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9-30

新小说: 十年 卷二 1-20

卷二 钟情似水

一、昏迷(一)

  陈远兴取钱,交钱,悻悻地晃荡着长腿,在医院混合着药水消毒水的独特味道的走廊中一步步向手术室捱,余姚远远地看见他就喊:“喂,你女朋友出来了,已经送到511病房了,你去哪里了?”
  
  陈远兴没好气地瞪她:“耳朵没聋,那么大声干什么?”余姚柳眉挑起,刚要说话。于大夫探头出来,看陈远兴:“你就是刚才那女病人的家属?”
  
  陈远兴耸肩:“算是吧。”
  
  于大夫皱眉:“跟过来。”让余姚拿着病例,招呼着陈远兴就向后院住院部走去,陈远兴迟疑了几步,现在钱也交了,冤大头也当坐实了,只能等那暴力女自己醒来再算账了,于是一声不吭迈着大步就跟了过去。
  
  “男朋友?”于大夫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了,上下打量陈远兴无奈摇头,“你们现在年轻人啊……”
  
  陈远兴耷拉着脑袋,这几天怎么了,这些人一个一个开口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年轻人怎么了?
  
  于大夫还在继续,“年轻激情也不是什么难堪的事,可是千万要注意避孕,看看,现在都弄出什么事来了?打胎可不是玩儿的事,自己吃药就吃药,可也不管身体吃不吃得消,居然流产完就去喝酒。”于大夫眼睛一直盯着陈远兴,那个婆妈和和蔼让陈远兴差点想找地缝钻下去,“女人流产本就极伤身子,可跟生孩子差不多了,你们现在还年轻,可能不懂,等出了事就来不及了。看吧,现在你女朋友,这一辈子就完了,你们怎么对自己对家人对未来交代?”
  
  陈远兴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肖齐齐到底怎么样了呢,抬起头说:“等等,大夫,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
  
  于大夫指着陈远兴转头对余姚说:“小余,你看看,这年轻人,唉,你将来可要看清楚,交朋友怎么也得认真妥当。”
  
  陈远兴暗地咬牙,恨不能将眼前这个絮叨的老男人当足球样踢飞了去,到底忍了下去,低头。于大夫可能见陈远兴的态度比较好这才从余姚的教育中转移开:“你女朋友啊,刮宫不干净,又做了一次手术,但酒精中毒后高烧,导致炎症太严重,输卵管因为流产受伤,子宫壁也受伤,炎症梗塞,以后不孕是肯定的了。人现在还昏迷着,好好护理,等烧退了,生命是无碍的。”
  
  “什么?不孕?”陈远兴虽不明白这一大堆话有何联系,但“不孕”两个字到底是听清楚了,当然明白这对一个女人的意义,不由跳了起来。
  
  “知道害怕了吧?”几人已经走进住院大楼的电梯口,于大夫不屑地看陈远兴,“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不知道女朋友做人流了啊,做了人流怎么能让她去喝酒?发烧都一个晚上居然都不送医院。所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是是是。”陈远兴听这大夫又开始掰扯“你们这些年轻人”,忙不迭地点头认错,期望他留点口德,“大夫,您就别先教育我了,您快给她治啊,这女人以后要不能生孩子,那是多大的事啊!”
  
  于大夫见陈远兴的语气诚恳,刚开始的反感去了很多,“现在无法断定,只能看她康复情况和炎症的消除了。不过……”
  
  “不过什么?”陈远兴的确有点紧张,虽然这个师姐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但总也算有缘,总不能见死不救。
  
  “不过以我的经验来说,她以后能康复的可能性非常小。”于大夫最后一句话让陈远兴彻底心凉,眼看电梯到了,陈远兴拖着脚跟了进去,看着闪烁的数字沉思。该死的,哪个男人这样没良心啊?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就这样被毁了。不过师姐自己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吧,流产这么大的事,怎么还敢去喝得醉醺醺的啊?陈远兴只觉眼前一闪,昨晚他看见师姐的时候似乎有个男生远远地跟着来着,可是当时他并未在意,实在不能肯定是不是有过那么一个人。
  
  余姚看着陈远兴凝眉苦恼的样子,想着刚才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女孩子,软弱的被抽尽血肉的样子,的确是可怜,那么他作为他男朋友,肯定也很难受吧?不由问道:“你……你没事吧?”
  
  “叮”电梯此时也响起,陈远兴回过神来,看余姚苦笑一眼,出了电梯,更加没有精神跟着于大夫的脚步向511走去。
  
  “我是她的主治大夫,你这这几天都得守着她,她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高烧那个样子,身体又是抵抗力最差的时候,若不是年轻身子底子好,还真不知道会拖成什么样子。”说话间于大夫已经推开511的门。
  
  陈远兴抬头怔怔地看着面对门而昏睡的肖齐齐,苍白的脸色带着几丝不自然的潮红,映着雪白的床单如雨后飘零的花瓣般失尽灵魂般软弱无力,连那瘦弱的手似乎都快经不住点滴的灌注,短发已经全部粘成一团贴在脑门上,黑色细密的睫毛都黯淡无光若失去生命的夜蝶。陈远兴叹了口气,走过去摸摸她的脸,“大夫,还这么烫啊?她什么时候能退烧?”
  
  于大夫拿过病例记录了时间,才走过来,推开陈远兴,翻开肖齐齐的眼皮,又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很多了。”余姚也不等吩咐,掏出体温计,塞进肖齐齐的胳膊里。
  
  陈远兴看着余姚从被窝里抽出肖齐齐的手,细长瘦弱的手臂在宽大的蓝白病服里不盈一握,手掌却是死死攥住,仿若要耗尽生命似的抓住什么。余姚放好体温计,掰肖齐齐的手,“手怎么攥这么紧?”掰了几下丝毫不见松开,扭头问陈远兴:“她手里有什么吗?送医院来一直这样,攥太紧了,不利于血液循环。”
  
  陈远兴过来,握起肖齐齐的手,掰她紧握的手指,还真紧,昏迷中怎么还这么大力气,摇头:“掰不动。”
  
  于大夫记录着病人情况,抬眼看了一眼说:“那是心情紧张和痛苦导致病人睡梦中都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你这样硬掰不行,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抚摸,安慰,她感觉到温暖或安全,就会松开了。”
  
  陈远兴刚松开肖齐齐的手,听此言,只好又握回,勾了旁边的椅子干脆坐到床边。
  
  “37.8度。”余姚在陈远兴面前俯身拿出肖齐齐衣服里的体温计,看了眼跟于大夫说。于大夫点头,松口气,“总算退了许多,再不降到38度下,这人就算醒了,恐怕也得成痴呆了。”
  
  于大夫又看了看肖齐齐的眼皮,这才准备离开。余姚是于大夫带的实习医生,当然也跟着离开。
  
  “唉,你等一下。”陈远兴突然喊住了余姚,余姚诧异地转回,认真地看着陈远兴,“怎么了?有事给护士说,他们会找大夫的,这药水完了,记得赶紧去隔壁找护士换。”
  
  “不是。”陈远兴探头看于大夫已经走了出去,压低声音说:“跟你说实话,你可要相信我,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她……其实是我一个哥们的女朋友,那哥们毕业去南方了,根本不知道这事,所以摊上我的。”
  
  余姚不解地看陈远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管你们什么关系!”
  
  “唉!”陈远兴装模作样的叹气,“我就怕美女误会了,所以一定要解释清楚。”
  
  余姚这才发觉陈远兴是有意跟她套近乎,脸上飞过一抹绯红,“呸!什么人啊,女朋友还在病床上……”
  
  “我发誓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陈远兴赶紧举起手声明,“再声明一次。”
  
  余姚见他目光无奈之至,想起刚入院那会他的表现,其实已经信了几分,不过嘴里去不肯承认,“谁信你!”说完这才一笑转身要走。
  
  “喂,美女小医生,还忘记一件事了。”陈远兴又在后面喊,余姚回头蹙眉,“又怎么了?”
  
  陈远兴嘻嘻一笑,压低声音:“小大夫,你身上很香哦。”
  
  “去死!”余姚一跺脚,小女孩本性暴露,羞红了脸转身飞快跑了去。跑了几步才发觉自己似乎太奇怪了,按说应该过去闪那花心大少一巴掌才是啊。
  
  陈远兴见余姚逃似的跑了,不禁得意大笑,恶作剧成功,心情好多了。
  
  余姚远远听着他得意的笑声,又恨恨地跺跺脚,可嘴角却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男孩,其实也没那么可恶。
  
  陈远兴揉捏着肖齐齐苍白的手,“唉,师姐,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啊?这样作践自己?手攥那么紧干嘛,松开啦。”
  
  陈远兴把头趴到床单上,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捏着肖齐齐的手轻轻地揉:“师姐,你说你这么凶,又爱哭,哪个男人经得起你这样折腾啊?唉,男人啊,都被你吓跑了吧?可怜的师姐,不知道哪个破男人把你弄成这个样子。要是被我逮到,逮到的话,一定让他还我钱!”陈远兴现在最想的就是逮住那男人,狠狠地踢他几脚,然后让他还钱!不然老爸还真以为他跟他一样在外面乱搞呢。
  
  嘟囔着,恼恨着,陈远兴的睡意越来越强烈,也顾不得那么多,一会就沉沉睡去了。
  
  两个人的梦不尽相同,却不约而同梦到那个曾经滞留在511病房外那道颀长的影子,一个是无声的呼喊,一个咬牙切齿的咒骂。但他们都没能及时从梦中醒来,亲眼看见那个就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影子是如何深深凝望着他们。
  

二、昏迷(二)

  肖齐齐似乎做了个很遥远的梦,她攥紧手掌,握着那个让她坠入幸福谷底的黄山妙笔诺言,一直不停地奔跑,奔跑,直到累得筋疲力尽,却依旧无所依无所往无所去。抽尽灵魂后的软弱无力,让她陷入沉睡,沉睡中却是无边的黑暗,她呼喊,流泪,痛苦,却依旧是找不到不出口,找不到阳光,直到口渴难耐,依旧是徒劳无力的挣扎、绝望。梦中似乎有人靠近,又似乎离去,有人轻柔地抚摸着她攥紧的手掌,有人在她耳边细叨地轻语,她慢慢回头,却发现绝望恐惧了很久的黑暗后,毅然有道明亮的门,门外面清新的空气仿佛可以触摸,明亮的阳光让人愉悦,流畅的流声让她忍不住呼唤出声。
  
  “水……”陈远兴被细微的轻呼声惊醒,迷蒙地把脑袋钻进被窝,挠手掌,不耐烦,“大熊,吵死啊!”再挠手,咦,没有感觉,不是自己的手?陈远兴猛地从被窝里抽出脑袋,睁眼却是满目的白,再看手,恼了半天却是只柔软苍白的小手。陈远兴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宿舍,而是在医院,陪着一个莫名其妙攥着手掌的师姐。陈远兴看自己掌心那只手,哦,细长却略过苍白,不过是松开了,翻开掌心果然是一片狼藉,满目都是惊红的指甲印,有些地方都已经破皮了,陈远兴摇头,这师姐不仅对别人暴力,对自己也够呛啊!
  
  “……水。”肖齐齐又弱弱地叫了一声,陈远兴把头靠近肖齐齐依旧苍白的唇边细听了一声,原来是要喝水。转头看见门口飘过一个白影,忙喊:“大夫大夫。”
  
  护士王艳听见叫声,转身走了进来,看看药水,“还得一会才需要换呢。你有什么问题吗?”
  
  “她,她好像说要喝水。”陈远兴指着肖齐齐,眼巴巴地看护士,他可真没做过医院照顾病人的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艳指着床头的水瓶,“水瓶不在么,楼道那头有开水,自己去打就是了。”
  
  “啊?还要自己打水啊。”陈远兴挠头。
  
  王艳看他苦恼的样子,一笑,“没照顾过人吧?可不是什么都得你来,她躺床上又不能自己动,知道要水喝了,说明快醒来了。”说完就要走,不忘又加一句说:“这晚上你可得看着点,她的烧还没退呢,这点滴可是一直要打的,完了你得到隔壁的护士室叫值班护士换药。”
  
  陈远兴看着王艳离去,直喊倒霉,愤愤地踢了一脚床腿,转身就嗷叫着抱腿转圈,拿什么泄愤也不能拿自己的脚啊?任命地打了水,却发现没杯子,肚子又开始咕咕叫。陈远兴再次叹气,想离开买点东西吃吧,又怕肖齐齐突然醒来,那点滴眼看也要完了,还是等换了点滴再说吧。
  
  无奈地打量这个四人间病房,此时医院病人不多,倒让肖齐齐独占一个病房了,陈远兴揉着酸痛的腰,还好有床,晚上可以睡一会,不然可真要他的命了。
  
  “喂,四号。”王艳推门又走进来,陈远兴张望了下,并无别人,只是什么时候自己变成“四号”了?“你晚上可是要陪床?”
  
  “护士姐姐,你刚才不是说要我晚上守着她么?”陈远兴阴阳怪气地反问,他倒宁愿甩手不管。
  
  王艳也不理会他的怪气,“这医院可有规定,陪床要加床费的,一个晚上三十,到时候算医药费时你可别说不知道啊。”
  
  “什么?都比上小旅馆了?”陈远兴再次大叫,黑人的医院。
  
  “嫌贵就别陪,晚上醒了或出了什么事,可别担心。”王艳见多了这样的病人家属,态度也好不起来,也不再理陈远兴,甩手就出去了。
  
  “喂,护士姐姐。”陈远兴又追了出去。王艳回头,皱眉,“又怎么了?不跟你说清楚了么。”
  
  “护士姐姐,别那么凶好不好,漂亮的脸蛋皱眉可就不美了。”陈远兴向来嘴甜,向王艳嘻嘻笑道。女人天生爱美,陈远兴长得又帅气,一句甜言就把王艳哄得一笑,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说吧,什么事?”
  
  “漂亮护士姐姐,你看我守了一天了,人有三急的,总要出去吃点东西什么的吧?你看,现在她要喝水连个杯子都没有。”
  
  王艳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笑说:“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要出去一会,让我们看着她些是吧?”
  
  “哎呀,姐姐人漂亮又聪明!”陈远兴忙不迭地陪着笑脸。
  
  “行了,快去吧,住院部晚上就点就关大门了,早点回来。我们也只能看着她的点滴和一些紧急情况,其他的可帮不了。”
  
  “谢谢姐姐。”陈远兴愉快地向王艳招手,这才松了口气,迈开长腿就风般向楼外跑去。这医院的气味可真是受不了了,陈远兴喘了口气,望向住院部八层的大楼,白色的楼宇,蓝色的玻璃,一个个火柴盒般的窗户,还都钉着牢牢的铁栅,看着怎么都像个监狱。
  
  手机铃响起,陈远兴看了一眼,宿舍的,“大熊,什么时候走?”陈远兴一手拎着一袋子东西,一手接电话,“我一会回来送你啊……我?我今晚不走了。哎呀,坏了,我的机票还在口袋里呢。”陈远兴忙嘱咐大熊几句,招手出租车。
  
  “喂,姐姐,真的不行吗?你们就帮我把机票退了嘛,你们不是跟机场熟吗?”那边传来优雅礼貌的声音,“对不起陈先生,还有半个小时就安检了,您的机票只能去机场才能退。”陈远兴无奈地说了谢谢,挂了电话,看手里的机票,一千多块又泡汤了。这会赶去机场或许还来得及退点银子回来,只是一来一回,能赶上九点回医院么?陈远兴悻悻地推开车门,迈开长腿就跑,却被身后出租车司机大声叫住,忘记给钱了。真是倒霉到家,机票钱,出租车费,还有这些日用品,饭钱,全部得跟那个叫肖齐齐的那女人算回来不可!陈远兴想着补偿,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手机又响,陈远兴看也没看就嚷:“一会就到了,大熊,你这……”话还没完就被女高音截住,“同学,你女朋友的行李你什么时候来拿?”陈远兴已经习惯“女朋友”这个词了,没有暴跳,很礼貌地叫了声“阿姨”,然后耐心解释,“阿姨,我是K大大三的学生,跟402的肖齐齐同学真的很不熟,阿姨你们应该能联系到她家人吧?如果可以我想请……”
  
  “同学,我不管你是哪个大的,不过我们这栋楼5号就开始装修,明天就要清理宿舍垃圾,你再不把她行李拿走,我们可要当垃圾处理了。”那边阿姨显然没有耐性听陈远兴的解释,“就这样吧,你一会过来把她的行李拿走吧。”然后是干脆的挂电话声。陈远兴同学哑然。
  
  陈远兴站在K大校园中间,看远处黑色肃穆的建筑,以前还真没发现它那样压抑,今天怎么看都是悲伤和别扭。无奈地叹气拨通宿舍电话,“喂,大熊,我还有点事,不送你了。大老爷们的,自个儿滚蛋吧,不过把我的游戏机留下,可千万别当自家财产不小心带回家了。”大熊那边根本就没指望他送,笑嘻嘻地拍着背包里的游戏机,“哪能啊?大少。对了,你也别太疯了,赶紧滚蛋吧,今年宿舍要装修,得提前离校。”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陈远兴怪叫:“什么?不是可以住到月中的嘛?装什么破修啊!那几号得走?”大熊心情很好从西门出去坐公车去车站,“可能五六号吧,你还可以逍遥两天。”陈远兴抹了抹额头的汗,还好不是3号,不然他真要抓狂了。跟大熊又闲扯了两句,陈远兴才放了手机,转身向A大进发。
  
  背着肖齐齐的大包坐到7号楼前,陈远兴抬头看那扇依旧飘着碎花的窗户,咬牙,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把行李给托运了,背这么多东西要人命啊?想着,干脆将大包拉到一旁堆满各色还没运走的杂物前,将里面小挂包翻一遍,是一些证件手机电池纸巾什么的,留着。大包,陈远兴犹豫着,私自翻包好像不是礼貌行为,可是也顾不得了,这么多东西想累死他啊?翻开,衣服鞋子化妆品发绳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特别是一大摞书。衣服鞋子,这么难看也留着?全部丢掉;什么,大笨熊?陈远兴随手一扔,真受够这内心幼稚的女人了;书,全部扔了,要当女博士,书重新买不就得了?哦,好像不对,又捡回几本,翻开又赶紧合上,虽然很好奇,但是道德在他心底还是有标准的,给那女人留着还是不留?咬牙冷笑,这师姐毕业还搞这么大个篓子,想来回忆里也不会有什么高兴的事,留着不是徒留以后伤心?
  
  陈远兴终于站起来,掂了掂已经差不多的包,开心地笑,这个重量还可以接受。高兴地夹起留在车棚里的单车,吹起口哨,再回头看一眼那堆花花绿绿的垃圾,潇洒离开。
  
  陈远兴背着一大袋东西终于赶在九点正冲进住院部大门。晃悠悠地吹口哨,上楼。楼道迎面而来的是值班的余姚,余姚见他已经换了衣服,神清气爽,干净明朗,不由避开他神采飞扬的目光,“回来陪女朋友啦。”
  
  陈远兴嘻嘻笑:“小大夫值班啊。”擦身而过却坚定地补充,“说过不是我女朋友。”余姚站定,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侧头:“油嘴滑舌,谁信你呢。”
  
  “不信我女朋友醒来,你自己问她!”陈远兴信誓旦旦,余姚失笑,“还说不是?”陈远兴这才发觉自己的语病,拧自己的嘴,“我是明白众口铄金的意思了,你们一整天一句一个‘你女朋友’的,我自己都搞晕了。怕你们了。”
  
  余姚对陈远兴很有好感,觉得他不过话叨,并不是真的流气,突然想起说:“对了,中午的时候有个很帅的帅哥来找过你女朋友,很着急的样子。”
  
  陈远兴顿时来了兴致,拉住余姚,“什么什么,小大夫?有人来找肖齐齐,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又哪里去了?”一连串的追问让余姚不知道回答哪个好,“我不知道,他好像很焦急地样子,当时见到肖齐齐的病历,脸色很吓人,我看他当时向住院部跑的时候脚步都有点踉跄,我那时还想,不会你真不是肖齐齐男朋友呢,他似乎才是。”
  
  “对对,小大夫,你太聪明了,肯定是那哥们!该死的,那他人呢?”
  
  余姚摇头,“不知道啊,当时他身后还跟了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特别漂亮那种,让人一看都移不开眼睛。”
  
  “行了,小大夫,别说那美女了,快说那哥们到底什么样子,后来怎么样了?”陈远兴此时是兴奋至极,巴不得赶紧找到那罪魁祸首。
  
  “那男生么,跟你差不多大的年纪吧,看着很干净很温和很优雅的样子,五官特别完美那种,有意无意地总爱笑,不过那笑容却有点疏离,还有点忧郁。”余姚努力地回想今天见到的夏宣,“个子跟你也差不多,或许比你还瘦些,也白很多。眼睛很黑,跟宝石似的,不过戴了幅蓝边的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样子。”
  
  陈远兴听着她形容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比自己白的帅哥,恼怒打断:“比我帅吗?”
  
  余姚“噗哧”一笑,“有点。”看陈远兴脸色不好看,又赶紧说:“也不是啦,你们是两种风格的人啊,他是那种温雅忧郁的白马王子,你是……”
  
  “我是什么?”陈远兴此时居然起了比较的心,自己都没发现的怪异。
  
  “不知道。”余姚捂嘴偷笑,到底也还是大三的实习医生,小女孩心性,“你女朋友醒来了,你自己问啊。”
  
  陈远兴这才想起要事还没问:“你到底说他去哪里了啊?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余姚摇头,“他很奇怪,刚开始一副很骇人的样子,就跟带着暴雨似的,后来好像来住院部看了一会,却又不动声色地走了。那个美女也跟着走了,他们谁都什么没说。当时我好奇还特意跟到门口看了一眼,加长豪华奔驰车耶,不过看不清牌号,当时就走了。”
  
  陈远兴跺脚,“你真是笨,怎么不挡住他啊。肯定是那家伙,做了坏事让我被黑锅,怎么不被我逮到,逮到踢死他!”
  
  余姚见他忿恨不平,更信了几分自己的判断,陈远兴的确不是肖齐齐的男朋友,犹豫地问:“你真的不是肖齐齐的男朋友?那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啊?替她交住院费还照顾她?”
  
  陈远兴苦笑:“这不是被你逼的?”余姚一下子想起上午自己逼着他交钱的事来,不由咯咯而笑。
  
  女人的八卦是天生的,余姚突然压低声音,看一眼远处511病房,“喂,你说,你女朋友的那男朋友是不是被那美女抢走了,所以他才不管她的啊?”
  
  陈远兴回想整件事,恐怕也真是这样才能解释的通,却拍余姚好奇宝宝的脑袋:“当你的小医生去吧,别八卦了。”说完转身被了大包向511走去。余姚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这才走进医生办公室。
  

三、苏醒

  肖齐齐走过黑暗,终于打开光明的大门,水声更让她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水……”这句是无比清晰,正摆弄塑料袋拿出日用品的陈远兴回头,拍脑门,“忘记了,你那会就要喝水来着。”
  
  倒了水先晾着,看肖齐齐的脸那种潮红已经褪去,摸了摸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看来烧是退了。“哎,手怎么又攥起来了呢?跟手有仇啊?”陈远兴一眼又看见肖齐齐的手指又掐进掌心,“昏迷了还这么多事!”陈远兴抓起肖齐齐的手,轻轻地揉捏着,“松开啦,姐姐,看来还得给你找点药擦擦,不然发炎了可不是玩儿的。”但一想,医生不说她炎症很严重么,想来这多一点也没事。揉捏了半响,肖齐齐的手指终于慢慢放开,陈远兴掰开一看,那指痕又深了许多。
  
  “护士姐姐。”陈远兴推开隔壁护士办公室门,对王艳灿灿地笑:“能不能给我一些消毒棉和纱布啊?”
  
  王艳问:“要那干什么?刚才给4号查体温了,已经37.1度,你不用太担心了。”
  
  “啊,谢谢姐姐啊。”陈远兴依旧笑,很礼貌的样子,“是这样啦,姐姐,她一直攥着手,指甲把手掌全掐破了,我想是不是要用消毒棉擦一擦,然后缠上纱布啊,不然会不会感染?”
  
  “啊呀,看不出来你小伙子还挺细心的呢。”王艳说着拿了消毒棉和纱布,“走吧,还是我来。”
  
  陈远兴忙不迭地说谢谢,心底又对肖齐齐气愤了几分,没事跟自己的手过意不去干嘛,害得他卖笑似的对护士又笑又道谢。
  
  王艳麻利地替肖齐齐的手消毒,然后缠上纱布,说:“她指甲太长了,你帮她剪了,这样再攥手也不会掐破了。”陈远兴忙答应着,便找指甲剪。王艳检查了点滴,又说:“她烧了这么久,身体干,这会烧退了,打这么多点滴,一会肯定要尿急的,你可要看着点,别尿床上了。”
  
  “什么?”陈远兴给肖齐齐剪指甲差点就剪到肖齐齐的手指,“尿床?护士姐姐,没开玩笑吧?”
  
  “开什么玩笑,我不过凭经验提醒你一句,昏迷并不代表没有生理分泌。你最好去8楼卫生部给她买个尿盆,像小孩子醒尿那样替她把着,或者抱她去厕所。”
  
  陈远兴彻底晕菜,扶着床边的椅背上,只剩进气了,简直倒八辈子霉啊!不知道王艳什么时候走的。陈远兴缺氧地坐下,看床上的肖齐齐,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忍不住伸出手使劲捏了一把,嘟囔:“趁你没醒来,赶紧报仇!”探过头,近距离恨恨地看自己刚掐出来的红印,咬牙切齿。
  
  肖齐齐望着光明的大地,心中欢喜,终于踏出第一步。金色的阳光却晃得她半响睁不开眼睛,她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脸上一阵剧痛,不由使劲睁开眼睛。陈远兴正在思量还要不要再掐一把泄愤,不料一双黑溜溜的眼珠突然出现在眼底,又是如此近距离,骨碌转动却毫无生机般,说不出的诡异苍白,吓了一跳,猛地跳起来,指着肖齐齐:“你……你……”
  
  肖齐齐慢慢地转动眼睛,太久的黑暗让她根本适应不了这突然的光明,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鼻腔里还有刺鼻的消毒水药水味,“……这是哪里?医院?”
  
  陈远兴松口气,还好没被烧成傻子,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扔掉这个包袱,拍额头:“还好还好。”
  
  肖齐齐艰难地看眼前这个单手插腰的男孩,脑子转得很慢,似乎很熟悉,“……陈大少?”
  
  “嗯嗯。”陈远兴忙点头,笑逐颜开,“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醒来了,她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个麻烦了?殷勤地拿已经凉了的水,“来,喝水。”
  
  肖齐齐此时的脑子依旧昏昏沉沉,见陈远兴手里的水,才觉得五脏六腑似都抽干了似的饥渴难耐,忙探身起来,“唉呀!”却低叫一声又跌回床上,全身酸痛无力,特别是下腹更是胀痛难受,肖齐齐的脸一下子更苍白了,她终于想起昨天午后厕所那团模糊的血肉。
  
  陈远兴见肖齐齐呆呆地发傻,以为她不过病了没力气,只得坐到床头,将肖齐齐抱起靠到自己怀里:“师姐,我可是要喂你水喝啊,不是占你便宜,你可千万别抓狂。”
  
  肖齐齐此时脑子里全部都填满了昨天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哪里还有心思与陈远兴斗嘴,任由陈远兴将水灌进她的嘴里,轱辘着喝了满满一杯水,还是觉得全身都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还要喝。”
  
  陈远兴小心地放下她,“行,不过你等一会,等晾凉了再喝。”又倒了满满一杯开水,坐到床头打量肖齐齐,小心翼翼:“师姐,你有没有觉得特别难受?”
  
  肖齐齐艰难地转动眼珠子,把视线从洁白的天花板移到陈远兴脸上,心中苦楚却不肯多言:“你送我到医院的?”
  
  陈远兴点头,“你们楼下的阿姨打电话找我的,也幸亏了,师姐,你不知道多危险,你也太大意了啊?身体那个样子,还去喝什么酒啊?发烧了都不知道来医院,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陈远兴想起于大夫教育了几箩筐的话,忍不住全兜来还给肖齐齐。
  
  肖齐齐身体虚弱,脑子也并不十分清明,心中又痛苦难言,只艰难地说:“谢谢。”
  
  陈远兴见她脸色苍白,满眼悲苦之色,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那个,你要不要去厕所?”肖齐齐摇头,陈远兴松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真要给你把尿呢。”肖齐齐当然是不解,但也无力追问,于是闭上眼睛,只觉脑门昏沉的痛,不觉便又浑噩地睡去。不一会又被摇醒,睁眼就望进陈远兴那双好看的凤眼里,见她醒来,花瓣般飞扬开来,扯起一抹春色,“来,喝水啊。”
  
  肖齐齐无力说话,也不开口,任由陈远兴抱着又灌了一杯水,才又很快沉睡过去。陈远兴见肖齐齐睡去,高兴地打了个响指,总算是熬过来了,再不醒来,他可真是欲哭无门了。大大地打个哈欠,今天不过睡了几个小时,困死了,于是扑到对面那张空床上,连身子都没翻旧睡死了。
  
  半夜却被轻微的瓶子撞击声惊醒,陈远兴本不想理,但紧接着更大的重物倒地声让他不得不张开眼睛。好半天才适应了病房里的光线,就着窗外院子的灯光,陈远兴看见肖齐齐跌倒在地上身子微微地抖动着。飞快地爬起来,抱起肖齐齐:“师姐,大半夜的你这是干嘛?畏罪潜逃?翻身掉下床?”
  
  肖齐齐是被尿急憋醒的,自己性子倔强,又觉得不好意思,当然不去叫陈远兴,只觉得自己可以行走,变摸索着起身,可每抬一分身子,就跟撕裂般浑身疼痛,知道此时自己的身体定是糟糕透顶,却也没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一心只有挣扎去厕所。好不容易扶着床爬下,抓着床沿走了两步,却牵动手腕上的药瓶,身子又软,脚步酸软无力便一点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此时被陈远兴抱回床上,又听他奚落,不肯吭声,可心中的难过却无可抑制,头一扭,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陈远兴听肖齐齐半响也不吭声,就着微弱的光凑进看她脸,已经是盈盈泪光一片,不由紧张:“师姐,你怎么又哭啊?我没欺负你啊。”
  
  肖齐齐也知道并不关陈远兴的事,相反还要感谢他,忙抑制着伤心,勉强说:“……我没事。”
  
  “没事才怪,大半夜从床上爬到地上干什么?”
  
  “我……我想上厕所。”肖齐齐此时已经憋得够呛,也顾不得什么了,只有照实说出来。
  
  “嘎?”陈远兴黑线,肖齐齐见他站着不动,咬牙,“……我,你扶着我到厕所门口就好了。”刚说完,身子一轻,已经被陈远兴抱了起来。
  
  陈远兴抱着肖齐齐,“你能拿动药瓶吧?”将肖齐齐又抱高一些,肖齐齐伸出手提了点滴,陈远兴这才抱着她向厕所走。
  
  “等一下。”肖齐齐艰难地又叫,陈远兴停步,无奈:“姐姐,去厕所就去啊,你又怎么了?”
  
  肖齐齐咬唇,黑暗中看不出脸红,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下身的狼藉再不处理就没办法了,“我……我想要一些纸。”
  
  陈远兴嘟囔:“要纸就说啊,吞吞吐吐干嘛?”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摁开灯,将肖齐齐又放回床上,翻买回的一堆日用品,拿出一卷手纸,塞到肖齐齐手里,“给,拿着。”
  
  肖齐齐知道有纸已经不错了,也不好再说什么,陈远兴又回过来抱起她,眼角间却扫见一个熟悉的包,“等等。”
  
  陈远兴闭上眼睛张开,尽量温柔:“又怎么了?”
  
  “那个包谁的?”
  
  陈远兴连看都懒的看,“你的,你们阿姨威胁我不帮你把包背出来就要当垃圾扔了,我没地方放,就带到医院了。”
  
  “哦。”肖齐齐心中一喜,扔了手纸,“我,我包里有纸。”
  
  “大姐,纸不都是擦屁股的,你分那么清楚干嘛?”陈远兴不耐烦地瞪眼。
  
  肖齐齐知道他不懂,只说:“你放下我,我自己找。”
  
  陈远兴无法只得将肖齐齐再次放下,没好气地说:“哪里?我给你拿,我倒要看看,你自己的纸是不是刻了金子,那么紧巴巴地非要用自己的。”
  
  肖齐齐被陈远兴扔到床上,想爬起来都觉得手指都半分力气也没,此时腹部又涨得厉害,胆子一壮,干脆闭上眼睛:“左边侧包里,有卫生巾,你帮我拿出来。”
  
  陈远兴嘎然闭嘴,扭头别扭地看洁白的墙,绕了半天这女人原来说这个啊。女人,还真是不可理喻,早说不就完了?别扭归别扭还是翻开包的左侧,松口气,幸亏自己没翻这里,不然肯定也给“清理”了。
  
  “蓝色的那包,夜用的。”肖齐齐悄悄睁开眼睛,看陈远兴毫无章法地撕那包日用红包装,只得吩咐说。
  
  陈远兴做这种事也是大姑娘上花轿第一回,头也不敢回,按肖齐齐说的换另一包蓝色的打开,拿了一个反手塞进肖齐齐手里。再次抱起肖齐齐,低眼也不敢与肖齐齐对视,“啊呀,快去厕所吧,血都倒流了。”原来点滴一直抓在肖齐齐手里,这样折腾两次,血早倒流到瓶子里去了,“要不要找护士换一瓶啊?”陈远兴紧张地问肖齐齐。
  
  肖齐齐摇头:“没事的,反正都是自己的血,让它灌回去就算了。”两人这一岔开话题,才缓解了些刚才的尴尬。
  
  陈远兴将肖齐齐抱到女厕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进去,将肖齐齐放下,又替她将点滴挂在厕所隔板边的挂钩上,“你能行吧?”
  
  肖齐齐虽觉得手脚发软,那靠着木板站着都甚为艰难,但却怎么也不肯让陈远兴拉着她如厕的,慢点头。陈远兴也觉得尴尬,犹豫了一下说:“你靠着等一下,我找个人来。”说完拔腿就向医生办公室跑。
  
  肖齐齐见陈远兴走了,靠着厕所门板,只觉眼前一阵阵黑星眩晕着,别说蹲下,连靠着都全身发软,几乎在陈远兴脚步刚消失,肖齐齐就跌坐到厕所冷冰冰的地砖上。
  
  等陈远兴拉着睡眼朦胧的余姚过来,肖齐齐已经抖着肩膀又哭成一团了,余姚这才清醒点,忙帮着陈远兴拉起肖齐齐,肖齐齐靠在陈远兴怀里,那种无力、虚弱、害怕、绝望,让她再一次低泣不止。
  
  余姚忙拿纸巾替她擦:“哎呀,你别哭啊,流产就跟生孩子似的,女人元气大伤,哭可伤眼睛了。你快别哭了啊。”肖齐齐听她提起“流产”二字,那心底的凄苦更是百倍,却哭得更厉害了。
  
  陈远兴见这也不是法子,摇着她说:“喂,你到底是哭还是上厕所?”
  
  肖齐齐抽噎着,“……厕所。”
  
  “那不就得了,上厕所就别哭了,我可是把医生都从美梦中叫醒了。你啊,不用白不用,医生的温柔可是百年一见啊。”陈远兴故意又开始瞎扯,果然引开了一些肖齐齐的注意力。
  
  “……那你还不出去?”肖齐齐好不容易哽咽了几声,白了陈远兴一眼。
  
  陈远兴挠头,把肖齐齐推到余姚怀里,“小医生,可交给你了。你们俩可别一起摔个大趴啊。”
  
  余姚浅笑:“就你话多,你见过有医生帮病人如厕的么?”
  
  “没见过,所以想试试,小医生你的医德果然高。”陈远兴已经走了出去,可恶的笑声却从外面传来,余姚一笑。帮着肖齐齐褪下裤子,又搀扶着她的双手,轻声说:“女孩子流产可伤身子了,你又高烧,还做了第二次手术,这身子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复原的。”
  
  肖齐齐猛地抬起头,“……医生,我真的很严重吗?”
  
  余姚点头,“你昏迷了,可能不知道,明天于大夫来了,再细细跟你说。”又笑:“现在啊,赶紧把眼前的事处理了才是。”
  
  肖齐齐心中虽有百般疑问,但当前的事却更重要,于是尴尬地在余姚的半搀扶半拉扯下解决完毕,两人都已经是一身大汗了。
  
  “喂,好了。”余姚扶着肖齐齐起身,顾不得额头上的汗,向门外喊。陈远兴这才走了进来,余姚闪开一些,他便抱起肖齐齐,余姚在后替他们提着点滴,三人便向病房走去。
  
  “小医生,我叫陈远兴,不叫‘喂’。”一路上尴尬犹存,陈远兴又开始瞎扯找话。
  
  “那叫我余医生,而不是小医生。”余姚捂嘴笑。
  
  “好,那谢谢余医生。”进了病房,陈远兴将肖齐齐轻轻地放好,看余姚挂好了点滴,“祝你将来一定成为一个医德医容医技一流的大医生,可以了吧?”
  
  余姚不由咯咯笑起,陈远兴却伸出手指“嘘”了一声,原来是肖齐齐已经沉沉睡去了。陈远兴摇头耸肩,余姚摆摆手,走了出去。
  
  关了灯,陈远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又拿纸替肖齐齐擦了汗,这才爬到床上重新睡去。
  
  一夜无话。


四、逃跑

  第二天肖齐齐醒来时,陈远兴还在呼呼大睡。肖齐齐侧头看这个将自己送进医院的男生,一手抱一大笨熊,一脚也不老实地搭在笨熊身上,头发略长,凌乱地盖住了半张侧脸,鼻梁很直,唇线分明,窗外的阳光此时照在他脸上,现出一条柔和的曲线。肖齐齐看着那大熊半响,才发现那不是自己那只嘛,不由涌上一丝不快,虽然他帮助自己,可也不能随便拿自己的东西用啊?
  
  陈远兴是被医生的说话声吵醒的,睁眼就看见于大夫俯身看肖齐齐的脸色。
  
  肖齐齐被护士放好了体温计,问记录着的于大夫:“大夫,我想看看我的病例。”
  
  于大夫停下笔看肖齐齐,那眼底的怜悯和无可奈何,让肖齐齐的心一点点的沉,坐起来的陈远兴抱着大笨熊,看着肖齐齐侧脸细密的睫毛不停闪动,那缠着纱布的手掌再一次蜷缩起来,跳起来,向于大夫打招呼:“于大夫早上好啊,余医生也早上好。”
  
  于大夫“嗯”了一声,继续问肖齐齐:“身体觉得怎么样?头还痛不?肚子感觉怎么样?”
  
  肖齐齐一一回答,“全身酸软无力,嘴里没味,胃里好像很苦似的很难受,肚子胀胀的,有点痛。”
  
  于大夫点头,“正常反应。有其他不舒服赶紧说,血流的多么?”
  
  肖齐齐脸色稍红,低声答:“不是很多。”
  
  “不多就好,如果有什么大出血也得赶紧告诉大夫,知道吗?”
  
  肖齐齐点头,于大夫又记录了几句,转头向陈远兴说:“小伙子,听见了吧?你女朋友有什么不舒服,马上来找医生。还有这两天,给她弄点清淡的东西吃,忌辛辣,油腻。别让她着凉,尽量少做剧烈运动。”陈远兴对这个大夫的啰嗦可是领教过,忙不迭地点头。余姚在于大夫身后见他那乖巧的样子,不由捂嘴轻笑。
  
  “大夫,那我的病例?”肖齐齐见于大夫终于住嘴,又问,于大夫看了一眼陈远兴,“回头问你男朋友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说完合上病例本,就要去其他房间例行巡房去了。
  
  “大夫。”肖齐齐又喊了一句,于大夫回头不解地问:“有事问你男朋友吗。”
  
  肖齐齐摇头,“不是,大夫,我想问你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于大夫哦了一声,“你属于重症病人,还要留院观察几天才行,不能着急出院。”
  
  “可是大夫,我觉得我没事了啊,烧也退了,那……流产后多休息就可以了,我知道的。”肖齐齐跟公司约好是3号报到的,现在已经3号了,现在工作不好找,这个机会可不能轻易放弃。
  
  “吓,你说的轻巧。没事了怎么住进医院了?还不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折腾的!你的炎症可是不轻,我们必须看你炎症消除情况,才能知道你输卵管以至子宫恢复情况如何,才能判断你将来到底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性。还有你酒精中毒,高烧,加上产后身体虚弱抵抗力差,这更是要留院治疗的。”于大夫再次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说完带着余姚感慨着离去了。
  
  于大夫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彻底打懵了肖齐齐,这么严重么?自己觉得全身骨头都似被抽去生命般的痛,原来这样的难堪和折磨!陈远兴拧大笨熊的毛茸茸的毛,不知道该对肖齐齐说什么,劝慰、理解、回避?
  
  “你知道些什么?”肖齐齐突然的问话让陈远兴吃了一惊,看四周,都已经走了,只有自己,挠头,“那个,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肖齐齐坚决地问,“我是不是还很严重的问题?”
  
  “没有,没有!”陈远兴赶紧摇头,开玩笑,难道要他跟她说,“姐姐恭喜你,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怀孕打胎了,因为你根本就不能生小孩子了。”嗯?这样说?太残忍了吧!“对了,你两天没吃东西,我去给你买粥啊。”陈远兴跳下床,逃也似的出了病房,回头看那扇写着511的门,抹了把汗,自己倒成做贼的了?
  
  肖齐齐看着陈远兴逃似跑了的身影,又琢磨着医生的话,只觉得一颗心使劲地往下沉。那后果既让她害怕又忍不住去猜测,肖齐齐就这样摇摆不定地望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直到陈远兴哼着歌买了粥回来。
  
  陈远兴尽量装着若无其事,“师姐,你看我买了粥,还有豆浆,牛奶,面包,你吃什么?”肖齐齐什么胃口都没有,便摇头, “什么都不想吃。”不自觉地掐掌心,这才发现手上似乎缠了纱布,举起手一看,连指甲都光秃秃的,摊开手掌,除了缠绕的白纱,什么都没有,那曾经刻在手心的字早消失不见,似乎连感觉都已经没有了。
  
  陈远兴见肖齐齐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师姐,你怎么跟自己的手过不去啊?看掌心都被你掐出血来了,还好这是医院,消毒棉纱布多的是。”
  
  肖齐齐放下手,看陈远兴,“我的手机呢?”陈远兴一愣,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冒出这句,喝牛奶,指了指放在墙边的包,含糊不清的说:“好像在里面。”
  
  “帮我拿出来好吗?”
  
  陈远兴走过去,扯出那个小背包,记得那天自己是塞在这里的,“早没电了。”递给肖齐齐,肖齐齐说:“应该有块备用电池,你帮我找出来吧。”
  
  陈远兴又翻腾了半天,总算找出块电池,好奇地看肖齐齐换电池,打开手机,“师姐,你找谁啊?”潜台词没说,最好是找那个“奸夫”出来,或者找朋友亲人什么的,这样他就解脱了。
  
  肖齐齐没理他,开了手机就给公司打电话,陈姐听见她的声音,咋呼着就嚷:“哎呀,肖齐齐,你怎么没来公司报到啊?”肖齐齐忙解释:“陈姐,我生病了,能不能帮我跟人事部说一声,晚几天去报到啊?”陈姐似乎松了口气,“原来生病了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刚才赵总还跑来说,他有个同学的儿子今年毕业似乎要进公司,又说什么人招满了,没空缺的。肖齐齐,我可跟你说啊,你得快点来,这世事变化的,说不定哪天就变天了。”陈姐说话向来麻利爽快,几句话就倒出了所有,肖齐齐虽然被她话里的意思吓到,却也没办法,又央及了她几句,才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
  
  陈远兴听她原来给公司打电话,不由有点泄气,勾了椅子坐在窗户边吃面包喝牛奶。肖齐齐看手机,噼里啪啦响了一大串,却是一堆未接电话和短信。肖齐齐的心提到心口,一条条显示出来,大部分是夏宣。夏宣,那两个字就像带了火一样燃烧了肖齐齐的心。肖齐齐犹豫着,终于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满腹的心酸和期待,等来的却是一句“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存在……”肖齐齐悚然惊醒,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既然已经做了分别的准备,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软弱、害怕。
  
  陈远兴见肖齐齐异样地拨电话,盈盈泪光不堪重负般挂在眼睫上,嚼面包,见肖齐齐放下手机,沉痛地闭眼,忍不住说:“你若是找那个很帅气的家伙,恐怕已经走了。”
  
  肖齐齐睁开眼睛,看陈远兴,陈远兴耸肩,“有人亲眼看见他跟个美女走了。”
  
  肖齐齐定定地看陈远兴,半响,却笑了,拿起手机,掰开后盖,将那片轻巧的小小铜片扣起,看了半响,随手就扔向半敞的窗户外。
  
  陈远兴见状忙叫:“喂,师姐,你做什么啊?把手机卡扔了,怎么给你亲人朋友打电话啊?”
  
  肖齐齐倔强地仰头,“我不打电话,以后再也不与这个地方的任何人联系。”
  
  陈远兴只觉脑门爆炸般,“那你总该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
  
  肖齐齐长睫毛一扑闪,“……他们会担心。”
  
  “啊哈,他们会担心,那我就活该做冤大头了?”陈远兴终于忍不住把心底话倒出来。
  
  “啊?”肖齐齐奇怪地看他,陈远兴叹气,“师姐,你真不懂啊?人人将我当负心汉、闯祸坏蛋、无知年轻人看也就罢了。但你总得理解我吧?”
  
  肖齐齐这才明白陈远兴为什么怪叫,想着他将这样的自己送进医院,肯定受过很多尴尬,不由愧疚,“对不起。”
  
  陈远兴见她低眉敛目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心软了下来,叹气,勾了椅子坐到床前,端粥,“行了,别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喝粥吧。”肖齐齐本想说不喝的,但看陈远兴悻悻的脸,怕他憋气,赶紧伸手。陈远兴见她一只手缠着纱布,一只手挂着点滴,咧嘴笑:“还是我喂你吧,反正你欠我多了去,也不在乎这一回。”
  
  肖齐齐也知道自己没办法自己喝粥,只得任由陈远兴一口口喂,几次皱眉想说什么,到底没说,人家好心一片,如果她在叽歪就显得不够厚道了。陈远兴从来没照顾过人,哪里懂得?只知道一大口大口的喂,根本不知道肖齐齐大病后胃口极小,嘴又发苦,身体虚弱,根本不能吃那么快。肖齐齐吃了半碗实在受不了,只好说:“我真的吃饱了。”陈远兴还在推,“你是虾米啊?吃这么点东西?”肖齐齐只是摇头。
  
  还是陈远兴的电话响,将肖齐齐彻底解放,肖齐齐靠在枕头上,看自己的大熊依旧趴在隔壁床上,再看墙边的包似乎小了很多。皱眉,记得自己塞得很满啊,怎么缩水了?
  
  陈远兴接了他妈例行公事般的问候电话,敷衍了几句,她妈向来大忙人一个,儿子不过是附带品,也不多问,几句就挂了。倒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阿姨,念叨了说了一箩筐话,陈远兴跟阿姨一向亲,真心诚意抱怨了好大一通,才心情大好地回病房。
  
  远远却看余姚换了身白花蓝底连衣裙要下楼梯,忍不住又跑了过去,“余医生,下岗啦?”
  
  余姚见是陈远兴也就停了下来,“吓,我不过白说一句,你就记上啦?”
  
  陈远兴嘻嘻地笑:“那当然,余医生将来名扬海外,可别忘了我的鼓励啊。”
  
  余姚不愿意跟他贫,只问:“你不陪女朋友,又跑出来干什么啊?”
  
  陈远兴想着肖齐齐醒了,有事自会叫护士,于是陪着余姚下电梯,叹气:“人家是捡东西,我也是捡东西,人家怎么就捡馅饼,我就捡炸弹呢?”
  
  余姚见他面色懊恼,以为他真的烦恼,忙小心地看他,“你真的跟肖齐齐不熟啊?”
  
  陈远兴点头,“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走了啊?她都醒了,自己会照顾自己啊。”
  
  陈远兴一语惊醒,拍脑门:“对啊,她醒了,我的责任不就完成了,干嘛还在这里受罪?”展眉大笑,看余姚:“余医生,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可爱的姑娘。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余姚上了一晚上夜班,本打算回去睡一觉的,但又不忍心拒绝陈远兴的邀请,沉吟了一下点头,“去哪里啊?”
  
  “找朋友玩儿啊。”陈远兴扯了余姚就走,“那帮家伙看见你这样娇俏的小美女肯定乐疯了。”
  
  “啊呀,都什么人玩儿啊?我不去。”余姚听陈远兴提起什么朋友,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就不肯走了。
  
  “走啦,没事的了,不会把你卖了。都是我同学,放假不肯回家,可不就一起玩儿?大白天我还能卖了你不成?”陈远兴扯余姚,拿手机给同宿舍假期从来不回家的狂人三哥打电话,那哥们一天到晚见到医学院的美女就走不动路,这次可帮他拐了一个回去。余姚听他打电话的确是跟同学说话的口气,想着也是,同一个城市,医学院的学生跟K大A大都熟的很,自己又怕什么?到底还是打电话又叫了一个同学,才肯去玩儿了。
  

五、伤心

  肖齐齐一个人躺在床上又胡思乱想了许多,终是不得其法,身子虚弱没一会就又混乱地睡着了,至于陈远兴去了哪里有没有回来,她根本不知道。直到中午医生例行巡房才惊醒了她,她看于医生很和蔼的一个老大夫,又忍不住问:“大夫,能把我的病例给我看看吗?我到底有多严重?”
  
  于大夫看肖齐齐满脸诚挚,知道她的确疑惑,于是问:“怎么一个人,男朋友呢?”肖齐齐脸一红,轻声说:“他……跟我只是朋友,不是我男朋友。”于医生见惯了这样的事,以为她不过害羞,也不追问,只顺着自己的思路说:“姑娘,以后交朋友可真要当心,哪里找这样不负责任的小伙子?都到这份了,还丢下你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唉,你这以后既要不了孩子,或许还会有什么后遗症,又摊这么个男人,可怎么是好?”于医生年纪已经不小了,看着肖齐齐的年纪不过跟她女儿差不多,那心底的触动又开始萌芽,忍不住叨唠开来。
  
  肖齐齐听的清楚,疑惑地坐直身子,“什么?医生,你说我不能生孩子了?”
  
  于大夫点头,“你男朋友不敢告诉你吧?年纪轻就是胆子大,弄出事又不敢担当,现在的年轻人啊!”
  
  于大夫再唠叨了些什么,肖齐齐一点都听不见了,只觉彻骨寒心的冷,那可怕的事实就跟毒蛇似的撕咬着她的心,她任由护士换点滴,量体温,将她扶着躺好,手心又不自觉地攥起,牵动着以前的伤口,一点也不觉得疼。原来,这样!
  
  陈远兴和余姚还有余姚医学院的另一个同学韩玉芬,向学校不远的一家球类俱乐部走去,一路上陈远兴将余姚和韩玉芬逗的前仰后合。韩玉芬比较胖,圆乎乎的脸圆乎乎的身子,在苗条玲珑的余姚面前全成一大笨熊,陈远兴暗自腹谤美女都喜欢跟丑女为伴,果然是真理。韩玉芬捂着嘴咯咯地笑,“陈远兴,你说的真的啊,那匡杉真有那么奇怪么?”
  
  陈远兴挑着桃花眼,“那当然啦,他啊,整一K大疯子,除了做实验什么都可以不理会,但有一条,见到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美眉,那眼就直了,不信一会你们看!我都不用说你们是医学院美女,他那鼻子几米远就能闻出来。”
  
  韩玉芬做美女惊诧状,余姚拿手肘撞她,白了陈远兴一眼,“你听他胡扯!”陈远兴不在乎美女白眼,倒有几分享受,灿烂地笑。
  
  刚进俱乐部,陈远兴就见匡杉一脸盎然地拿根球杆看别人打球,便故意压低声音说:“看那个头发倒立的刺猬就是匡杉。”余姚和韩玉芬看向匡杉,似乎刚剪的发可不根根都立了起来?不由都低头笑开了,陈远兴却趁机对匡杉做了个眼色。匡杉看向陈远兴身边的美女,顿时眼睛一亮,丢了球杆就迎了过来。
  
  一整个上午,匡杉也不提对余姚和韩玉芬多热情了,余姚见匡杉中等个子,看似张狂高傲的样子,实则极为诚挚质朴的一人,不由对他改了几分初时的看法。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陈远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随意地翘着腿坐在球桌上,不时跟人吆喝胡扯几句,就算打球也一副没正经的样子,永远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由怔住。匡杉见惯了这个情景,不由暗自恼火,便起身找陈远兴。
  
  陈远兴正拿着球杆瞄一个角度绝偏的红球,怎么都不顺,懊恼直起身子,见匡杉走过来,刚要说话,却见门口正进来一个女生,穿着高跟鞋,一个不小心“咚”一声就摔了个大趴,哼唧了半天也没爬起来,陈远兴心中一动。旁边的大志却一直催:“大少,你打不打了啊?不会认输了吧?”
  
  陈远兴却扔了球杆,迈开腿就走:“不玩了,我还有事,过些天再一试高下。”
  
  匡杉一把扯住他,“哪里去啊,大少?不是说好去吃午饭的吗?”
  
  陈远兴笑嘻嘻地拍匡杉的肩,“三哥,这陪美女吃饭的美差就交给你了,搞定搞不定就看你本事了,以后可别跟哥们骂我跟你抢美女啊!”说完对余姚和韩玉芬招招手,就飞快地去了。
  
  出门打车就向医院跑,陈远兴担心地想,那师姐好端端的都能摔个大趴,这会不会又摔哪里爬不起来了吧?唉,要真摔倒了,她那么爱哭,会不会又哭个没完没了啊?
  
  肖齐齐此时却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或许心伤透了就真的没有了眼泪,她其实很想哭来着,却怎么都哭不出来。颤微地拔了点滴,慢慢地爬下床,压抑着手足无力的困窘,扶着墙一步步往外挪,至于自己要做什么,去哪里她根本就没想,也不知道,只想着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充满噩梦和伤心的地方。
  
  陈远兴急急地跑回医院,推开511的门,就看见肖齐齐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满头大汗,正一点点向门口挪动,急忙跑进来自然地抱起肖齐齐放回床上,“师姐,你这又是干什么?我不过才出去半天而已,你就这样折腾了啊?啊,你还拔了点滴?到底想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肖齐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陈远兴,恨恨地瞪他,“滚!”
  
  陈远兴退后一步,愕然地看愤怒的肖齐齐,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肖齐齐捏着洁白的床单,“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送我到医院?我要离开这里,离开H市,立刻!马上!我不想再看见这里任何人,不想见任何东西了,你也是,滚!我不要你管。”
  
  陈远兴巴巴的跑回来,不过担心她,一回来就被她莫名其妙地一通乱骂,年轻人火气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也不由沉下脸,“莫名其妙!”真的转身扯开门就扬长而去。肖齐齐见他真的走了,那心底无底洞般的煎熬才似乎苏醒,泪珠这才雨般滚下来,原来哭并没有那么难!
  
  陈远兴出了门回头看那511三个红色数字,恨恨自语:“真是服了这女人!我操哪门子心,干嘛送过来给她折腾又给她骂的?”才迈开一步,就听见门里的哭声,虽极力压抑却是透骨的凄凉和悲苦,脚步又生根般被钉住,无语望雪白的天花板,“肖齐齐,你这个女人,我上辈子欠你的?”到底拉不开脸面,想了一下走到隔壁的护士办公室,今天值班的是另一个年纪很小的护士吕红玲,陈远兴敲了门说:“护士妹妹,你去看看511的四床,她的点滴不小心掉了,疼得哭呢。”
  
  这层楼都传开了511病房的事,早八百遍讨论了511那个很阳光帅气男朋友的事,吕红玲第一次见陈远兴不由多看了几眼,怎么看都是一个极为开朗和气的帅小伙子啊,怎么这样不负责任?陈远兴见她不说话,只拿眼看他,不禁后退了一步,看来护士还是姐姐比较容易说话。吕红玲见他躲闪,这才笑着拿起药盘说:“是你女朋友吧?走,我去看看。”
  
  吕红玲满脸古怪地替肖齐齐换了针头,重新挂上点滴,肖齐齐只捂着被子哽咽地哭,也不挣扎,陈远兴远远地躲在门外,直到看着吕红玲出来,才笑着道谢了进来。
  
  肖齐齐只觉五脏六腑都揉成一团,说不出是绝望还是难堪还是难受,只觉陈远兴坐到床头,扯开她捂着嘴脸几乎都不能呼吸的被子,将她抱在怀里,拍她的背,听着他嘟囔:“行了,行了,又不是第一次把衣服给你当手绢抹鼻涕,就再借一次你吧。衣服脏了就换,这医院的被褥你可别弄脏了,都是钱呢。”
  
  肖齐齐听他嘟囔的歪理还一本正经的,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陈远兴惊讶地推开她的脸,“咦,笑了?”肖齐齐不过一时笑起,到底心中的悲苦还是源源不断,转眼又是瀑布般的狂哭,陈远兴惊讶地瞪大眼睛在她脸上细瞧,“没笑?我耳朵花了?”叹口气,又将她拉在自己怀里,伸手拿了纸巾,给她擦泪,话却还是一句句的冒:“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谁又没惹你,你哭什么啊?难不成肚子饿了,生气了?”肖齐齐不理依旧是不停地抽噎,他又说:“要不就是被尿憋坏了,难受?”
  
  “你……你才被尿……憋,憋死!”肖齐齐实在听不下去他的胡扯,忍不住反唇相讥。陈远兴在她头顶悄悄做了个鬼脸,声音却依旧一本正经,“那你为什么哭?难不成想家了?”
  
  一说想家,肖齐齐那全身神经都开始撕扯,思念、委屈、痛苦揉杂一处,就成了一锅无法分辨的粥,“……我要回家。”
  
  “行,等你活蹦乱跳了,就出院回家。”陈远兴无奈地看洁白的天花板,他也想家呢,长这么大还没人这样折腾过他,简直是上辈子欠这个女人的!每次见她都没好事。
  
  “不,我想现在就走。”肖齐齐脑子清醒些就不愿窝在陈远兴怀里,挣扎起身,“我自己坐着。”
  
  陈远兴见她不哭了,悬着的心放下来,将枕头竖起放好,让她靠着,“现在不行,医生说你身体虚弱,必须留院治疗。”
  
  “不就是不能生孩子么,还能怎么样?”肖齐齐扭头看窗外伸了几片叶子进来的爬山虎。
  
  陈远兴这才醒悟,她这样死命地哭,原来是为这个,不由有些讪讪的,“你……你都知道了?”
  
  肖齐齐垂眉,半响,“陈远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孩?”
  
  “啊……不,不是啊。”陈远兴慌张地摇头,他可不傻,这种话可不是好回答的。
  
  “我觉得我是。”肖齐齐喃喃地说:“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亲手杀了自己的灵魂。”肖齐齐说完又继续看藤叶,再也不肯说话。这是陈远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肖齐齐说起对打胎不孕这件事的评价,很多年后,陈远兴想起这一幕,还是觉得心拔凉拔凉的,仿佛肖齐齐说的那个杀死的灵魂,不是她,而是他。
  
  陈远兴此时也觉得莫名的惆怅,他对肖齐齐的感情也极为复杂,刚开始的愤怒、委屈,到现在的怜悯、同情,都是一点点深入的。他见她望着窗外,乌黑的瞳仁没有焦距般的苍白无力,那心底的柔软又松动了几分,不由放柔了声音问:“你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吃的。”肖齐齐缓缓摇头,心死了,哭累了,天阴了,又晴了。如此而已。
  
  陈远兴夸张地笑:“呀,你不饿,我可饿死了。我去买点饭什么的,你乖乖躺着,可千万别乱动。”试探地扭过身子直视肖齐齐的眼,肖齐齐扑闪着黑透的眼,“那你去,我不乱动。”陈远兴这才放心地离去买饭。
  

六、翻脸

  陈远兴记得于大夫吩咐的饮食清淡,除了粥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叫清淡,所以还是跑到宏状元粥买了一份甜粥一份咸粥带回了医院。
  
  依旧是毫无章法的喂,肖齐齐吃了第一口就不肯吃第二口了,陈远兴奇怪地问:“为什么不吃?不会想吃肉吧?”肖齐齐奇怪地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不是,我不喜欢甜食。”陈远兴顿时眉开眼笑:“师姐,你早说啊,害得我担心半天,我最喜欢吃甜粥了。”说完就着勺子就是一大口,像有人跟他抢似的,看得肖齐齐心一紧,忙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陈远兴却不听,眉飞色舞地喝粥哼小调,那模样极为痞气和古怪,肖齐齐真是忍不住,倒笑了,“你怎么这么孩子似的?”
  
  陈远兴喝完粥,才开口回答:“你才孩子气呢,动不动就哭,我都怕你了,见你一次哭一次。”
  
  肖齐齐知道自己不过跟他见了几面,每次他都是帮了自己极大忙的,还每次都害他倒霉,不由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轻声说:“谢谢你,刚才我不该骂你的。”
  
  陈远兴乐呵呵完全不介意似的,又拿另外一我碗咸粥,拿了刚才的勺子就打算喂肖齐齐,肖齐齐皱眉,“我自己来吧。”
  
  “你行吗?”陈远兴却不肯给她,固执要喂,肖齐齐怕了他喂饭的方法,况且以上午的恢复觉得自己有了几分力气,只要不端着碗自己吃东西的力气还是有的,于是说:“罢了,我怕了你的喂饭功夫,行了吧?”陈远兴不以为意,递给她勺子,“嘻嘻,不要我伺候更好了。”肖齐齐却不接,“脏死了,还没有勺子了么?”陈远兴看手里的勺子:“很干净啊。”肖齐齐无奈地瞪他,他无奈地撇嘴伸舌头:“我只拿了一个勺子回来。”
  
  肖齐齐无法,指着墙边自己的包裹,“我那里有饭缸饭勺,你给我找出来吧。”
  
  陈远兴却心虚地放了粥碗到桌子上,不敢看肖齐齐,也不好不去找,他记得很清楚,他扔那写着A大的饭盒勺子时撞到水泥地上,当时还发出愉悦的“当”声来着。装做忙乱地翻,认真地转身:“师姐,没有啊,你会不会记错了?”
  
  肖齐齐侧头看自己那个大包,“不会啊,我记得自己装进去的啊。”皱眉,“咦,我的包怎么这么松了?”她记得自己收拾东西时死死塞满了的啊。
  
  陈远兴不由挪动长腿挡住了大包:“啊哈,哪里啊,这包又满又沉,我当时被出来差点累断气了。”可不,他从四楼背下一楼,真是累得够呛。
  
  肖齐齐依旧摇头,“你把的包拖过来,我自己找。”她大部分东西都打包邮寄给阮梅了,但这些生活小用品什么的还是一大堆,去北X又得独立生活,想着什么都买也不行,干脆都带着。
  
  陈远兴不动,肖齐齐固执,两人眼神对仗,陈远兴心虚没几秒就丢盔弃甲,只得拖了肖齐齐的包扔到床前,肖齐齐俯身翻腾自己的包,装着证件钱包等的小包还在,什么都没少,但其他东西呢?大笨熊当时没装,陈远兴带到医院了,衣服,鞋子,饭缸,化妆品,生活用品,小玩意,光盘磁盘影碟等大部分消失不见,等等,还有,书呢,日记本,相册,书信呢?肖齐齐慢慢抬头。
  
  陈远兴正目不转睛地看她,被她大得出奇亮的特别清透的眼神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有点结巴,“……嗯,那个,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东西呢?”肖齐齐却出奇的冷静,冷冷地看陈远兴,那眼睛透明的比水还干净,陈远兴狼狈地挠头。头皮发麻,嘴却不肯认输:“都是些破烂玩意儿,重死了,我全部扔了。”
  
  “全部扔了?”肖齐齐摇头,“衣服鞋子化妆品书?日记相册书信?”
  
  陈远兴给自己鼓起,挺直脊背,理直气壮,“是啊,扔了。那些衣服鞋子难看死了,猪都不穿!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皮肤多好,用什么化妆品啊,所以也扔了。至于那些小玩意儿,哪里买不到啊?还巴巴地千里迢迢带着?书,你又不靠博士,留着大学的书干嘛?特别是那些小说杂志什么的,都是盗版的,带着干嘛啊?”不能心虚,千万镇静,陈远兴此时倒分外想起老爸老妈一贯的教诲来,任何时候都要理直气壮,这样你才能占得先机。
  
  “那我的日记,相册和信件呢?”
  
  “当然也丢了。”陈远兴甚至开始得意地笑,漂亮的凤眼里晦涩不明,“你人都这样了,显然大学几年也没什么好回忆,留着那些玩意儿干嘛?徒留伤心罢了。”
  
  肖齐齐此时已经气得五神俱伤,看陈远兴却是一副理直气壮小人得意的模样,那强忍多时的怒火让她倒分外清醒来,“我问你,你是我什么人?”
  
  陈远兴一愣,诧异地看肖齐齐,似乎没有暴怒跳起,于是老实回答:“说实话,连朋友都不算。”
  
  肖齐齐点头:“那就对了,你连我的朋友都不是,凭什么动我的东西?又有什么资格处理我的包?”
  
  陈远兴于是明白肖齐齐的意思,“吓,你以为我爱动你的东西啊?还不是你那个楼下的阿姨死活不听的给我打电话。”
  
  “你可以不管!”肖齐齐冷冷地打断陈远兴的话:“我没有求你拿我的东西,也没有授权你动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扔了我的东西?”
  
  陈远兴皱眉:“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啊?生气就直接说,拐这么大弯干什么?我不过觉得包太沉了,实在不好拿,看看又没什么重要的,就扔了而已。你看,你重要的证件钱包什么的,不都在吗!”
  
  肖齐齐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枕头就砸向陈远兴:“你混蛋!”终于爆发,“你给我滚!你以为自己是谁?随便动我的东西,支配我的生活?你以为把我背进医院,我就该对你顶礼膜拜,任由摆布?就可以随便扔我的日记相册东西?我是堕胎,生活不检点,那又怎么了?我就下贱了,就没有自尊了?就该曝光在阳光下任由你嘲弄摆布了?”越说越激愤。
  
  陈远兴听着脸色已经变了几变,“……师姐,你别那么激动好不好?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你跟他们都一样,看着对我微笑对我好,其实内心不知道怎样鄙视我,嘲笑我吧?”肖齐齐靠着冰冷的床沿,手指已经微微颤抖,冷笑的眼泛着清冷的凌光,狂乱中带着震怒的迷乱,“你以为你是谁了?就可以干涉我的生活,对我指手画脚?因为以为我下贱就可以随便践踏我的自尊?你走,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陈远兴的脸色也不好看,听着肖齐齐越说越不像话,“师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陪着你对你好,是践踏你的自尊?”
  
  “对,就是践踏!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心?”肖齐齐此时已经是胡言乱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以为我不要脸,就可以随便施舍了?就可以随便占便宜了不是吗?”
  
  “好好!”陈远兴再也受不了,冷笑两声:“你高贵,冰清玉洁,自尊又自强,我这样藏了龌龊之心的人不配在这里。那我走,我走行了吧?”“哐当”推开门,一阵风似的便去了。
  
  肖齐齐看着被大力甩动的门,这才软软地趴到被子上,捏着拳头,那滴泪怎么都不肯落下来。又错了么?又错了吧!
  
  “咚”一声门又被大力踢开,陈远兴又一阵风似的进来,拽起桌子上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拽出两个黑皮笔记本,几本相册,一沓子信件,摔到肖齐齐腿上,牙缝里钻出几句话:“给你,都给你!什么好东西,谁稀罕!放心,我还没那么龌龊到翻别人隐私的地步,你就放心地去找你那做记号的头发或指甲印什么的吧!”说完背起包也不看肖齐齐迈开大步就走。
  
  肖齐齐看着摔到自己腿上的东西,这才恍惚抬起头来,却也只看见陈远兴一道山般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出口那声。
  
  陈远兴恼恨地出了医院,心底那口气却怎么也出不了,恨恨地捶了几拳路边的梧桐树算是解恨。想起大熊走时说的话,今年学校宿舍要提前让大家离开,看来自己的行李也得拉到匡杉那里了。于是悻悻地给匡杉挂了电话,说了自己要去他那里住的事,匡杉今天在余姚面前大展身手,心里高兴,连忙就答应了,K大谁不闻陈大少风云人物是美女最爱啊,说不定从他那里套点追女生秘诀呢。匡杉这边打着美主意,哪里想到陈大少也有被女人踢的时候,正郁闷地要撞墙呢。
  
  陈远兴回宿舍,发现游戏机也消失了,只得踢了下铺大熊的硬板床两脚泄愤,然后悻悻地爬到自己的上铺,狠狠地睡了一觉。醒来天都黑了,这才背了自己两件衣服电脑等就离开了宿舍。
  
  到了匡杉那里,匡杉早做好了几个小菜,还买了啤酒,等着他的到来了。陈远兴见匡杉那笑眯的眼忍不住打趣:“今天尝到甜头了,三哥?”狂人三哥可是K大有名的狂人,除了实验和奖学金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人,放假都是租房留在学校实验室帮导师做实验的。但只有一个缺点,除了宿舍人外人并不清楚,恋医癖,据说中学时受过这方面的伤,所以见到医学院的女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匡杉高傲地仰头,“那是,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我匡杉搞不定的事?”狂人未免骄傲,女人方面也是一样。
  
  陈远兴却没有往常打趣的兴致,懒洋洋地喝啤酒,叹了口气,匡杉给他又倒了一杯,略羞涩地搓手,“那个,大少,有点事和你商量。”爱情风月,但是物质是基础滴,匡杉决定还是先提物质再说精神。
  
  陈远兴瞅匡杉,“干嘛?婆婆妈妈的!”匡杉继续嘿嘿地笑:“大少,你知道下个学期的奖学金还要开学才能领,这个学期,咳咳,都过去了呢,那个……我……”
  
  陈远兴没像往常一样不等匡杉说完就爽快掏钱包,却跳起来,拍脑门:“对啊,我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抓起包,对匡杉挥手:“狂三哥,今天太感谢哥们你了。今天的酒不喝了,明天有空我来找你。”说完也不管匡杉迟疑抬起的胳膊,拔腿拉了门就跑了。
  

七、讨债

  肖齐齐在陈远兴走后,很久才翻开自己的日记本,相册,没有什么动没动过的痕迹,她向来大意的很,当然不会有什么头发指痕之类的记号。日记本里满目的熟悉的黑字,肖齐齐扫了几眼,只觉得刺眼,相册更是不敢翻,那里面都是赤裸裸的回忆,书信,有几年与江一蓝的信,也有……夏宣闲时在子湖边的涂鸦之言,字字句句跟那日记相册一样成为心中永久的沉痛。肖齐齐强忍着心头的悲痛,将它们都塞进包里。眼角扫到那碗已经冰凉的粥,想了想,伸出手费了半天劲端过来,拿起那碗边陈远兴用过的勺子,……其实也没那么脏。
  
  略淡的芦笋香芋粥,滑腻爽口,肖齐齐吃一口忍不住掉一滴泪。想与陈远兴每次的碰面,第一次她骗他网友见面,故意害他被许纯骂“神经病”;第二次,擦了他一身鼻涕,赖着他让他背着回宿舍;第三次,他载着她去找夏宣,她和夏宣吵架,浑身无力,他等着带她回学校;第四次,她在学校外哭,他哄她,并且吻了她,却是那样干净、纯洁的;第五次,她打胎后醉酒,他背她回宿舍,被楼下阿姨骂;第六次……已经无法描述。
  
  原来,一直是自己欠他的。可是她还那样骂他,误解他。肖齐齐也说不出是后悔还是难过,只觉满心都是泪水,自己都忍不住全掉了下来。
  
  医院的日子永远是那样,白日黑夜,除了黑白再无其他。肖齐齐五味杂陈地窝在床上,麻木地躺着,不知道想什么,或许只有沉睡才可以解除这一切烦恼。
  
  睁眼又是黑夜,手背处已经是一片乌青,但那点滴却似永无止尽似的,不管她是睁眼还是闭眼都源源不断地钻进她全身神经。她用那只已经拆了纱布的手摸自己的肚子,依旧有些胀痛,但却是那样平坦,肌肤依旧那样柔滑,可是那里再也承受不了孕育和重荷,此生都是如此了,平坦柔滑美好。
  
  艰难地起身,扶着椅背摘了点滴,拿了卫生棉和纸,一点点向外挪,她已经没有哭泣的资格,也没有求人帮忙的资格了,以后一生都是如此吧?只能靠自己,孤苦终老,无依无伴。
  
  一只长臂接过了手里的点滴,肖齐齐抬头惊讶地看着这个随手扔了背包的男生,“……你,不是走了么?”
  
  陈远兴抬下巴,无比高傲地,从鼻孔哼出一声。肖齐齐看到他,抑制不住高兴,那笑意便溜到了嘴边,陈远兴第一次看她如此会心的笑,浅浅的,百合般静静绽放,心底一动,那本想好的大幅堆挖苦泄愤的话只化为一句:“我扶你。”说着自然地揽住肖齐齐的腰,忍不住皱眉,这腰也太细了,不盈一握,转而又懊恼,抱她都不是第一次了,怎么现在倒在意她的腰粗还是细了?
  
  肖齐齐悄悄看他的眉眼,有些懊恼地飘忽,心中知道他的别扭,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拽他的手臂,“对不起,谢谢。”很轻却很真挚,陈远兴听得清楚,那心中的怒气又去了几分,想想还是觉得窝囊,“我不是回来照顾你的,我是怕你跑了,谁还我的打车费急诊费手术费医疗费住院费机票费还有青春损失费啊!”
  
  肖齐齐初时听他一大串费,都有点懵了,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呢?但听到他居然还加了句“青春损失费”,又不由失笑。转念又暗叹气,这是一笔很贵的费用吧?“谢谢,我……会还你的。”依旧很轻却很坚定。陈远兴不甘就此示弱,怪声怪气:“谁知道你还不还,你都毕业了,转眼拍屁股走了,我找谁要去啊?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看着你,什么时候离开,去哪里,住哪里,上班哪里,家庭住址哪里,电话号码多少,身份证号多少,亲人朋友同学电话,全部通通给我交来!”
  
  肖齐齐听他语气里有几分泄愤的意味,知道他委屈,也不反驳,只“嗯”了一声:“都交给你。”说话间早到了厕所门口,肖齐齐见陈远兴迟疑,“把点滴给我,我自己能行。”
  
  陈远兴想着她昨晚还那样无力,坐到厕所里,还是放心不下,“我还是扶你进去,帮你挂好瓶子吧。”说完就开始喊:“女厕所有人吗?我可要进去了。”喊了几句也没人答应,陈远兴回头做了个鬼脸,“看,趁着没人赶紧溜进去!小时候能成功溜进女厕那可是小朋友中的大英雄呢!”肖齐齐见他又开始贫嘴,不由笑了,他真的很会自我安慰。
  
  肖齐齐的手脚还是无力,不过已经勉强能自理了,折腾了一头的汗从厕所摸索着出来,陈远兴正哼着曲儿洗手,镜子里青春的脸孔飞扬自在,见肖齐齐出来,自然地接过点滴,伸手搂住肖齐齐的腰,“师姐,还行吧?”肖齐齐低头“嗯”了一声。
  
  肖齐齐回去的时候走得极慢,额头上的虚汗一层层地涌上来,陈远兴见她实在难受,便说:“算了,还是我抱你吧。”说完也不管肖齐齐答应没,长臂一揽就将肖齐齐抱了起来,嘴里还说:“唉,反正被你占便宜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被你占一次也无所谓。”肖齐齐本还对他存了几分感激,听他如此贫嘴,不由哼了一声,也不理他。
  
  陈远兴将肖齐齐放回床上,挂好点滴,看那滴管中反灌的血,红殷殷一丝丝顺着管子渗上去,煞是眨眼一片红艳,“呀,师姐,没想到你的血也是红的啊。”
  
  “我的血不是红的你以为是黑的?”肖齐齐对陈远兴的絮叨和无赖实在很无法,虽知自己欠他许多,就是忍不住反唇相讥。
  
  陈远兴煞有其事地点头,坐到椅子上翘二郎腿,“你说你故意出那招又哭又闹的,不就是赶我走,然后打算溜之大吉?”
  
  肖齐齐听他提起中午的事,不由低头服软,不管他怎么说,自己的确是冲动了,说的话也太难听,于是很诚恳的说:“中午的事实我太冲动了,跟你说了过分的话你别放心里去。不过,你的确是扔了我的东西,我生气也情有可原,对吧?”
  
  陈远兴挑眉,“那师姐的意思是说我们平分秋色,谁也不欠谁的了?”
  
  “不,我欠你的。”肖齐齐看陈远兴勉强笑了笑,却没有生命般飘远了思绪,“你救了我,也帮过我很多。但你放心,我不会跑,一定会还你的。”陈远兴一直盯着她看,没放过她一丝表情,看她脸上又现出那种绝然的凄苦之色,不由气恼,“冥顽不灵!”
  
  肖齐齐不解问:“什么?”陈远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冥顽不灵,脑袋秀逗了,为个莫名的男人这样折腾自己,看看那是什么脸色!”
  
  肖齐齐皱眉:“你凭什么又指责我?我的事不用你管,欠你的钱你的情我都会还清的,个人的事请你以后少说少管!”
  
  陈远兴跳起来,还要说话,又见她脸色苍白,眉宇间强抑苦楚,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算了,算了,谁稀罕管你啊!只要你还记得欠我的钱和情就行了。至于我扔你的东西,就从欠钱里扣好了,省得你老以为我该千刀刮似的大罪。”说完也不看肖齐齐,抬脚就走。
  
  肖齐齐见他生气,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忙问:“你去哪里?”陈远兴没好气地回头看她:“去找笑靥嫣然的漂亮护士姐姐说话也不行吗?”肖齐齐此时也知道他嘴贫心软的性子,便斜斜地歪在枕头上抱着大笨熊出神。陈远兴在门外站了半响,从玻璃里看她眯上眼睛,一动不动靠在洁白的床间,瘦弱的脸掩映在大笨熊毛茸茸的躯体中分外的苍白渺小,莫名地看了半天,忽然就没有找护士姐姐瞎侃的冲动了。呆站了一会,还是推开病房的门,闷闷地躺到另一张床上,塞了MP3听歌。
  
  肖齐齐经历过这些事,一天的沉淀已经慢慢的理清了方向,她向来倔强,出了这样的事更是不肯认输和回头的,所以只强压着心头的绝望和伤痛,倒有些死灰的沉寂起来。似乎也只一夜间,便从一个活泼青春的女孩子步入女子死灰的空寂时代,一切不过一步之遥,就如同爱,一步之遥,却是永远。
  
  不管肖齐齐如何不愿意,又在医院住了三天,做了个全身大检查,于大夫才肯开了出院单,又嘱咐了一堆的话,那些话让肖齐齐更沉寂了。
  
  “孩子将来是一定不能生的了,还有些并发症后遗症,这些要以后才能看的出来,你应该还住些日子,这样医院才能继续观察你的炎症和子宫恢复情况。酒以后是不能再喝了,检查结果你将来或许会对酒精过敏,至于过敏会导致成什么结果,现在我们也无法得知。总之,尽量避免饮酒、劳累、生气、着凉等。医院开的药一定要吃,起码一个月不能见冷水,受冷,受气,吃辛辣食品,还有同房。你啊,更要多注意她的饮食,尽量多喝点汤,毕竟女人流产身体亏损很大的,不补补将来的身体或许就垮了。”
  
  于大夫这番话都是对陈远兴说的,那个语重心长叫陈远兴不由一句一点头,似乎所有的错真的是他犯的似的,肖齐齐站在一旁只低头看脚尖,但心底对陈远兴的愧疚和感激又多了几分。
  
  办理清楚了出院手续,结算清楚钱物,陈远兴肩上背着肖齐齐的大包,一手拎着自己的小包,另一手提了一堆的药,带着肖齐齐哼哧地离开了医院大门。肖齐齐回头看那个自己住了五天的雪白世界,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一直盘旋着,这里她就这样轻易葬送了自己一生最美好最尊贵的权利吗?
  
  陈远兴见肖齐齐又露出那种凄然淡定的神色,忙打哈哈笑:“那个于大夫真是可怕,原来男人老了这样啰嗦啊,你说我老了会不会也变得那么可恶?”
  
  肖齐齐知道他是故意找话题逗自己,只得勉强接着说:“你现在都比他可恶。”说完转身不再看医院,急急地向外走,身体到底还是虚弱的很,急走几步就觉得心跳眼花,又怕陈远兴看见,勉强压抑住难受,放慢了脚步。陈远兴本就不是细心的人,哪里看到她的不适?只迈开大步走,还说:“你现在去哪里?”
  
  “北X。”肖齐齐勉强跟上陈远兴的脚步,“陈姐打电话催着赶紧去报到呢。”
  
  陈远兴站定,诧异地说:“不会吧,师姐,你应该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日子的,没听见于大夫说你必须一个月什么都不能动么?”
  
  肖齐齐向公交车站走,陈远兴跟上来,肖齐齐才说:“我不回家,我要去北X上班。”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就走?”
  
  “嗯,你送我到火车站就分手吧。这些日子真的很谢谢你。”肖齐齐真诚地看眼前这个高大开朗的男孩儿,健康的体魄飞扬的眉眼开朗的笑容,嘴巴虽然有点坏但心地其实极善良和仗义。
  
  陈远兴看肖齐齐,终于任命地咬牙,咬牙招手叫车,轻声嘟囔:“欠你的!”
  
  肖齐齐没听见他的嘟囔,只看见他叫出租车,忙说:“前面就是公交车站,我们做公交去车站就好了。”
  
  陈远兴丢了包在脚边,擦额头上的汗,“放心吧,师姐,这钱我不会跟你要的。”
  
  肖齐齐听他又开始刻薄,有些生气,俯身拽起自己已经不很沉重的包闷闷说:“那我自己走。”
  
  “喂,喂!”陈远兴扯住她的手,皱眉:“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干嘛老那么别扭啊?知不知道很不讨人喜欢耶。”
  
  肖齐齐听他提起“喜欢”就觉得心头熄灭的火苗开始冒火星,冷目向他,“又没要你喜欢!要你管。”
  
  陈远兴哑然,无力地看肖齐齐,“怕了你,师姐,算我求你好不好?大热天的折腾死人啊,你不热我还热呢。再说医生说了你不能劳累。”说完拽了肖齐齐手里的包就往刚停下的出租车走去,“走啦,姐姐!”
  
  肖齐齐此时也觉得酷热难当,虚汗一层层密密地几乎都快遮住了眼睛,跟陈远兴处了几天也知道他的性格,看似随和有时候却是出奇的公子哥儿脾气,受得了气却受不了苦的,眼见他把包都丢进出租车后备厢里,只得跟着过去钻进出租车。
  
  陈远兴让肖齐齐坐在候车室,车站等了半天也没买到票,这个季节是学生暑假高峰期,买到车票也都是没有座位的。十几个小时的车,陈远兴就算不回去也绝不肯站着的,但顾忌到肖齐齐那倔脾气,肯定吵嚷着不管死活也要走的,她那身体哪里吃得消?想了想,于是钻进买票大厅熙攘人流中,半日才幸运地从一个票贩子手中买了两张高价卧铺票。
  
  陈远兴兴致勃勃地回头找肖齐齐,举着票炫耀地说:“看,好不容易买到的。”肖齐齐一看那卧铺俩字就满脸黑线,“硬座就好了,谁叫买卧铺?”
  
  陈远兴却坐到肖齐齐身边的空位子上,拿手扇风:“不收你钱可以吧?”
  
  肖齐齐一把扯过车票,冷冷说:“不,谢谢,我会尽快还你的钱的。”说完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写字,递给陈远兴:“我家地址,父母姓名,我身份证号码,北X暂住地址,全都在。你放心,我不会跑了的。”
  
  陈远兴扇动的手停在半空,定定地看肖齐齐,见她一脸正义和坚决,清白分明的就跟鬼子划界限似的,不由着恼,长这么大二十几年过的憋屈都没这几天多,叫他如何好脾气也没法拉下脸,扯过肖齐齐手里的纸就塞进兜里,又胡乱掏了一堆医药费单子甩到肖齐齐手里,“给你!就先还医药费好了,至于其他的,等我整理好了再算。”说完站起来扯了自己的包就走,还不忘泄愤地加一句,“再见,师姐。”刚走两步,又改为说:“不,师姐,最好再也不见。”
  

八、北上

  肖齐齐见陈远兴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咬了咬唇。她不是不谙世事,也不是心冷,陈远兴的情已承了太多,她已经快有窒息感,那样的男孩子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快乐的源泉,可是在她身边却是浪费甚至玷损。她不配他的好,不是吗?残破在心海一旦形成,就如同北极厚厚的冰层,很难有破冰之日。
  
  肖齐齐拖着行李,一步步走向站台,身边有轻快的嬉笑而过,一对男女快乐地牵着手,背着包跑向站台,那轻快那幸福是那样的自然,肖齐齐不由站定望着他们欢快的背影发怔。手底一松,拎在手心的包已经脱离了手,依旧粉色的T恤,宽松短裤,细软略长的头发凌乱地在走动中微微张扬,陈远兴头也没回,没好气地说:“发什么呆,你不走了啊?”肖齐齐诧异,还是赶紧跟了上去,“你……你不是走了吗?”
  
  “我当然是要走的。”陈远兴拿着另一张车票在她眼前一晃,“算我倒霉,车票跟你一起。嘿,别以为我稀罕帮你,谁叫我是男人呢,碰见路边的小猫小狗饿了还给口饭吃呢,何况咱俩还算有过几面之缘。”
  
  肖齐齐还是迟疑,“你也去北X?”陈远兴的步伐极大,肖齐齐紧跟了几步才跟上,走得快了便觉得有些气喘,陈远兴听着她呼吸急促,只好放慢了步子,无奈地说:“师姐,现在是放暑假,我不回家干嘛?别以为我是故意讨好你,不是看在你欠我钱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肖齐齐这才放心,是啊,不过是欠他的钱而已。
  
  陈远兴买的卧铺一张中铺一张下铺,放好了行李,陈远兴一屁股坐在肖齐齐旁边,脸色还悻悻的,肖齐齐知道他还生气,也不吭声,看着他从包里兜里掏出一大堆发票小票,“师姐,你可看好了,现在跟你算帐,千万别说我诳你。”肖齐齐见他说起算钱的事,忙端正了心态认真点头。陈远兴飞快地翻动着那些票据,看一张塞一张肖齐齐手里,最后两手一拍,“没了,这些加上医药费10378.53。”
  
  “怎么那么多?”肖齐齐诧异地看手里的一堆票据,又掏出候车室陈远兴塞给她的一堆医院单据,“你就这样看一遍就算出来了?”
  
  陈远兴往车铺上一躺,大咧咧地说;“一分不差,不信你拿计算器算。”看肖齐齐蹙眉苦恼的样子,终于心情好些,勾起邪恶的笑,“师姐,青春损失费和护工费还没算呢。”
  
  肖齐齐拿着一堆票一张张看,嗫嚅:“那你要多少?可是我现在没有钱还你。”
  
  陈远兴板脸,“那我可不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可不可以过些日子还给你?”肖齐齐抽出一张机票,“这是什么,为什么要我还你?”
  
  陈远兴痞气地怪笑:“师姐,那是误工费!为了你,我误了飞机,又不能退票,这个当然得你承担了!再说我还没给你算机会成本费呢,你想我本来要2号坐飞机回北X跟幼时的梦中情人去北戴河度假的,这下可好,度假泡汤,梦中情人旧梦难续,这可是一笔用钱都无法算出来的损失啊!”
  
  肖齐齐虽然知道他在瞎扯,但是事实上人家的确是为了救她而耽误了飞机,于是咬牙说:“行,这个也算我的。那这样吧,反正我现在身上就几百块钱,还不了你,我给你打欠条,然后按市价算利息,可以吧?”
  
  陈远兴坐起来,“那感情好,快写快写,欠我的一定要还回来,嘻嘻,别忘记了写上青春损失费爱情缺憾成本费若干。”
  
  肖齐齐拿出纸笔,白了他一眼,“废话那么多,有你这些费用么?”
  
  “不行,不行,你必须写上,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机会损失啊,你们A大可都是学经济出身,别诳我们这些学理工的木头,以为我们除了实验室啥都不懂!”
  
  肖齐齐无奈,“你这样聪明,我看谁都诳不了你!”于是写欠条,写到数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你到底算的对不对啊?”
  
  陈远兴趴在肖齐齐旁边支颌看她写的字,咂嘴:“师姐难怪这么暴力,人家说字如其人,看你这字写得跟画狐似的。”
  
  肖齐齐不理他疯言疯语,反过纸背面,拿着那些票开始一张张算,陈远兴看着她算却不断摇头。算式列了一长串,得出的结果果然是10378.53,陈远兴又开始挖苦:“说你们学经济的人心眼多吧,你还不承认!想我陈大少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没列过算式呢,这点小数还能算错?”言语间满满地自得和夸张,肖齐齐心底鄙视了他一番,只得写了收据丢给他。陈远兴却又退回来,“不行不行,没写机会损失。”
  
  肖齐齐无法只得又在那张收据后写上他要求的青春损失费和爱情缺憾费若干,陈远兴捏着张那张收据,笑得那个春风得意桃花满面,肖齐齐看着他那张绽放的脸,又有了拍一巴掌的冲动,这个男生天生就让人有暴力的冲动。肖齐齐看着他满意地躺到床上,忍不住说:“你爬上面去。”
  
  陈远兴干脆脱了鞋,忽悠地晃长腿,“为什么我在上面?”
  
  肖齐齐被他的收据惹的心烦意乱,却看他得意的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心底更恼,顺手就掐了一把那晃动的长腿,“你是男人当然要在上面!”
  
  “哎呀。”陈远兴果然收了腿一骨碌坐起来,揉腿,“是男人就该在上面啊?为什么体力活都要男人做?我不干!你这个暴力女,自己爬上面去!”
  
  “滚!叫你上面去就上面!”肖齐齐冷脸。
  
  “我偏不在上面,非要在你下面,你能怎么样?”
  
  两人还兀自上面下面的争论不休,对面坐着的一对中年男女早忍不住笑,那女的憋不住“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一旦笑出声就忍不住哈哈笑个不停,这一笑那男的也忍不住闷笑开来,连旁边坐着的一个看报纸的年轻女子都忍不住羞红了脸暗笑起来,肖齐齐和陈远兴对视一眼,脸腾地红透,火烧云般飞延铺展开来。再不理陈远兴,脱鞋就向中铺爬。
  
  陈远兴却不解地挠头,望众人又望肖齐齐,“他们笑什么?”肖齐齐恼怒又害羞,忍着一口气向上爬,到底身体虚弱,那卧铺间又窄,脚步一滑身子就差点歪了下来,陈远兴正不解地看她,见她身子晃动,一下子跳下来一把抱住了她,“行了,怕了你了,我在上面就上面嘛,值得这样冷目相对吗?”众人刚止笑,听他又说“上面”,再一次爆笑开来。
  
  肖齐齐羞极,反手推他,“放开,不要你管!”
  
  “管你管惯了!”陈远兴抱着肖齐齐放到下铺,回头看众人的笑脸,也扯开一个大大笑容:“笑什么啊,没看过猪八戒抱媳妇儿啊?”肖齐齐听他乱扯,气极,压低声说:“你胡说什么!”陈远兴却拽开了被子,笑着将肖齐齐推着躺下,“睡你的觉吧。”肖齐齐经过这一番折腾手脚都已经无力,哪里还有力气跟陈远兴再掰扯,就着火车启动的韵律一会就昏昏睡去了。
  
  陈远兴望着肖齐齐消瘦的脸,苍白虚弱的一朵洁白的百合,惹人心怜又带着几分不可亵渎,收起嬉笑的脸,看众人还是偷偷打量着他俩,苦笑,他又不是小孩子,当然明白众人发笑的原因,不过为了让肖齐齐没有那么尴尬,才故意装傻。她心中应该很苦吧?每天坐着不是发呆就是昏睡,如果不是他故意挑起事来让她生气一会,或许就跟真的成了个没生机的洋娃娃了。可怜的师姐,陈远兴摇了摇头。
  
  肖齐齐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偶尔几处灯火飞逝而过,车内正洋溢着各种饭香方便面味道,陈远兴买了两盒火车快餐,见她醒来说:“快起来吧,吃点东西。”
  
  肖齐齐坐起来,看盒饭实在没有胃口,但为了身体尽快康复,也只得勉强吃,接过陈远兴递来的筷子,打开饭盒却是一样青菜,一样酱烧茄子,一样荤菜花菜烧五花肉,看着就更没胃口了。这边陈远兴早叫开了,“什么?破青菜,也太难吃了吧?”扭头看肖齐齐:“师姐,给你吃青菜,我吃肉怎么样?”
  
  肖齐齐白了他一眼,“不行!”陈远兴嘟囔:“什么嘛,明明不爱吃肉,也不给我换!”肖齐齐看他把青菜全部挑到一边,“你不吃青菜?”陈远兴点头:“我最讨厌带叶子的菜了!”
  
  有人说:“不能挑食,对身体不好。”肖齐齐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心一阵紧缩,她夹起一片茄子,软腻的有点甜,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
  
  夹起那些五花肉都给了陈远兴,又夹回他扔到一边的青菜,“我跟你换。”陈远兴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师姐没有那么冷血啦。”此时肖齐齐的心难过的缩成一团,连手指都微微地颤抖,哪里敢开口说话?只低着头一口口吃那从不爱吃的茄子,有些东西,其实尝试过后,并没有那么难过,不是吗?
  

九、找房

  尽管肖齐齐极为不愿在领陈远兴更多的人情,陈远兴也怨天载道,但两人还是磕碰着一起下了火车,又由陈远兴将肖齐齐送到阮梅住的小宿舍。走在垃圾锅灶怪味满鼻的公寓长廊里,陈远兴捂着鼻子一直唠叨:“师姐你就住啊?这破地方能住人么?”才闭嘴又跳起来,“啊呀,蟑螂!脏死啦。”
  
  肖齐齐不理会他,带着他向住在尽头阮梅的屋子走,她也没办法,这里只有阮梅一个朋友,只得在她这里凑合两天,然后找房子了。
  
  敲开门,肖齐齐就愣住了,阮梅?变化也太大了吧,随意一件宽大的衣服,肚子凸起成一个大球似的,长发已经剪掉,短短的凌乱地贴在头上,似乎好几天都没有洗头,阮梅见到肖齐齐倒很是开心,拉了肖齐齐就进屋,“不说2号早上就到了的吗,怎么今天才到?手机也不通,害得我担心了好久。”肖齐齐不进屋只怔怔地看着阮梅凸起的肚子,心口又涌起一股绞痛,陈远兴本还探头好奇地打量着肖齐齐这个朋友的房间,眼角去看见肖齐齐又苍白了的脸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了然,于是说:“师姐,这就是你的朋友阮梅啊?你好,我是陈远兴。”愉快地向阮梅打招呼,阮梅早看见肖齐齐身后这个阳光俊朗的男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忙说:“你好你好,齐齐,怎么啦,进屋啊?”
  
  肖齐齐这才似回过神来,进屋,阮梅又招呼她坐下,肖齐齐看着她笨重的身子艰难地挪动着,又一阵刺心的难过,强忍着心底的悲痛,装做无事地说:“阮梅,别张罗了,我不过来拿我寄东西的邮政单子,一会就走了。”阮梅奇怪地问:“走?去哪里?不是说好在这里先呆几天,在找住处的吗?”肖齐齐强笑着说:“不是,是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你和大刚挤在这一处,我也不好呆着啊。”
  
  阮梅看肖齐齐身后的陈远兴,有些了然地点头:“看来你也不用我操心啦,那我就不管你了。不过吃完饭再走吧,刚下火车,累坏了吧?”肖齐齐摇头:“不,我还要赶着去公司报到,就不多呆了,这就走了,以后来看你吧。”
  
  阮梅想了想也没挽留,笑说:“也好,其实我也正要跟你说呢,我眼看就要生了,过几天就回内蒙大刚家待产,这里只有大刚在,也不好多留你的。现在看来你既然已经有了安排,我就更放心了。本来还让大刚这几天给你找房来着呢,你却没信,又不敢找了,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打算。”肖齐齐见阮梅诚挚的笑脸,一阵感动,但还是无法走出心魔,实在不敢多看阮梅那凸起的肚子,怕自己再多呆一会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忙捏了捏阮梅的手说:“阮梅,谢谢你。好好养宝宝,我……我以后看你。”阮梅以为肖齐齐不过舍不得她,也不在意,找了肖齐齐的行李邮递单给她,“昨天送到的,大刚还没来得及去取,那你就拿着自己去吧。”
  
  肖齐齐笑笑点头,犹豫着还是伸出手摸了一下阮梅圆溜溜的肚子,“……宝宝真好。”阮梅也摸着肚子,满脸的幸福:“还夸他呢,动不动就踢我!”肖齐齐实在不敢再看阮梅洋溢着母性光辉的脸,忙转了头去,逃似的推门就走,“阮梅,我走了。”
  
  陈远兴见肖齐齐逃也似的走了,也只好对阮梅笑笑赶紧跟了出去,阮梅这才发现肖齐齐不对劲,但是她身子笨重,等追到门口时,肖齐齐已经穿过长廊消失在门廊外了。
  
  一直走到街上,肖齐齐才虚脱般坐到一棵古槐树下,风过吹落眼角的一滴泪。陈远兴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她的脸,晶莹的一颗泪珠还倔强地沾在长睫上,不肯落下,情不自禁伸出手将她揽到怀里,“……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肖齐齐又攥起手指,趴在陈远兴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略带着汗味的阳光味道,跟那人清新的味道是如此的不同,却如此让她心伤。一滴滴泪轻轻地淌出,慢慢打湿了陈远兴的肩头,陈远兴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肖齐齐软软的发。
  
  肖齐齐静静地坐着,陈远兴却不耐烦地踱步,拿手机吼:“老周,你今天不给我找间房我跟你没完。”又扯了几句,挂了电话,对肖齐齐得意地笑:“走,我给你在你那公司附近找了间房。”见肖齐齐终于动了下眼珠子,忙补充说:“老房子跟人合租那种,也不贵,朋友公司的,先借住几天没关系的。”
  
  肖齐齐知道他的好意,再说自己目前真的是举目无亲,心中感激于是对陈远兴说:“陈远兴,谢谢你。”陈远兴背起包,夸张地笑:“哈哈,师姐弟嘛,互相帮助互相帮助!”
  
  手机又响,陈远兴接电话,嗯了几句,说了目前的位置,又左右看看才说:“我们在路口的咖啡馆等你,快点啊!”说完便招呼肖齐齐向对面的咖啡馆走:“我那朋友说来接我们去住的地方,我们去咖啡馆等他一下,可好?”肖齐齐虽觉太过麻烦他,此时也无其他办法,只得点头。
  
  咖啡馆里都是衣着光鲜的男女,或礼貌谈着生意,便是温柔地男女见面,还有温馨的家庭会面,像肖齐齐和陈远兴这种纯粹避暑的学生还是少,肖齐齐有些不自在地低头,陈远兴却毫不在意,就像自己家一样随便,点咖啡,却只给肖齐齐要了一杯温水。
  
  “我要冰水。”肖齐齐用纸巾擦额头上的冷汗,七月天真是热透了,又哭了一场,身心一阵阵的虚晃。
  
  “不行。”陈远兴果断地拒绝,又问服务员:“有点心吗?”服务员忙点头,陈远兴给肖齐齐点了一盘松子酥,说:“你也饿了,吃点东西吧。”
  
  肖齐齐咬唇,“我不饿,我想喝点冰水或吃草莓冰淇淋。”陈远兴拧眉:“唉,说你师姐,怎么老跟我作对啊?身体这样不能吃冷食,回头又怎么了,那老大夫不把我骂死?”肖齐齐知道他说的没错,嘴里却不肯:“于大夫又不在这里,哪里说的着你了?”
  
  “没有于大夫,还有张大夫,李大夫,陈大夫呢!”陈远兴没好气,“师姐,你能不能温柔点听话啊?”
  
  肖齐齐听着脸色便不好看了,“要温柔要听话的找你女朋友去!”
  
  陈远兴刚要反驳,见她生气,又顾忌她心伤未完的,便说:“怕了你,行吧?”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肖齐齐喝温水,吃点心,陈远兴就捣鼓手机给狐朋狗友招呼自己回来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有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走了过来。陈远兴见了远远地就站起,两人撞了撞拳头,陈远兴便夸张地摇头:“人模狗样的穿成这样,炫耀还是相亲啊?”
  
  周子键对他的挖苦司空见惯,却看肖齐齐,暗自用脚踢了踢陈远兴:“这位是?”
  
  “肖齐齐。”肖齐齐礼貌地笑笑,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
  
  周子键继续踢陈远兴:“房子有些简陋,本是给公司一个员工住的,今天我把他派到外地,便不用了。”
  
  肖齐齐忙说:“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周子键皮笑肉不笑地看陈远兴,“不麻烦不麻烦,大少的事嘛,就是我的事。”暗自向陈远兴挤眼睛,“那现在走?”
  
  陈远兴被周子键踢了几脚,吃了闷亏,便拎起肖齐齐的大包塞进周子键手里,“少废话,走吧。”周子键接过包一愣,“为什么我要给你拿包?”
  
  陈远兴已经拿了另一个包,拉着肖齐齐就走,“谁叫你穿着那身狗皮,我看着就想蹂躏。”
  
  周子键委屈地拎着大包跟着出咖啡厅的门,“大少,你这样就不公道了,我可是正开会呢,被你一个电话就拉了出来。”
  
  一辆银色的保时捷停在路边,陈远兴走过去就踢了一脚,不耐烦地催促:“老周你快点,我热死了。”周子键拖着大包,一路喘气:“大少爷,你等一会会死啊?”肖齐齐倒有些过意不去等着周子键说:“谢谢你,我的包很沉。”
  
  周子键对肖齐齐可是客气的很,按他的心里来说,美女都是要宠的,虽然眼前这个女生不算绝色美女,除掉有些苍白的样子,但怎么也算一个很养眼的高挑清丽美女,忙说:“没事没事,为美女效力嘛!”陈远兴回头看着周子键笑眯的眼,不耐烦立马变成不快,慢悠悠地叫了声:“老周!”就拿眼眯周子键。周子键跟陈远兴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忙嘿嘿笑着把行李塞进后车厢,故意走到肖齐齐身边低声故作亲热地说:“齐齐我可跟你说,大少花心着你,他以后若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把他从小光屁股的事全告诉你。”说完挑衅地看陈远兴一眼,然后掏出名片恭敬地递给肖齐齐。肖齐齐虽对他的误会有些难堪,但却不能不顾礼节,忙接了名片,名片很简单只写着浪涯网络周子键。肖齐齐震惊地看周子键,这就是那个最近炒得沸沸扬扬的大学期间建网站的网络风云人物周子键?难怪眼熟。
  
  还不等肖齐齐找到合适的话说,身子一轻,就被陈远兴扯进车子里,“发什么呆?大日头底下,怕不被晒成烤红薯?”
  
  肖齐齐坐进柔软舒适的车里,眼睛却还跟着周子键,看他熟练地发动车子,五官柔和,细长的眼,嘴唇很薄,笑起来很好看的样子,偶尔间会蹙眉那神情跟夏宣很像,不由再次忡怔住。陈远兴见她看着周子键的背影发呆,莫名地有几分生气,从鼻孔哼了一声,挖苦周子键,“老周,越发厉害了啊,又换了车子?是不是女人也跟着换了?”周子键回头看陈远兴,了然,闷笑,却认真地说:“正打算换,还没有目标,要不大少介绍一个H市的美女?”陈远兴在后视镜里看见周子键得意的笑,醒悟般耸肩,骂他:“滚你的蛋去!”两人在后视镜里互盯了一眼,才一笑而过,便开始说起这半年的一些事,什么同学女朋友游戏玩乐什么的。
  
  肖齐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收回目光,也不参与他们的谈话,只看着窗外滚滚车流和匆忙而过的人,以后自己也会加入这样的世界忙碌中吧?
  
  车子终于艰难地钻进一条很窄很颠簸的小巷停下来,陈远兴钻出来,看眼前红砖破旧的楼,指着周子键就骂:“周子键,你还真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啊,就给你们职工找这样的宿舍?”周子键不以为意,“我还是好的呢,你自己去打听打听,哪个公司给员工提供住宿的?而且还是一人一间!”陈远兴还是不住的摇头叹息,那鄙夷的目光仿若要把周子键戳穿。倒是肖齐齐不好意思了,忙说:“我看很好啊,房子旧没关系,只要里面收拾干净就好了。”
  
  周子键就说:“看看陈远兴你那德性,还是人家齐齐明白又体贴。”说完又对肖齐齐眯眼浅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和煦,肖齐齐又是一阵恍惚,眼角看见陈远兴古怪的目光,忙避开了去,低头拿自己的小包。
  
  周子键却看着陈远兴,递给他一把钥匙,“三楼,我可不替你当苦力了,自己背上去,放好东西,下来找我。”陈远兴刚瞪眼,周子键忙说:“哎呀,你别瞪眼好不好?说了是员工住的,那是两室一厅,我已经赶走一个腾出来一间,总不能把另外一个也赶走吧?所以啊,我上去不方便。”肖齐齐听他如此说便拉陈远兴,“我自己拿。”陈远兴不理她,背了包就走,肖齐齐无法也只得跟了上去。
  
  进了屋子,里面还算干净,其中一个房间床上光秃着,想来就是匆忙腾出来的房间,陈远兴扔了包到床上,便坐到蓝色的单沙发上喘气,肖齐齐打量这个房间,虽小,但家具齐全,甚至空调电视都有,只是少了床上用品,地上倒凌乱地有些散落的小垃圾,想来是走的匆忙没收拾。肖齐齐本想收拾的,却觉脑门发热,手脚无力,连眼睛都有些沉重着,从昨天坐火车到今天,到底奔波了这么久,她现在的身体哪里吃得消,便也蔫蔫地倒在裸露的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了。
  
  陈远兴喘了几口气,正打算招呼肖齐齐自己走了,却见她脸色潮红地窝倒床上,于是问:“肖齐齐,你怎么了?”肖齐齐此时朦胧着,想回答他但实在没力气,只轻轻地哼了一声,陈远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啊,怎么又烧了?不行,去医院吧。”肖齐齐勉强摇头,“不要!”
  
  陈远兴再摸摸她的额头,皱眉,“还好,烧的不是很厉害,这样吧,我去给你买退烧药回来。对了,中午的药你还没吃吧?”肖齐齐浑身无力,又难受只“嗯”了一声,便听着陈远兴开门出去,蹬蹬地下楼了。
  
  周子键见陈远兴这么半天下来,见他脸色不好,便打趣说:“怎么了?不会就为你小女朋友多看我两眼就吵架了吧?”陈远兴就势欲踢周子键,“混说什么,她不是我女朋友!”
  
  周子键眯眼:“不是你女朋友?那太好了,介绍给我做女朋友吧!”陈远兴此时有些焦急,不想跟他胡扯,说:“行了,快开车吧,我去药店给她买点退烧药。”
  
  周子键便怪笑:“还说不是女朋友,找房,吃醋,担心,买药,当我谁呢?”
  
  陈远兴看周子键,本想解释他跟肖齐齐微妙的关系,但一想起肖齐齐看他的眼神,就不想说了,于是也不解释:“你不是忙的很吗?还不滚?”周子键开车,“我这就滚,不过你干嘛还赖我车上?”陈远兴不动反而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少废话,把我送药店,就滚你的吧。”
  

十、独自

  肖齐齐醒来的时候外面有些暗,以为是天黑了,仔细看了看,倒更像是要下雨。摸着依旧沉重闷痛的额头,肖齐齐呻吟了一声,眼角扫到身边,陈远兴抱着大笨熊睡的香甜,忍不住蹙眉,模糊地记得他似乎给他喂药喂水,然后就记不清了。肖齐齐看着他头大半埋进大笨熊毛茸茸的胳膊里,忍不住拽大笨熊,什么时候自己的东西成他的专利了?医院里他就霸占着这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还这样!
  
  陈远兴睡得正香,只觉怀里一空,伸手抓时却抓了个空,睡梦中嘟囔:“大笨熊,别闹。”肖齐齐见他小孩子般吧嗒嘴,嘴角还弯弯翘起,酣实的模样全无平时的嬉皮笑脸,忍不住一笑,欠他的太多了吧?触手间却有硬麻布的僵硬,低头,原来是铺了细麻的新床单,大朵的山茶花开在一片翠绿中,他也有如此细心的时候。其实肖齐齐是误会了陈远兴。
  
  陈远兴买了退烧药回来,胡乱地按着药方喂肖齐齐,可肖齐齐模模糊糊地低烧着,根本就不配合,喂了半天倒吐了他一身一床的水,陈远兴大呼倒霉,将肖齐齐胡乱推到床上,想撒手不管拍屁股回家,又看她可怜兮兮躺在裸露的席梦思床上怯弱至极,还是不忍心。最后到底想了一个法子,喂了肖齐齐药,至于那是个什么法子,现在他不敢说,肖齐齐也不会记得。
  
  喂了药,陈远兴就格外的得意,捏肖齐齐粉红微烫的脸,“暴力姐姐,这下看你怎么嚣张?”那邪恶的笑分外的奸诈,如果周子键此时看见定然吓得躲得好远。看肖齐齐依旧昏沉地睡着,他自己也打了个哈欠,毕竟火车上觉是睡不踏实的。困意上来,便推了肖齐齐自己也躺了上去,管他天大地大先睡一觉再说。刚躺上去,就鬼叫着跳起来,原来刚才被肖齐齐吐湿了一片,陈远兴悻悻地摸着已经湿了一片的衣衫,又觉得肚子饿,便抓了钥匙下楼,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买了一堆吃食,无意看到有促销床上用品的,便顺手买了两套。以他的性格定然不会买这种花花草草,但想着女孩子似乎都喜好花草,只好强忍着买了一套大茶花的翠绿,另一套到底挑了淡黄色的格子的。
  
  回来后想吃泡面,却发现没开水,郁闷地吃了条面包,将肖齐齐抱到沙发上靠躺着,随便铺了床单,才将肖齐齐抱到床上,自己搂了肖齐齐的大笨熊也倒在了肖齐齐身边。
  
  肖齐齐拽走了陈远兴怀里的大笨熊,拍了拍,便搂着大笨熊打算爬过陈远兴横挡着的身子,陈远兴这些天已经习惯抱着软绵绵的大笨熊睡觉,忽然手里空了,便是十分的不适应,抓了半天,才摸到那毛茸茸的触感,忙一把拽住,向怀里一拉。肖齐齐此时抱着大笨熊,正一条腿跨过他的身子,被他突然一扯,那弓起的身子正虚弱无力着呢,便一个收不住一屁股坐到了他身上。
  
  “啊”“嗯”同时两声惊叫,陈远兴猛然睁眼,肖齐齐此时也正望过来,四只眼睛黑漆漆的,火星撞地球般,应景似的外面猛的一个炸雷,肖齐齐心一抖,一下子扑到大笨熊身上,尖叫了一声。陈远兴又闷哼一声,闭上眼睛咬牙,该死的女人,不知道自己很重啊?趴在别人身上很舒服?长腿一抖,身子一直,便坐了起来,肖齐齐被他直起的身子翘起的腿一抖,便向床里跌了过去,脑袋“咚”一声便撞到了墙上,这次没有尖叫,却抛了一团无名火簇簇地烧向那个抱着大笨熊又心满意足倒下去的家伙。
  
  陈远兴闭上眼睛,才睡了一秒,便觉得自己脸上似有团火在烧般火热,忍了半天那炙热感却是越来越厉害,这才赶紧睁开眼睛,一下子就望进肖齐齐那双透明火焰里,瞬间就灼烧了般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躲的远远的,“你……你,想干什么?”
  
  肖齐齐忍住心底的怒气,捂着磕痛的脑门看窗外,瓢泼的大雨已经开始疯狂地下,夹杂着轰轰的雷声,一道道闪电耀目地滑过,打开的窗户钻入凌厉的风,回头看陈远兴,“你不是该回家了吗?”
  
  陈远兴摸头奇怪地问:“你为什么又生气?”肖齐齐无奈,正思忖着怎样说话,一个更大的惊雷突然炸开,正靠墙而坐的肖齐齐听得格外分明,惊吓下自然地跳下床,奔向陈远兴,不过几步,惊雷过去,唯余疾风劲雨噼啪敲窗,肖齐齐凄然一笑,风雨、惊雷,从此后还是一个人来忍受吧。陈远兴见肖齐齐奔过来,吓得就往门外跑,几步后身后脚步声消失,回头偷偷看肖齐齐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凄苦地看窗外。
  
  “喂,师姐,你干嘛啊?”陈远兴试探地问,似乎跟自己没关系,大胆地走过去,把大笨熊塞进她怀里,“怕了你,又生什么气啊?大笨熊还你就是了。”肖齐齐不接大笨熊也不理他,陈远兴有些着急细细地看肖齐齐的脸色,最常见的绝望和心伤,不由暗自叹气,这女人什么时候能高兴一点啊?
  
  “师姐?肖齐齐?齐齐?姐姐?”陈远兴伸出手在肖齐齐眼前晃,“算了,我抱你了,别打我啊!医生说你不能受凉,还光着脚踩地上,分明跟我过不去嘛。”说着真的搂了肖齐齐的腰轻巧地抱起放到床上,又爬上床关了窗户,“开什么窗啊?烧刚退一点,又想吃药啊?”扭头看肖齐齐低眉咬唇,本有几分苍白的唇变有了几分红艳的血色,不由有些心虚,赶紧爬下床离肖齐齐远远的,“师姐,你饿不饿?我给你泡面吃?”
  
  肖齐齐摇头,看窗外的雨不过夏天常见的雷阵雨,一会就云开雾散,金阳又隐约从云缝里钻了出来,这才强忍着心头的哀伤说:“不用了,谢谢你,陈远兴。我已经没事了,你也帮我够多了,明天我会去公司报到上班,所以,你不用管我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你还是回家吧。”
  
  陈远兴有点迟疑,“我走了,你怎么办啊?医生说你不能劳累,不能见凉水,不能吃辛辣冷硬的东西,你都行吗?”
  
  肖齐齐笑着点头,“行的,反正最难的时候不是已经过去了嘛,你就别担心我了。”其实那句话她没有说,现在再怎么禁忌还能弥补失去的东西么?
  
  “那行,给你弄点吃的我就走了。”陈远兴忍住心底多余的担心,走出房间,拍脑门,自语:“傻了吧?不是说下了火车就不管她的呢?人家既然都不稀罕了,还是赶紧走吧。”走到厨房一看,锅碗瓢盆俱全,只是都是熟悉,具体该怎样用完全不知道,苦恼摸鼻子,怎么烧水啊?
  
  “师姐,怎么烧水?”陈远兴在厨房看了半天,也没能用他精确的头脑算出哪一个是正确的烧水工具,只得硬着头皮回房间问肖齐齐,肖齐齐此时正翻包找拖鞋,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想想便知道是陈远兴给丢了,忍不住叹息,这家伙怎么就这样不爱惜东西?还没等感慨完,就听见陈远兴殷勤的问“怎么烧水”,更是无语。
  
  肖齐齐起身,进厨房,熟练地找出水壶灌水,提到煤气灶上点火,陈远兴一直看着她的每个动作,皱眉:“这么麻烦?还是不卫生的水,明天去买个饮水机。”肖齐齐站在厨房门口,光影交错,身子更显得细长瘦弱,陈远兴看着又有些忡怔。
  
  “陈远兴,你回家吧,我真的没事了。”肖齐齐抬头看陈远兴,原来他这样高,似乎比夏宣还高一些,“这些天,谢谢你。还有,房租钱,我会还给周先生的,你帮我跟他说。”
  
  轻语软脆的柔声让陈远兴有些心动,差点就说出“我不走了”,但想起周子键说今晚一出去玩的话,忙忍住了,说:“那好吧,我走了。不过你千万记住于大夫说的每一件事,我看这里有洗衣机,你衣服一定不要手洗,不要做饭了,外面有饭馆去买点吃的,还有给你们公司打个电话,要不再过几天去报到,千万不要伤心,特别哭,太伤眼睛了,还有……”陈远兴无形中变得如此啰嗦,自己都没发现。
  
  肖齐齐笑着打断他的话:“我都知道,又不是小孩子,倒是你,路上小心。”
  
  陈远兴悻悻地讪笑,进屋拿了自己的包,出门,关门时还是不放心地说:“记住我的手机号码了吧?有事打电话给我,我住在西城,离这里还算近。”
  
  肖齐齐笑着点头,“去吧,再见。”门关上,肖齐齐收起笑容,其实这个男生很讨人喜欢的,不过就偶尔的恶作剧和油嘴滑舌让人生气而已。
  
  其实出门后的陈远兴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自己是债主的,怎么看着自己都跟欠债的那个似的?从兜里掏出肖齐齐写的那张欠条,看到青春损失费和爱情缺憾费若干时,心情顿好,忍不住哼起小调,什么时候不开心,就向这爱哭鬼讨这两样好了,看她拿什么还?
  
  自作孽,不可活,古人的话。此时快乐的陈大少,理科生,似乎不懂这句话文绉绉古老谚语的含义和韵味。终有一日他明白的时候,是不是恨得要撞墙?
  
  肖齐齐开冰箱,看见有冰镇的水,忍不住倒了一杯,冰冷的水从口腔穿过肠胃,满腹灼热的烦躁瞬间化为无形,全身依旧缠绕的燥热也暂时缓解,这种感觉真好。
  
  木然地回房间,打开包裹,拿出那张自己快递了大部分行李的邮递单子,皱眉,该死的,南城的长运站?怎么去取?凭自己现在这样单薄的体力看来是没有办法的,只能过些日子再说吧。草草收拾了自己没剩下几样的行李,便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窗外渐渐低沉的暮色。很久,才站起来,拿了钥匙,该开始重新生活了。下楼买手机卡,给陈姐打电话,陈姐还在公司,约好明天去报到,或许这样就是开始。
  
  肖齐齐回来的时候,客厅电视开着,是一个长发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子,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皮肤微黑,肖齐齐知道这就是周子键公司的员工,忙笑着打招呼:“你好。”
  
  华若敏初见肖齐齐惊艳了一下,有些了然,难怪周总会特意嘱咐她这样一个公司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声,的确是个美女,不过太苍白了一些,起身笑着说:“你是肖小姐吧?周总已经跟我说了,以后互相关照,我叫华若敏。”
  
  肖齐齐对华若敏的诺诺大方很有好感,忙说:“麻烦你了,叫我齐齐就好了。”
  
  华若敏也不推辞,“齐齐,既然这样,大家就不要客气,你叫我敏子吧,大家都这么叫的。你吃饭了吗?”
  
  肖齐齐摇头,“我不饿。”
  
  “呀,你的脸色可不好,可千万别不吃饭啊,有伤胃。这样吧,我们去门口吃麻辣烫吧?”
  
  辛辣?肖齐齐犹豫了一下,第一次跟人相处就拒绝人家的好意,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的,于是点头,“好啊。”
  
  华若敏站起来,“等我一下,换身衣服。”肖齐齐这才看她穿着合体的衬衫西裤,点头间想起自己,还好公司有统一工作服,不然自己还得去买正装。
  
  华若敏换了吊带牛仔短裤出来,看肖齐齐:“你怎么还穿着长袖啊?不热啊?”
  
  肖齐齐看着自己身上被陈远兴强行罩上的长袖长裤,浅笑:“没事,我不热。”
  
  华若敏亲热地挽她的手,“看还说不热,这头上都是汗呢。快去换套衣服吧,这北X的夏天可是蒸笼一般,亏你受得了束缚。”
  
  肖齐齐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屋换了短袖,长裤却没换下,毕竟身体还是自己的,也不能太折腾了。
  
  一路上华若敏都极为亲热地挽着肖齐齐,不时问些哪里上学什么工作爱好朋友之类的话题,当华若敏第三次含蓄地问肖齐齐与周子键的关系时,肖齐齐便有些烦躁了,只得说:“我真的跟周先生不熟,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所以介绍我暂时住这里的。”华若敏看肖齐齐的眼睛,很干净纯直那种,不由信了几分,只是还保留着几分心思,毕竟周子键那人的花心可是远近闻名的,养一个刚打算套上的小美女这种事并不稀奇。
  
  肖齐齐见华若敏不再追问周子键的话题,也轻松起来,毕竟华若敏是她来北X认识的第一个女孩,华若敏是东北人,爽朗干练正合肖齐齐的胃口,不一会那因为刺探而带来的点点不快便消失了。两人吃着麻辣烫,不一会就跟几年的好朋友般高谈阔论来。
  
  华若敏要了啤酒,硬邀请肖齐齐喝,肖齐齐百般推辞,华若敏便有些着恼了,“你不是要去工作了么?这样不会喝酒可不行,怎么酒量一定得练出来的,中国人的生意可都是酒桌上练出来的,行了,就算以前不会喝酒,今天就当第一回吧,算是为明天练兵!来干杯!”
  
  肖齐齐见华若敏如此热情,暗忖,于大夫也没说出喝酒会有什么过敏反映,自己何不试试?

  

十一、失业

  陈远兴出了肖齐齐住处,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交代一声自己回来了,但又让阿姨不要等他,他晚上跟朋友出去吃饭。自然又听了阿姨一顿唠叨,陈远兴笑着跟阿姨敷衍了几句,就打车去找周子键了。
  
  周子键早邀了几个狐朋狗友说是给陈远兴接风,他们这些朋友,大多数都留在北X上大学,只有陈远兴去了科学尖端的H市K大,故每年寒暑假陈远兴一回来,就要聚在一起鬼混两个月。这次陈远兴回来已经晚了快一个星期,那几个哥们早蠢蠢欲动了,所以不等陈远兴回家,就拉了一起吃饭。
  
  几杯酒下肚,周子键的嘴就开始不老实,拍着陈远兴的背说:“大家都不知道吧,我们陈大少回来晚了,完全是因为英雄护美去了。”众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一听这话都开始起哄,要陈远兴老实交代。陈远兴本要辩解,一眼瞅见周子键邪恶的笑容,就忍不住气,故意挑眉得意地笑:“反正美女一个,周子键你就看着眼馋吧!”众人不解忙问话里的意思,周子键连嘲带讽地说起今天陈远兴的“小人低伏丑态”,把陈远兴在肖齐齐面前的关心、热情全部化为男人的失败和屈辱。众人都是落井下石的家伙,未免狠狠嘲笑了陈远兴一回。陈远兴吃了闷亏,也无法争辩,只由着他们狠灌了几瓶酒。
  
  没多一会,众人都有了几分酒意,周子键乜眼看陈远兴,“大少,不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陈远兴强忍着捶几拳头周子键的冲动,“她手机还没没卡呢,打什么呀。”
  
  周子键拿出手机就摁,“无妨,我们的陈大少好不容易陷入爱情的漩涡中,怎么都是值得庆祝的事,这种向老婆汇报醉酒的事当然得提倡,我帮你打她那个同住的,不就行了?”
  
  陈远兴本要阻止,要怕他们胡闹,只得让周子键打电话。
  
  刚喝了一杯啤酒,肖齐齐就觉得浑身火燎般的胀痛,脑门上的汗更是如水般涌出来,脸颊慢慢殷红的都能掐出水来,华若敏看着她不对,赶紧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肖齐齐摇头,“没事,可能真的不能喝酒了。”
  
  华若敏见她脸色红艳得很不对劲,也有点慌了,忙结帐扶她回去,刚起身就接到周子键的电话,华若敏小心翼翼地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便听见周子键带笑的声音说:“华若敏,回家了吧?”华若敏赶紧答是,周子键这才说:“那你把手机借给肖小姐一下,可以吧?”华若敏一听顿时懵了,不会这么倒霉吧,第一天就把老板的“小蜜”给灌倒了?害怕归害怕还是把手机给了肖齐齐,“齐齐,我们周总说要跟你说话。”
  
  肖齐齐迟疑地接过电话,忍着浑浊燃烧的脑子,刚“喂”了一声,便听见那边一阵爆笑,然后才是陈远兴压低的声音,“肖齐齐,你……嗯,没事吧?”
  
  肖齐齐听是他,忙说:“没事,我挺好的。”
  
  陈远兴恨恨地看了一眼四周眼色不同的家伙,说:“没事就好,那我挂了。”
  
  肖齐齐把手机递给华若敏,说了声谢谢,两人便向家里走去,一路上华若敏摸着肖齐齐滚烫的手,一直犹豫着,到底该不该给周总再打个电话报告一声呢?又想起周总下午的嘱咐“多关心肖小姐”,扶着肖齐齐进屋躺下后,还是拨通了周子键的电话。
  
  陈远兴喝得已有几分晕,便开始大着舌头讲他在H市各大院校的艳遇,男人间永远的话题是女人,这些般大的男人更是如此,几个狐朋狗友勾在一起大侃着各色的女人,不久刚才对陈远兴的讥笑就被人忘记了。
  
  就在这时周子键笑着接通了华若敏的电话,刚开始还笑嘻嘻地听着,听了两句脸色便不怎么好,挂了手机后捅陈远兴,“大少,你那病美人还要不要了?”陈远兴此时正跟曾庆丰掰扯医院遇到的白衣天使,根本没听周子键的话,“老周,滚你一边去。”周子键见他不理,又重复一遍,“大少,我可跟你说了啊,你那病美人儿,又发烧了,去不去看看?可是你,别说我话没带到。”
  
  陈远兴这次才听清他的话,回头问:“啊?什么病美人?”周子键给陈远兴倒酒,“那个肖齐齐啊,我公司那华若敏说她好像又发烧了,似乎还不轻。”
  
  陈远兴刚打算接酒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什么又发烧了?下午走的时候不是没事了吗?再说她生病不生病跟我有关系吗?陈远兴衡量着,周子键却在耳边奸诈地笑:“大少,要不哥们替你去慰问慰问?我看你对肖齐齐也没多大意思嘛,就让给我好了。”陈远兴一个巴掌拍向他凑过来的脸,幸亏周子键躲得快才没被扇着,“滚!”陈远兴恨恨地骂了一句,起身,“不喝了,下次接着。”
  
  众人还没明白他俩说什么,曾庆丰更是拉近陈远兴的袖子,“大少,干嘛去啊?小美女的事还没说清楚呢。”周子键拍开曾庆丰的魔爪,不怀好意地笑:“大少要看媳妇儿去了,你捣什么乱?”
  
  陈远兴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也只得忍气吞声,谁叫自己一时装豪气承认肖齐齐是他女朋友呢?要真摊上那样一个女朋友,天啊,陈远兴打了个冷颤,太可怕了,那女人又暴力又爱哭还极不听话,谁见谁头疼!陈远兴不听他们的哄叫,就往外走,周子键还在后面喊:“大少悠着点啊,要不要我明天把那个华若敏也给你撤走啊?”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陈远兴恼怒地打车又向红砖楼奔,心底还不住地埋怨,肖齐齐这个该死的女人,这车费钱也得跟她算!
  
  华若敏见肖齐齐桌子上有药,便倒了水喂她,肖齐齐勉强睁着眼睛,任由华若敏喂了半天也没吞下去那小小的白色药丸,肖齐齐挣扎着拉住华若敏的手:“我不爱吃药,睡一晚上就没事了,你别费劲了。”华若敏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但只得放了杯子,扶着肖齐齐躺下说:“齐齐那就躺一会吧,周总一会就过来了。”肖齐齐嗯了一声,其实根本没听清楚华若敏的话。
  
  华若敏等了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听见门铃响,忙再次整理了头发跑过去开门,却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儿,跟周总那斯文和煦完全不同气质的,不由疑惑:“你是?”
  
  陈远兴勉强忍住酒意,见到华若敏就知道是周子键公司的员工了,点点头:“我是周子键的朋友,也是肖齐齐的朋友,听说她又发烧了,来看看。”华若敏不由一笑,原来还真是周总朋友的朋友,忙点头,“进来吧,她好像有些昏迷,药也喂不进去。”
  
  陈远兴进门就向肖齐齐房间走,随意地问:“下午我走的时候不是已经差不多退烧了吗?怎么又严重了?”
  
  华若敏想着这个男孩是周总的朋友,未免就尊敬了一些,忙说:“好像……好像是喝了点酒,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喝酒?”陈远兴回头看华若敏,咬牙,转头看躺在床上满脸红扑扑的肖齐齐:“该死的女人,专门跟我作对啊?猪脑袋,医生不是说不能喝酒了吗?”冲过去拍了拍肖齐齐的脸,“让你烧死好了,不管你了!”
  
  华若敏心惊胆颤地看着陈远兴骂一动不动的肖齐齐,天啊,她不能喝酒?那么自己……好像是自己劝她喝酒的啊!华若敏呆呆地站在门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弥补过错。
  
  那边陈远兴捏了肖齐齐几把,她也不过哼唧了两声,摸她额头比中午那会更严重了,生了一会闷气,嘟囔着拿药和水,拽起肖齐齐:“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啊?”
  
  “啊?”门口的华若敏骤然惊醒,诧异地看陈远兴,陈远兴根本就没看见门口还杵着一个人,自顾自说话,忍不住又掐了肖齐齐一把,这次换成胳膊,“该死的女人,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喂药,依旧如此,吐出来,陈远兴试过一次就不试了,老办法,把药放自己嘴里,然后吻上肖齐齐的唇,用舌尖慢慢将药送进她喉腔,再送水。
  
  来回几次那药就送进肖齐齐肚子了,华若敏站在门口,看着这样古怪又自然的喂药方法,不禁愕然,还真是周总的朋友,连这旁若无人的厚脸皮都一个德行。华若敏看了一会实在不忍心在观摩下去,便悄悄溜进自己的房间。
  
  陈远兴给肖齐齐喂了药,咂嘴,这女人喝酒了好像还吃辣的了?恼火,看肖齐齐红扑扑的脸,恨不能咬一口,该死的女人!想着想着他真的忍不住把嘴凑过去咬住了肖齐齐的脸,不过却是轻轻一碰,整个人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跳了起来,刚才醉酒糊涂浑噩的思维全部清晰了,拍脸,喝醉酒还真是可怕!
  
  陈远兴慌张地爬下床,离肖齐齐远远地,捏自己的手臂,很痛,呃,还好理智还在。抓起自己的包逃似的就准备跑,包一带,那桌子上本来放着的取包单便晃悠悠地掉了下去,陈远兴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拾起来一看,这么远的地方去取啊?不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陈远兴火烧手似的放了取包单,再看一眼肖齐齐红扑扑的脸,赶紧别过脸去,大步就迈出了房间。走到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华若敏的门。华若敏开门,“有什么事吗?”
  
  陈远兴指着肖齐齐的房间,“那个肖齐齐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打个电话吧。”华若敏当然点头,陈远兴便给了华若敏他的手机号码,这才匆匆地离开了红砖楼。脑子被夜风一吹,才发觉昏沉沉的痛,坐在出租车上捂着脑袋,还为自己刚才那个可怕的想法惊扰,不会不会,我不过想咬她一口啊,有什么不对?陈远兴自我安慰了半天,终于通过检讨,不一会就踌躇满志了,师姐弟嘛,他倒霉些遇到一个更倒霉的师姐而已。
  
  第二天肖齐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了,夏天金色的阳光钻过透明的玻璃全部铺洒在肖齐齐的身上,肖齐齐是被阳光的炙热叫醒的,模糊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已经在北X了,艰难地爬起来,头还是浑噩地疼,余烧扔在继续。看表,已经九点半,肖齐齐愕然,约好今天去公司报到的。赶紧给陈姐打电话,陈姐很不高兴地让她赶紧过去。肖齐齐强忍着头疼和晕眩,穿了衣服,咬牙打车向公司奔去。不管怎么赶都已经十点了。
  
  到人事部的时候总经理的电话刚挂断,肖齐齐陪了笑脸刚要说话,人事杜经理便笑着让肖齐齐坐下,又是端茶又是问话,极为热情,肖齐齐受宠若惊地看着杜经理,等着她下一步的话,果然笑脸无好事。杜经理委婉而礼貌地告诉肖齐齐,公司不能跟她签合同了,只因为肖齐齐个人的原因晚报到一个星期,第一天来公司又迟到,严重不符合公司守信守时的规范。杜经理又说了许多的话,无非是遗憾和抱歉之类的话,肖齐齐只觉头更猛烈地冲击着每个神经,自己几乎都无法走路了,盲目地走出公司,下意识地走进最照顾自己的陈姐办公室。
  
  陈姐倒是热情地拉住肖齐齐:“怎么,手续办完了吧?”肖齐齐摇头,勉强笑说:“陈姐,谢谢你一直的关心。”陈姐错愕地看肖齐齐,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脸色怎么差?”刚才人事部回来的小平见状便在陈姐耳边说了几句,陈姐一听就急了,拍桌子骂:“什么玩意儿啊,刚来公司两天就开始换自己的人!”小平忙扯住了陈姐,示意她小声点。陈姐在公司浸淫多年,自然知道人多口杂,于是拉了肖齐齐出去,走到一个小会议室,陈姐拉着肖齐齐的手摇头:“齐齐,这个公司也没什么好的,不要咱就不要,没啥稀罕!你也别太伤心。”肖齐齐摇头:“陈姐,我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你还是回去上班吧,我会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陈姐舒了口气,“也好,这是你走入社会上的第一课,应该懂了,时间和时机的重要了吧?你要早来一天,赵总那个亲戚就不会插进来抵了你的位置。这也叫没法。”肖齐齐点头,勉强费心跟陈姐又说了一些话,说好再联系,便浑噩地离开了公司。
  
  走到公司门口,看着那人来人往的天桥,还有天桥下面那道铁栅的围栏,曾经在那里有个微笑的男生拿出一朵皱巴巴的玫瑰说“我想把这个送给你”,只是现在那人已不在,现在连这美好的回忆都已经没有机会再日日回味了。或许,这就叫错过,或叫长大,或叫残酷。
  

十二、飙车

  肖齐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只记得似乎坐错了好几趟车,辗转了几次才回到那栋红砖楼道理。进屋一头倒在床上,昏天暗地中,已经不闻绝望的味道。
  
  陈远兴半夜才跌撞着回家,妈妈去国外出差了,爸爸照旧不见踪迹,只有阿姨坚守在家等着他,他也习惯如此。阿姨是爸爸老家远方亲戚,年轻寡居,又无儿女,从陈远兴三岁起就在他们家,说到底比亲妈对他贴心多了。果然阿姨一见陈远兴醉醺醺地回来,立马慌不迭地给他放洗澡水,收拾床铺,又拉着他的手上下看个遍,才又笑又哭地放他睡去。
  
  第二天一醒来,陈远兴就闻到了香喷喷的早餐味道,阿姨早就端了早餐到他卧室,看着他喝豆浆,又摸眼泪,说:“远兴,我听二哥说你脚扭了,现在怎么样了?”陈远兴一口气没憋住差点被豆浆噎着,这种谎话还真是只骗骗阿姨替他掉几滴眼泪,老爸根本不信,老妈恐怕相信也没时间考虑,看阿姨红红的眼睛,有些不忍心,跳下床抬起脚扭动着:“你看好了,哪里有什么事?听爸爸胡说。”
  
  阿姨坚持地检查他的两只脚,“二哥怎么会骗我?定是你生病了不肯跟我说,不然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陈远兴无法只得挠头说:“阿姨,说实话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跟我爸说,我是说瞎话骗他的钱呢。”
  
  阿姨一听果然惊慌,“什么,远兴?你居然学会说谎话骗你爸爸的钱啦?这还得了!”
  
  陈远兴知道阿姨质朴善良,又不想骗她,只得说:“阿姨,你别着急啊,听我说完啊。其实我是拿钱帮助了一个生病的师姐,怕跟爸爸啰嗦才故意说自己受伤了的。”
  
  阿姨一听这才念了声佛,又问:“那你的师姐的病好没好啊?”陈远兴吃香喷喷的烧麦,嘟囔着嘴说:“应该没事了,阿姨放心啦,有我照顾她还好不了?”
  阿姨听他胡吹不由笑了,“远兴你自己都是个大孩子呢,怎么会照顾人?”又细细看陈远兴的脸色,压低声音说:“那女孩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
  
  陈远兴一口烧麦差点又噎住,哽了半天才说:“阿姨,你不要大清早老吓我好不好?她漂亮不漂亮关我什么事!”陈远兴悻悻地站起来,打开柜子找衣服,嘟囔:“漂亮?瘦骨嶙峋的漂亮个什么啊,我就喜欢熟女,看着就爽!”
  
  阿姨站在他身后听他嘟囔,只问:“你嘟囔什么呢?”陈远兴在镜子里对阿姨做了个鬼脸,“阿姨,我要换衣服了,你是不是打算继续瞻仰?”阿姨这才笑着端了餐盘出去。
  
  陈远兴刚出了自己住的侧院,穿过回廊,就看见他爸一身休闲地要出门,老远喊了声“爸”,便走了过去,走到回廊边的葡萄架下,顺手拈了一颗还青涩的葡萄随手就塞进嘴里,下意识地嚼,转眼便“呸”地吐了出来,捂着腮帮子滋滋地直抽气。他爸陈一繁双手插在白色的休闲裤袋里,看着儿子猴子似的蹦,那紧绷的脸不由扯了一丝笑意,“活该!”
  
  陈远兴几步蹦到他爸眼前,依旧抽气,“还真酸!爸,你是不是经常吃这样的葡萄?”他爸眉微蹙,那模样跟陈远兴皱眉时一模一样,“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我打高尔夫,你去不去?”
  
  陈远兴摇头扯嘴角:“我可不跟您丢人现眼去!”陈一繁嘴角一扯,扬手欲打陈远兴:“小兔崽子,一回来就跟我斗气,都说的什么话,回头看你妈怎么教训你!”
  
  陈远兴早跳开了,嘻嘻地笑:“算了爸,别装那样,叫我去万一抢走了你什么心爱的东西,那时候你又找事凑我一顿,可划不来。”陈一繁也不过随口说说,知道儿子不爱跟他露面,便说:“行了,自己找你的狐朋狗友玩去吧,可是,别太疯了,惹出事我可不管!再说,明年都毕业了,你也该上点心,虽说美国的学校都是联系好的,你也不能太差劲。”
  
  “知道了,爸,李叔叔在等呢,你赶紧走吧。”陈远兴不耐烦地向他爸点头,“对了,给我一辆车钥匙。”
  
  陈一繁摇头,“拐了半天就要这个吧?”说完不理陈远兴,穿过花木葱郁的庭院就向大门走去。
  
  “爸,钥匙!你不给我就开我妈的车啦,回头她要是生气,我可说你是让开的。”陈远兴站在他爸身后喊,陈一繁却回手比了一个手势,陈远兴一看“切”了一声,老爸看来还没忘记他有个儿子。
  
  陈远兴开着车晃悠悠地出门,给狐朋狗友打电话,约好一起去郊区泡温泉。周子键早辍学了的,但人家开公司大忙人,自然没时间陪他们这些无所事事的学生子儿,只得约了高中时另几个同学,约好见面的地点,陈远兴便开着车飞似的蹿了出去,吓得路口的交警一个激灵,但看那车开来的方向,幽静的花径小路,两边一色的两进四合小院,路口还有警卫站岗,不由叹了口气转身吆喝其他车辆了。
  
  半年没见面,同学间的话自然特别多,昨晚有几个去一起喝酒的,也有几个没去,自然又是一番调侃。经过陈远兴一番严重警告,众人才没提前昨晚那尴尬的“媳妇儿”话题,只因为高中的校花胡琴也来了。陈远兴看着胡琴那更丰满摇曳的身躯,就忍不住两眼放光,还是高中时那种心跳的感觉啊,丰满卓约的熟女,陈远兴的最爱。
  
  肖齐齐回去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昏昏沉沉的一觉睡去,不知道过去多久,才慢慢转醒,摸额头依旧有些微烫,看来不吃药这烧是退不下去的。抱着昏胀难抑的头,肖齐齐想起身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内心深处的软弱和思念折磨得她无法遁形的痛,拿了手机,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那边是妈妈欣喜似笑似哭的骂,一会骂她多日没有消息,一会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事,肖齐齐听着那内心的空虚渐渐被填满,原来家人的感觉是这样好。又问江一蓝,妈妈却说她去了南方,倒留了一个手机号码在家,肖齐齐赶紧找笔记了下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江一蓝挂了电话,江一蓝自然是又叫又骂的,肖齐齐勉强打着精神跟她应付了几句,江一蓝到底是她多年交心的朋友,不管她怎样掩饰都听出来她声音里的惆怅,但不管怎么问,肖齐齐却不肯说,江一蓝只得狠狠甩了一句“过些日子来找你”才挂了电话。
  
  肖齐齐起身倒水,吃退烧药,白色的小药片,却是如此的难以下咽,肖齐齐苦笑,喝了一肚子的水也没能吞下一片,不禁懊恼地放弃。看包装,少了好几颗,难道是在昏睡中吃过?
  
  胡思乱想一会,发呆一会,又一个夜晚挨着来临。肖齐齐整理着手里的简历,该如何拖着这样的身体在这个城市找到一席立足之地?
  
  郊县一处度假村,一群人围在一起烧烤,陈远兴大马金刀地坐着,等胡琴的烤肉,袁嘉林拿了一盘肉过来踢了陈远兴一脚,“大少爷,你也动一动,一个晚上都没见你手指头动一下。”陈远兴举起手说:“我手指头这不在动么?”一句话引起走过来的胡琴和程笛笑个不停,另一边坐着吃肉的胖头吧嗒着嘴说:“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外号叫大少吗?”此时几个朋友都端了肉过来,都凑过来问,他们都是陈远兴高中同学,似乎一进学校他就这样一个外号的。胖头大号朱建,头大身胖从小就有“胖头”的美称,不过这美称追究其源始作俑者当然是这个懒洋洋只肯动一根指头的陈大少了。
  
  于是胖头便开始绘声绘色地说:“小时候上幼儿园,老师让我们自己学系鞋带,大家都乖乖地做,只有某人端坐不动。”胖说说着瞄陈远兴,陈远兴此时眯了一双桃花眼勾胖头,“胖头,你想不想活了?”
  
  胖头无视,晃动大脑袋继续说:“老师奇怪便问那人,‘你为什么不系鞋带啊?’知道那人说什么吗?”众人听到这里便都明白了几分,便轰然大笑起来,催促胖头继续说。胖头兴致高昂起来,捏着嗓子装小朋友的声音细细地说:“我不系,我等阿姨帮我系。”“老师当时便不高兴了,说‘嘿,你还真是个大少爷呢!’”众人一听他怪声怪气,笑得更响了,胖头继续笑眯眯地晃脑袋:“从此,某人便有了个名副其实的外号,陈-大-少!”
  
  陈大少三字刚落音,便有一个冷冷的声音接着说:“朱建,要不要我告诉他们有人九岁还尿床的事?”胖头那庞大的身躯瞬间有了神功,飞速扑过去捂住了陈远兴的嘴,“陈远兴,我跟你没完!”
  
  又是一阵震天的哄笑,快乐是如此简单。就在这种快乐中,陈远兴接了华若敏的电话,陈远兴听了几句,脸色就再也好看不起来,看着胡琴妙曼的身躯在眼前晃动,不由思忖,那女人怎么就那么瘦啊?她到底平时吃不吃饭?转眼又拍自己的额头,魔障魔障,不就是一个师姐吗,瘦巴巴没三两肉,跟胡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接着嬉笑,跟胡琴胡扯,不时又走神,唉,她到底吃药没有啊?
  
  胖头捅身边的袁嘉林,“看,大少神游了,我第一次看见陈大少在熟女面前走神耶。”袁嘉林点头,“我记得可清楚了,以前大少每次看见胡琴那哈吧涎子都掉好长的。”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声说:“有问题!媳妇儿!”他们俩都是昨晚一起喝酒的哥们,了解内情。
  
  两人刚要进行下一步活动,陈远兴却呼地站起来说:“我还有点事啊,先回城里了,你们明天自己回去啊。”胖头和袁嘉林古怪地互看一眼,不屑地翻眼珠子不吭声。胡琴一听却有点急了,也站起来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我正好明天还有点事。”袁嘉林一听,眼神便黯淡了,胖头同情地拍他的肩膀,“没办法,哥们,明天自己也开辆拉风宝马出来,胡琴马上就投你怀抱了。”袁嘉林也不推开他,郁闷地说:“以前胡琴对陈大少并不另眼相看啊。”胖头继续打击:“那是因为陈大少和你一样骑破单车。”袁嘉林一把推开胖头的胖手:“滚!”站起来跟上陈远兴和胡琴,气呼呼地说:“我也回去。”程笛见胡琴走了,只剩下她一个女生便也要走,这样一来,就剩胖头的等三个,还有什么玩的,胖头只得也跟了出去,“那我们也回去吧。”
  
  于是七个人当天趁着夜色又开车回到城里,依旧是胡琴,程笛,袁嘉林坐陈远兴的车,胖头和另外两个男同学坐他的车。胖头看着陈远兴银灰色的宝马火箭般冲上路面,吓了一跳,赶紧给陈远兴拨电话,“大少,你担心你媳妇儿,也担心担心我们吧,这样跑,会出人命的!”陈远兴在电话里嘻嘻地笑:“胖头鱼,等着你,快跟上来。”手里却不肯停,这郊区的路宽敞车又不多,可真是个飙车的好时刻啊!一路上,胖头不时在电话里鬼叫,胡琴和程笛早抱着头更大声鬼叫了一路,连袁嘉林都发白着脸抓着车门,似乎要随时跳车。直到进了市区,车多起来,陈远兴的车再飙不起来,袁嘉林才颤抖着说:“陈大少,我还真看不出来,你又如此血腥的一面。”陈远兴却笑嘻嘻地打开车门,“害怕啊?那就再见了。”
  
  半个小时后胖头开着他的本田忽悠地跟来的时候,发现路边只剩下两个面色不善的美女和咬牙切齿的袁嘉林,不等胖头问,袁嘉林就开始跳脚:“陈远兴那个混蛋,纯粹一倒霉的气管炎!说这里离他那个什么女朋友那里近,所以不送我们,让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一幕题外话就如此结束。陈远兴也不知道自己抱了怎样的心态,飙车硬是飞了似的从郊区跑回市区,又绕了近一个小时才抹着汗把车停在了红砖楼下。几步就跳上三楼,只摁响门铃那一刻,陈远兴有些懊恼,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华若敏笑着给陈远兴开门,轻声说:“睡着了,她本说今天去上班的,但是我看她好像没去呢,好像……还哭过。”
  
  陈远兴礼貌地对华若敏说谢谢,便走进肖齐齐的房间,随手关了门,关住华若敏好奇的眼睛,陈远兴摸肖齐齐的额头,没有昨天烫,却好不到哪里去。无奈地挠头,掐肖齐齐的胳膊:“欠债鬼!我欠你的,行了吧?”
  
  拿药拿水,抱起肖齐齐,按老办法喂药。喂完,看那有些红艳的唇,恶寒,“师姐,初吻都给你了,这青春损失费可真不好算啊!”骤然想起那个晚上在“欲林”自己情不自禁吻她的情景,虽然自己强说是教她认识不同男人,其实内心,他无法否认当时他是一时冲动,冲动后才想起那么个古怪的说法敷衍她的。陈远兴忍不住伸出手摸那柔软的唇瓣,“可怜的肖齐齐!”又手指向上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做梦都这么不快乐么?”
  

十三、新生

  肖齐齐第二天醒来天色尚早,头还是有些热,出门,华若敏在客厅镜子前梳头,一见她出来就问“怎么样?好点了吧?”肖齐齐点头:“好了,谢谢你了。”华若敏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都是我不好,害你喝酒发烧了,昨天早上就想跟你说的,但你没醒就今天说啦。”肖齐齐忙摇头:“没关系,真的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身体还没全好。”
  
  华若敏更不好意思了,“你病了啊,难怪脸色那么难看,你看都是我莽撞,拉着你出门,还喝酒的。”肖齐齐忙说没关系。华若敏看着肖齐齐的脸色:“比昨晚我看着好些了。对了,你男朋友还真又帅又体贴呢,昨晚那么晚听说是从郊区赶回来的呢。”
  
  肖齐齐刚打算去厕所,倒愣了一下,昨晚陈远兴来过?似乎是有人给自己喂水来着,肖齐齐对华若敏笑笑,并没有解释跟陈远兴的关系,但心底还是升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敏子,你知道广安门货运站怎么坐车吗?”肖齐齐拿起桌子上的邮递单,不用上班,还是先取行李。肖齐齐用冷水拍脸,然后涂上重重的眼影,甚至腮红,整个人看着精神了几倍。这段日子过得忒颓,完全失去了肖齐齐不死小强的本色精神,既然决定丢弃就坚决不能后悔,这是肖齐齐和江一蓝曾经站在西山顶上那块颤巍巍的大石头上发的誓,所以肖齐齐决定振作。舍弃过去,重新生活,找工作,追求梦想。
  
  华若敏收拾好了,正准备去上班,欣赏地看肖齐齐,“齐齐这一打扮还真漂亮。”
  
  “那是,我本就是个美人儿。”肖齐齐镇定地笑,见华若敏脸色变幻,不由轻笑,其实忘记伤痛,微笑做人并不难。
  
  华若敏摇头:“齐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彪悍一面,本看着你苍白的紧……”
  
  “就跟一瓷娃娃似的,对吧?”肖齐齐接口说:“其实,那是唬人的。”不等华若敏说话,又问:“敏子快告诉我广安门怎么去啊。”
  
  华若敏为难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似乎可以坐地铁。”见肖齐齐有些失望,又说:“让你男朋友陪你去啊,他可能知道。”
  
  以这些日子颓废的肖齐齐性子来说,肯定是要拒绝的,但是她刚才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跟夜鬼似的脸,突然就觉得生命需要重新焕发了,就跟枯萎了一个冬天的野草,终于意识到冬天已经过去,春天来了。于是肖齐齐爽快地拿手机,拨陈远兴电话。所谓的重新开始,很多东西就突然明了,比方说萍水相逢一再帮助自己的陈远兴。
  
  陈远兴半夜才回到家,不洗澡就爬到床上睡死了,大清早就被阿姨从被窝拉出来,几乎是强盗般把床上的床单被罩全扒拉了,差点连他身上仅有的睡衣都脱了去,陈远兴还没清醒。迷糊地靠着柜子继续睡,却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闭着眼睛接电话,那边肖齐齐不紧不慢的声音蹦过来,听了半天骤然清醒,这女人的声音怎么变了?陈远兴突然有个错觉,总觉得今天的肖齐齐十分不一样,于是鬼使神差地说,“你等我吧,我来接你,带你去。”肖齐齐自是连谢谢都懒的说,便挂了电话。
  
  华若敏去上班,肖齐齐麻利地收拾东西,碰到日记本相册的时候心还是痛了一下,到底找了个袋子装好扔到衣柜顶上。拍拍手,看柜顶很久,最终还是笑了笑,算是诀别。
  
  倒水,练习吃药,肖齐齐将这作为新生活开始的第一项要克服的困难,以后一个人的日子很长,无人相伴,只有自己照顾自己。
  
  陈远兴洗澡换衣服,出卧室,骄阳一片,天色很干净,阿姨在后院晒新洗的被单等,见陈远兴出来便说:“二嫂在饭厅呢。”陈远兴便觉得步子沉重起来。扯了嘴角几个跃步就进了前院的饭厅,他妈正拿着报纸坐在餐桌前一丝不苟地看,陈远兴笑嘻嘻地扑过去,捏他妈的肩膀:“妈,又做功课啦?”陈妈妈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很温和:“昨晚去哪里了?”原来他妈昨天下午就从国外回来了。陈远兴坐到他妈对面,扯过她手里的报纸:“吃早饭啦,爸呢?”
  
  陈妈妈的脸从报纸里露出来,很温和的样子,只一双眼睛偶尔从镜片后泛出凌厉的光芒,让人不敢小视她的温和,声音却冷了下来:“不知道。”陈远兴暗吐舌头,自己清早找晦气,忙低头喝小米粥,“妈,阿姨这粥熬的不错,你多喝点。”他妈却站起来,“早上要开会,不吃了。”陈远兴忙说:“那记得让崔秘书给你备点点心,身体要紧。”
  
  “知道了。”陈妈妈看陈远兴,忽然道:“怎么又瘦了些?不过倒白了,少大太阳下老出去疯。”陈远兴一愣,一口粥差点噎住,“……妈?”他妈在外人眼里那是率直、细致、温和但绝对坚强的铁娘子,但在家里却是一丝不苟、严厉有加的母亲,跟陈远兴都极少说温情的话,偶尔说一句倒让这位大少爷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他妈的温情就如流星一般一闪而过,等陈远兴反应过来,只剩下她挺直的背影。陈远兴靠着门远远地看他妈不紧不慢地步入花荫树影中,咬着勺子,从未有过的严肃从他脸上一滑而过,不过也跟他妈的温情一样转瞬而逝。
  
  肖齐齐出门买了报纸,一边走一边拿笔圈可用的招聘信息,耳边不时有车轮碾轧而过的声音和蹬蹬的脚步声,肖齐齐觉得这新生的世界里膨胀的忙碌、活力、烦躁都如此新鲜和弥漫,倒不着急回去,坐在路边花圃台沿上看熙攘车流和偶尔大胆穿越马路的人。
  
  陈远兴开着车挤在车流中慢吞吞地挪到肖齐齐住的红砖楼路口时,远远便看见肖齐齐坐在路边的花圃边,青碧的草还带着刚浇的水珠,路边枝杈的古槐树上挂着淡黄色的槐花,偶尔飘下几朵落在她的肩上,她并未发觉,只看着路边的行人车辆,一双眼睛从未有过的透亮清澈,慢慢地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脱俗凡尘的仙子般,带着一缕淡雅和清丽,就那样用她清澈的眼远远地看世人熙攘,听落花低语。
  
  陈远兴悄悄将车停在她面前的路边,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的眼却挑起,透过浓密葱郁的树叶看淡蓝的天空,眼与天落为一色。陈远兴心底突然涌起的冲动让他瞬间惊慌失措,慌乱地摁喇叭,打开车窗。
  
  肖齐齐终于将视线收回,蹙眉看眼前不停躁动尖叫的银灰色车,卷了报纸站起来,继续回家的路。“喂,肖齐齐,你聋啦?”陈远兴终于忍不住探出大半个脑袋喊肖齐齐。肖齐齐错愕回头,目光终于聚焦在那炫目的银色间,一张修眉俊目的脸被墨镜大部分占去,但那嘴角略带痞气的笑容却那样不容忽视。肖齐齐走到车边,仔细地看那BMW标志,回头灿然一笑,在陈远兴措不及防中朝那光洁锃亮的车门就狠狠踹了一脚,依旧如花的笑容,“我最恨别人开好车了。”陈远兴晕倒,这女人真的不一样了,“为什么?”肖齐齐一巴掌推开陈远兴搁在车窗上晕倒的脑袋,拉开车门坐进去,嘴唇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嫉妒!”又上上下下看陈远兴,陈远兴被她看得全身发毛,紧张缩身,“师姐,你干嘛?”
  
  肖齐齐扯嘴角:“看你老爸挺有钱的。”陈远兴松口气,刚要回话,下一句话吓得他赶紧换了想法,“我想你们家既然这么有钱,是不是不用我还钱了呀?”陈远兴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还钱了,那他不是就没理由见她了?那当然不行,眼珠子一转:“朋友的车,我专门借的给你拉行李,回头算油费给我!”
  
  肖齐齐泄气,“小气鬼!”陈远兴发动车子,不时偷看肖齐齐,“师姐,你是不是神智有点不清?”
  
  “你才神智不清!”肖齐齐拿报纸敲他的头,“给我专心开车,撞坏车不打紧,可千万别撞着我。”陈远兴更是瞪大眼珠子看肖齐齐,摇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昨晚我看你还好好的,睡一个晚上难道就被鬼附身了?完全变了一个人啊!”肖齐齐知道他的诧异,其实本来的自己不就是这个样子么,开朗、善良、没心没肺,只这半年的情感折磨让她完全失去自我,成就这一段时日的温顺、娇弱、苍白、忧郁的外表。于是肖齐齐只淡淡笑笑,扭头看路边的店铺。陈远兴见她笑容间转瞬而逝的伤感,才放下心,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怎么装都卸不掉的忧郁,甚至疏离、孤独。她不属于忧伤的,她应该像刚才槐花树下那样明媚的笑的,陈远兴心中冒出的想法让他的手止不住一抖。
  
  车子一滑差点与前面的车接吻,肖齐齐又拿报纸敲他的头,“你到底会不会开车?”陈远兴嘻嘻地笑:“会,不过还没来得及拿驾照。”肖齐齐惊恐地看他,“什么?你没驾照,敢开车?”陈远兴煞有其事地点头,“我朋友说了,没事,出事他摆平。”这次换肖齐齐晕倒。
  
  艰难地拐进颠簸破烂的空旷货运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行李箱中翻出自己那个绿色的大包,肖齐齐拍手,简洁地下命令,“你背。”陈远兴远远地站在门口,光影下身子拉的老长,那脸却拉得更长,鼻孔里哼出一声,“凭什么?”鞋带都要阿姨系的大少爷,在肖齐齐手下干的活比一辈子都多,直觉地拒绝。
  
  “不背,我就不还你钱。”肖齐齐笑眯眯地站到陈远兴面前,摊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陈远兴低头仔细地看她的眼,透亮中带着几分得意的狡黠,只脸色还有几分不自然的白,心底一软,脚步已经迈了过去,“劳力费!”
  
  肖齐齐跟在他后面,看他哼哧着将大箱子塞进后备箱,“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我不在乎多欠你。”陈远兴回头,擦额头的汗,看着这个完全一副无赖相的女人,“肖齐齐,你说昨晚你是不是穿上狐狸皮了?”
  
  肖齐齐噘嘴:“或许。”陈远兴看她如此嚣张得意的嘴脸,那刚奠基的几分柔情、心软、同情、爱怜顿时化为恼怒,眯眼:“还得意呢?帮你干活,谢谢都不说一声?”
  
  “付钱的苦力,干嘛还要说谢谢?”肖齐齐勾唇,“给你算钱!”陈远兴再次将肖齐齐从心底的位置降一分,女人,果然是不可理喻的动物。
  
  肖齐齐看陈远兴用力地撞上车门,勾笑,“大少爷,你跟我说实话你家是不是特有钱?”陈远兴犹豫了一下,“干嘛?没有!”
  
  肖齐齐便愁眉苦脸,“那你送完我赶紧滚吧!没钱装什么少爷?”
  
  陈远兴来了兴致,“有钱如何没钱又如何?”
  
  “有钱多好啊,或许你一开心就不用我还钱了,还说不定哪天还以高兴送我大堆红票子,或者车子,房子,什么的,不是很好?”
  
  “肖齐齐,你到底怎么了?疯了?”
  
  “我当然没疯。”
  
  “那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唉!大少,我没变,只是你认识以前的我吗?”肖齐齐对陈远兴妩媚地笑,“我不过前些日子没精神跟你好好说话而已。”
  
  陈远兴一愣,他的确不了解她以前的任何生活,“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自己?”陈远兴侧头认真地看肖齐齐,“爱慕有钱的大少爷?等待有人给你送票子、房子、车子?”
  
  肖齐齐不好意思地点头,“你说话不用这么白吧?”
  
  “更白的说,你可以给人做小蜜吧?”陈远兴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肖齐齐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幽幽叹气,“我昨晚想了一夜,本想过点正经日子,找个工作好好生活,早晨坐在路边看各色的车辆,才发现,自己要奋斗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我想我还是现实一点的好。”
  
  “那你所谓的现实是什么?”
  
  “嗯,现实啊,或许是找个有钱的男人,或许是找份好工作,或许是挣大把的钱,或许是给人做……嘻嘻,陈大少,你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你又不是有钱人家少爷。”
  
  陈远兴猛地打方向盘,车子嘎然一声停在路边,双手握紧方向盘,陌生人地看肖齐齐,“肖齐齐,原来你的本来面目是这样。”
  
  肖齐齐不解地看陈远兴,“我本来就这个样子啊,倒是你怎么啦?”陈远兴冷冷地看他,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失望,发动车子,“走吧。”于是一路上再不肯说话,肖齐齐却觉得车子里什么都新奇,翻CD,翻抽屉里各色的小玩意儿,玩车上摆着的水晶球,不时问一些富人如何生活的白痴问题,陈远兴却一直臭脸,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
  
  到了红砖楼下,陈远兴犹豫了一下,还是替肖齐齐背了包上楼,最后看一眼肖齐齐,“记得还我的钱,我也是穷人,开学要交学费。”肖齐齐皱眉,嗔视陈远兴,“讨厌,跟催命鬼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怜,就别催那么紧吗?”腻滑的声音里似裹了蜜,从未有过的撒娇痴怨,陈远兴的脸色却更差了,礼貌地说了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齐齐推着门大声地说“再见”,直到他的咚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放下脸上那堆砌的柔迷的笑容,缓缓关上门,虚弱地靠在门上,看着眼前大大的包,疲倦渐渐涌上心头。她这样的女孩子,不配这样的关怀备至。
  
  早晨她努力吃药的时候才醒悟,唇边那若有若无的男子气息,是那样的特别,阳光下原野的味道,不曾记忆却曾相识。肖齐齐回房间,看房顶那塑料袋,仿佛要在那里找到力量和勇气。
  

十四、回校

  陈远兴果然再没来找过肖齐齐,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肖齐齐终于松了口气,又开始无尽的奔波在找工作大军中。看着手里一堆的报纸,招聘信息,无力地躺在椅子上。
  
  陈远兴最近的日子也不顺利,莫名其妙没了平时兴高采烈的心情,跟狐朋狗友聚会,偶尔会失神。今天下午跟一群高中球友约好回母校踢球,翻球衣,蓝白的阿迪达斯,突然扔掉,仿佛沾了某个可怕的病菌般,记忆如此清楚,那个女人曾经坐在操场拽着他夸大的袖子当手绢。把球衣从地上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换另一套,出门。
  
  阿姨在身后追出来,“远兴,这衣服不是新的吗,你怎么扔了?”陈远兴头也没回:“阿姨,上面沾了细菌,赶紧扔了啊。”
  
  晚上回来时却发现球衣整齐干净地放在床上,陈远兴拿起来,一股洗过后干净的清香,想来又是阿姨的好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扔回了柜子。
  
  第二天早上,难得父母都在,一起吃早餐,爸爸一如既往对妈妈很是殷勤,妈妈依旧客气的疏离,陈远兴看着父母眼底根本不隐藏的冷淡,缓缓搅动着并不浓稠的玉米粥,“爸,我明天回学校。”眼睛却是看着他妈。
  
  他妈抬头:“不是还有半个月开学嘛,那么早去干什么?”陈远兴早想好了说辞:“明年不是要留学嘛,我得回学校准备很多东西呢,别到时候成绩不好,爸又骂我。”陈一繁看儿子:“也是,你都老大不小的了,别整天在外面瞎折腾,该干点正事了,你看子键,公司都要上市了。”
  
  陈远兴跟他爸向来没大没小,嘻嘻笑:“那爸你认子键当儿子好了,万阿姨肯定不反对。”他爸顿时瞪眼,小心地看了一眼他妈,陈妈妈却不动声色,只那眼皮却更沉了,周子键在椅子下踢了儿子一脚,陈远兴却嘻嘻地跳开,抹着嘴:“爸妈,我走了,你们慢慢吃啊。”
  
  出了门,陈远兴走到葡萄架下,已经有几颗青紫了来,时间过的还真快,葡萄都快熟了。餐厅里又传来他爸低笑的殷勤声,陈远兴耸耸肩,周子键他妈跟他爸曾经是大学的恋人,他的确是故意挑拨,不过父母吵架总比互不理睬的好,他倒希望他妈拉开脸跟大街上凶悍的泼妇一般,跟他爸大吵一架,可惜,他妈永远是端庄、温和、知性的钟XX(职务),而从来不是陈夫人。
  
  既然要走,难免约大家一起吃饭。一个月不见胡琴,陈远兴发现她似乎更丰满娇媚了,推袁嘉林,“美女胖了?”袁嘉林镜片后的小眼睛格外亮,神秘压低声音:“是滋润了。”见陈远兴不解,这才馋着脸说:“听说傍上一个小开,嗯,每天那个那个……”袁嘉林挤眼睛,陈远兴顿时醒悟,两人了然地暗笑起来。
  
  陈远兴突然打住问:“那哥们咋样?”袁嘉林撇嘴,“听胖子说的,公子哥儿一个,有钱嘛,不就专门养美女!”陈远兴触动心底隐藏了一个多月的伤处,“漂亮女人难道真的就都贪慕虚荣?”袁嘉林拍他的肩,“大少,这种担心应该留给我们这些一穷二白的人吧,你操哪门子心?”
  
  “他是担心媳妇儿跟小白脸跑了。”周子键刚进来,笑嘻嘻地插嘴,抽烟吐烟圈,挑衅地看陈远兴。陈远兴不抽烟,被周子键的烟熏得嗓门直痒,张嘴便骂:“滚一边去,熏死我了。”周子键却不依不挠地坐到陈远兴身边,伸出手拍陈远兴的肩,“大少,听说你出师不利,被媳妇儿甩了啊。”
  
  陈远兴拍开他的手:“少废话,哪凉快哪儿去。”周子键见陈远兴不耐烦,识趣地掐了烟,“说实话,大少,你跟那美女到底怎么样了啊,我可听说你这一个月都没去找人家啊。”陈远兴见周子键掐了烟,脸色变好了些,“怎么?你有兴趣了?”周子键点头,“我目前喜欢的类型,你要真跟她掰了,我可上了啊。”
  
  “随你便。”陈远兴乜了周子键一眼,“反正不是我媳妇儿。”周子键顿时兴奋:“大少,这话可你说的,别到时候说我不讲哥们义气啊。”陈远兴捶他的肩,“放心。”想起肖齐齐曾经看周子键的眼神,就浑身不舒服,原来是这样,眼睛长在名牌名车上了。陈远兴心底憋气,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却是这样!想到这里,陈远兴冷冷地笑,叫她还钱,别让自己丢人又丢财,可划不来。
  
  肖齐齐一个多月后再次接到陈远兴的电话,这时她从一家公司面试出来,想起那经理赤裸裸的目光,就浑身恶寒。闭着眼睛靠在路边的大广告牌上,听路上车辆呼啸,再这样下去,自己是不是该打包回老家了?陈远兴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肖齐齐无力地接电话,“有事吗?”
  
  陈远兴隔了一个多月再听那个清脆中带着绵软的声音,一度恍惚,原来她的声音还是这样,并没有忘记,咳嗽一声强作镇定,“嗯,我明天回学校了。”
  
  “哦,那一路顺风。”肖齐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如此敷衍,说钱说人情?都如此不妥。翻钱包,173.5元,最后的财产,说感激,似乎太过苍白。
  
  陈远兴本鼓起勇气要向肖齐齐要钱然后拜拜的,但一听那脆清的声音,又心软了,其实她真的好可怜的啊,“哦,那个没事,只是跟你说说,以后常联系。”最后话便成了如此模样。
  
  肖齐齐踌躇了一下,才说:“那个,你的钱我慢慢还你好不好?”
  
  “行啊,行啊,只要没忘就好。”陈远兴打哈哈。
  
  “不会忘的,谢谢。”肖齐齐轻声说,怎么会忘记呢?她欠他太多了,“那……再见!”
  
  “再见。”陈远兴倒在床上,暗骂自己。
  
  肖齐齐挂了电话后,便坐车回家。刚走到红砖楼小巷口,便看见周子键从银色的保时捷下来,远远地对她微笑。肖齐齐犹豫了一下,扯了笑容,走过去打招呼:“周先生,您好。”
  
  周子键满面和煦春风看着肖齐齐,“齐齐刚从外面回来?”自来熟的很。
  
  肖齐齐眨了眨眼睛看周子键,“是啊,周先生有事吗?”礼貌第一,房子是人家的,住了一个多月都没提房租的事呢,今天霉运当头,又是一个债主上门。
  
  “没事,没事,齐齐不要多想。”周子键摇头,“我不过刚办事路过这里,想起你就顺便过来看看。”他当然不能说我专程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肖齐齐暗自松口气,只要不是成心来的就好,“……那屋里坐坐去?”人家的房子,虽然知道邀请陌生男人到自己的住处是极为不理智的事。
  
  周子键当然看见了肖齐齐眼底的犹豫,马上体贴地说:“齐齐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
  
  肖齐齐衡量了一下,带陌生男人回家还是出去吃饭,“那好吧。”
  
  周子键为肖齐齐开车门,嘴角扯起一丝得意的笑,成功的第一步如此简单,这个女孩子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苍白和柔弱,此时又多了一份知性和清爽,更养眼了,陈大少那个笨蛋既然不要,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一下车肖齐齐又后悔了,这都是什么餐厅啊,装修一流,进出的全部是衣冠楚楚或华服曳地的男女,看服务生那专业礼貌的架势,就知道这里不是一般人能消费的。肖齐齐有些退缩,“周先生,这太隆重了。”
  
  周子键深谙当世女子心理,知道第一次给女人表现的重要性,对这种尚且青涩稚嫩没见过多大世面刚毕业的女孩子尤其重要,体贴、优雅、富贵,这是第一关,让她陶醉和羡慕,只要她稍稍动心,那下面的事就理所当然了。“不要紧张,不过吃饭。”周子键优雅地笑,让肖齐齐先行。
  
  肖齐齐知道此时无法退缩只得前行,走一步看一步吧,谁知道这些有钱人玩什么把戏?
  
  就坐,点餐,说话,周子键无一不表现的礼貌、有修养,肖齐齐看在眼底也得佩服这男人的风度。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肖齐齐在下车那霎那,就开始对他顺路看看她这个闲人的说法无法感冒,等服务生上餐,肖齐齐慢慢地用湿纸巾擦手,决定不动声色,周子键看她擦完手,赶紧递过来干纸巾,肖齐齐忙说:“谢谢周先生。”
  
  周子键轻松地一笑,“我们这样周先生的叫,是不是太生疏了?我们都是大少的朋友,就不要讲那么多虚礼,我叫你齐齐,你叫我子键如何?”
  
  肖齐齐心中的警铃更大作,忙说:“不敢当,其实我和陈远兴也不熟的,不过是临校的校友而已。”
  
  “无妨,一回生二回熟嘛,是不是齐齐?”周子键自然地端茶壶给肖齐齐倒茶,“这里的龙井味道挺正宗,齐齐尝尝。”
  
  肖齐齐显然对周子键的自来熟不敢感冒,但也由他去了,反正她是不肯直呼他的名字的,“谢谢周先生。”
  
  周子键欲要再劝,见肖齐齐眼底的绝然和疏离,领悟,这的确不是个那么容易哄的主,不过越是难缠的女人他越是有征服感,浅笑,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听华若敏说你在找工作,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其实他是早就打听清楚了,肖齐齐一直找工作未果。
  
  肖齐齐忙摇头:“不用,谢谢,我今天已经找到工作了。”
  
  周子键讶然,很快恢复笑容,“那就好,刚开始工作难免有很多不习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说,千万别客气。”
  
  肖齐齐低头想了一下说:“谢谢,我想我没有什么需要您更多的帮助了,房子的事还没谢谢你呢。等工作安定了,我会找房子的。”
  
  “别,齐齐,要这样想就见外了,我可不是来要房租的黄世仁啊!”周子键赶紧解释,这下好了,要是人走了,他哪里找去,眼睛一闪,已经有了主意,“其实那房子是以公司名义租的,下个月就到期,下个月公司会拍华若敏去上海,正不想续租了,齐齐若觉得那房子住着合适,就跟房东签租如何?这样倒还真是合适了。”
  
  华若敏要去上海的事,肖齐齐倒还真听她说过,此时被周子键这样说出来,倒不好怀疑什么了,找房子本就是件麻烦的事,如果真是这样再好不过,于是说:“那谢谢周先生了,但这两个月的房租我会付给您公司的。”
  
  周子键本想说不用,但自己刚才亲口说了那房子是公司租的,既然是公司财产他这样自作主张反而怕引起肖齐齐怀疑,于是改口说:“也好,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公司的事嘛。”
  
  肖齐齐也不坚持,她现在就算再也骨气,也不能变出钱来还给周子键,于是便只说了谢谢。
  
  陈远兴躺在床上半天,终于还是决定亲自看看肖齐齐去,医生说那女人一个月不能见冷水不能劳累,这个月她到处找工作,还真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陈远兴打车赶到肖齐齐住的巷口,看见一些老人坐在路边花圃石沿上乘凉,突然想起那日肖齐齐就是坐在那里,用那种独特的眼神看路人,明亮的仿若看透苍穹般,那样的干净的感觉很难骗人的,陈远兴坐下,抬眸看夜色中浓密的槐树叶,绿叶中的黄花偶尔会随风落下,落在他摊开的手上,轻若鸿毛,如肖齐齐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如此柔软无力。
  
  陈远兴刚恢复几分信心,刚打算站起来,便看见周子键银色的保时捷钻入黑巷。他没有犹豫跟了进去,远远就看见周子键打开车门,肖齐齐瘦长的身子从车里钻出来,朦胧的灯光下满脸的笑。
  
  陈远兴懒得再看,转头就走,古槐树下跳起扯了一株淡黄的花,捏在手心,哂笑,师姐跟什么人交往跟自己有关系么?
  

十五、距离

  肖齐齐终于鼓起勇气,穿上高跟鞋,走进满眼笑意的徐庆办公室,从今天起她就是这个肚凸脸肥男人的秘书。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肖齐齐也是豁出去了,上班做事,下班立马走人,他徐庆能如何?
  
  肖齐齐向来不是懦弱胆小的人,敢一个人闯北X就见胆量。白天,进徐庆办公室从来打开着门,或趁着有人在外工作时进出,徐庆多次想趁机关门好有所作为,总能被肖齐齐找到避开的理由。徐庆到底是公司的最高管理者,要忙的事很多,花在与肖齐齐斗志斗勇上的时间自然没有肖齐齐多,所以总是落败。肖齐齐一进公司,就与另一个部门秘书方雪莲关系处的极好,两人都是单身,更是有无尽的话题和爱好,于是总下班结伴而行。若徐庆下班找事给肖齐齐打电话,方雪莲总仗义相伴左右,方雪莲是一董事的侄女,不是徐庆招惹的起的,所以徐庆即使怀了满腹心事也无可奈何。
  
  嘴边的肥肉吃不到,徐庆自然是既恼怒又不甘,想方设法与肖齐齐单独相处,每次又被肖齐齐不痛不痒地躲开,想彻底放弃吧,又眼馋,想将肖齐齐开除滚蛋吧,她工作能力的确不错,而且人也养眼,这样一博弈,几个月都快过去了,肖齐齐也在公司站稳了脚跟。肖齐齐虽知这样的工作根本不适合自己,而且身边随时摆着一枚定时炸弹,但也不敢轻易辞职,这个工作的薪水很高,她现在急需要钱。还了房租,还有陈远兴的负债。
  
  住的房子果然如周子键所说那样,一个月后浪涯与房东不再续签租约,房东也乐得不重新找人,就与肖齐齐按原来的房价签了合同。肖齐齐将原本自己住的那间转租出去,价钱当然要高一些,这样自己的房租压力就减去一半,肖齐齐也终于松口气。
  
  最难的不是这个,倒是与周子键的关系。周子键从那日后,不时“偶然路过”肖齐齐的住所,刚开始肖齐齐为着房子房租还礼貌地敷衍。到最后房子到手,房租也在第一个月工资后还掉,周子键也觉得时机成熟,不再“偶然”而是公然打电话约她,肖齐齐就没有了原来的好脾气,次数多了,干脆就不理。任由周子键一天打一百个电话,根本不接。偶尔路过也有,刻意相约也罢,只不肯与那种人敷衍。与江一蓝打电话,说起这事,两人同时笑话这就叫“狼心狗肺”。
  
  是的,狼心狗肺,肖齐齐宁愿这样。终于在平安夜那天,肖齐齐解恨地做了一件极为震撼的事,才让周子键彻底在她眼前撤离,并引为一生的耻辱。
  
  周子键平安夜那天下班就堵住肖齐齐公司所在大厦门口,肖齐齐怕公司的人看见只得上了他的车。周子键带着她进了一俱乐部,一堆的人玩牌聊天,向来跟周子键都极熟,见他带着肖齐齐这样高挑清丽的女子进来,便都了然地哄笑,“女朋友来了。”周子键也不辩解,笑嘻嘻地尽着男朋友的责任,体贴温柔的不成样子。肖齐齐半年的社会历练,慢慢也学会了不动声色,更懂得男人的面子问题,说到底周子键也在困难的时候帮过她,她不能让他太难堪,也就忍着任由他们哄闹。玩了一会,大家就去喝酒,肖齐齐是说什么都不敢再喝酒了的,周子键也不勉强,自己倒喝了不少。肖齐齐坐了一会实在觉得无聊,便不肯玩了,周子键无法只得送她出来。
  
  刚到门口周子键便吵嚷着晕了,趴在肖齐齐肩上不肯起来,嘟囔着又说不清住在哪里,非得跟肖齐齐回家。肖齐齐一琢磨,便顺手拿了他钱包的卡,刷了旁边酒店的房间费,将他丢进酒店。进酒店也不错,这是周子键被肖齐齐扶着扔到床上那一刻想的。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周子键接酒装疯,搂着肖齐齐便不肯放,臭哄哄的嘴手更是不老实起来。
  
  肖齐齐刚开始还是有尺度的挣扎,后来见他的手已经要探进她低领毛衣的领口,便顾不得了,拿起当年踢球的狠劲一脚就踹了过去。那一脚不重但也不轻,男人某个部位并没有皮球那么结实,然后周子键就光荣地匍匐到了地上哀嚎起来,那三分的酒意也消失无踪了。肖齐齐冷冷地看捂住裆部痛苦拧成麻花的周子键,叹了口气,狼心狗肺,恩将仇报,其实都是有缘由的。
  
  陈远兴就是在这个平安夜接到周子键电话的。周子键说:“陈远兴你个混蛋,带回的那女人简直不能用有刺的玫瑰来形容,简直就是棵荆棘树!”陈远兴听周子键哼唧半天说了今晚的事,乐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正一起玩的余姚和匡杉等莫名其妙看了他很久。
  
  陈远兴顿时心情就好起来,马路上看依偎的情侣,都觉得分外可爱,终于在离开后第一次拨通了肖齐齐的电话。
  
  肖齐齐怀着雄赳赳的心情刚打开家门,便接到陈远兴的电话,刚“喂”了一声,便听陈远兴怪声怪气地说:“师姐,是不是该还我钱了?”一句话让肖齐齐满脑子的肥皂便起了漫天的泡泡,实在浪漫高兴不起来,于是说了一句很不该说的话:“不还你了,你能怎么样?”
  
  “那我便住你家里去。”陈远兴心情很好,摸礼品店门口硕大的圣诞老人红彤彤的帽子,想象中这就是肖齐齐当日嫣红的脸蛋,便使劲捏了一把,当初趁她昏迷没有多捏几把,实在有点亏,这个女人一旦复活起来,就完全变了样子,一点便宜都占不了。
  
  “随便,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肖齐齐今晚心情实在不好,好好的平安夜,既要摆脱周子键那色狼的纠缠,还要应付陈大少莫名其妙的逼债,更要面对一个人孤寂的寂寞,说完这句话肖齐齐便挂了电话。陈远兴再打过来,就不肯接了,最后干脆直接关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喜庆的烟花朵朵燃起,美丽的不成样子。坐到阳台上抽烟,看窗外朦胧的灯光,清冷的夜带着寒风,扑打在透明的玻璃上,不见痕迹却留下冰凉。泪水便轻易地滴下来。
  
  毕业后第一次上校友录,敲到密码那一刻有瞬间的心痛,或许该改个密码的。校友录上有很多洋洋洒洒的留言,更有几条黄鱼和林雯找她的,记录了黄鱼和林雯新的手机号码。继续一条条的看,频繁出现的许纯在美国的留言,让她渐渐不堪重负,飞速地关了网页,原来沉淀半年也是一样,心痛依旧,思念依旧。上QQ翻遍都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原来自己早已删掉。进邮箱,熟悉的邮箱地址,颤抖了很久不敢打开,终于鼓起勇气打开,只有一首泰戈尔的《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再无其他,翻遍所有的未读信息,是的,只有那一封,日期却在7.2日。
  
  下班,肖齐齐继续与方雪莲为伴。方雪莲小眼睛厚嘴唇,却极善言辞,每次都顶的徐庆干瞪眼。方雪莲将肖齐齐的手揣进自己厚厚的羽绒服兜里,“肖齐齐这天这么冷,你该去买件羽绒服。”肖齐齐苦笑,自己在攒钱还债,将就着吧,除了这小段路不能享受暖气,其他都处在温室中,并不难过,“等发年终奖了就买。”方雪莲厚实的羽绒服兜很是温暖,曾经她也曾这样将手塞进那人的兜里,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握,那样的温暖和幸福,只是幸福总是很快,烟花般绚烂一时,寂寞一瞬,却无永远。
  
  方雪莲摇肖齐齐的手臂,“傻了?怕徐庆不给你发年终奖?放心好了,他敢我就找大伯告状去。”肖齐齐低头看比她矮了近一个头的方雪莲,真挚诚恳的目光让她很感激,“谢谢你,雪莲。”方雪莲乐呵呵地摇头,“不用啦,不过你到底答不答应雪飞哥啊?”肖齐齐的心刚放下又被方雪莲拉进雪窖,方董事的公子方雪飞一次无意到公司看见肖齐齐,便引为梦中情人。
  
  “啊,下雪了。”肖齐齐抬头只觉得脸色冰丝丝的沁凉,伸手出却是片片雪白的雪花从天空飘落,如同披着白纱的仙子,不经意间跳着舞蹈落在人间。肖齐齐无比喜悦,跳着笑着,伸出手接住那洁白的雪花,感受着它沁凉的触感。方雪莲跟在肖齐齐身后,不解地嘟囔:“下雪嘛,这有什么高兴的?”
  
  笑出的泪融在雪花下,很快化为寒冷的风,肖齐齐心中有个角落,他说,“冬天有漫天的雪,飘洒的白色的海洋,如画一般美丽。如果见到雪,记得告诉我,是不是像别人描述的那样,让人沉醉。”只是他再也不需要她的描述了,不是吗?
  
  陈远兴自那日后每天都给肖齐齐打个电话,说的话无外乎“还钱”之类的废话,肖齐齐刚开始还认真地跟他探讨还钱的方法和日子,到后来干脆又恼怒地发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然后甩电话。陈远兴在那边却没心没肺的笑,甚至偶尔会吹几声口哨,他却觉得这个债主当的很是惬意,特别是在他认真想清楚一些事之后,这好心情就不可抑制地变成了归心似箭,盼望着假期的到来。不惬意的当然是肖齐齐。
  
  徐庆磨叽了几个月都没到手,对肖齐齐已经是欲罢不能,这日终于逮到机会。故意在肖齐齐面前签年终奖的名单,然后若有所指地指着肖齐齐的名字,“小肖啊,你来公司还不到半年吧?”肖齐齐一贯站在门外能看见的地方,躬身谄媚地答“是”,毕竟年终奖是笔不少的银子,如果能拿到一点,也省得陈远兴那个逼债鬼天天的电话骚扰。
  
  徐庆为难地晃笔,“啊呀,小肖,那就不好办了,按公司规定,得入职一年才能有年终奖呢。”说完狐狸般眯眼对肖齐齐笑,肖齐齐自然知道这点,这年终奖本就是总经理决定的事,给谁给多少全不过徐庆一句话。咬牙豁出去,“徐总,您看我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能不能再关照关照?”
  
  “哦,对了,小肖,这个周六晚上我要参加一个酒会,正愁没有舞伴呢,你有时间没有?”徐庆得意地看着肖齐齐笑笑,“这奖金嘛,本就是公司给职工的鼓励,对表现好的员工当然得特殊对待。”
  
  肖齐齐哪里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她记得,这个酒会是公司成立20周年庆典,那么方雪莲或许也会参加,即使不参加她也会说服她参加,那样陪徐庆去一趟也未为不可,于是点头:“徐总,这个周六我正没什么安排,那就多谢您给我这个见见世面的机会了。”
  
  徐庆满意地点头,大笔一挥,在肖齐齐名字后写了个数字,肖齐齐松了口气,但看着他却把名单往抽屉一放,笑眯眯地说:“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星期呢,这年终奖还是下周再发吧。”肖齐齐只得干瞪眼,这是徐庆的阴谋,但她是为斗米折腰的女人,没办法,只能说服方雪莲参加周年庆典酒会了。
  

十六、寒假

  说服方雪莲参加公司周年庆典本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方雪莲却在周三就跟部门经理去了香港出差,到周日才回来,方雪莲从没去过香港,一听说可以去逛街购物,眼都花了,连周六的周年晚会都不顾了。肖齐齐眼看着方雪莲高高兴兴收了行李,美滋滋飞走,更坚信了这是个阴谋。自己不能喝酒,徐庆会怎么办?灌她喝酒然后……不去?那奖金没了,也就意味着没办法还陈远兴的钱;去,眼看着就是一个坑,她跳?
  
  周六,肖齐齐在家彷徨,坐立不安,犹豫着,现在找个借口躲开的话,定会惹毛徐庆,去的话实在太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陈远兴兴致勃勃地按响了肖齐齐的房门。肖齐齐想都没想就打开门,对上陈远兴斜飞的桃花眼,那心头的火苗就燃燃地成了草原野火,“你来干什么?要债?不跟你说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整一个无赖像,不过这都是被陈远兴逼的,还有他那个可恶狗屁朋友周子键,都什么东西!
  
  陈远兴笑嘻嘻地挤开肖齐齐架在门框上的手,自来熟地脱羽绒服,找鞋子。
  
  “喂,那是人家的拖鞋!”肖齐齐看他套上邻居张小怡的兔毛拖鞋,抱肩皱眉,这人不是被自己的“势利、贪慕虚荣、爱钱”气走了嘛?怎么又回来了?肖齐齐暗自叹气,周子键算有钱小开吧?自己踢走了他,陈远兴作为他的狐朋狗友自然知道,他看样子又不笨,想想就知道自己那时是故意气他走的了,看来这招的确用错了。
  
  肖齐齐想的不错,陈远兴一开学,投入到学校狐朋狗友的拼杀、扯淡、无忌的生活中,的确把肖齐齐的问题遗忘了很久,当他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总回避去想。直到周子键的“防狼踢”事件后,才仔细前后将肖齐齐那个女人想了一遍,他的确不笨,自小跟他妈他爸一起也看过不少人,所以很快就明白,肖齐齐故意表现的势利、虚荣,不过是变相赶自己走而已。至于她为什么赶自己走,他不想去想,于是也就不想,于是就开始每天给肖齐齐打电话,于是他发现给这女人恶声恶气的堵几句也不是什么难过的事,居然有点上瘾。当然,这个时候的他是发现不了这些蛛丝马迹的。他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放了假,就奔了过来,然后自来熟地挤进肖齐齐的生活。
  
  鞋太小,陈远兴大半只脚都露在外面,翘二郎腿,“这拖鞋还真舒服,明天我也买一双。”
  
  肖齐齐有点晕,靠墙上,“你今年几岁?”
  
  “干嘛?调查户口,帮我相亲?”陈远兴跟肖齐齐最近斗嘴习惯了,顺口的很。
  
  “你还要相亲吗?不自称红颜知己遍天下?”肖齐齐不理他,进房间关门。一只手挤进来,“干嘛关门啊?”
  
  “我换衣服!”还是去参加酒会吧,两个瘟神总得躲开一个,跟陈远兴一起,她总有卑微感,总觉得自己欠债累累有点喘不过气,而且他的出现会牵动她太多不好的回忆。翻遍柜子,酒会该穿什么衣服?难不成跟电视里那些明星似的大冬天穿裙子?肖齐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一笑,毛衣牛仔裤,啊哈,徐庆不是要她做舞伴么,如果自己就这样出现他的脸会不会耷拉到脖子上?想到徐庆难看的表情,肖齐齐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出屋,陈远兴上上下下打量她,“换的衣服呢?”肖齐齐打算穿鞋子,“我要出门了。”
  
  “干嘛赶我走,也不用这样吧?”陈远兴站在电视柜前,翻堆满了的光碟,“哈哈……肖齐齐,你这么幼稚啊,韩剧?太恶心了吧!”
  
  “要你管!”肖齐齐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光盘,“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
  
  陈远兴见她生气皱眉,依旧笑嘻嘻地,“对了,肖齐齐,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红颜知己遍天下的?”
  
  肖齐齐一愣,风神之巅说的,其实也就是陈远兴说的,她知道,他不知道,“反正你说过。”陈远兴凤目波光粼粼地转,“肖齐齐,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为人不能做亏心事?”
  
  肖齐齐躲开他凑近的脸,“……你什么意思?”
  
  陈远兴闲闲地坐回沙发上,“唉,你知道我这回学校,听到了什么消息?”
  
  肖齐齐心一跳,脸色一下子黯淡,“什么?”
  
  陈远兴见她脸色又现那种无望的凄凉,有点心疼,为什么她总会这样?看她脸色的确比半年前好多了,红润了些,也圆了一点,不过偶尔那苍白的眼神总会飘忽而过,努力平静地扯嘴角笑,“唉,我曾经在A大见过一个美女,大冬天白衣飘飘,哇,好漂亮啊!对了,就个你现在一样,整一个白狐狸精,不知道师姐你见过没有?”
  
  肖齐齐听他胡扯,眼睛闪啊闪,艰难地扯笑,不会吧?他会打听出来她曾经捉弄他?“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啊!”陈远兴跳起来,一把抓住肖齐齐脖子,夸张地叫:“肖齐齐,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说是不是你害得我在A大门口被你们宿舍白痴许纯骂‘神经病’?”
  
  果然东窗事发,肖齐齐掐他的手,其实他的手不过微微掐在她的脖子上,还带着点冷气,没有那人那样温暖,“你说谁呢!我什么时候认识你了?”
  
  “就说你,你说谁是泥鳅?”陈远兴的手却不肯松开,就捂在她脖颈间,渐渐手指上的力道慢慢松开,已经是轻轻地抚在温润滑腻的肌肤上,陈远兴带笑的眼慢慢凝固般看着肖齐齐。
  
  肖齐齐有瞬间失神,猛地推开他的手,“以后别动手动脚!”转身进屋。
  
  陈远兴心漏掉一拍,好奇怪,他在干嘛?摸那女人?陈远兴悄悄把手放到身后掐了一下,自己神经病了吧?跟着肖齐齐进屋,继续追问:“说,是不是你?”
  
  “不是我!”肖齐齐几乎是同时反抗地大叫,看陈远兴比夏天白皙了几分的脸孔,五官很分明俊朗那种,想起去年冬天他被许纯骂“白痴”后那五官几乎揉在一起的怪异表情,不由失笑。笑着笑着,再也忍不住,跌进沙发里,咯咯笑个不停。
  
  陈远兴见她笑,便扑过去挠她痒痒,肖齐齐怕痒,那笑就更无法停止了,几乎抽痛了心窝,绞痛了肚皮,陈远兴看她实在喘不过气来才肯罢手。肖齐齐趴在沙发上喘气,似乎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其实,很痛快。
  
  陈远兴坐在沙发沿上,抓肖齐齐的头发,“肖齐齐,你早就认识我对不对?”
  
  肖齐齐慢慢止住笑,揉肚皮,“别扯我头发。”
  
  “头发这么好为什么不留长发,你留长发肯定好看。”陈远兴不自觉地顺着肖齐齐的话说,警觉,“咦,转什么话题,你还没说,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为什么要故意害我?你不知道吧,那次我约了好几个同学在旁边等我呢,害得我被他们笑了好久。”
  
  肖齐齐笑得有点脱力,趴在沙发上不肯起来,“被美女骂那是享受,你还挑剔!”
  
  “咳,那我现在天天被你欺负,也是享受了?”陈远兴继续玩肖齐齐的头发,肖齐齐便拍他的手,“说了,不许动手动脚。”
  
  “我脚没动。”理直气壮。
  
  “啊,对了,我还要参加酒会呢,被你一闹,别来不及了。”肖齐齐猛地坐起来,陈远兴正缠绕着她一缕发,这样一扯便疼的叫了一声,捂脑袋回头恶狠狠盯陈远兴。陈远兴被她的眼神吓到,早跳开了,嘴里却问:“什么酒会?你又不能喝酒!”
  
  “公司周年纪念。”肖齐齐站起来,“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陈远兴跟着出屋,“走就走呗,那么凶干嘛?”
  
  两人出门,出楼口,便一阵冷风,肖齐齐裹着大衣打了个冷颤,陈远兴便皱眉:“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点?为什么不穿羽绒服?”
  
  肖齐齐白了他一眼,“天下慌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
  
  陈远兴脱自己的羽绒服,不在乎地说:“我学理科的,不懂你这些文绉绉的。给你!”
  
  肖齐齐抱肩,顿时失神,他也曾这样毫不犹豫地脱下衣服,将她裹温暖的世界里。陈远兴见肖齐齐又失神,未免懊恼,皱眉用他自己宽大的羽绒服将她包进去,“又发什么傻?你到底走不走啊?”说完扯着肖齐齐就走,不肯回头看她失落的眼神。该死的女人!
  
  肖齐齐被他一拽,顿时回过神来,见陈远兴只穿着单薄的毛衫,脖子梗着直冲冲地向前走,拉他,“喂,你生什么气啊?难不成因为抢了你的衣服?”
  
  陈远兴回头见她有些讨好的笑,又心软,扯嘴角,“谁跟你抢啊,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身体那么差!我可是天天锻炼,身体壮如牛的呢。”
  
  “行,那老牛走啦!”肖齐齐扯他袖管,关心地问:“你真的不冷?”
  
  “冷,冷死了。”陈远兴突然甩开她的手,飞似的走。懊恼,为什么她声音一软,自己就心跳加速?
  
  “喂,你去哪里?”肖齐齐紧追几步,追出巷口,见陈远兴站在萧索的古槐树下看枯枝发呆,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看果树开花,种子发芽。”陈远兴又恢复了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痞样。
  
  肖齐齐脱下他的羽绒服,“我要去那边坐车,你回家吧?”
  
  陈远兴不接衣服,反手又裹住她,不耐烦地说:“你说你又不能喝酒,去参加什么酒会啊?这样吧,我送你去吧,然后你去去就出来,我等你。”
  
  “啊?”肖齐齐傻掉,“不用啦!”又犹豫,其实陈远兴这个主意不错,应付一下立马出来,就算徐庆想干什么,外面有陈远兴接应,面对这个冤大头其实还是比那个可爱些。“那你会不会很无聊?”
  
  陈远兴摇头:“我反正就一无所事事的大少,去哪里都无聊的很。”伸手招车。
  
  肖齐齐拍他的手,“坐公交车啦。”陈远兴缩肩膀,“姐姐,我冷啊!”肖齐齐哑然,“……那我可不出车费。”
  
  “知道知道。”陈远兴推她进出租车,自己也钻进来,车开动,嬉笑着挑眉,“算你帐上!”肖齐齐看他嬉皮的脸孔,又开始冒火,“不行!”凭什么又算她欠债?
  
  两人在车上便开始掰扯,不管怎么说陈远兴都没心没肺的,肖齐齐拿他也没办法,干脆不理他。陈远兴心情好,自顾地对着车窗吹曲子,音正曲圆,倒有模有样。肖齐齐其实很好奇的,她也爱吹口哨,可是只能吹出几个单音而已,不像他倒能吹全首的曲子。
  
  “想学吗?”陈远兴突然回头,凑到肖齐齐面前,桃花眼涟涟成湖,肖齐齐吓了一跳,推开他,“滚!”
  

十七、打人

  两人的对峙被肖齐齐的手机铃声打破,一看号码肖齐齐就皱眉,却还是挂上恭敬的笑容:“徐总好。”徐庆那边果然是催促肖齐齐快点的,原来他已经到了,肖齐齐放下手机,苦恼。
  
  “男人?”陈远兴细细看肖齐齐的眼,“舞伴?经理?”
  
  “要你管!”肖齐齐的心情又恢复了郁闷,该死的徐庆!
  
  “不喜欢就别去了。”陈远兴打量肖齐齐全身,“看你穿那样,哪个男人让你当舞伴,那脸不都丢尽了?”
  
  “又没丢你的脸,你着什么急?”肖齐齐翻白眼,瞪他。
  
  “不会是那经理逼你陪他吧?”陈远兴脸色凝重起来,“看你表情就知道,一定是这样,不要去了。”
  
  “说过不要你管!我自己爱去,不行啊?”肖齐齐没好气皱眉。说话间酒会的酒店已经到了,肖齐齐推开车门就走,陈远兴在后面付钱自然就慢了。
  
  刚迈出两步,徐庆的胖硕的影子就从旁边本田里钻了出来,“齐齐,这里!”肖齐齐皱眉,什么时候他们熟悉到喊名字的地步了?
  
  几步徐庆走近,打量肖齐齐皱眉:“你穿的谁衣服?”说着就动手脱肖齐齐穿的陈远兴的羽绒服。肖齐齐躲开,徐庆人胖此时却灵活极了,一只手已经抓住肖齐齐裸露在外的手,“齐齐,别躲啊。”
  
  陈远兴此时正跨出出租车门,一眼就看见徐庆的猪手抓住肖齐齐,一个箭步就跳了过去,一拳砸到徐庆垂涎的胖脸上,“放开你的猪手,干嘛呢?”
  
  徐庆冷不防被打了一拳,吃痛松手,捂住脸,陈远兴还不解气,又顺脚给了徐庆胖乎乎的屁股一脚。陈远兴从来都是惹事的主,在学校在北X,打架惹事经常干的事,自小又学柔道防身,这一拳一脚可不轻。徐庆那掏空的胖身子哪里吃的住,一个前蹲就扑倒在地上。
  
  肖齐齐被眼前这一幕惊呆,连惊叫都忘记了,只呆呆地看哼哧扑倒在地上的徐庆,再看满不在乎的陈远兴,喃喃:“陈远兴看不出来,你真暴力!”说完才发现不对,“天啊,你打谁啊?他是我们经理,这下完了。”肖齐齐惊恐地瞪大眼睛,别说奖金,工作都完了吧?
  
  这一闹,酒店的保安早跑过来了,陈远兴拉着肖齐齐就走,徐庆却哼唧着骂:“报警报警!快给我报警抓住这个故意伤人的混蛋!”保安见徐庆捂着鼻子手指间都已经溜了满手的血,只道他伤的不轻,早有人报告酒店,又有人报警了。
  
  陈远兴扯着肖齐齐走,回头看徐庆,厌恶地骂:“滚你的猪头!”肖齐齐却不肯跟他走,“你,你打的是我们经理,你知道不知道?”陈远兴不耐烦地扯她,“不知道,反正就是个猪头。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警察可就来了。”陈远兴虽不怕事,但是怕他妈,为这打架他都不知道从小到大被他妈教训过多少次了。
  
  肖齐齐见徐庆被保安扶着擦鼻血,满脸的血狰狞可怕,一时也害怕了,不会真的把他们送进警察局吧?赶紧顺着陈远兴的手就跑,“回头跟你算帐,现在赶紧走。”
  
  一个保安却拦住他们的路,“先生小姐你们不能走,那位先生可伤的不轻。”
  
  陈远兴皱眉,冷冷地道:“滚开!”其实他也有点急了,谁料到这里离警察局这么近,那边已经听见警笛响了,不会这么倒霉吧?一拳头一脚就进警察局?
  
  保安被他冷冷的气势一压,顿时有些气馁。那边徐庆见围观的人多了,捂着鼻子,哼唧着:“快拦住那打人的坏蛋,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打人!”
  
  肖齐齐也急了,扯陈远兴,“怎么办?警察来了。”
  
  陈远兴见走不了,也无法,只说:“凉拌。”说完真的抱住肩,夸张地笑:“哇,好冷,赶紧去局子,那里有暖气。”
  
  肖齐齐又气又怕又好笑,“你还说笑,那徐庆有钱有势,不会告你个故意伤害罪吧?”
  
  陈远兴认真思索,苦恼:“可能!不过我一定供你是同犯。”
  
  “你……”肖齐齐话没说完,警察已经下了警车向他们走来。
  
  一个警察陪着徐庆先去附近的医院验伤止血,肖齐齐和陈远兴被另一个礼貌地带进了警车。
  
  进了派警察局,警察给两人做了笔录,肖齐齐紧张地问:“警察叔叔,会不会判刑啊?”
  
  陈远兴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肖齐齐便狠狠地瞪他,他便低头,但肩膀却不停抖啊抖,那警察无奈地脸皱成一团,“不过打架生事,应该找个担保人来就行了。”说完就去刚进来的徐庆那边做笔录。
  
  “你还笑!”肖齐齐捶了陈远兴一拳,“都是你,关你什么事?干嘛打人?”
  
  陈远兴抬起头,还是憋不住的笑,压低声音说:“姐姐,你没发现刚才那小警察被你气得鼻子都歪了?”
  
  “啊?”肖齐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刚才那警察,脸腾地红了,人家明明不过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可是她叫他“警察叔叔”。肖齐齐扯嘴角,哭笑不得。
  
  那警察一会又过来,肖齐齐脱口而出,“警察叔……”硬生生打住,“哥哥,我们能走了吗?”
  
  “那位先生一口咬定你蓄意伤人,要告你呢。”
  
  “不过流了两滴鼻血,还故意伤人呢!”陈远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小警察摇头,“看来你们得在这里呆两天了,那位先生……总之,恐怕你们得在这里呆两天了。”
  
  “呆两天是什么意思?”肖齐齐惊叫。
  
  “就是拘留的意思。”陈远兴摸鼻子,看远处的猪头,鼻子上捂着纱布,正挑衅地看他们。
  
  “你少插嘴!”肖齐齐焦急怕陈远兴的头,可怜巴巴地看小警察。
  
  小警察显然被她感动,苦笑:“他说的不错,是拘留。实话跟你们说吧,如果,嗯,你们如果愿意跟那位先生私了,那位先生也肯原谅你们的话,他就不用拘留了。当然,小姐,不管怎样你是可以走的。”
  
  “私了?”肖齐齐凝思,看徐庆,徐庆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顿时醒悟,打两拳头多大的事啊,怎么可能拘留?肯定是徐庆搞的鬼!那么小警察隐约的意思就是说要给他道歉?肖齐齐想了一下说:“那我试试。”站起来。
  
  陈远兴一把扯着她坐回去,“你干嘛?求那猪头去啊?”
  
  肖齐齐又掐他,“还不都是你,以我的想法让你拘留多两天才好。”
  
  陈远兴依旧不在乎地嬉皮笑脸,“姐姐,你的意思是说,担心我啦?”
  
  “谁担心你了,我才不想管你呢!不过看在看在……我欠你钱的份上!”肖齐齐嘴硬,她当然不能看着陈远兴真的在牢里呆两天的,谁不知道监狱是个什么魔鬼地方呢!看他细皮嫩肉的,这苦也吃不了。虽然她很愤恨陈远兴的冲动,人家徐庆不过牵了一下她的手,又不会死人,他好端端的冲过去打人一拳干嘛?害得她丢人丢钱还得丢工作!肖齐齐拍开陈远兴的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向徐庆走去。
  
  陈远兴本想叫住她的,但一想,还是不动声色,肖齐齐这该死的女人,不吃点亏不知道世道险恶吧?徐庆那双眼睛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亏她还在他眼皮底下呆了几个月!即使今天不是无意凑了那猪头,他也要想法让肖齐齐离开那满肚淫欲的坏鸟!陈远兴想着倒翘起二郎腿。小警察一看不干了,“陈远兴,你给我规矩点,这是警察局,不是你家。”
  
  陈远兴眯眼:“你嚷什么呢?”凝眉冷目,小警察果然被他的气势唬了一跳,不吭声了。
  
  肖齐齐赔笑走到徐庆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候:“徐总,您没事吧?”
  
  “没事?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嘛?”徐庆不屑地别过脸,捂着鼻子,“他是你什么人?男朋友?年纪轻轻,太冲动了,小肖,我可是告诉你,今天我就得让警察替你好好管教管教这个没有教养的小混蛋!”
  
  “不,不是。”肖齐齐忙着摇手辩解,“他不是故意伤害您的,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计较,可行?”
  
  徐庆上下打量肖齐齐,“齐齐,你这话说的可轻巧,我大人大量?那可得看什么事了。当然,这得看齐齐你的意思了,是不是?”那话语间赤裸裸的交易显而易见。肖齐齐的笑脸再也挂不住,“徐总,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徐庆向肖齐齐勾勾手,肖齐齐走近一步,徐庆把头凑近肖齐齐低语了一句,肖齐齐的脸色大变,退了一步,莫测地看着徐庆。徐庆洋洋得意,正愁肖齐齐这只小狐狸一直上不了勾,这次可逮住了机会,“齐齐,可别怪我丑话没说前头,就凭我这伤,你那小男朋友就等着吧,过两天就有法院传票。当然,这之前,他还得留在警察局受两天教育。齐齐,我可只给你两天考虑时间,想好了,来找我。”徐庆得意地站起来,穿衣服。
  
  “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没门!”肖齐齐身后传来陈远兴冷冷的声音,“猪头,滚你妈的。”陈远兴看见徐庆那嘴脸就来气,那脚就管不住似的又踹了过去。
  
  “啊!”徐庆捂着胸口怪叫一声,“你,你这个狗娘养的,警察局敢打人?”那小警察早扑了过来,拿着手铐“喀嚓”就一声铐住了陈远兴,“陈远兴,你给我老实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远兴被小警察拽远了,还嘻嘻地笑:“反正不是我家。”小警察被他气得一愣,反手就要打他,却被一只手挡住,却是朱队。朱队看这边已经有一会了,陈远兴这样嚣张的主还真少见,不是二愣子就是太有背景,显然眼前这个眉目分明的小子不是二愣子。“带那边去。”
  
  肖齐齐此时气得头脑发昏,陈远兴怎么这样别扭的小孩?难不成都到警察局了,还不肯说两句软话?看他平时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么?这个时候咋就这么拧!
  
  其实陈远兴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平时他虽打架闹事,但真闹大了,绝对老实憨厚知错就改的好宝宝,万一这些事被他妈听见蛛丝马迹,挨骂不用说,他一个假期都别想出门。但控制不住似的,他看见徐庆用那种眼光似乎要把肖齐齐剥光似的,他就脑门充血。
  
  徐庆骂了几句,就拿电话打,这次也不避开,公然就叫:“我就要那小子判个几年,你看着办吧!”肖齐齐听着那电话,脸更白了。
  
  呆滞地走到陈远兴身边,看他手上的手铐,那泪珠就转了几圈,陈远兴看着心疼,放低了声音安慰:“哎呀,姐姐,没事啦,不过两拳一脚,多大的事,他不能把我怎样的。”肖齐齐委屈:“还说没事,这城市里……什么人什么事没有!”她没说出来,权利金钱让很多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陈远兴见肖齐齐是真着急了,也慌起来,伸出一只手拉她,“真的真的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啊,千万别哭了。哭得我头都大了,最怕女人哭了。”收回手拿手机,给周子键打电话。
  
  朱队又进屋接电话了,出来就看见陈远兴拨电话,便凑过来说:“小兄弟,有什么担保人吗?”其实他刚才是接了上头一个电话,当然是叫他把陈远兴教训几天的。
  
  陈远兴看朱队,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眼都是精明强干,扯笑:“朱老哥,不会让你为难。能不能让那胖子滚出去,他嚎的我心烦。”朱队显然楞了一下,这小子够嚣张,这个时候都能如此张狂。小警察却不耐烦了,拉朱队,“头,他是不是按惯例关进去再说?”朱队摇头:“看一看再说吧。”二十几年跟各色的人打交道,眼力还是有几分的。果然里头叫他说有电话。
  
  朱队出来的时候眼神多了几分异样,赶紧让解开了陈远兴的手铐,赔笑说:“陈先生是现在走还是等朋友来接?”
  
  陈远兴揉着手腕,眼睛却看肖齐齐,“姐姐,我说没事啦,我们现在走还是等老周来接?”
  
  肖齐齐已经不哭了,听他轻松地说老周,已经明白,定然是周子键替他们把事情摆平,她焦急的忘记了,陈远兴有个很有钱据说也很有背景的朋友叫周子键,难怪刚才他那样笃定和嚣张。肖齐齐觉得自己有被猴耍的嫌疑,抹了把脸,转身就走。陈远兴见状,忙跟了出去,“喂,姐姐,等一下老周来接嘛。”
  
  小警察拿着本子叫:“陈远兴,你还没签字呢!”朱队却止住了他的继续叫唤,能让周子键亲自来接的人并不多,能让总总头打电话的人更少了。
  
  “唉,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让他们走了?”徐庆刚从另一间屋里出来,见陈远兴和肖齐齐就这样走了,气冲冲地走过来问罪。朱队知道这个人物虽不大,但难缠,早泥鳅般溜了,丢给小警察一句话,“你负责。”留下“警察叔叔”痛苦难言。
  

十八、痛病

  “喂,肖齐齐你别跑啊。”陈远兴几步就在警局门口拽住了肖齐齐,“你看那边老周不是来了嘛。”
  
  肖齐齐甩开他的手,“你自己坐去。”
  
  陈远兴醒悟:“你不会怕见老周吧?放心,一会我帮你报仇。”
  
  那边周子键已经下车走了过来,老远就喊:“大少,你没事进警察局玩啥呢?”
  
  陈远兴见周子键走近,忽而一笑,周子键见他笑容不妙便欲躲,哪里快得过早有准备的陈远兴,陈远兴一把拧住周子键的胳膊反手又拷到他背上,腿顶上他的肚子,阴笑:“老周,你是不是欺负肖齐齐了?”背着肖齐齐对周子键眨了眨眼,周子键被他拧着,身子佝偻着直呻吟,只得配合他,“哎呀,是我无礼,我给肖小姐道歉。”
  
  肖齐齐见陈远兴说动手就动手,再看警察局门口已经有人出来张望了,怕陈远兴又闹事,忙走过来说:“陈远兴,别闹了。”
  
  那边跟着周子键过来的高挑美女也赶紧拽陈远兴的胳膊,笑呵呵地说:“大少,子键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千万别生气啊。”
  
  陈远兴立马顺势放了周子键,却跳到肖齐齐身后笑嘻嘻地说:“我说替你报仇你不让,那就是不生老周的气了,对吧?”
  
  肖齐齐虽知他是替周子键掩饰,也无法,只咬唇不语。
  
  周子键那边揉着胳膊,对陈远兴暗暗比了个手势,陈远兴却在肖齐齐身后向他瞪眼,周子键见肖齐齐满面怒气并不看他,再看陈远兴的架势,就知道自己之前那番举动实在无聊,于是赔笑对肖齐齐说:“肖小姐,以前的确是多有得罪,今晚我做东给你赔罪如何?”
  
  肖齐齐知道今晚她和陈远兴进警察局的事定是他摆平的,而且人家又开车接,又赔罪的,也不好再拉着脸,脸色缓和了一些,“周总,不必客气。”毕竟她还欠着他的房子情,他以前讨好她时也没占过什么便宜还挨过一脚,也算扯平。
  
  陈远兴便拉肖齐齐的手,“走啦走啦,我冻死了。”
  
  肖齐齐这才看见他依旧穿着单薄的毛衣,他的羽绒服一直穿在自己身上,跟周子键来的美女也走过来对肖齐齐说:“是齐齐姐吧,我是万英,子键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替他赔罪可好?”肖齐齐见万英态度诚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大家上了周子键的车子,只一路上脸都淡淡的。
  
  陈远兴只道她还是放不下周子键的事,便一直逗她,肖齐齐也不理,倒与周子键新交的女朋友万英说了几句话。待到了饭店,肖齐齐的话就更少了,周子键倒了红酒说:“红酒养颜,肖小姐喝了不会有事,我这里为以前的事给你赔罪,可好?”以前他自来熟地叫齐齐的,现在又客气地叫肖小姐,显然是撇清自己与肖齐齐的过去。肖齐齐也明白这点,便爽快地喝了酒。但一顿饭下来却只与万英说了几句话,根本就不理周子键和陈远兴。
  
  周子键用脚踢陈远兴,眨眼,陈远兴反踢他,然后两人用眼神斗争。
  
  吃完饭肖齐齐就要回去,周子键当然得开车送她,到了楼下,肖齐齐本不让陈远兴跟着进去,周子键却一把将陈远兴推了出来,然后断然掉转车头走了。
  
  陈远兴乐呵呵地挤进房间,肖齐齐的脸板的更严肃了,根本无视陈远兴,自顾做自己的事,抱腿坐沙发上,恶狠狠地看《人鱼小姐》,陈远兴怎么逗她,她只不理。
  
  “呀,无聊死了,肖齐齐你每天下班就看这玩意?”陈远兴打哈欠,第一百次地问肖齐齐。
  
  肖齐齐此时的气恼根本无法说,陈远兴莫名其妙挤进她好端端的生活,这下别说奖金,就连工作也不可能有了,这快过年的,她哪里去找工作?要不现在回家,爸妈肯定知道她没工作,不担心死?
  
  肖齐齐终于正眼看陈远兴,上下冷冷地看个够,陈远兴吓的一哆嗦,离她远一点,“你干嘛?不会打我吧?”
  
  “奖金,工资加起来6000块,从欠你的钱里扣。”肖齐齐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剩下欠你的钱当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机会成本费,抵了。”
  
  陈远兴见肖齐齐终于肯跟他说话,忍不住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啊。”
  
  “那把欠条拿来,我们从此互不相欠,从此天涯海角,两两无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啊?”陈远兴惊讶,“什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啊?不还是朋友嘛。”
  
  “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肖齐齐觉得腹部一阵绞痛,那心情更糟糕了,扭身拿靠垫就砸向陈远兴,“滚!不欠你的钱了,以后就不准来骚扰我了,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富家大少混去吧!”
  
  陈远兴躲开,捡起靠垫,赔笑,知道她今晚肯定生气,不过骂几句而已,毕竟他害得她要失去工作嘛。
  
  肖齐齐觉得腹部的绞痛越来越严重,也顾不得跟陈远兴再纠缠,进房间偷偷拿了必备品就钻进厕所,出来时脸色却是苍白的可怕,每次都这样,肖齐齐捂着肚子进房间,陈远兴又阴魂不散地跟进来,关心地问:“齐齐,你怎么了,没事吧?”
  
  肖齐齐没精神理他,倒在床上,没好气地说:“你不回家啊?”
  
  陈远兴看她脸色,“到底怎么了啊,刚才不还好好的,难不成因为喝红酒?都怪老周那混蛋,喝什么酒赔罪啊!”陈远兴跺脚,“我去给你买药吧。”
  
  “不用。”肖齐齐软软地喊住他,“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你快回去吧,记得过两天把借条送过来。”
  
  “还说没事,脸都白了。”陈远兴伸手摸她额头,“咦,没发烧啊。”
  
  “我没有病!”肖齐齐积攒着力气大声吼了一句,“你才有病!”干嘛老缠着她啊?他不是夏天的时候就走了吗?“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干嘛这么大火气吗,不就是一个工作啊,那猪头一看就不是好人,亏你还高高兴兴的留在那里任他欺负。”陈远兴以为她还是为工作的事生气,嘟囔着。
  
  肖齐齐呼地坐起来,“要你管,我喜欢跟谁一起,被谁欺负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啊。”陈远兴点头,“不过怕你吃亏,提醒你一句。”
  
  “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什么,不需要你的提醒,OK?麻烦你大少爷该干嘛干嘛去,不要再来骚扰我,OK?”肖齐齐捂着绞痛的肚子勉强大声说。
  
  “不可理喻。”陈远兴本来就懵懵懂懂的,莫名其妙跟着这个女人,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这时被肖齐齐这样抢白,摸头,摇头,“那不管你了,我走了。”
  
  “滚!”肖齐齐脸上已经溢出一层细汗,那声音已经软了下去,骂人都没有力道。
  
  陈远兴想了想,还是弯下身子看她的脸,“你真的没生病?”
  
  “没有。”肖齐齐已经有气无力地回答着,“不要你管啦,走啊。”不耐烦地凝眉,那年也有人这样关心自己,甚至不顾害羞给她买药,可是已经远去经年了,肖齐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绞痛起来,推陈远兴,“我不过肚子疼,一会就好了。”
  
  陈远兴没交过女朋友,当然不知道肚子疼是什么意思,“吃坏肚子了?”
  
  “不是!”肖齐齐被他缠得实在没法,咬牙,“滚啦,不懂回家问你妈去!”强自起身推陈远兴,推着出房门,把衣架上的羽绒服丢给他,然后再推着他出门。
  
  陈远兴本挣扎着,但看她脸色苍白,眼眶甚至有晶莹的珠子闪动,终于不敢再忤逆她,任由着被推出门。
  
  站在门口半响,虽是担心,却也无法,只得忧心忡忡地回家。又是阿姨等他回来,阿姨一看他刚开始还高兴地唠叨着今日发生的事,但很快就发现陈远兴的不高兴。于是压低声音问:“远兴,为什么不高兴?跟女朋友吵架了?”
  
  陈远兴无奈地拍阿姨的肩膀,“阿姨,胡说什么呢,我哪里交女朋友了。”
  
  “嘿嘿,远兴,你都这么大了,交女朋友有什么害羞的,还瞒阿姨呢!看你今天一回来就兴冲冲地跑出去,我就知道,定是去与女朋友约会了。”
  
  陈远兴被阿姨大胆的女朋友言论震憾,女朋友?那凶巴巴的一点也不温柔的女人?不由脱口而出:“那样凶巴巴的女人,谁会让她做女朋友啊!”
  
  阿姨听他这样说,更是笃定了,“远兴,别这样赌气,女孩子都金贵着呢,需要哄还要爱的,你可不要在她面前耍少爷脾气!”
  
  哄爱?陈远兴蹙眉看阿姨,这两个词都很可怕,肖齐齐又不是他女朋友,他干嘛要去哄爱她?但到底兴致被阿姨勾起来了,然后拉着阿姨坐下,问:“阿姨,问你一个问题。”
  
  阿姨巴不得他早交女朋友,忙说:“这女孩子的事啊,你这样的男孩子哪里懂,有什么不知道尽管问,阿姨帮你参谋。”
  
  “你说一个女孩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老发脾气?”
  
  “她脾气不好?”阿姨忙摇头,“那可不行,女孩子要温柔可爱,才能成为贤妻良母。”
  
  陈远兴有些为难,“其实也不是,她……她其实只对我脾气不好。”陈远兴想肖齐齐对其他人的态度,都很温柔很友善啊,为什么跟他一起就脾气不好?难道因为他脾气好?
  
  “原来只对你啊。”阿姨松口气,“那说明她对你特别,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特别?陈远兴摇头,不会的,那女人应该是对他记恨吧?或许因为他跟她要钱。“阿姨,还有个问题,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阿姨点头,“什么问题?”
  
  “刚才她脸色苍白,说肚子疼,又不是生病,我问她是不是吃坏肚子,她说不是,还发火,说叫我回来问我妈,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骂我。问我妈什么啊?”
  
  阿姨怔怔地看了陈远兴半天,突然哈哈地笑个不停,把陈远兴笑得莫名其妙,阿姨指着他,“远兴,你交的什么女朋友啊,这女孩子还真有点意思。”
  
  “阿姨,你笑什么?怎么有意思了。”
  
  “唉!”阿姨摇头,“男孩子啊,别太粗心了,那怪你说她脾气不好,你这样傻,她能不生气吗?”
  
  陈远兴越发莫名其妙,“阿姨,你知道为什么?别卖关子啦,赶紧告诉我啊。”
  
  “她是不是还出汗发冷?”
  
  陈远兴想了想点头,“好像有点,手冰凉着呢。”
  
  “那是痛经,傻远兴。”阿姨拍他的脸,慈爱地笑,“你是男孩子,哪里懂得女人的辛苦?每个月那是最难受的几天,脾气不好是其次,关键是身体受的罪,像我年轻的时候啊,每次都痛得起不了床呢。”
  
  “啊?”陈远兴惊讶地挠头,搞了半天是因为这个,“那不就是……流血嘛,怎么会肚子疼啊?”
  
  “这你就不懂了,年轻的女孩子都有这一关的,以后结婚生过孩子了,生理脉路通了,自然就好了,只是现在,唉,要多调理或许能缓解一些。”
  
  陈远兴此时觉得很是尴尬,不好意思看阿姨,“那怎么缓解啊?”
  
  “女孩子来月经时会特别怕冷,最好给她买个热水袋捂着,会舒服些。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喝红糖水,那时我妈呀,就是天天给我冲红糖水喝,能缓解好多呢。现在人都用药调理,什么乌鸡白凤丸中药汤剂之类的,但我觉得啊那不是根本办法,最好就是结婚生子,自然就好了。”
  
  阿姨唠叨了半天陈远兴低头记着,“为什么结婚生孩子就好了?”
  
  “这还不简单,生过孩子的女人才算完整,全身经脉机理都完成了,通顺了,痛经自然就消除了。”阿姨年轻时生过两个孩子,不过都夭折了,所以说到孩子的时候又忍不住掉泪。
  
  陈远兴见状忙给阿姨抽纸巾,劝了几句,但心早飞远了,可怜的肖齐齐,不能生孩子,难不成说她一辈子都要被这痛经折磨?阿姨很快就恢复了,陈远兴才问:“阿姨,那如果,我说是如果啊,她以后不能生孩子呢?是不是会一直痛下去?”
  
  阿姨又笑了,“傻孩子,一般结婚后就好了,哪里会一辈子都痛下去啊。”
  
  “又说我傻,不是你自己刚才说要生孩子才能好吗。”陈远兴不解地看阿姨,“怎么又说结婚了就好了?”
  
  阿姨看着她莫名地笑,笑得陈远兴很是不好意思,阿姨这才说,“等你做丈夫了就知道了。”说完起身,“可都快一点了,阿姨可不跟你扯了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哎,阿姨你还没说完呢!”
  
  阿姨笑着摇头不再理会陈远兴,便去了,留下陈远兴一个人在那苦思。
  

十九、感动

  肖齐齐在陈远兴走后,喝了一大杯白开水,又觉得浑身发冷,赶紧钻进被窝,蜷着肚子衣服都没脱就这样过了第一夜。第二天生物钟自然醒,刚要爬起来,才想起今天周日,就算不是周日自己似乎也不用上班了,把徐庆得罪成那样,恐怕自己现在去是找死!那再睡一觉吧,反正今天一天她都不会好过。
  
  迷糊着觉得肚子一阵阵绞痛,勉强起身去了趟厕所,无力地坐到客厅沙发中,倒霉的,止痛药也吃完了,下去买药实在不愿意动,不买这一天还真不知道怎么过。
  
  门铃的响声惊醒了肖齐齐,慢吞吞地走到门口软软地问:“谁啊?”
  
  “我啊。”门外陈远兴的声音很愉快地传进来,“肖齐齐,我给你送收据啊。”
  
  肖齐齐本来不想开门的,但被他这样一说,只得把门打开,不用想那人肯定是如入无人之境般钻了进来,肩上背了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一个。
  
  肖齐齐踢踏回房间,坐进温暖的单人沙发里,用靠垫把自己捂住,眼睛都懒得看陈远兴,“收据呢?”
  
  “哦,忘带了。”陈远兴毫无廉耻地回答,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肖齐齐抬眼,笔记本电脑,游戏机,手机,电池,他想干嘛,长住?还没来及瞪眼睛,还有东西出现,保温杯?红糖?热宝?书?
  
  “你……你要干嘛?”肖齐齐也有点口吃,莫名地看陈远兴。
  
  陈远兴不在乎地说:“电脑当然是玩啦,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在家就看那幼稚的电视剧?还有你那球面电脑,怎么用啊?”
  
  肖齐齐指着其他东西,“这些,这些都是什么?”
  
  陈远兴拿起保温杯,“这个是阿姨熬的乌鸡汤,说是送你的,连我都不让喝。”想起这个陈远兴还有些愤愤,大清早起来,阿姨就塞了这个给他,说什么都让他赶紧给他女朋友送过去,他想尝一口,阿姨都不让。拿红糖,“阿姨说给你冲水喝。”热宝,“阿姨说给你捂肚子。”书,“我自己看的。”踢腿边的袋子,“羽绒服,当是给你丢掉工作赔偿。”
  
  肖齐齐一瞬不瞬地看陈远兴,口吃更严重,“你,你……你……”
  
  “不是我,是我阿姨非要我送来的。”陈远兴信誓旦旦,其实也不全是阿姨,阿姨只熬了乌鸡汤而已,其他的,还真是他根据阿姨的提示自己买的,顺带加了《妇女保健医学》和衣服。
  
  “你,你……”肖齐齐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远兴怪异地看她,“肖齐齐,你什么时候口吃了?”
  
  “你,你为什么不叫我师姐了?”肖齐齐此时脑子乱哄哄的,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
  
  “不想叫就不叫呗。”陈远兴拿起保温杯,“这玩意怎么开?我可不会,碗在哪里,我给你拿?”
  
  肖齐齐终于知道自己的感觉了,感动。他一个男孩子,居然会做这些事,为了她会去问阿姨女人的这些生理问题,而且他居然买那种书看。他是不是对她太好?
  
  “哎呀,你这个女人,怎么又哭了啊?我可没惹你生气。”陈远兴转眼就看见肖齐齐啪嗒地掉泪,慌了,这女人真是水做的啊,她为什么老是哭?
  
  “陈远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远兴一愣,怪气地答:“怕你病死了,不还我钱。我可告诉你,我们家一穷二白,连吃饭钱都没有了,你再不好好赚钱还我,我们全家年都过不好了,你还不知道吧,我这学年学费还没交呢。”
  
  肖齐齐看他正儿八经的脸,又不由笑了,“你这人嘴里总没谱,谁知道几分真的几分假的。”
  
  “我可没骗你,我真要辍学了。反正呢,不见着钱我就不还你欠条,你拿我也没办法,嘻嘻。”
  
  肖齐齐真诚地说,“陈远兴,谢谢你。”
  
  “谢我啊,就还我钱好了。”陈远兴故意流里流气地坐到桌子上翘腿,其实他实在怕肖齐齐哭,故意逗她的,见肖齐齐又开始变脸,便赶紧跳下来研究热宝,“咦,你说热宝谁发明的啊,捂一会就热了,可真是神奇。”
  
  肖齐齐见他故意岔开话题,只暗暗叹口气,脸色虽不好看,其实内心的感动还是无法言说的,伸出手:“给我吧。”
  
  “啊?”陈远兴不解。
  
  肖齐齐脸色一红,“你不是拿来给我捂肚子的吗?”
  
  陈远兴悻悻地挠头,递给肖齐齐,不好意思地躲闪眼睛,“我给你找碗喝汤去。”
  
  肖齐齐把热宝放到肚子上,一会就觉得一阵舒适的温热传来,肚子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一些,耳边却听到厨房传来一阵叮当哐当的声音,陈远兴半天也没回来,于是只好起身去厨房。“天啊,陈远兴,你是扫荡还是鬼子进村?”才一会厨房就被陈远兴翻的满目狼藉。
  
  陈远兴恨恨地起身,“喂,肖齐齐,你家碗都藏哪里了啊?”
  
  肖齐齐好气地指着底下的柜子,“不在柜子里么?”
  
  陈远兴低头,“哇塞,原来这里有柜子,我怎么没看见。”蹲下身子开柜子,却说:“好端端的把碗放这么低干什么?不知道我长得高,眼睛看不到下边啊。”
  
  肖齐齐气得咬牙,“大少爷,你眼睛原来只看天的啊?”
  
  “不是看天,而是只看美女。”陈远兴拿了碗和勺子嬉皮笑脸跟着肖齐齐回屋,“咦,怎么从来没见过你那邻居?”
  
  “出差了,你来的不巧。”肖齐齐斜了他一眼,“可是个大美人儿。”
  
  “哇,真的?”陈远兴两眼放光,“身材怎么样?”眼睛却瞟肖齐齐,“可千万别像你这样干菜似的。”
  
  肖齐齐恼怒,我这叫匀称,骨干美女好不好?但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他给她送汤的份上,算了,不理他。
  
  肖齐齐喝汤,还温热的,浓香稠腻的汤,喝进空荡难受的肺腑里,说不出的舒畅,“你阿姨……你怎么跟你阿姨说的?”肖齐齐放下碗,看眼巴巴的陈远兴,“你看什么,难不成想尝尝?”
  
  陈远兴点头,“阿姨可小气了,一口都不给我留。”凤眼微眯,馋脸,“你给我尝一口好不好?”
  
  肖齐齐好气地看他,噘嘴的模样很是孩子气,不由失笑,“自己再去拿个碗喝,我不跟你抢。”
  
  陈远兴却伸手就抢了肖齐齐的碗,顺口就喝了一口,咂嘴:“哇,还真香。”
  
  肖齐齐无奈扯嘴角,看他再倒了一碗汤递给她,还是对那个没见过的阿姨充满感激,“你真的回去问你阿姨啦?”
  
  “你让我回去问我妈,我就乖乖地问了。”陈远兴耸肩,“这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嘛,又不是没见过……”
  
  “啪”一巴掌就敲到了他脑门上,肖齐齐红着脸,顿时想起医院那时他也像昨晚那样逼着她说出“卫生巾”的事,“你还说!”
  
  “为什么打我?”陈远兴委屈捂头,“暴力女!”
  
  想起医院,就想起那沉痛的往事,往事里又夹杂着无法忘怀的情感,肖齐齐的脸顿时黯淡下来,无力地闭上眼睛,把鸡汤放到桌子上,窝回沙发上,出神。
  
  陈远兴看她变幻的脸色,知道她又回忆过去了,不由气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哗一声翻开那本妇女保健,一眼就看见有关妇女流产危害的文章,心又软了下。唉,这女人其实也是受害者嘛,她从来不提那男人,就说明伤害很深。端鸡汤给她,“喝完了嘛,快凉了。嗯?”
  
  肖齐齐转过头,看他诚挚的凤眼,心底的冷慢慢化开一些,勉强笑说:“谢谢。”接了汤一口口喝下,同时咽下心底那无尽的惆怅。
  
  喝了汤,用热宝捂着肚子,肖齐齐觉得好多了,精神也强了几分。陈远兴见她脸色渐红润了些,便拉着她试穿新买的羽绒服。
  
  肖齐齐皱眉找标签,一看价钱就不干了,“这么贵?宰人啊?”
  
  陈远兴不在乎地说:“反正记你的帐。”
  
  “那赶紧退了,我买不起这种奢侈品,简直烧钱嘛,不就这么件衣服,有这钱去动物园买一堆回来。”
  
  陈远兴不屑跟她啰嗦,拿了那红色的半长羽绒服就往她身上套,“女人不都爱慕漂亮虚荣么,你废话那么多干嘛?又没让你现在给钱。”
  
  “那将来我也要给你钱啊,反正我不要。”肖齐齐推陈远兴的手,陈远兴没法,干脆一把搂住她的腰,“肖齐齐,你再乱动我不客气了,试试又不会死,你乱动干嘛?”
  
  肖齐齐一想也是,试试吗,这件衣服看着的确很漂亮,红色的在雪地穿着肯定特别漂亮。
  
  穿上后,肖齐齐和陈远兴在镜子里互瞪,陈远兴摇头再摇头,“不行,不行,我就是抢钱也不准退了,这衣服太适合你了。”肖齐齐左右看看,也觉得特舒服,特漂亮,红色衬得她白皙的脸更粉白细嫩的,还多了几分妩媚,“……那我明年一起还你钱。”
  
  陈远兴犹豫了一下,没反对,他向来拿欠钱的事跟肖齐齐掰扯不清,如果没有了这点牵连,肖齐齐是不是就会像昨晚那样将他扫地出门?
  
  肖齐齐觉得冷,干脆就穿着羽绒服窝在沙发里,“陈远兴,跟你认真说话。”
  
  陈远兴噼啪地跟美眉聊天,头也不回“嗯”了一声,“你说。”
  
  “我这几个月存了点钱,本想加上年底的奖金,工资的,差不多就够还你的钱了。可是现在我没工作了,我你能不晚点还你?”
  
  陈远兴一听,巴不得如此,爽快回答:“行。”
  
  “你不是没交学费吗,没钱明年开学怎么办?”肖齐齐对陈远兴的话并不十分相信,但还是有点担心他说的是真的。
  
  陈远兴回头看肖齐齐,凤眼眯笑,“你还真可爱,齐齐姐姐。”
  
  肖齐齐丢了靠垫扔到他头上,“你骗我!”
  
  陈远兴抓住靠垫,舒服地抱在怀里,“你家的东西怎么都这么舒服?这个送给我吧?”言顾左右。
  
  肖齐齐无法,叹气,“大少爷!”
  
  “是!”陈远兴啪地站起敬了个礼,“报告首长,大少爷在!”
  
  肖齐齐忍不住一笑,陈远兴见肖齐齐笑了,又笑嘻嘻地坐下。肖齐齐想了想,还是板脸说:“以后我的事不要你管,特别像昨晚那种打人的事,千万别冲动。”
  
  “那种猪头我见一百次揍他一百次,嘻嘻,肖齐齐,你说也没用。你又不是我第一个见义勇为的女人,所以啊,不要自我感觉良好。”这是陈远兴想了一晚上给自己找到的借口,自己以前不也为漂亮的女同学跟别人打过架嘛!
  
  肖齐齐担心的却不是这个,“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这北X城卧虎藏龙,丢块砖就能砸到一个官的,说不准哪个就是背景极深的,你这样冲动,哪天真的撞上哪个不好惹的,可怎么办?周子键罩不了你时怎么办?”
  
  一句话说动陈远兴心里去,懊恼地拍电脑,“肖齐齐,你就不能找点别的话题?”
  
  肖齐齐哪里知道为昨晚的事,他大清早就挨了他妈一顿狠骂,谁知道他妈哪里来的耳报神,这种小事也能知道。若不是阿姨及时解围,他今天就别想出门了,所以他才带了电脑带了游戏机准备离家出走,顺便照顾这个多病多灾的女人。
  
  肖齐齐奇怪地看他,“说你还不爱听,哪里来的毛病,随便就动手打人?”
  
  “我妈惯的,可以了吧?”陈远兴冷冷地顶嘴,他其实脾气很好的,从小就是个极乖的好宝宝。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养成爱打架惹事的毛病,不过是为了打完架能惹来他妈多看几眼多骂几句,小孩子的心理谁能知道呢?后来慢慢长大,叛逆期,加上热血青年,还被他爸送去学柔道,那架更是不能不打了。但奇怪的是,他爱惹事打架,别人还都一致说他脾气好。脾气好和打架,就在陈远兴身上形成一个怪异的组合。就拿他对肖齐齐的态度吧,就是个例子,容人不能忍,任由肖齐齐住院期间别扭,打骂,不理,哭泣,强词夺理,硬是将一个不熟悉的女孩子护送到底。或许这只是个特例,谁知道呢。
  
  “你妈还真爱你。”肖齐齐感觉到陈远兴在生气,低低嘟囔了一句,其实也不敢大声。
  
  陈远兴猛地回头,古怪地看肖齐齐,半响加了一句,“我妈是很爱我。”只是他们都不知,几年以后,肖齐齐真实感受到了陈远兴母亲的“爱”的时候,却是另一种滋味了。
  

二十、同宿

  “肖齐齐,晚上吃什么啊?”陈远兴不玩电脑了,捂肚子,上午从家里逃出来,又转了几个商场,草草吃了个面包而已,又被乌鸡汤一勾,那馋虫早蹦出来了。
  
  肖齐齐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可是什么都不想吃,于是摇头:“我不想吃东西,你自己出去买点吃的吧。”
  
  “外面的东西好难吃啊。”陈远兴皱眉苦恼,怀念阿姨的菜,可是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回去,他妈肯定准备了一堆的话留给他,唉,她怎么就不出国或去外地考察呢?
  
  肖齐齐有热宝,又喝了暖暖的鸡汤,觉得肚子舒服多了,把头捂在靠垫里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真的,你会做饭?”陈远兴跳起来,转而泄气,“你身体不好,怎么做啊?”
  
  肖齐齐摇头:“没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帮我洗菜,我做,一会就好了。”
  
  “洗菜?”陈远兴为难地重复,扯唇角,“可是我不会。”
  
  “洗菜有什么会不会的?”肖齐齐好笑地看他,“反正你自己选择啦,帮我洗菜我做饭给你吃,不然自己出去饭馆吃。”
  
  陈远兴衡量,咬牙,“好,我帮你洗菜,不过你得教我。”
  
  “行,我当然得看着你,不然你没洗干净怎么办。”肖齐齐白了他一眼,“那你现在去买菜。”
  
  “什么,还要买菜啊?”
  
  “我今天都没出门,当然没买菜,不买你吃什么?”肖齐齐反问,“对了,你不会从来没买过菜吧?”
  
  陈远兴讪笑,“看过别人买菜,在超市。”
  
  肖齐齐晕,“那这样吧,你想吃什么,告诉我,然后我给你写清单你去买,可好?”
  
  陈远兴眼睛一亮,“真的我想吃什么你都会做?”
  
  肖齐齐看着他的馋相,不由失笑,“也不是啦,你先说说我才知道会不会啊。”她的厨艺可是得到爸爸的亲传的,虽不十分出色,但也算是拿得出手啦。
  
  “那我想吃肉,鱼,海鲜,鸡鸭什么都行。”陈远兴想的也只能是这些,菜不在考虑范围之类。
  
  “太笼统了。”肖齐齐皱眉,“这样吧,我决定做什么好了,你给我笔。”
  
  陈远兴忙找了纸笔给她,“行,只要不是青菜什么都行。”
  
  肖齐齐低头写,“咦,你不吃青菜?”
  
  陈远兴苦大仇深地皱眉:“难吃死了,嚼也嚼不烂的。”
  
  “这样啊,那就加上油麦菜好了。”
  
  “不行不行,吃什么油麦菜啊。”陈远兴扯肖齐齐的笔,“肖齐齐,你不会故意害我,要我吃青菜吧?”
  
  肖齐齐白了他一眼,“这么大人还挑食?自己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不做呢。”
  
  陈远兴嘟嘴:“反正做了你自己吃,我不吃。”
  
  肖齐齐继续写,“羊肉吃吧?”
  
  陈远兴忙答应:“只要是肉我都吃。”
  
  “那我们做羊肉炖萝卜好了,冬天滋补。”
  
  “不错不错。”陈远兴眉开眼笑,“肖齐齐,没想到你还是个贤妻良母的料子啊。”
  
  肖齐齐眼帘顿敛,“不过自己凑合活着罢了,说什么贤妻良母!”
  
  陈远兴顿时住嘴,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扯过肖齐齐手里的纸,装做不懂肖齐齐的失落,“可是我不认识这些东西怎么办?”
  
  “嘎,那你吃过没有?”肖齐齐的思维被他转移,捂额头。
  
  陈远兴点头,“吃过做好的,没见过生的。”
  
  肖齐齐翻白眼,“那菜市场一家家问去,反正连重量我都给你写好了。”
  
  “哦。”陈远兴有点蔫,“问就问呗,了不起啊。”穿衣服出门。
  
  肖齐齐追出客厅问:“知道菜市场在哪里吧?出了巷口向左就是。”
  
  “什么,还要去菜市场?”陈远兴穿鞋的脚放在半空,“我去超市。”
  
  “不行,超市多贵啊!”肖齐齐瞪眼睛,“大少爷!”
  
  “行行,菜市场就菜市场好了。”陈远兴怕肖齐齐再啰嗦,赶紧穿鞋走人,“你别出来了,开门有冷风。”
  
  肖齐齐心里又是一暖,这个大男孩看似什么都不会,成天嘻嘻哈哈的,其实心地是如此善良,有时候体贴的让人不能不感动。
  
  陈远兴刚走一会,他的手机就开始叫,肖齐齐当然不理,但那手机却像充足气的皮球越叫越兴奋,断了响,响了断。肖齐齐被吵的没法,拿起来看本地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手机,赶紧说:“您好,陈远兴出去了,麻烦……”
  
  “呀,远兴不在啊,你是谁啊?”一个中年妇女很温和的声音。
  
  “我是……他朋友,他一会回来我让他给您回电话?”肖齐齐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他晚上回来吃饭不,我是他阿姨,你就说……说他妈回来了,等他吃饭呢。”
  
  “原来是阿姨。”肖齐齐顿时觉得心暖和起来,就是那位给她煲汤的阿姨吗?
  
  “你是远兴的女朋友吧?有空跟远兴回来玩啊。”阿姨乐呵呵地心情很好。
  
  肖齐齐黑线,却也不好解释,“……阿姨,今天谢谢您的汤。”
  
  “没事没事,明天我还给你熬,让远兴给你拿去啊,远兴啊,那孩子自小没照顾过人,又粗心,姑娘你啊别生气,多教教他就好了,其实他很听话乖巧的……。”
  
  肖齐齐忙谦虚地答了几句,那阿姨的话还真多,肖齐齐觉得额头开始冒汗,陈远兴有时候话罐子似的,原来是有渊源的,不过几句话后阿姨就说有人找她,这才放了电话。肖齐齐摁了挂机键,松了口气。这可真是个无法解释的误会。
  
  一会后,陈远兴带着一股冷气回来,肖齐齐一见他手里大大小小超市袋子就皱眉:“不是说去菜市场嘛。”
  
  陈远兴脱衣服,然后从袋子里抓出一双大号的毛茸茸的拖鞋,“嘻嘻,去买鞋啊,顺便买菜。”
  
  肖齐齐瞪他,他却乐呵呵地换鞋,嚷:“哇,好舒服,别拿半只脚在外面的强多了。”
  
  肖齐齐一见他那双毛茸茸淡黄色的拖鞋忍不住笑:“还真是幼稚,穿这种小女孩喜欢的拖鞋。”
  
  陈远兴踢踏着脚在屋子里转圈,“嘻嘻,多温暖的颜色啊,哪里像你一身黑不溜秋的,像个小寡……刮鸟。”陈远兴脑子转的飞快,换了个不伦不类的词。
  
  肖齐齐跟他相处多了,就知道他话里话外没个正经,也懒得生气,抱着手说:“刚才我帮你接了你阿姨的电话。”
  
  陈远兴翻腾买来的东西,“阿姨?她说什么啦?”
  
  “她说问你晚上回去吃饭不,说你妈等你一起吃饭呢。”肖齐齐自动忽略后面那些所谓“女朋友”的话。
  
  陈远兴呼地站起来,跑进房间就关了手机,“还好还好。”
  
  “还好什么?”肖齐齐奇怪地看他。
  
  他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呼口气,“还好不是我妈。”
  
  “你妈怎么啦?”
  
  陈远兴眯她,“那么八婆干嘛?”
  
  肖齐齐便不再追问,“天不早了,准备东西吧。”
  
  陈远兴便丢了家里的烦心事,提了菜进厨房,肖齐齐脱了羽绒服,又加了件大毛衣身上,才进了厨房,开始指挥陈远兴洗菜。于是耳朵便开始起茧般听陈远兴抱怨,洗油麦菜嘟囔,洗羊肉都恨不能捂着眼睛了,一会说水冷,一会又说肉膻,一会说恶心,总之那嘴巴就没有停的。肖齐齐也懒得理他,只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生怕他偷懒。
  
  不一会陈远兴就开始满头大汗,那厨房也被他搅得狼藉一片,水渍,菜叶,肉沫乱飞,肖齐齐忍住呻吟,终于说:“大少爷,你不要告诉我从来没进过厨房吧?”
  
  陈远兴伸开修长的十指到肖齐齐面前,“看我这纤纤十指,像干活的吗?再说君子远离庖厨,我大男人进什么厨房啊!”
  
  肖齐齐翻白眼,无力地说:“羊肉沥干了,切成块。”
  
  陈远兴拿刀,怎么都不顺手,苦着一张俊脸,“早知道这么难,我就出去吃饭了。”
  
  肖齐齐见他连拿刀的架势实在不咋地,这样下去不能担保他不会切了手,只得咬牙说:“行了,出去吧,我自己来。”
  
  “不行,书上说你不能受冷见凉水。”陈远兴说的煞有其事,“不就是切菜吗,这还不容易?”挥舞着菜刀,找方位,半天还是不知道从何下手。
  
  肖齐齐找胶皮手套,“我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多少年了,不都过来了吗。少啰嗦了,让一让。”说着拿过陈远兴手里的刀,“帮我烧点热水总会吧?”
  
  陈远兴忙点头,“这个以前在你这里干过,会。”
  
  陈远兴看肖齐齐麻利地切肉,切萝卜,放佐料腌肉,咂嘴:“吃个羊肉这么麻烦啊?早知道吃个简单点的。”
  
  肖齐齐腌了肉,摘下手套,倒热水烫手,“油麦菜简单,一会全部给你吃。”
  
  “不要!”陈远兴回答的很坚决也和迅速,“男子汉大丈夫打死都不吃油麦菜。”
  
  肖齐齐“噗哧”笑了出来,出厨房,找纸巾擦了手,陈远兴踢踏着脚跟出来,“姐姐,来我帮你暖手。”说着抓起肖齐齐的手握在手心,“怎么样,我手很暖吧?”
  
  肖齐齐呆愣地看着他满面真挚笑容的脸,他的手的确很暖,只是……肖齐齐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不用,谢谢。”
  
  冷淡,疏离,陈远兴有片刻失神,转而又没心没肺地叫:“狗咬吕洞宾的肖齐齐。”
  
  砂锅闷羊肉需要一个小时,加上准备菜腌肉炒菜的时间,吃饭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陈远兴窝在沙发里像肖齐齐似的捂着肚子呻吟,“肖齐齐,你这个坏女人,要饿死大少我啊。”
  
  肖齐齐关了厨房的火,敲他的头,“有白米饭,你可以吃啊。”
  
  陈远兴馋着脸扯肖齐齐毛衣下摆,“姐姐,没菜我怎么吃饭啊?”
  
  肖齐齐好气又好笑,“已经好了,准备吃饭啦。”陈远兴一跃而起,哪里还有刚才半分虚弱?
  
  这顿晚饭让陈远兴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世界又是如此黑暗。当他吃到认为此生最美味的羊肉炖萝卜时,觉得刚才的煎熬和饥饿时如此的值得,有肖齐齐做饭的生活是如此美好;当肖齐齐笑眯眯地把蒜蓉油麦菜塞进他碗里时,我又觉得世界这是黑暗。他抗议,肖齐齐就拿羊肉做威胁,一口羊肉一口青菜,生活便在甜蜜和痛苦间彷徨。所以吃完饭,陈远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意犹未尽还是意兴阑珊。
  
  所以当肖齐齐推他去洗碗时,他是如此悲愤,“肖齐齐,我最讨厌洗碗啦。”所以在学校他从来不用饭盒打饭吃。
  
  肖齐齐笑眯眯地摊手,“我不能见凉水。”
  
  陈远兴哑然,任命地进厨房,已经很小心,还是不幸地没捏住一个盘子,肖齐齐听见盘子清脆的爆裂声,跑进厨房,一眼就看见陈远兴摊着两只手无辜地看着她。没办法,叹气,“我来吧。”
  
  陈远兴内心高兴极了,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不是不能用凉水嘛?”
  
  “笨蛋,不是有热水吗,我没告诉你可以用热水洗碗的吗?”肖齐齐无辜地套上手套,向陈远兴眨眼睛,果然陈远兴立马跳脚,骂肖齐齐是“没良心的坏女人”,肖齐齐一看他龇牙跳脚,就觉得心情很好。
  
  肖齐齐窝沙发里假寐,陈远兴继续上网与美眉瞎侃。“陈远兴,你还不回家啊?”
  
  “哦,今天不回去了。”人家答的极为顺口。
  
  肖齐齐倏地睁开眼睛,“……你想干什么?”
  
  人家还是不在乎噼啪地敲字,“你的床不是大的很嘛,你挪一挪就够我睡了。反正又不是没在一个房间睡过,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不行!”肖齐齐黑脸反对,“你把这里当你家了还是旅馆了?”
  
  “旅馆了,你就算钱好了。”陈远兴正与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聊天,心思根本不在状态。
  
  “你!”肖齐齐气噎,起身“啪”地关了陈远兴的笔记本,“立马收拾给我走人。”
  
  陈远兴无辜地看肖齐齐,“不要啦,姐姐,天那么黑我怎么走啊?”
  
  “再黑也有路灯,更有出租车。”肖齐齐从桌子底下拽起他的包,“立马滚蛋!”
  
  陈远兴抓住肖齐齐的手,“求求你啦,姐姐,你看我多清白多善良的一五讲四美大好青年啊,不过借你一小小片床位躺一个晚上就好了。我今晚是真的不能回去。”摇晃肖齐齐的手,像小孩子一样嘟嘴,“姐姐,求求你啦,我肯定很老实的。大冬天的,你身体又那样,我能干嘛啊?”
  
  “啊,你还想干嘛?”肖齐齐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那你更得滚蛋了,这是我房间,我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要留你一个男人同居啊?”
  
  “不是同居,是同床而已。”越说越不像话,肖齐齐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殷红了。
  
  “滚!”肖齐齐也不帮他装东西了,拉着他的手往外拖,陈远兴便死死地坐在椅子上,任由肖齐齐怎么拉都不起身。
  
  “姐姐,那我一晚上不睡觉,上网可以吧?”
  
  “不行。”
  
  “这都不行啊,你太残忍了。”陈远兴眼珠子乱转,使出杀手锏,“你以为我不愿意回家啊,不还都是因为你!”
  
  肖齐齐果然不再拽了,只还扯着他的手,“怎么因为我?”
  
  “我妈在家拿着棍子等我呢。”陈远兴可怜巴巴地看肖齐齐,“因为……因为我昨天进了警察局的事。”
  
  “真的?”肖齐齐疑惑地看他,“那也因为你自己要打架才进去的啊?”
  
  “是啊,打人的是我,可是我为什么要打那猪头啊,我跟他又不熟,因为什么才会去揍他的?”
  
  肖齐齐气软,“我又没叫你替我出头。”
  
  “是啊,你没叫我做的事多了去了,我不也做了很多?”陈远兴抓住她言语里的退步,“我不过躲两天罢了,姐姐,你就好心收留我啦。你不知道,我妈很恐怖的,他真的会打我,很疼的。嗯?”陈远兴继续晃肖齐齐的手,好看的凤眸带着企盼、哀求、可怜,跟路边的小狗一样,让人无法拒绝。
  
  肖齐齐的心开始松动,“那你坐在这里上网,反正不许睡我的床。”
  
  “行行,我正要陪美女聊天呢。”陈远兴忙不迭地点头,眼底滑过一丝得意。只要再挨两天,他妈要去欧洲为期一个星期的访问,那他就躲过这一劫了,当然他妈肯定不会像他夸张说的那样打他,但叫警卫看着让他几个星期不出门这种事却是做的出来的。至于他爸,向来对他睁只眼闭只眼,进警局这种小事根本不会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