎豹般的女子,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含着冰,毫不畏惧地盯着陈远兴。陈远兴却无谓地耸肩,“这两条我都不想选呢?”
“那就闭上你的嘴!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肖齐齐终于受够了,两个月天天被陈远兴这样折磨,彬彬有礼正儿八经地挑毛病,“就按我们提供的方案施工,就依你冬天,不,马上施工!”
陈远兴依旧摇头,苏颜有些害怕地偷偷拉陈远兴的袖口,这样脸带笑容,眼底却一片冰凉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气的陈远兴让她很不安,“远兴!”
陈远兴却没理会她,只勾勾地看肖齐齐,“噗哧”笑了出来,“肖小姐,谈工作么,不值得这样生气啊!生气伤脾,对身体也不好。”
肖齐齐拿起桌子上的包,叹气,“今天就到这里吧,陈总,有事再打电话。哦,打给魏总就好了。”肖齐齐刚拉开门,就听见陈远兴的声音响起,“就按这个方案吧。嗯,苏颜喜欢,就当是最好的了。”
肖齐齐心一紧,回头,陈远兴正牵了苏颜的手,摸她头上的蝴蝶夹子,赞叹道:“很漂亮。”英俊的五官微侧着,一双黑眸带着未知的光芒,如同那满地的落叶带着金黄灿烂的坠入凡尘。肖齐齐忙扭头,挺直了脊背,步履端正地走了出去。
一再的远去,你我擦肩而过,并没有因为彼此身上一抹熟悉的味道而停留,唯余心底那淡淡的忧伤。
肖齐齐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跟夏宣交朋友,这两个月夏宣每天都适时地出现,吃饭、逛街、游玩、畅谈、甚至看电影,跟所有恋爱的男女一样,过着平常的日子。只是每天夏宣都礼貌地送她到门口,并不要求进去,虽然他眼底有着希冀,肖齐齐几次忍住了开口的冲动,装着不懂,就那样,他看着她,她转身上楼。就跟那些少年时代的日子一样,他们彼此试探,彼此暧昧,却不不肯捅破那层淡薄的纸。
手机铃响,肖齐齐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什么事?”自然地问。
“齐齐,你当我是谁了啊?怎么这么温柔?”李跃不满地叹气,“你这女人,可真狠心,我出差两个月都不跟我联系啊?”
肖齐齐一哂,原来夏宣已经这样布满了她生活的各处,跟李跃随口聊了几句,肖齐齐忍了很久,才犹豫地道:“李跃,我跟夏宣一起了。”
李跃显然很惊讶,“……你们一起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样的意思吧,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不安。”
“……昨天机场回来我碰见了许纯,她来北X,本来约好过几天一起吃饭的,看来你是不会去了吧。”
肖齐齐忍不住捂住额头,“李跃,我不知道。”
李跃却低笑道:“肖齐齐恭喜你,你终于肯直面夏宣了。”
“你不觉得我是个坏女人么?他跟许纯都订婚了。”
李跃在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肖齐齐,你还那么单纯善良,你一直被保护的太好,所以并不懂得什么叫人心险恶。我只跟你说,许纯,并不需要你的同情。从前是,现在更是。你只要争取自己应该得到的就够了,我们见面吧。”
肖齐齐哑然,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正儿八经地跟她说,“你太单纯,你不懂的人心险恶”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很了解人性,看够世情的,只是看不透那真情。
李跃若有所指的言辞让肖齐齐很不安,见证吗?真的要面对了吗?
十八、真相
肖齐齐看着翼然方案,坐在办公室陷入回忆的纠缠中,陈远兴的脸,李跃的话,夏宣的柔情一点点渗入心头。一点点的回忆一点点的痛苦得失在肖齐齐眼前闪过,肖齐齐痛苦地睁开眼,拿了图纸向魏总办公室走去。
夏宣坐在书房,看Bruce新提供来华远的资料。门被推开。夏宣头也没抬,冷冷地道:“说过,不要打扰我。”
一袭白色纱裙,及腰乌发,完美的五官,窈窕的身子轻轻地走到夏宣书桌前,端上咖啡,“夜深了,喝杯咖啡吧。”
夏宣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风韵卓绝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谢谢!”低头继续看资料。
许纯绕过书桌到夏宣身后,柔软灵活的手摁上夏宣的肩,“宣,你也累了,我帮你按摩按摩?”说着那手便如蛇般蠕动起来,温柔滑腻的素手慢慢游走在夏宣肩头。夏宣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一紧,猛然回手,扯开许纯的手,冷声道:“够了!”
许纯脸色唰地就白了,咬唇,慢慢退出,手指抓上门把,泛白的直接微微颤抖,猛然回头,“如果是肖齐齐你会这样推开她么?”一双美目喷火般盯着夏宣。
夏宣干脆放开了文件,舒服的靠在真皮的椅背上,眼里不带感情,淡淡地道:“哦,你原来是为这个跑来北X市啊,我还以为你在夏业新床上受了委屈,来找我哭诉的呢!”
许纯的脸透明般没有一丝血色,跌撞地冲到夏宣桌子前,抓起桌上的文件,“哗”一声全部扔了出去,“夏宣,够了!我受够你了!所有人都有资格对我冷嘲热讽,唯独你,你没有资格!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是么?”夏宣嘲讽地勾笑,“真精彩!终于不做委屈小媳妇状了,开始会讨价还价了!你倒说说,我逼你做过任何一件事么?”
许纯哑然,一双唇线优美的唇不停颤抖着,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是啊!你没逼我,你没逼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下贱,勾引未来的公公,是吧?是吧,你不是一直这样骂我的么?”
“啧啧,听听,这可不是我们这种家庭的媳妇该说的话哦,许纯,你可是夏氏未来的长孙媳妇儿,记得礼貌、修养。”
“礼貌修养?我还要那些有什么用?我这么爱你,为了你能在夏家站住脚,为了让夏业新把你推到老爷子面前,我不惜出卖色相,名为夏业新未来的儿媳妇,暗地里却是他的情妇。宣,你难道就真的这么鄙视我么?难道就真的不为我想一点么?当年,你的确没有逼我,没有逼我衣衫凌乱地出现在夏业新面前,没有逼我在他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给他送咖啡,没有逼我……跟他上床!可是,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所以,许纯,别得寸进尺。我明明知道你跟我爸睡一张床上,却还肯跟你订婚,你该知足了。所以,没事的时候,就好好盯着夏业新,别在我面前出现。”
“不!我今晚要把话都说清楚!”许纯攥紧拳头,“你说的没错,我知足,我只要能远远看你一眼就满足的很,所以你能跟我订婚,我很高兴,也很幸福。所以任何女人都可以,你玩女人,在外疯闹,我都无怨无悔,只要能看着你就够了。但是我只受不了,我受不了你去找肖齐齐。因为我知道,只有我知道你夏宣当年是怎样爱过那个女人的。”
“别傻了,许纯,那是我的私事,你要是聪明,就跟从前一样,乖乖地做你本份的事。”夏宣十指交叉,嘴角却勾了一丝笑,“明天就回香港吧,听说夏业新最近勾搭上一个才十五岁的小歌星。许纯,你可是要上点心了。”
“不要提那些龌龊的事!”许纯尖叫,“我在问你,你跟肖齐齐到底怎么回事?你难道忘记了她当年怎样欺骗你?怎样玩弄你的感情么?”
夏宣的眼眸又冷了下来,“最后警告你一次,那是我的私事!”
“私事?我是你的未婚妻,难道问一声就不行么?”许纯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夏宣,别人不了解你,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么?你根本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如果肖齐齐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觉得她会什么表情?”
夏宣摇头,“许纯,你怎么比齐齐还单纯?你以为她还会相信你?当年我可是你设计抢走的哦。”
“是啊,我设计抢走了你,只是现在我真宁愿当年没有做错那一步。我宁愿今日陷入这样尴尬地步的人是她,是她肖齐齐,你夏宣当年当宝一样的女人!”许纯突然怪异地笑了,“夏宣,你想想,如果当年是肖齐齐跟你回的夏家,你想她会为你做这一切么?会因为你的暗示,你眼底的鼓励和期盼去勾引未来的公公么?”许纯转而又摇头,“如果是她,夏宣,你会那样做么?会因为急切得到那个家庭的认可,把未婚妻推向父亲的床么?”
夏宣呼地站起,眼眸收紧,“够了,你今晚发疯发的已经差不多了,别让我真的跟你翻脸。你应该明白,惹恼我,对你没好处。”
许纯嘲讽地笑,“是,夏大少!今日的你跟六年前那个不得志的被夏氏抛弃的夏宣已经完全不同了,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抛弃我,鄙视我,甚至杀了我,都没人能管的了你。夏宣,其实你很可怜。你恨夏业新,反而要逢迎他;你恨我,却要必须跟我订婚;你爱肖齐齐,却又想毁了她,因为你也恨她。”
夏宣一个跨步双手抓住许纯的脖子,“你再乱说一个字,我掐死你!”
“你杀了我,我也要说!”许宣推开夏宣的手,喘息了几声,“我就要去告诉肖齐齐,你两年前是如何设计让陈夫人知道了肖齐齐‘不堪’的过去,又如何让她知道肖齐齐因为乱搞而失去了生育能力,又如何用华天在香港出的事威胁陈一繁,让陈氏夫妇不顾一切拆散了肖齐齐和陈远兴。”
夏宣“啪”甩了许纯一个巴掌,却优雅地看手掌,悠悠地说,“那去说啊,只能让齐齐更恨你。许纯你别忘了,挑拨这一切的是你而不是我。”
许纯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夏宣,喃喃道:“原来一切你都算计好了。只是我不明白,你那么聪明,当年的事你真的相信吗?还有两年前你为什么不找肖齐齐,而等到现在?”
夏宣眼神一跳,却很快恢复平静,“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呢?你既然知道从始至终我都没忘记过她,就不要在这里鸹噪,这对你没有好处。”
“夏宣,也许你是对的。你既然这么爱她,那我就成人之美,告诉一件让你更爱她的事。”许纯已经不声嘶力竭地叫喊了,声音平静地如静湖之水。
夏宣勾长了声调,“哦?”
“当年肖齐齐打掉那个孩子是你的!”许纯笑,柔美的笑靥带着狐狸般的冰冷,“你亲手杀了那个孩子,而且把肖齐齐推向万劫不复之地,让她流产后酒精中毒,高烧,然后终身无法生孩子。”
“你……你这个疯女人,你说什么?”夏宣猛地抓住许纯的肩,指尖仿若要插进许纯的骨肉里,“你再敢胡说,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嘿嘿,夏宣你害怕了吧?”许纯推开夏宣慢慢走到他刚才坐的椅子上优雅地坐下,“你一直怀疑,肖齐齐跟陈远兴当年就有奸情,那孩子不是你的。你甚至怀疑肖齐齐当年跟你不是第一次,夏宣,你错了,真的错的很离谱。肖齐齐幼年时因为骑牛摔下,当时就骨盆受伤,下身出血,处女膜那时就破了。你死好面子不问,所以才会存了怀疑。所以你相信了那些所谓肖齐齐到处乱搞的流言,你也会那样傻,被欺骗蒙住了眼睛,那些流言你知道从哪里来的么?那都是我一手操划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爱她,所以故意污蔑她。你以为肖齐齐跟陈远兴接吻、开房,不,其实那晚上,我跟她说,我和你发生了那种关系,我离不开你了,我求她去帮我找你不要跟我分手。所以她很伤心,无意碰到陈远兴,而且在那之前她根本就不认识陈远兴。你根本就不知道肖齐齐,更不了解她。可是我跟她住在一起四年,她认识谁,做过什么,我一清二楚。因为我偷看她的日记,每一篇我都看过,我知道她所有的弱点,所以我花了四年抓住她的心,就希望在最后的时刻,她能帮到我。果然,她那样傻,如我所愿帮我得到了你,而自己还傻傻地以为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这次轮到夏宣脸色苍白,指尖颤抖,“不,你说的不是真的。”他只知道,他爱过的肖齐齐是个纯真的女子,他也曾反省过那些过去,慢慢意识到自己或许错过了一些东西,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陷入夏家那个怪圈里,已经无法自拔。父子、兄弟、家业、女人的缠绕,很快将他包围,他已经无力去思考那个缠绕梦中的女子。一晃经年,在夏家慢慢站稳,财富、地位、女人一切都已经拥有,但时间就像一把刀,无数次梦中钝割着内心的情感。两年前他亲眼看着她与陈远兴相依相偎,那恢复了一点的信任和心疼让他再次陷入绝望,原来依旧是欺骗!所以他设计拆散了陈远兴和肖齐齐,然后愉快地离开。他以为自己这次会彻底放下梦中萦绕的身影,只是……为什么还是要再见?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心底爱恨交织的情?所以,他环环转转,又回来了。回到那个让他爱恨无法分清的女人身边,他以为他可以找回自尊和情感,但是真相依旧是这样残酷么?
“真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这就是事实。你骂我啊,反正我许纯在你心中连个婊子都不如,还不如彻底坏下去,也落个名副其实!”许纯讥讽地看着夏宣苍白的脸,“你不是爱她么?那就补偿她啊?可惜,你说如果她知道这一切真相,知道是你亲手扼杀了她的孩子,亲手葬送了她一生做母亲的权利,她会怎么想?知道你设计让她和陈远兴分开,而得不到幸福,会怎样想?还会一如既往的任由你耍得团团转么?”
夏宣直直地看着许纯,绝望的如狼般的眼喷射着火山般的炙热,沙哑的声音更像地狱的使者,“许纯,我杀了你!”夏宣扑过去,死死掐住许纯的脖子,这一次任凭许纯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许纯的呼吸渐渐微弱,一双秀美的眼睛渐渐凸起,舌头也开始伸出。一滴清泪滑落,溅落到夏宣的手背上。许纯的手终于抓到旁边一个花瓶,拼了全力砸到夏宣的头上。
许纯拼命咳嗽,倒在地上,“咳咳……不……你不能杀我!”许纯爬起来,冷笑,像一个胜利的将军,高昂着头,“因为你现在还需要我!你知道么,我是受了夏业新的委托带来夏氏资金的,如果我此时打一个报告回去,你没有这笔资金,我看你如何在最快的速度收购下华远,如何圆了在老爷子面前夸下的海口?”
夏宣看着许纯,头上血淋淋地流下一行血迹,眼眸收紧放松再收紧,多年冰冷的心慢慢恢复理智,冷笑,“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夏业新床上的玩物,就能控制夏氏资金!再说我已经有了比收购更好的办法,你那资金就留着夏业新继续养小老婆吧!”夏宣又讥笑一声,摇头,冷漠地看许纯:“许纯,今晚我的确冲动了。你说的对,我们起码还彼此需要,就不要再说那些伤感情的话了。”
许纯也松了口气,她本以为夏宣会疯了般掐死她的,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变得如此冷血,这么快就恢复了理智,她的确没有控制夏氏资金的资格,不过是拿来一个借口,怕他再扑过来真的杀了她。
许纯的眼睛慢慢软弱下去,一步步退向门口,看着夏宣发丝间的血一滴滴滑落脸庞,还是忍不住,“夏宣,你知道肖齐齐最好的朋友是谁么?她叫江一蓝。”
夏宣冰冷的眼又多了一分情绪,慢慢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十九、剖心
与李跃见面,吃饭,李跃喝了许多的酒,说了很多的话。肖齐齐听着,并没有想像中那样激烈的疼痛,或许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不过是印证;或许,心早已不在乎。
依旧忙碌,翼然的工期已经开始。监督工人施工,跟供应商砍价,市场一家家的跑,比材料,比价格,但绝不去华远,任由魏总说破嘴皮。固执的按自己的想法做一切,陈远兴似乎也乖巧了,并未再挑剔胡搅蛮缠,甚至连影子都不见半个。
与夏宣的关系依旧那样暧昧着的若即若离,肖齐齐只觉得一日日疲惫,实在不愿意这样下去,命运似乎无所依托般在这些强势的男人面前遥遥无期地摇摆着。偶尔会在华远听到一些陈远兴的流言,一次次强作镇定,心一日日的冷,笑容却依旧灿烂。
或许,一切是该结束了。肖齐齐看着这豪华的别墅,一点一滴凝劲全部的心思,偶尔也会失神微笑。他曾经说,我要给你盖一座最豪华最美丽的房子,全部按你的喜好来装修,然后我们住在那里,静静地一起老去。他做到了,盖起了他梦中的房子,可是他们能一起在这里坐看春秋一起老去吗?放弃了吗?但为什么会觉得心依旧这么痛呢?是自己在自作自受吗?是自己在欺骗吗?
梦里依旧会时常惊醒,身边却再没有那个温暖的身躯,唯有薄凉的被,冷寂一片。
抓住?对他是负责?放弃,对自己折磨?
这日肖齐齐坐在翼然房顶上,看深山嫣红满目的红叶,夺目的红色,漫天霞彩般五光十色,偶尔的几处苍绿躲在深红中平添几分淡抹相宜。
轻巧的脚步声打断了肖齐齐的神思,肖齐齐回头,一抹娇俏的影子站在身后,淡灰色的毛衣,深褐色的裙子,白色发卡白色小靴子,年轻的容颜怎样素净都是那样青春洋溢。苏颜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肖小姐,打扰你了吗?”
“哦,没有。”肖齐齐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阳光下细微的尘土在空中飞舞,苏颜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肖齐齐一哂,“不好意思,一直在工地,满身尘土的。”
苏颜见肖齐齐反应如此快捷,倒不好意思了,“没、没事,我不是那个意思。”
肖齐齐看了看楼下,并那样那辆熟悉的车子,“苏小姐一个人来的?房子刚开始装修,乱的很,恐怕还看不出效果。”
苏颜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干净利落的女人,眼睛很亮,但偶尔会飘忽,就像刚才她看着她坐在那里,望着远山,无意的落寞爬满了眼,而转眼又能如此自然地笑,她也不开心不是吗?“我不是来看房子的,我……只是路过。”苏颜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难道说是刻意来找她的吗?
肖齐齐看着苏颜素面清丽的脸,干净的如一株小小百合,那躲闪疑虑的眼睛却已经暴露了她的目的,她遇到困难了吗?可惜她同样在困惑帮不了她的,“苏小姐,既然是路过,也就好好看看房子吧,我给你讲解一些细节如何?”肖齐齐抬脚就欲往楼梯走。
“不,不是的。”苏颜果然叫住了她,“我是特意来找肖小姐的。”
肖齐齐暗自叹了口气,还是无可避免吗?“苏小姐找我有事吗?”肖齐齐看拘束的苏颜,轻笑,干脆依旧坐到干脆的水泥地上,望着满山姹红,不看她她会放松一些吧。
“我、我是来告诉肖小姐,我和陈远兴分手了。”苏颜懊恼,其实她不想这样说的。
肖齐齐并没有回头,“那又如何?”嘴角却似无意勾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肖小姐,你难道不好奇我们为什么分手了吗?”
“不好奇。”已经过了好奇的年纪了,即使知道他开始游戏人生,知道他糟蹋感情那一刻是那么的痛,可是痛的多了,时间久了,也便麻木了。
苏颜怔住,她没想到肖齐齐会如此干脆,女人的敏感让她终于想通陈远兴爱的那人女人或许就是肖齐齐,这个敢甩陈远兴“哪儿凉快哪儿去的”女子,这个干练决绝的女子,眼睛透亮却带着沧桑的女子。苏颜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他帮我找了工作,签约了华天,但是却跟我分手了。因为、因为他跟夏氏的夏蕊小姐要订婚了。”
“是吗?那还真恭喜了。”肖齐齐继续笑着,连嘲讽都省略了,却是标准的高兴表情。
苏颜再次怔住,她真的是陈远兴那个念念不忘的女人吗?可是她为什么对他的订婚一点都不在乎?难道真的因为她的不爱?可是她明明从这个女人偶尔落寞的眼神中看出了失落和绝望啊!“肖小姐,我想有些话不用我多说了,我只想跟你说他……他和我并没发生过什么事,他是个好男人,一直都很尊重我,更深一点说是爱惜自己和别人的感情。如果可以,请你面对自己的心,不要再伤害他,好吗?”对,这就是苏颜要说的话,父母从小就教育她要坦诚做人,即使她也如此疼痛,因为她也会有爱,但是她却知道自己的路和未来与那样的男人绝不会走到一处,所以她坦然地放下。或许就如顾怜说的,她们这些要在影视业中出头的女子是不能有感情的,所以她决定割舍掉自己的第一份感情。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最后一次看一眼她爱上的那个男人爱上了怎样的一个女人,她甚至希望他们能有幸福和未来,起码他不会那样痛苦。或许知道他幸福就足够了。
肖齐齐不笑了,诧异地看着这个素颜的女孩子,坦诚的眸子点漆般,却似要穿透人心,“……多谢提醒,只是我跟她已经分手很久了,久到我都几乎快忘记了。”肖齐齐站起来,笑笑:“回去吧,这里风大,会着凉。”
苏颜摇头,“肖小姐,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还爱他,对不对?”
肖齐齐蹙眉看着这个固执的女孩,“苏小姐你到底要知道什么?”
“我不想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我爱那个男人他也爱我,我一定不顾一切地挽留住,不管有多么困难。如果我爱他,我就让他快乐,不会逼他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逼他伤心,让他绝望。”
“苏小姐,你的话太多了。”肖齐齐终于没有耐性,苏颜的话年轻的冲动,一点点冲击了她心灵坚韧的防线,从来没有人这样赤裸裸地剖析她,逼迫她。“……苏小姐,你不懂,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做的,所以我不想跟你过多地讨论那些莫须有的事了。这样吧,我给远兴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去,你太激动了。”
“我没有激动,是你肖齐齐在逃避不对吗?”苏颜倔强地抬头,小巧的下巴划出坚毅的弧线,“如果他真的跟别的女人好了,你难道会不生气吗?那酒会那天,你脸色为何那样难看,你看着陈远兴的眼神为何那样生气?如果他真的因为某些不愿意的原因和夏蕊结婚了,你难道真的还可以这样悠闲地坐在这里看山看云吗?你还会这样真心地替他装修爱巢吗?”
再一次冲击,让肖齐齐几乎无所遁形,第一次有狼狈感,在这样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面前,肖齐齐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击她,只觉得心底那道防线已经几乎完全崩溃,她可以在陈远兴面前冷漠,可以在夏宣面前拒绝,却无法在自己的伤口前冷静,她也会痛苦也会从睡梦中哭醒,可是却从来不敢这样曝于阳光下。“够了,苏颜!你以为你什么都懂?你以为你爱上了陈远兴我就有必要替你帮他解决心魔?你以为你多了解我?我们不过匆忙见过两面,你又懂多少呢?”肖齐齐苦笑,“别说了,苏颜,你还小,很多事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可是比你们这些自认为懂的人看的明白的多。我知道自己要什么,自己爱什么就争取什么!”
“那你爱陈远兴为什么不争取?”
“那、那因为他不爱我,我……我也不配,我怕自己承受不起。”
“对了,你刚才不还是说的理直气壮吗?怎么也会犹豫?”肖齐齐冷笑,“苏颜,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回家吧,天快黑了,这里没有出租车的。”说着不再理会苏颜,给陈远兴打电话,陈远兴没有问什么立马答应马上过来。
肖齐齐放下电话,“苏颜,你还这样年轻,有资本这样激动甚至冲动,所以跟陈远兴好好谈谈,他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妥协所谓联姻什么的,你是个好女孩,或许你们还有未来。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说那些所谓‘爱情誓言’般的话。当你走到我这个年龄,经历过一些事之后,一定会明白你今天说的话,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肖齐齐说完转身下楼。
苏颜看着肖齐齐单薄的背影,咬唇,突然冲到楼梯大叫了一声:“肖齐齐,你不配陈远兴的爱!”
肖齐齐的脊背挺直,抓住楼梯的指节有些发白,但依旧没有回头,缓缓走下去。
看着工人忙碌着,肖齐齐点了枝烟,工头走过来,“肖姐,这里不能吸烟。”
肖齐齐赶紧掐了烟,干了这么多年装修自己倒犯起错误来了,“老李,没有什么事吧?”
“没事,照着图纸先简单地把主体设施重新定位一遍,下一步才开始细装的活。”
“那我先走了吧,有事给我电话。”肖齐齐起身,正看见苏颜徐徐地走下楼梯,看了看表,陈远兴也快到了,“苏小姐等一会把,远兴一会就到了,来了后你们还可以看看房子,图纸都在这里,有什么不满意地马上更老李说。我先走了。”
苏颜不吭声,却跟着肖齐齐出了屋子,到光秃秃的院子,“肖齐齐你心真冷。”
肖齐齐苦笑,这小孩怎么这么别扭?“我不心冷,让你看着我跟陈远兴双宿双飞,你高兴了?”
苏颜哑然,显然没料到肖齐齐会如此说,肖齐齐再次苦笑,看远处的路上已经拐进来的那辆熟悉的银色宝马,拿锁开了车门,钻了进去,“苏颜,好好把握吧,他跟夏蕊的联姻一定不会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发动车子,与开进来的宝马擦肩而过。
乌龟的速度永远比不上兔子,肖齐齐再次深有感触,干脆停了车子,趴在方向盘上假寐,你就死按喇叭吧!不是不理我吗?不是要订婚了吗?不是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了吗?肖齐齐却笑了出来,远兴,你永远用这种方式来抗议吗?
有人敲车门,肖齐齐懒洋洋地抬头,看车窗外单薄衣衫的男人,摇下车窗,对视无语。
“……她来找你?”
“嗯。”肖齐齐看着他脸色有些发白,深秋的郊区,寒风很冷吧?
“我……我跟她没什么事……”陈远兴避开肖齐齐的目光,多少天没见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冲动,“而且分手了。”
“我知道。你应该再考虑一下,很善良的女孩子。”肖齐齐笑笑,虽然违心,但是这样善良的女孩子,如果自己不能伴他一生,她是个不错的选择吧?就凭今天她对她说的那些话,肖齐齐已经喜欢上这个女孩子了。
十年了,第一次心动到现在,还是懦弱自私的可以。
“本来是考虑的。”陈远兴苦笑,“我要订婚了。”
“跟夏蕊?”肖齐齐想起那个调皮活泼的夏家三小姐,“很可爱的女孩子。”
“是啊,不过一个孩子。”陈远兴把手放到车玻璃上画圈,“公司出了些问题。”
肖齐齐有些担忧,如果不是出了问题,他不会这样妥协吧?“能得到夏氏的帮助,多大困难都能挺过的。”
“不是,其实也没有那么大。”陈远兴继续画圈圈,“华远的根基没有那么容易动摇,只是家里……你知道,就那样吧。”
“所以一定要跟苏颜分了吗?可惜是个好女孩。”
“嗯,我……我会给她补偿的。”
“补偿?”肖齐齐扭头看远处层叠的山峦,“失落的心能用金钱和物质补偿的吗?你们这些有钱人啊……”肖齐齐一哂,脑子里突然就蹦出那500万的绿色支票,即使没有夏蕊的出现,就算苏颜跟陈远兴能继续一步,苏颜会不会也得到一张支票?不会吧,毕竟她是那样干净,而自己呢?
陈远兴的略深的眸子看着肖齐齐失落的脸孔颜色更深了,“齐齐,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肖齐齐没有听见陈远兴的话,而是回到那个春天,多好的天多美的桃花,可惜花溅坠泥,却是满身的伤痕。抬头看那看不够的脸,“好好过日子,不管跟谁一起。记着……永远不要用钱去衡量感情,那样会很残忍。”说完摇上车窗,戴上墨镜,掩饰掉眼底的伤痛。
陈远兴看着那黄色的QQ慢慢地消失在路的尽头,若有所思。
二十、虐纯
东郊某处高级别墅,夏蕊晃着夏宣的胳膊,第一百次反抗:“大哥,我不要跟那个猩猩订婚!我还小,没玩够呢!”
“订婚了还可以继续玩。”夏宣看手里的文件,镜片后的眼睛根本就没离开过一秒,“继续上学,玩,什么都可以。”
“可是我当他哥哥似的啊,没有心跳的感觉,那不是爱!”夏蕊固执地继续摇,“大哥,你跟爸爸说嘛,干嘛要联姻啊,我们夏氏又不怕他们陈家,已经够强大了!”
许纯正从楼梯下来,远远就勾了一抹甜美地笑容,“小蕊啊,你大哥忙着呢,你就别闹他了。”
夏蕊见到许纯脸色就不好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别过脸去,轻而有力地说了两个让许纯笑脸冻结的字,“婊子!”
夏宣听的当然清楚,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说:“小蕊,你若真闷,就找猩……陈远兴带你玩去,别闹我。”
夏蕊见到许纯依旧站在那里,心情当然不好了,哼了一声起身说:“我去找我的同学崔晓玩去了。”说完亲热地在夏宣额头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起身,目光扫到许纯身上时讥讽地勾笑,又做了个口型,这次却是“不要脸”。
“吃完午饭再去。”夏宣的声音很温柔,却是不容置疑,夏蕊吐了吐舌头,跑进餐厅去了。
许纯气得脸都绿了,看着夏蕊蹦跳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抱怨说:“宣,夏蕊也太过分了,你就看着她这样骂我?”
“问心无愧的人就不怕人骂。”夏宣淡淡扯了一句,依旧眼都没抬,冷漠的让许纯的脸色又变紫,“还有事吗?”
许纯隐忍,“午饭好了,去吃饭吧。”
夏宣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被夏蕊揉捏酸痛的胳膊,靠到沙发上舒口气,吞并华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使现在中国的地产业已经在低迷,但华远在中国地产业的根基显然没有想象那么容易震撼,如果不是那天看着夏蕊和陈远兴他突然想到的联姻,或许这个进军大陆地产业的夸口就只能算是大话了。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夏氏对于陈家的联姻很是满意,陈一简也是很满意这种博弈结果,或许不满意的只有当事人自己罢了。但在他们这种家庭,这种婚姻又有什么稀奇之处呢?就如夏蕊的母亲跟夏业新不也一样同床异梦吗?但那是联姻,他们只有各自寻欢作乐罢了。身份财富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若不是仗着母亲的势,夏蕊也不敢如此公然谩骂许纯的。陈远兴,想到这个名字即将和夏蕊牵在一起,而与那个女子越离越远,夏宣的心情就很好。
起身去餐厅,夏蕊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见夏宣进来,忙帮他拉开椅子,讨好地笑着,夏宣暗叹口气,其实他很喜欢这个妹妹的,知道她现在的心思,一味不愿与陈远兴订婚,却不知她的身份早已注定她迟早要走上这一遭。
四菜一汤,熬得很浓郁的鸡汤闻起来就香喷喷的,“大哥,你喝汤。”夏蕊殷勤地帮夏宣盛汤。
许纯闻着那浓郁的香气,没来由一阵反胃,隐忍着不敢发作,但看着夏蕊把汤碗从她面前推到夏宣身边,那剧烈的呕吐感再也忍不住,捂了嘴就冲了出去。
夏蕊看着她的背影嘟囔:“吓,真没礼貌,吃饭做这种动作!不吃了,想着就恶心。”
夏宣也放下了筷子,望着许纯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许纯最终没吃饭,她反锁在房间里坐立不安,不敢出去,怕见到夏宣冷淡的目光。怕什么还是来什么,夏宣的声音不带感情地在门外响起:“许纯,开门!”没有起伏,却是命令。
许纯犹豫着,强自镇定,开门,刚筑起的精神防线在看到夏宣身后那人时便又崩溃了。
“许纯,看你不舒服,所以我特意请来了冯医生。”
“啊?医生?哦,是冯医生啊,你好你好。”许纯打起精神向夏宣和冯医生无所谓地笑,“我没事,只是刚才吃坏了肚子,所以……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冯医生是夏宣的贴身医生,礼貌地说:“我看许小姐脸色不好,还是看一看比较好。”
许纯手一直撑着门,连忙摇头,“不,不要紧的,我真的没事了。麻烦冯医生了白来一趟了。”
夏宣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靠着门框,淡淡地笑,听不出表情的声音撞进许纯的耳膜里却惊雷,“真的不用看了吗?”
“真的不用,宣,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夏宣点头,站直身子对冯医生说,“那麻烦冯医生白来一趟了。”
冯医生当然不在意,提了药箱,“没关系,我应该的。”说完便下楼而去。
夏宣依旧淡淡地看着许纯,最后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很好。”便优雅地下楼而去。
许纯的心提上又落下,空悠悠无处着落,关了房门无力地靠在门上,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夏业新知道,会是什么态度?不在乎地哈哈一笑,让她自己去医院?鄙夷地皱眉,不理睬?
一直是这样吧,这些年夏业新对她也算是比较宠爱的了,或许因为她是他长子的未婚妻,他对她怀了一份愧疚,而同时却利用她监视夏宣。夏宣也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夏业新,会跟自己订婚吗?或许杀了自己都有可能!却也同样心照不宣地接受她的监视,而同时利用她继续麻痹父亲。这样的家庭,就这样友爱的父子关系吗?只因为掌门人老爷子对长孙的偏爱,父子就如此不信任?许纯想哭,却哭不出来,路是自己选择的。她时常想起离开H市那天,夏宣若有所指地说:“你只要记住,你的世界一定会很精彩的。”是啊,她都没想到过她这样一个只有美貌和心计的女子世界会如此精彩!
许纯悄悄地开了房门,探头看了一眼说三楼露着灯光的书房,悄然无声地走下楼梯,打扫的阿姨刚要招呼,便被她轻声打断:“我出去一趟,回头先生若问就说去逛商场了。”
夏宣抱着手臂,隐在书房窗帘后,看着许纯发动那辆蓝色宾利,勾起一抹冷笑,拨通了一个号码,“准备去吧。”
许纯开着车绕开了大道,拐进一个偏僻的医院,确信后面并无人跟踪才戴了眼镜低头向医院走去,脚步匆忙却撞进一个人身上,许纯刚要开口,就发现身后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个黑袋子套上了自己的头,撞到的男子迅速地抬起她的腿,与身后的人抬着她钻进旁边一辆金杯车。
许纯的嘴很快被胶带粘住,眼睛被蒙上,手也被捆上,但一双脚却能动,她不安地呜呜着,乱动着脚试图踢开那些几乎缠到她身上的手。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急促的呼吸声,许纯害怕了,听着那呼吸,一个两个三个?不,车里至少有六个男人!
许纯疯狂地挣扎着,越是挣扎那些人的动作就越粗鲁兴奋,甚至已经有人把手伸向了她裙子里面,风衣被脱下,上衣被粗暴地拔开,裙子推到腰上,单薄的丝袜被撕烂,最后连内裤都毫不留情地撕下。
许纯的心碎了,这才是报复啊?果真来的这么快了吗?他真的这么狠吗?一滴滴泪哽咽着打湿了黑色的蒙面巾。身体被侵入,换人,再侵入,再换人……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小腹处传来撕裂的疼痛,只觉得滚热的血顺从身体深处流出……
“头,流血了怎么办?”嘶哑的声音显然是伪装。另一个尖细的声音说:“继续,等血流的差不多了,再放了!”肆意的笑声填满了许纯恐惧的神经,红色的血白色的肌肤,更引起那些男人更炙热的疯狂。疼痛不知道又延续了多久,许纯觉得自己的魂魄才脱离一线了,终于昏迷过去。
疼痛、害怕、撕裂、黑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许纯才慢悠悠地醒转,刺白的墙晃花了她的眼睛。很久很久,许纯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痛哭?报警?埋怨?咒骂?许纯不知道,只死寂般躺在病床上,任由医生一遍遍的唠叨。
“怀孕了还做这么激烈的性爱运动,简直不要命了,大出血还不及时送到医院,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子宫撕裂,大出血,捡回一条命就不容易了,这以后不能生育了,女人家的可怎么办!”
许纯突然就笑了,笑的很大声,吓了医生一大跳,直叹息摇头,还以为她是乐极生悲。许纯的泪一滴滴沾湿了枕头,夏宣,这就是你想要的吧?你要我把一切还给肖齐齐是吗?
病房的门被推开,许纯看着那个温雅、英俊、温柔似水的男人,挂着迷人的笑容甚至捧了一把玫瑰花进来,他细心地把花放到床头柜上,甚至轻嗅了一下那滴水的花瓣,“真香,不是吗,许纯?”
许纯突然觉得骨子里都发冷,不禁往后缩了缩,不敢开口,他的心什么时候这样冷了?还是忍不住最后一次试探,“……这是你要的结果吗?”
“许纯,你说什么,我不懂。”夏宣拉开窗帘,窗外清冷的阳光照的许纯不敢睁开眼睛,“许纯,你看,你多么幸福,住这个城市最好的高级病房,有专门的医生,甚至最一流的看护,你没发觉生活是如此美好吗?”
“是很美好,夏宣,我终于懂了。”
“这就对了,女人嘛,就该乖巧听话才是。”夏宣依旧微笑着,看许纯苍白的脸,“这张脸过去了六年,依旧美丽娇艳,许纯,你的确很美。”
许纯再次害怕地后退,他带她离开那天他也这种口吻说:“许纯,你的确是个美人坯子。”那时她还雀跃,他终于发现了她的美貌,却没懂那其中的韵味。从那时起他就怀疑她了吧?毕竟他这样的聪明。
“你什么什么时候起,知道一切的。”许纯抓着洁白的被子,看着夏宣,那样无力却执着。
“我什么都不知道。”夏宣淡淡地看窗外,“我只凭自己的直觉做事,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我说过,许纯,跟着我就不要做我不喜欢的事,不要说我不喜欢听的话。今天,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许纯点头,突然就笑了:“只是不知道肖齐齐知道这一切,会不会被你吓到。”
“她永远不会知道,不是吗?”夏宣收回目光看许纯,“你说如果世界上突然多了一个死人,你说她还会不会从一个死人嘴里知道一些让她不愉快的事?”
“绝对不会。”许纯抓紧了被角。
“那就好,你身体似乎不好,多休息。”夏宣离开,依旧带着那温柔的笑,却让人寒到心底。
夏宣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个窗户,攥紧了手心,心底的恨意还是无法抑制,她终于得到应该得到的报应了吧?她终于知道齐齐曾经受过怎样的苦了吧?他本不是如此冷情的人,可是看到这个女人,看到这个让他痛恨让他恶心的女人,他就止不住的暴力、冷酷、无情。如果不是夏业新一再包庇她,他是不是早冲动地将她推下深海或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