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9-29

新小说: 十年 卷一 1-20

前言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肺,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
  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
  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枝无法相依,
  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
  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
  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无法相聚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泰戈尔《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卷一 初恋如云

一、爬树

  大学真是开心的地方,肖齐齐好奇地打量着即将要生活四年的地方,成片高大的槐树、梧桐树、松树、木兰树,甚至梨树、桃树、桂花树等成排载在各个大道小道旁,绿茵一片片比家里后山上还茂盛。
  
  肖齐齐走在球场边,看一群意气风发的男学生踢球。其中一个男生身材修长,技术也是特别的好,剪短的发留着汗渍几乎贴到头上,一个飞脚,球画了一个优美的曲线,进球门!肖齐齐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好帅!
  
  这是开学报到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列队军训,军训一个半月后才能分班,见班主任,见同学。没分小班前,以党的话说就是大家都是无产阶级兄弟,一家人。
  
  肖齐齐想着未来的一个半月苦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球毫无预兆地当面飞来,肖齐齐正脚痒,身子一斜,脚步一勾,那球神奇般打了个旋儿,停在她脚下。引来球场上几声长长的口哨声和稀落的鼓掌声,那个刚才踢球极为潇洒的高个男生跑了过来,远远就喊,“同学,把球踢过来。”肖齐齐抬头,眯眼看夕阳中本来的男生,完美的五官,温柔的笑脸,肖齐齐差点又吹了声口哨。退步,踢脚,使力,哦,倒霉,方向偏了!肖齐齐泄气地吹额前的短发。
  
  优美的弧线,球向着夕阳的方向砸向操场边一棵茂盛的古槐树,然后便见一阵呼啦啦的枝桠断裂声,然后肖齐齐眼巴巴地看着几片翠绿的椭圆形小叶子从树上缓缓落下,从上到下,确认再确认,只有落叶没有落球!
  
  高个男生已经跑到肖齐齐身前,跟随着肖齐齐的目光,从上到下,确认再确认,只有落叶没有落球。
  
  男生苦笑,“同学,好像球不愿意回家了。”
  
  肖齐齐认真点头,“它找到新恋人了,所以决定在树上搭窝,离家出走!”
  
  男生不禁莞尔,这个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款大T恤,破洞牛仔裤的同学原来是个女生,说如此笑话还这样一本正经。
  
  男生向球场同学挥手,“球掉树上了,不能玩了。”
  
  切,嘘声一片,那群青春的大男孩很快收起衣服,离开了球场,有人远远地喊,“夏宣,你负责把球拿回来,我们去打篮球了。”
  
  “知道了!”夏宣跟李跃招手点头,一回头,身边的女同学已经不在了,不会吧,闯了祸跑得还真快。只是那树上的球该怎么拿啊?哪里找个大竹竿?夏宣一边向槐树走去,一边思索着。
  
  身边经过的女生,一脸惊艳,“哇!好帅!”夏宣听着耳里,礼貌地微笑。
  
  咦,那树上蠕动的是什么?夏宣收住嘴角的笑,天啊,那个女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光着一双白嫩的脚丫子,猴子般向树顶爬去,“同学,快下来,小心摔着了。”夏宣看着那女孩,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树顶,专注的让人产生错觉,纤细的身姿几个腾跃就钻进了绿枝间。夏宣看着树枝不停抖动,缝隙间见那女孩腾挪在枝桠间,心不由往上提了起来。
  
  肖齐齐好久都没有爬树,只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实在不应该错过,脚心不停的痒,所以一声不吭跑到槐树下,脱了鞋,几个腾跃就攀上了那老树,她一心寻找绿叶枝桠间那只黑白相间的球,并未听见树下夏宣的呼叫。终于,在一根较细的新枝间,一个脏兮兮的皮球了无生气地夹在那里。肖齐齐小心翼翼挪动脚,倒霉的,该穿鞋爬的,这槐树满身都是疙瘩,踩在脚上疼死了!
  
  夏宣见肖齐齐的身影挪向那细弱的枝桠,不由惊叫了一声,“同学,小心啊,别掉下来!”
  
  肖齐齐被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身子一抖,若不是及时抓住旁边树干,眼看就毫不客气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飞天了!肖齐齐忍不住暗自骂了句国骂,死桃花,长得人模狗样的,嘴巴怎么就这么毒?掉下来你有什么好处?
  
  夏宣看着肖齐齐身子一抖差点掉下来,吓得一个激灵,向树干下跑了一步,伸开手似要接住她即将落下来的身子,错眼间见肖齐齐已经小心抱住了树干,这才松了口气。哦,她干嘛瞪他?夏宣摸下巴,眼睛倒很漂亮,如果不瞪人的话会更漂亮些。
  
  一道黑影飞速地在夏宣眼前闪出一道弧线,夏宣又是一跳,飞奔过去一把就抱那暗影,怀抱张得太大,暗影太小,“呼”一声却成了双臂环抱自己!
  
  “哈哈……”爽朗清透的笑容从树上传来,肖齐齐坐在一根树枝间,看着夏宣滑稽的动作,开心地大笑起来。
  
  夏宣恼怒地看着那只惹祸的皮球骨碌碌从脚边滚远,抬眸,只见那女孩开怀而笑,明亮的眼睛似海水般泛出五光的颜色,洁白整洁的牙齿如扇贝又带着耀目的珠光,清秀的脸庞因为高兴整个皱成一块,像个可爱的洋娃娃,一双细白均匀的脚就那样在半空晃动着,晃动着。夏宣觉得心口一紧,似乎钻进了某个东西。
  
  夏宣捡起皮球,仰头看树上的女孩,在树枝上支颌,抬头望天,安静的如刚才判若两人。“你在看什么?”夏宣好奇地问道。肖齐齐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夏宣不由也抬头看天,夕阳已拖着长长的尾巴落入西山,炫彩的云霞平铺满整个天空,碧蓝的天际,白云、红霞、云雾、夕阳,交织成一片梦幻般的画。
  
  肖齐齐坐在树上,夏宣站在树下,两人看着西边的天际,看着那绝美的画面慢慢被大地收起,直到天际只剩下一抹灰白。
  
  “喂,你快下来。天已经黑了。”夏宣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如此担心一个女孩,这么晚了,一会天黑了,下不来怎么办?
  
  肖齐齐答应了一声,这才蹭蹭几下纵下了槐树,一屁股坐到地上,摸脚丫子。夏宣走了过来,“你脚是不是受伤了?”
  
  肖齐齐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嗯,老树皮真可恶!难怪写作文都写农民伯伯的脸像老树皮。”肖齐齐翘起嘴,穿袜子,“倒霉的!”
  
  “我帮你买药吧,这样明天可走不了路了。”夏宣跟在一瘸一拐的肖齐齐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啊,反正也是因为你的皮球受伤的。”肖齐齐抬着下巴,回答的理所当然,江一蓝常说,顺杆不爬是傻瓜,她可不是傻瓜!“我走不了了,坐在这里等你啊。”肖齐齐屁股一挪就坐在路边一棵木兰树边的水泥石阶上。
  
  夏宣一愣,这个女孩还真直白,转而一笑,左手抱着足球,拔开大步就准备跑。
  
  “喂,等等!”肖齐齐突然大叫,夏宣奇怪地回头,肖齐齐指点着他腰间的足球,“那个放下!”
  
  夏宣疑问,“为什么?”
  
  肖齐齐任命地叹气,果然人无完人,这么绝色的一个美少年居然是个白痴!“足球做抵押,不然你不给我买药跑了,我哪里找你去?”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夏宣再一次莞尔,可爱别扭小心眼的小女生。“好吧,放下皮球做抵押。我是98届新生,统计学院的,夏宣,学号199854077,这下放心了吧?”
  
  肖齐齐有模有样地点头,“孺子可教!”
  
  夏宣哭笑不得。笑着向校门跑去。
  

二、军训

  肖齐齐贴了夏宣买回来的创可贴,这才潇洒地还了夏宣的抵押物,瘸着脚回宿舍。一推门就被一阵香风熏的退了几步,肖齐齐大叫:“黄鱼,你的同伴臭了?”
  
  黄鱼,本名黄玉,地道正宗的东北大妞,人高马大,一米七,据说一百六十斤,但抽了零头,以肖齐齐的话说,零头大约是九。
  
  黄鱼笑着拉肖齐齐进屋,敲她的头,肖齐齐头一偏,躲了开去,“头敲傻了,你负责啊!”眼睛却已经看见一个大美女正坐在空了好几天她下面的三号铺笑盈盈地看着她们,肖齐齐只觉呼吸一阵滞涩,口水,哦,可恶!肖齐齐吞了口水,寻找到了香风的来源,美女效应!
  
  大美女盈盈站起,姣好的身材曲线毕露,“我是许纯,你就是齐齐吧?”动听的声音百灵鸟歌唱般。
  
  肖齐齐叹气,大学果然卧虎藏龙,江一蓝的臭嘴总算发挥作用了。刚才遇到一个极品白痴大帅哥,现在又是一个香风大美女。肖齐齐堆笑,伸出手,“你好你好!幸会幸会!”大美女微微蹙眉,黄鱼一把拍开肖齐齐脏兮兮的手,“洗手去!”
  
  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凑到一起,很快就熟络起来,肖齐齐慢慢适应了香味,也不觉得刺鼻了,只觉得暖熏熏柔腻腻的也很不错。宿舍最小最没心机最可爱的林雯忍不住问,“许纯,你擦的什么香水啊,好香!”
  
  许纯不好意思笑,白皙的面庞抹上一层嫣红,“我哪里擦什么香水了,可能是身上本来的味道吧。”
  
  肖齐齐惊讶一口饭差点没噎住,现代版香妃?林雯兴奋拍肖齐齐,“齐齐,天啊,香妃!”又抓许纯的手,“学校东门外有个湖,旁边有特别多特别漂亮的花草,明天我们去试验,能不能吸引蝴蝶!”
  
  一句话逗得肖齐齐再也忍不住彻底噎住了,哼哧哼哧地钻进厕所狂咳嗽。
  
  第二天,许纯没如林雯的愿去吸引子湖的蝴蝶,倒吸引了一群姑且称为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动物。军训,分队。许纯大美女一出现,呼啦啦一片眼球全部飞来,肖齐齐和林雯对视着做了个鬼脸,很乖巧地闪开,让大美女独自发散香味兼魅力。黄鱼却像捡到财富般见人就介绍,“我们宿舍的,许纯!”那味道,就跟妈炫耀漂亮的女儿一样。
  
  林雯拉肖齐齐的手,低语,“看那教官了没?许纯那组的,听说叫啥豹,天啊,可怜的许纯小白兔,一定要被豹子吃了。”肖齐齐捏林雯的脸,还处在发育期的小女孩,未脱去婴儿肥的脸软软绵绵的,“管他什么豹,我看就一色包!”林雯笑起来大眼睛眯成一条缝,跟肖齐齐中学的死党江一蓝很像,所以肖齐齐格外对林雯上心,就跟亲妹子似的照顾着,“肖齐齐,你嘴巴真毒!”
  
  肖齐齐用手扇风,“天啊,真热。”林雯也好不到哪里去,“肖齐齐你就别嚷了,再嚷我就哭了,我想我妈,在家多好,天热给我扇扇子,有太阳给我打伞。呜呜!”
  
  肖齐齐也有点黯然,第一次离家这么久,独立生活,想家无法避免,正绞尽脑汁要劝林雯一句,香风扑鼻,许纯跑了过来,激动地拽肖齐齐的手,“齐齐,帅哥!”肖齐齐惊讶地看许纯的眼睛,昨天第一眼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这样光彩照人的时候,看来小妮子发情了,顺着许纯偷觑的目光看去,居然是昨天那个白痴帅哥!肖齐齐摇头再摇头,忍不住劝许纯,“他是个先天性智障,许纯!”
  
  许纯睁大美丽的眼睛,半响笑着摇头,“齐齐你可真会开玩笑,能考上大学的人怎么是智障?”
  
  肖齐齐一本正经,“许纯,这你就不懂了吧?国家每年都会培养几个特殊人才,智障怎么了?他们不过是神经里某部分有障碍,但另一部分可是天才!你刚才看见的那帅哥就是我们学校今年的特招生。不信,你去问问,统计学院的夏宣!那可是个天才级的智障,几万个数字,他扫一眼就能纵横交错做出各种统计报告。”许纯美丽的眼睛闪出失望的光芒,“肖齐齐,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那多可惜啊,多英俊的王子啊。哎呀,那笑容,多温柔、多真挚、多帅啊!”
  
  “许纯,看人不能看表面的!”肖齐齐语重心长地拍许纯的肩膀,大有鞠萍姐姐般的知心。
  
  许纯失望地噘着红艳艳的唇离开,肖齐齐忍不住吹了句口哨。林雯桀桀怪笑,“肖齐齐,你骗她的吧?”肖齐齐用手肘捅林雯,“小鬼,哪儿凉快哪儿去!小孩子,懂得什么?”嘴里的笑意却掩饰不住地荡漾开来,林雯笑着躲开肖齐齐的手肘,“肖齐齐,我早看穿你了,你撒谎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就跟启明星一样。”
  
  “喂,齐齐,你实话说,为什么骗许纯,不会自己看上那帅哥了吧?”林雯与肖齐齐躲在古槐树下,看着操场上分组还继续闹哄哄地举行,学校自己没事找事,一个班一起训练不就完了,非要新生全部打乱,说是增进友谊。现在她跟林雯一组,许纯跟黄鱼一组,正好后妈跟着美丽闺女,保姆带着小白兔。肖齐齐用手扇风,“切,我哪有骗你,他就一超级智障性白痴!”
  
  “那你才来学校,哪里知道的?”林雯的好奇心就跟所有的小孩儿一样,泡泡般不断膨胀。“他自己说的啊!”肖齐齐依旧正儿八经,林雯打她,她躲,两个人就闹在一起。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突然有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笑闹。肖齐齐抬头,深潭般的黑眸深不见底,嘴角勾着温柔的笑,头上戴着一定刚领来的草绿色军帽,肖齐齐惊叹,“哇,刚说白痴,就来一傻冒。”
  
  夏宣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变幻的神色,刚才嬉皮可爱,现在一脸惊艳却带着夸张的挑眉,忍不住蹙眉,唉,最近脾气越来越不好了,为什么又皱眉?妈妈说,皱眉的男人是最不成熟的。夏宣咧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合适的笑容,“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肖齐齐暗暗捏林雯的手,林雯早笑得前仰后合,这帅哥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啊,肖齐齐说的果然没错,“智障性白痴”!
  
  从此天才帅哥夏宣就顶着这个“智障性白痴”度过了四年的大学岁月。当然这都是后话。
  
  集合的哨声恰当地响起,肖齐齐忍笑拉起早笑倒在地的林雯向操场中间跑去,留下一脸错愕的夏宣,转而又摇头恢复了笑脸。林雯忍不住回头,正看见夏宣变脸的瞬间,再一次笑倒。
  
  林雯站在肖齐齐身后一排,一次次地摸肚子,嘴角不停抽搐、再抽搐,直到教官忍不住站到她面前狠狠地盯着她,林雯抬头,一眼就看见教官蹙眉恼怒又说不出的表情,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笑个不停。那教官不过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第一次当教官,哪里经过这阵仗,倒一时间楞在哪里,傻头傻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下,连肖齐齐也忍不住怪笑起来。一群年轻男女,被她俩这样一闹,都忍不住哄笑起来。笑声都带着传染剂的,很快传遍了整个操场。
  
  最后的结果是,惹事的主犯林雯,从犯肖齐齐,站在操场中间绿地上当标杆。汗水跟蚯蚓般顺着面庞流下,滴进已经湿透的军衣里,蛇般撕咬着肌肤,痒麻却又不能动,那滋味叫一个难受!林雯带着哭腔开始咒怨,“智障、白痴、傻瓜、笨蛋夏宣!我一定要报仇报仇!”肖齐齐自我安慰,“啊,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落上头。天啊,怎么飞鸟都没有一只啊?落上头也给我一点阴凉啊!”林雯恼怒,“但有飞鸟过,落你一头鸟粪才是!”
  
  “林雯小妹妹,这可不对了。你可是主犯!”肖齐齐谆谆善诱。林雯不理,只火辣辣地在操场旁边树荫下搜索,“我要找到那个白痴,用眼神杀死他!”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死。’我答话。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不是死,是爱!’”肖齐齐轻轻吟哦。林雯不满地嚷:“什么死爱的?我快晒死了是真的。”肖齐齐舔着干裂的唇,“彼此彼此!”
  
  “肖齐齐我要渴死了,黄鱼后妈哪里去了,怎么也不给我们拿点水喝啊!”肖齐齐也有气无力,只觉得太阳烧得皮肤噼啪地响,就个蛇要脱皮似的难受,“后妈改行当小丑了,许纯身后的小丑。”
  
  “啊啊,美女就是好啊,肖齐齐,你怎么不打扮漂亮点啊,要是你能漂亮点,那司令也不会这么狠心罚我们站这里了。你看人家许纯多福气,一上午的训练就是坐在树荫下观摩!”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久?”肖齐齐吧嗒嘴,“林雯,你这只臭蚊子,能不能闭嘴?我还要留力气呼吸。”
  
  “我不能闭嘴!一闭嘴我就想骂人,骂那个超级无敌智障性白痴!”
  
  肖齐齐眼睛一亮,“白痴来了!”林雯艰难地扭头,感动的泪眼花花,“白痴手里有水。”
  
  “感谢白痴!”两人异口同声,古怪地互相看了眼,肖齐齐开口,“别看我,我不是超级大美女!我也没擦香水!”林雯点头,“我相信你!”
  
  夏宣看着眼前两个几乎快冒烟的女孩儿,拿着一瓶矿泉水,“教官说给你们点水喝。天,这么一会,皮肤都成烤……”夏宣自小受到的教育是绝对不开口伤人,半句不雅的话忙噎了回去。
  
  肖齐齐不顾夏宣的措辞,抢过水就喝了一大口,林雯早眼巴巴地等着,肖齐齐递给林雯,咧嘴露出格外白亮的牙,“谢谢白痴!”“噗”林雯一口水就喷了出来,肖齐齐脑子晒晕了吧?当面就敢叫?
  
  夏宣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肖齐齐,肖齐齐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语病,用袖子随意地抹了把脸,“喂,把你帽子借给我。”夏宣恼怒地抢过林雯手里的水,自己还真是白痴了,居然给这样两个主儿送水?疯了吧?“喂,我还没喝呢!”林雯跺脚叫,看夏宣不理,恨恨地吐出两个字,“白痴!”夏宣肩膀一抖,好修养彻底崩溃,回头,凌厉地瞪那两个若无其事的女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活该!”
  
  肖齐齐和林雯对望,林雯:“神经病?”肖齐齐认真点头,“似乎是!”
  

三、初恋

  军训的日子就这样拉开序幕,队伍经过上午的分组,下午就拉到郊区一个军校,旷达的操场一根草都没有!肖齐齐抬头望天,“此处飞鸟遗恨!”林雯还沉浸在上午的暴晒中,抓脸上晒起的粉皮。
  
  一个多月的军训,除了好运的大美女许纯,其他人都无一幸免地成了黑煤窑出来的可怜孩子。以许纯的话说,是天生皮肤好。可林雯不屑地向肖齐齐告状,每天早晚都看许纯在脸上涂抹许多奇怪的东西,肖齐齐郑重点头,“那叫防晒霜和修复霜。”再加上一句,“老女人用的。”后半句大大满足了林雯的虚荣心,所以任命地跟着肖齐齐晒成煤球。肖齐齐暗喜,其实她的皮肤怕晒,即使抹一百瓶防晒霜到脸上,也无济于事,总要脱层皮才会恢复原来水灵白润的肌肤。
  
  许纯还有一个好运,他们那组“色包”教练,对许纯偏爱的很,有荫凉让她歇荫凉,没荫凉给她病假。许纯却倔强地坚持每日出操,让很多人不解,例如黄鱼,每晚回去絮叨许纯身在福中不知福。林雯拉肖齐齐到阳台,指着对面某个宿舍,“看见了么?那个窗口,许大美女每日在这里翘首相望!”肖齐齐懒洋洋地打哈欠,“盼谁啊?”“还有谁,白痴呗!”林雯不屑,肖齐齐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地顿住,林雯这小孩不知是不是青春期叛逆,总看不惯人见人爱的大美女许纯。“你知道许纯为什么冒着晒黑的危险还要去出操么?”肖齐齐配合地摇头。“那是因为白痴和她一组。”肖齐齐忍不住抖肩膀,这话怎么听着都刺耳,就像“白痴跟我共舞”一样滑稽。
  
  一个半月的军训结束。一群黑煤窑的孩子脱下草绿色军装,终于换上自己喜欢的华服美装。肖齐齐依旧哥哥的大T恤,破洞了的牛仔裤,超级愉快,唯一不爽的就是那只剩下一口白滋滋牙齿和一双骨碌碌会转的眼珠子有点特色的脸。大家都无可避免地黑了,但数肖齐齐最夸张,整个非洲来的。林雯摇头再叹息,“肖齐齐,走出去别说认识我。”肖齐齐认真点头,“我只认识校花许纯!”才一个多月,还是花绿绿的军训,许纯就已经替代了原本的校花,跻身一线了。
  
  午夜十二点,是白姑娘变身的时刻。也是大学校园各个宿舍帅哥美女脱下伪装畅所欲言的梦幻时刻。
  
  黄鱼后妈清嗓子,宣布,“402宿舍夜谈会组织正式成立。”许纯咯咯地乐,林雯跺脚嚷“双手双脚赞成”,肖齐齐半响不见动静,大家等了片刻,却听见她均匀的呼吸。黄鱼暴怒,藐视权威啊!
  
  肖齐齐迷迷糊糊被拍醒,眼睛还傻傻地没有焦距,“……什么?”
  
  “初恋哪一年?”
  
  “小学三年级。”肖齐齐翻身,继续睡,立马又跳起,被一声疑似鬼叫的声音吓的,“……别,别,我坦白从严抗拒从宽还不成么?”
  
  “我小学三年级,我扒了隔壁小男孩的裤子,因为听人家说他裤裆里有小鸟。后来我妈打了我一顿,骂我这么小就耍流氓。所以,我决定要对隔壁小明同学负责,让他做了我的初恋。”肖齐齐脑子清醒了,语速也是飞快,“报告首长,汇报完毕!”
  
  一席话让宿舍的几个人笑成一团。
  
  轮到许纯,蚊子般期期艾艾,“……夏宣。”
  
  林雯怪神怪气地踢床板,“哎呀,我怎么听说大美女昨天跟李跃出去约会了啊!”
  
  黄鱼在林雯上铺拍,“小蚊子,别踢!李跃是夏宣一个宿舍的,她要知己知彼才能制敌。”
  
  “那干嘛不直接找白……夏宣,不更制敌呢?”林雯不依不饶。
  
  许纯有些恼怒,“林雯,我没惹你吧?你怎么老针对我?”
  
  林雯“呼”地坐起,肖齐齐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啊!林雯也没说错,许纯要喜欢夏宣就直接表白多好,干嘛拐弯抹角找人家李跃?你又不是不知道李跃是在追求你,这样会让人误会。咳咳,话说回来,许纯也没错,女孩子家直接表白多不好,万一被拒绝了就没退路了,还是了解多一点好。”肖齐齐的话废话一堆,如果不是晚上隔着空间,黄鱼肯定要把她PIA飞!
  
  初恋的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肖齐齐终于满意地睡死过去了。
  
  宿舍电话刚装通,肖齐齐兴冲冲买了电话卡就向宿舍冲,一个高大的影子却如鬼魅般跟在她身后,回头,站定,走,跟着。肖齐齐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猛然回头,大叫,“李跃,你这个混蛋,想绑架啊?”清爽透亮的声音引起周围一阵侧目。
  
  李跃同学这才蹭了过来,不好意思挠头,“……你是402宿舍的肖齐齐吧?”
  
  肖齐齐点头,现在有人能认出她还真不容易。
  
  “我……我想请你吃饭!”肖齐齐一口口水差点噎死自己,掏耳朵,没错!
  
  “不,不是那个意思。”李跃摇手,羞涩的眼一片慌乱,“我是想知道你们宿舍电话号码。”
  
  肖齐齐了然地点头,眼珠子一转,“那吃饭?”
  
  李跃雀跃跳起,“走,现在就去!”
  
  蹭吃蹭喝的感觉真好,肖齐齐满意地吃着剁椒鱼头,满头大汗。有人进来,惊讶地叫:“李跃,你哪里捡来这个煤灰里的娃儿?三天没吃饭了?”肖齐齐抬头,三个大男孩走进来,坐到旁边的桌子边。哦,白痴也在。肖齐齐心底有了计较,她可不要与白痴共舞,还是快点吃完走人。
  
  “这是电话号码!”吃完拍下电话号码,拍屁股走人,不忍心看李跃一脸白痴的傻笑,原来白痴也是传染的,李跃和智障性白痴一个宿舍,难怪人也变傻了。许纯美则美矣,以林雯的话说,太假!明明每天擦香水,却说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但人家孩儿也没办法,大家年纪轻轻,初恋难免懵懂。
  
  回到宿舍,却见黄鱼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劝林雯,见肖齐齐进来,忙扯了肖齐齐,“齐齐啊,小蚊子最听你的话了,快劝劝吧!”
  
  肖齐齐黑眼睛滴溜溜乱转,掀开林雯的被子,“怎么了怎么了?难不成也恋爱了?”
  
  林雯猛地转身,眯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肖齐齐耸肩,“你知道,爱就是火,火总是光明的,不问着火的是庙堂或者柴堆--那栋梁还是荆榛在烧,焰里总跳得出同样的光辉。我闻到了爱情的味道,就跟野火一样燃烧了炙热的心。”
  
  “啪”!脑门挨了一巴掌,黄鱼两手叉腰,整个后妈脸孔,“别拽文了,我看林雯就是跟这怪女人一起才变成这样的。回来跟我所喜欢上个叫大头的人,喜欢就喜欢吧,可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却说要横插一脚抢过来,不知道哪里来的理论!怎么能做这么不地道的事呢?”
  
  林雯倔强地回嘴,“黄鱼后妈,是已经插上一只脚了,我正考虑这只脚要不要也插进去。”
  
  肖齐齐暗暗对林雯抛了个媚眼,扑上去,俯在林雯低声耳边,“美人儿,那一脚赶紧插进去吧。”林雯听了,便抱着肖齐齐咯咯地笑。
  
  黄鱼不明所以,摇头,“别扭的小孩,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要当第三者,这会又开始笑了。”
  
  放开缰绳的新生,带着浑身的朝气,带着青涩却热情的眼,四处张望,寻找着爱情的痕迹。勃发的情愫蔓延在这个青春的校园,没有人阻挡爱情的脚步,就像春天的气息一样,只有举起双手闭上眼睛承受那温暖那春风那清爽,无法逃避接受。那就是我们的青春,我们懵懂的初恋。青涩、稚嫩,却又如此真挚,如此让人怀念。
  

四、夜泳

  暗夜的风,凉爽爽地扑到脸上,湖水的清新味道让肖齐齐一阵阵恍惚,顺着方格石板的湖边围栏小路,肖齐齐一直先前走去。渐渐的人声稀少了,连湖边的路灯都消失了去,路却是依旧的。离学校已经很远了吧?肖齐齐看着暗夜中几处飞檐,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子湖开发区的尽头。前面就是野草丛生人迹罕至的未开发区吧?肖齐齐看着月色渐渐被乌云遮蔽,不由暗喜。白天来过几次,前面有一湾小小的细白沙滩,弯幽水清,白天都很少人去,晚上定无人。何不来个野外夜泳?
  
  跳下已经盘旋上湖岸边半山亭阁的石块路,走过一段杂草砂石荒滩,眼前细浪轻波,脚底已经是软软一片,肖齐齐干脆脱了鞋,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全身心都似按摩般舒开了毛孔,肖齐齐的心也随着这样的夜放开。肖齐齐哼着歌,看了四周无人,脱了衣服,只穿着内衣裤,没带泳衣,将就着吧。慢慢走入清凉透彻的清水间,不由呻吟了一句,“天凉好个秋,正是夜游畅怀时啊!”
  
  好久都没游泳了,蝶泳,仰泳,自由式,哦,狗刨,刨啊刨,真是太畅意了!
  
  “嗯,哼,哈……”有人憋屈地闷笑,肖齐齐一个激灵,妈呀,黑熏熏的湖面,清幽的月光,不会是……鬼吧?“喂,狗刨啊!还真第一次看见有人在湖中狗刨的。”沙滩上出现一个修长的影子,闷笑声还不时传来,肖齐齐松了口气,是人啊!暗夜中看不清面目,只觉那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悠长,肖齐齐不理他,笑我狗刨?啊哈,那就继续狗刨!
  
  那人见肖齐齐不理他,继续扑腾着水花,兴致勃勃地狗刨,也来了兴致,脱鞋,脱衣服,“哇,都秋天了,还这么热,这里还真是个游泳的好地方。”
  
  “哇!”肖齐齐一扭头就看见那人正脱裤子,这才想起说话的好像是个男的,声音都变了,怪叫,“你……你干什么?”
  
  “游泳啊!”说话间只留了一条三角内裤,下水两步,摸下巴,“裤子弄湿了,一会怎么穿啊?”说着干脆地扒扒,肖齐齐捂着嘴眼睁睁看着他扒下那条三角内裤,扔出一个优美弧线,抛到沙滩上。
  
  肖齐齐不敢想,男人!没穿衣服的男人!而且似乎是个声音很熟悉的男人!捂住眼睛捂住捂住。肖齐齐听着身边的水声,“啊哈,小时候不会游泳就会狗刨。现在重新捡起来,哈,也挺有意思的呢。”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生气吧,同学?”夏宣好脾气地问被对着他的一个黑脑袋,“这湖可不是你的,我们不过算是共游。”
  
  智障性白痴夏宣!肖齐齐捂脸背对着他,前进前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他越远越好。身后哗哗的水声却越来越近,肖齐齐再忍不住大叫,“你别过来!”
  
  夏宣这才发觉这游泳的人声音太过尖细,一个恶寒,但是看着眼前那团白花花的影子向着湖心没命地扒拉,还是快速游了过去,“同学,快回来。不能再深了,会危险的。”肖齐齐只坚定信念,千万不要让他看见自己,刨刨继续刨。
  
  突然小腿肚一抽,不会这么倒霉吧?再一抽,肖齐齐再忍不住尖叫一声。
  
  夏宣紧张地快速游过来,“同学,你怎么了?有什么东西么?”
  
  “哦,咳咳……”肖齐齐一只手抓自己的脚,呛了几口水,顾不得湖水的脏味,“救命啊!我腿抽筋了!”
  
  夏宣发现自己游泳技术突飞猛进了,几个扎身就到了张牙舞爪的肖齐齐身边,一把揪住她浮在水面的短发,扯着就向回拉。
  
  肖齐齐一肚子水,腿又不住的抽,肚子也不争气地痛起来,头上那点疼根本就发现不了。人在水中遇险,就会变得跟章鱼一样,觉察有东西靠近就牢牢抓住,肖齐齐就是这样,牢牢抱住夏宣的腰,怎么都不肯放开。夏宣只觉身子被她抱着就向下沉,没办法只好狠狠抽了肖齐齐两耳光,肖齐齐吃痛,松手摸脸间,夏宣已经脱开了身,抓着那缕头发就拽。还好肖齐齐游的并不远,等肖齐齐又如章鱼般扑上来时,他们已经到了浅水区。
  
  夏宣艰难地拉着肖齐齐退回到沙滩上,累得气喘吁吁仰躺到沙滩上,推还死死抱着他的腰的肖齐齐,“喂,同学,起来,已经没有危险了。”肖齐齐死猪般动,再推,还是没动,夏宣慌了,起身,翻开肖齐齐,月色下一张黝黑的脸,只穿着内裤,柔弱的骨架,夏宣不由舒了口气,原来是个小男孩。不过,他好像昏过去了。
  
  夏宣再不迟疑,将肖齐齐平躺到沙滩上,蹲在肖齐齐头边,俯下身子,人工呼吸!吹气,按肚子,哦,手感很好,似乎有点柔软,不过此时夏宣顾不了那么多,一手压胸,一手之地,嘴巴对着肖齐齐的嘴不停吹气。
  
  肖齐齐终于咳嗽了一声,转醒,黑亮的眼睛不带焦距,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动?呜呜,蝌蚪?怎么还毛茸茸的,一晃一晃的?肖齐齐忍不住伸手,摸,冰凉的软绵绵的,“哇,妈呀!”肖齐齐一个死尸挺身,坐起来,推开还放在她胸上的色狼手,扭头看见一张男性的脸,还带着夸张的笑,“啪”一个锅贴就飞过去,“色狼,流氓,猪头!”肖齐齐捂脸,天啊,不要活了,刚才她还伸手摸了,那个在头边晃动的“蝌蚪”或“蛇”或其他?
  
  夏宣捂着脸,不解地看这个发疯了般的小男孩,太夸张了吧?自己刚救了他啊,他这么激动干什么?哦,不,不对,他刚才干嘛摸他那里?还有她骂什么?对了,手,手刚才按过的地方好像跟自己的胸脯不一样,软绵绵的一片很有触感,再看,有白色的兔子在跑动?哦,不是白兔,那坐着鬼嚎的那同学胸前两团白嫩挺立的肉。
  
  “啊?”肖齐齐蜷起腿,妄图遮掩住胸脯,该死的胸衣哪里去了?“你还看,你个流氓,白痴!不要脸,我要告你强奸!呜呜!”
  
  夏宣这才发现这个女孩的声音很熟悉,特别那声白痴感应般就让他想起那在槐树下笑成一团的明亮女子?可是跟眼前这个黑漆漆一团的东西实在联系不上啊?哦,不对,她也就脖子以上黑,身子特别是那白兔还真……白!夏宣只觉唇干舌燥,哦,天真热。
  
  “喂,你个色狼,臭蝌蚪,不要脸,还不把我衣服给我?”肖齐齐闭着眼睛不敢睁眼,太丢人了啊!
  
  夏宣这才醒悟,眼前的确是个女孩子,这女孩也太胆大了吧,半夜跑这野湖游泳?忙找自己的内裤,半天也没见影,不知道刚才扔哪里了。撩起裤子飞快穿上,拿了肖齐齐的衣服背着身子扔到她身边,“哦,你的衣服。”
  
  “你……不准回头!”肖齐齐的声音依旧颤抖,虽然听着恶狠狠。
  
  “看都看完了,还怕什么,再说黑得跟条泥鳅一样,有什么好看的。”夏宣已经镇定下来,不知道怎么就起了调笑她的心。
  
  “闭嘴!你才是只讨厌的黑熏熏的小小小蝌蚪!”肖齐齐向来得理不饶人,此时是嘴硬给自己撞胆,“喂……那个我的内衣呢?”肖齐齐翻遍了衣服也没见胸衣哪里去了。
  
  夏宣闷声道:“我哪里知道你脱哪里了。”是个男人被女人称呼那里为“小小小蝌蚪”都不会高兴吧?
  
  肖齐齐恨极,却又不敢多耽误,几下就套上衣服,这才觉得肚子一阵绞痛,一股热流顺着小腹就蹿了下来,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说腿抽筋么?”夏宣还是忍不住关心地问道。
  
  “嗯,腿抽筋,好痛。”肖齐齐挣扎着起身,才走一步,刚才没注意到的小腿一阵阵的抽痛,配合似的肚子也紧抽着。
  
  夏宣任命地叹气,“你衣服穿好了吧?”
  
  “干嘛?”肖齐齐紧张地问。
  
  “穿好了,我可以回头了吧?”
  
  肖齐齐大窘,“不,你不能回头。啊!”又一阵抽痛。
  
  夏宣回头,走到她身边,“坐下,我给你按摩。”
  
  “不……我才不要你这个色狼……”
  
  “我要是色狼,你现在还会这样整齐地站在这里骂我?”夏宣忍不住蹙眉,脾气越来越坏了。
  
  肖齐齐哑然,腿实在抽得不行,身子一软就往地下摔去,夏宣忙一把扶住了她的腰,“放手!”
  
  “都这个时候还伶牙俐齿。刚才怎么就跟八爪鱼似地爬到我身上啊?”夏宣的修养一向好,从来不说别人的不是,可是自从遇到肖齐齐,总在破例。
  
  肖齐齐闭嘴,任由夏宣用他有力的手指揉搓着腿筋皱巴巴一起的腿,只是肚子的疼却没法说,真是倒霉,这么凉的水,看来这次不脱层皮过不去了,肖齐齐忍不住又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很疼么?”夏宣看肖齐齐满头大汗,在月光下似一颗颗饱满的珍珠,“果然是你!你怎么变成这么黑了?”夏宣这才看清肖齐齐的面庞,虽然颜色黑了许多,但五官还是一样的,清秀灵动,倔强时又如一只秋日墨菊。
  
  “要你管,反正没你黑!”肖齐齐嘴硬。
  
  “女孩子家,别那样说话。”夏宣见她孩子气地噘着嘴,似要哭出来一样,不由好笑。
  
  肖齐齐疼得咧嘴,却还是还嘴,“我就说,反正也没人知道蝌蚪是什么,有本事你就跟别人解释去啊!”
  
  夏宣无语,这么个女孩子,怎么这样别扭?
  
  “好了!”肖齐齐终于觉得腿肚子能伸直了,不再一阵阵的抽痛,推开夏宣的手,闷闷地道。
  
  “你脸色不好,不会着凉了吧?”夏宣看肖齐齐脸上,一层层汗珠不停地冒,眼睛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担忧地问道。
  
  “要你管!”肖齐齐捂着肚子,抬腿就走,咬唇,该死的色狼,白痴,混蛋!
  
  夏宣摇头,眼角却看见自己的内裤好端端地躺在沙滩上,忙过去拾起,纯白色的内裤,似乎被打湿了,沾了一些黑糊糊的东西,夏宣无意手捏了上去,温热黏稠的触感,夏宣心中一动,闻了闻指尖,一股血腥味。
  
  “喂,你别走啊!是不是什么东西咬你了?你身上流血了。”夏宣慢迈着长腿追了过去。十八岁的少年很单纯。
  
  肖齐齐只觉得耳根发热,步子迈得更快了,跑似的,但哪里比得上夏宣的长腿,几步就追了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水里有什么东西咬你了?别不好意思说,那可不是玩的,是不是咬了不能让我知道的地方?”夏宣的眼已经开始在肖齐齐腰腹腿根部盘旋。
  
  肖齐齐咬牙,脸涨得通红,不语,转身就向半人高的石路上爬。肚子却不争气地开始剧烈捣鼓,肖齐齐忍不住蹲下身子,把头深深埋进膝里。
  
  夏宣更慌了,忙不迭俯下身子,“喂,你到底怎么了啊?别这样啊?不行,我背你去医院吧!”
  
  “……混蛋!”肖齐齐骂人的声音都开始弱了下去,“我……呜呜,我,你欺负我!”
  
  “喂,你哭什么啊?”夏宣不解地挠头,手上纯白内裤上那抹暗红血迹跃入眼底,夏宣慢慢睁大眼睛,一股热血冲上心头,晕红了少年的脸。
  
  肖齐齐还是哭,就算夏宣背着她,说了一堆好话,还是不肯停。“别哭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以后不许对人说!”肖齐齐哽咽着开始想后果,这么丢人的事让人知道了,她还活不活了?
  
  “不说不说!”夏宣连忙点头,“你让我说我也不敢啊!”
  
  “谁让你说了?”肖齐齐敲夏宣的头,“还有,路上见到我,不许打招呼,不许跟人说认识我!”
  
  “我现在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呢!”夏宣委屈。
  
  “反正就是不许!”肖齐齐的脾气开始发作。
  
  夏宣不语,初中生理卫生老师讲,那几天的女人都是狂躁动物,能躲则躲,千万不要惹她们生气。夏宣向来是个好学生,记性很好。可是,夏宣同学忘记了,他刚才还一直傻傻地跟在人家身后追问白痴问题。
  
  夏宣把肖齐齐放到学校外木兰树林边,“那个,你先等我一下。”
  
  肖齐齐捂着肚子蹲下,“我要回宿舍,我好冷!”
  
  夏宣忍不住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乖,等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迈着长腿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药店。
  
  回来的时候,夏宣的脸很红,塞了个东西到肖齐齐手里,“唔,医生说按时吃会减轻很多。”另一只手拿了瓶水也递给肖齐齐。
  
  肖齐齐愣住,原来他是去药店买药了,“……谢谢!”刚才对他还那么凶,哦,不对,他是做错事,所以找补偿!肖齐齐是唯物主义者,万事从辩证的角度看。
  
  夏宣当然不知道肖齐齐一刻间转了这么多念头,搓手,“那个……那要不要我帮你买?”
  
  “什么?”肖齐齐嘴里正包着水,艰难地与药片奋斗,等脑子转过来,脸腾地红了,起身,低低道:“不要!宿舍备的有。”说完又想抽自己耳刮子,这种话怎么能跟一个才认识的男生说?
  
  “哦,那,你赶紧回去吧?要不,我还背着你吧?”夏宣手指抖动着,紧张的有些结巴。
  
  肖齐齐看着人来人往的校园,咬牙,“不要!我自己慢慢走回去。你,别跟着我!”惊恐地看四周,还好没有熟人,不然人丢大了。
  
  “嗯,那你先走吧。”夏宣也巴不得不跟她再呆一起呢,心总是怦怦的跳,怪异的很。
  
  肖齐齐扭曲着身子,跳秧歌似的躲避着人群,光往阴影里走,生怕别人看见她裤子后的狼藉。夏宣看着她弓着身子,小松鼠寻食般惊恐地观察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跳走,不由莞尔。这个女孩还是那么有意思。哦,忘记问了,她叫什么?
  

五、选举

  “齐齐,去啦去啦!”林雯再一次摇醒肖齐齐,“新一届学生会选举哦,听说有很多帅哥。”林雯俯下探起身子,在肖齐齐耳边低语了一句,“听说白痴要竞选学生会主席,大好机会啊!”
  
  肖齐齐一听“白痴”二字,果然睁开了眼睛,心中迅速有了个盘算,白痴=夏宣=色狼=蝌蚪,怎么算都是仇人多一些。肖齐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坐起,壮士般跳下床,换衣服,豪迈地挥手,“走!”又扭头道:“咦,许纯和后妈呢?”
  
  “切!早就去占位置了。”林雯不屑地扯嘴角,“就你跟头猪似的,天天睡不醒。”肖齐齐面对林雯的挖苦,只嘿嘿地笑。
  
  许纯的事已经传遍全校,一群疯狂的小男人追在她身后,吵着嚷着“爱”,甚至还有一排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外星人,当然跑在最前面的就是李跃!而摔得最重的也是他。没有人知道许纯用什么方法让李跃追逐的脚步嘎然而止,大家只看见,本来见了她们宿舍几个人就跟见了亲娘般的李跃,再也不肯理她们,甚至擦肩而过都高高仰头侧目。这时间花了一年。然而许纯追求李跃同宿舍的校草夏宣的事更是轰轰烈烈。一个是貌美如花美艳无双的公主,一个是温柔似水相貌英俊的王子,偏偏是一个追,一个笑,却不容置疑的拒绝。夏宣说,可以是朋友,绝对不能再跨越 一步。为了这许纯哭了三个晚上,黄鱼鼓励了三个晚上,林雯讽刺了三个晚上,肖齐齐是鄙视了三个晚上。从那之后,许纯更见动力,仿若四年的时间就只有一件事可做,追求夏宣!
  
  学生会选举,更像一锅熬烂的粥,肖齐齐打着哈欠,好不容易挤到一个位置,跟林雯并肩坐下。肖齐齐只觉得兴趣寡然,那些如政治考试般的洋洋洒洒竞选豪语,让肖齐齐很是想笑,笑也不敢大声,只有掐着林雯柔软如棉花般的大腿使劲抖肩膀。林雯被她吃豆腐习惯了,但是还是承受不住她那不停的指甲攻击。眼看着那“仇人”白痴上台,林雯两眼喷火,只想着怎么把他那张笑脸撕下来,不料大腿刺心的一阵疼,忍不住狂跳起来,骂道:“肖齐齐你疯了?不会跟台上那智障性白痴一样,得了痴心疯吧?”一番话让本刚安静下来的阶梯教室更安静了,林雯捂着嘴巴,惊恐地扫视着自己冲动的后果。哦,智障性白痴,还是台上的,台上?站着只有一个人,风度翩翩、相貌英俊、引无数痴女竟折腰的校草夏宣!
  
  “智障性白痴?”终于有人重复,便开始有竞争派对手疯狂的笑,口哨声、笑声、喧哗声、叫骂声,好不热闹啊!肖齐齐抖着肩膀,拉着林雯弓着身子溜、再溜,路被一双长腿堵住,换,还是堵住,再换,再堵!林雯终于起身扯起大大的哭脸,“不是我,是肖齐齐让我说的!”临阵出卖朋友,林雯闭着眼睛推出肖齐齐。肖齐齐古怪地笑,“啊,哦,天气不错。哦,这身衣服真帅!”
  
  “肖齐齐?原来你叫肖齐齐!”夏宣依旧温柔的笑,但眼底的怒火却已经在腾烧,肖齐齐只觉得脊背一阵阵的火,不会吧,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难不成会透视眼?那就把身后的林雯小坏蛋烧成灰烬吧!
  
  “哼!”夏宣淡淡地从鼻孔哼了一声,转身高傲地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林雯从肖齐齐肩膀透出半个脑袋,“就这样走了?不是打我们一顿?”
  
  “唉,人家是君子!哪里像你这样的小人!”肖齐齐回手就掐住林雯柔软的胳膊,“小蚊子,学会栽赃了啊?”
  
  “啊!”林雯一声惨叫,引来各路侧目。
  
  “就是她,她刚才说夏宣是智障性白痴!”愤青女花痴女永远不少,“哼,打她!”
  
  林雯跑,却发现肖齐齐早跑的不见影了,于是再一次做了刘胡兰的负数,“我叫肖齐齐!”
  
  自此以后,A大校园,便有了一个美丽的传说。一个叫肖齐齐的女人公然在学生会主席竞选会上,大骂风头最盛最潇洒最温柔最吸引女同学尖叫的校草夏宣同学“智障性白痴”,从此英俊潇洒温柔脱尘的夏宣,便有了一个美丽的外号,横行A大多年,无人匹敌。
  
  肖齐齐和林雯在宿舍喘着粗气,对视,然后躺在床上哈哈大笑。哇,太刺激了!
  
  宿舍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推开,许大美女一脸戾气横行了进来。林雯嘴臭地找抽,“哇!好大一只螃蟹,而且是热锅里暴跳的螃蟹。”
  
  许纯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当那么多人面被骂“智障性白痴”,谁心情都不会好。听和惹事头儿还躺在哪儿挖苦,那姣好的面容不由划过一丝冷笑,“林雯,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小娃子!”
  
  “我什么敢做不敢当了?”林雯还嘴,“吓,我就说夏宣智障性白痴,又怎么了?他又不是你男朋友,你摆个晚娘脸给谁看呀?”
  
  许纯不怒反笑,“林雯,你不会爱上夏宣了吧?不然怎么那么在意他?”一句话让林雯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切!夏宣那个白痴,谁稀罕!成天摆着一张假兮兮的破脸,就你许纯才稀罕!”
  
  许纯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自己那瀑布般的长发,“唉,可怜可叹!我最了解你这种小女孩的心态了,因为在乎所以拼命说人家坏话,内心不过是图人家对你另眼相看罢了。真是幼稚不成熟!”
  
  许纯一番打击林雯的话,让捏着林雯柔软大腿的肖齐齐心不停抖啊抖,哦哦,太丢人了,因为在乎所以打击,不会说自己吧?智障性白痴可也是肖齐齐发明的啊!还有蝌蚪,哦,可恶的,我清纯少女怎么能想那样龌龊的东西呢?软软凉凉黑黑的还一抖一抖,啊!肖齐齐怪叫一声,捂住了脸。
  
  斗嘴的许纯和林雯顿时打住,奇怪地看肖齐齐,肖齐齐苦笑,“……你们继续!”
  
  林雯一听就不干了,扑到肖齐齐怀里,“齐齐,许纯冤枉我!她就是因为替夏宣不平,才侮辱我的清白的。”
  
  肖齐齐豪迈地拍林雯的肩,“别怕,白兔妹妹。我带你吃田鸡肉,保证烦恼一扫而光。”
  
  “为什么是田鸡?”
  
  “……因为,因为田鸡是蝌蚪他妈!”肖齐齐半响蹦出一句。
  
  校园的消息传得比小广播还快,一路上肖齐齐和林雯做贼似的低着头,不忍心听那路上各方的八卦,大多数是愤恨的不平,哦,因为路上爱一起走路叽叽喳喳的都是女生,女生天生是八卦的主力军。
  
  其中一条让肖齐齐骤然挺直了弓了半天的脊背。“……听说肖齐齐是8号楼402的,夏宣是7号楼607,对着窗户呢。他们俩宿舍本说好要联谊的,但夏宣现在怎么都不同意了。我知道的可清楚了,我一个老乡跟夏宣一个宿舍。说是夏宣刚才回去就大发了脾气。”
  
  “你才胡说,夏宣的脾气那么好,那么温柔,怎么会发脾气啊?”
  
  ……
  
  肖齐齐咬牙,捏拳,该死的白痴!联谊,啊,本小姐还不跟你联呢!林雯一直恍恍惚惚,不知道在想什么。肖齐齐捏她柔软臂膀,“喂,死白痴宿舍要跟我们联谊?我怎么不知道?”
  
  林雯被肖齐齐一掐,大眼睛就眯起来,“呜呜,齐齐,别掐了,我此时的心都碎了。”
  
  “为什么?”肖齐齐古怪地看圆宝宝,“不会被许大美女气得不吃饭了吧?”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夏宣了。”
  
  肖齐齐一个趔趄,幸好抱住了身边一颗梧桐树。浣熊般抱着喘粗气,这个世界真的疯狂了。十六岁的林雯,大头的一脚没插进去,转眼又恋上了白痴!路人皆侧目,看着抱树的浣熊暗笑不止,林雯使劲掰啊掰肖齐齐的手,完全不见成效。
  
  一群男生穿着球衣随意走了过来,嘻哈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出青春的活力。“哇,肖齐齐,你抱着树干吗?”走过来的李跃好奇地看着十根雪白的爪子死死抱着剥皮斑驳的树干,林雯打哈哈,“凉快!”
  
  肖齐齐一眼就看见白痴站在几个人当中盈盈而笑,松手甩发,极为潇洒,“凉快!”拉了林雯趾高气扬地离去,留一地错愕的眼珠子。
  
  林雯的爱情期限永远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这是肖齐齐总结过的真理。林雯“爱”了夏宣一个星期,然后就兴致勃勃地背了包和一个嘴角有着可爱酒窝的男生结伴旅游去了,回来后,就宣布正式恋爱了。速度快的让黄鱼后妈又抹了好一阵眼泪,但最失落的却是肖齐齐,从此以后独来独往,没有了小白兔的日子,唉,一个人孤孤单单吧。
  

六、联谊

  十二点灰姑娘变身时刻。
  
  黄鱼地十二次堵住林雯大谈酒窝男友的嘴,才正式拉开夜谈序幕。
  
  黄鱼领导般咳嗽,“今晚话题,联谊宿舍!”
  
  “哎呀,真是可惜我要是早认识苏童就好了,他们宿舍已经有联谊宿舍了。”林雯再一次不识趣插嘴。
  
  黄鱼狂暴,阴森森,“还苏童呢,我看叫陆毅得了。”
  
  林雯闭嘴,许纯轻笑,肖齐齐打哈欠。
  
  “我以寝室长的名义告诉大家,我们已经决定要跟7号楼的607联谊。”
  
  “你们是谁?不会是你跟许纯美女吧?”林雯不死小强,记仇的小孩,永远记得许纯抢走了她的“初恋”夏宣。哪儿跟哪儿啊?林雯小朋友,还初恋?再说你已经有苏童了!肖齐齐鄙视地想。哦,607怎么这么耳熟?
  
  竖起耳朵听,“……不过现在有一个困难,607的老大死活不同意跟我们联谊。”肖齐齐只觉得头皮发麻,装睡好了。
  
  “据说因为有个叫肖XX的女人得罪了607老大。嘿嘿……”黄鱼桀笑声让肖齐齐打了个冷颤。
  
  “黄老大,我不去!”肖齐齐抱着床柱,再一次大义凛然地呼喊,“林雯,小蚊子你哪里去了啊?救命啊!”约会的林雯打了个喷嚏,吓的苏童屁颠地就向药店跑。
  
  黄鱼轻飘飘就掰开肖齐齐的章鱼手,“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许纯坐在床上做圣女沉思状,完全听不见看不见。
  
  “黄老大,呜呜,你偏心!明明是许纯要趁机勾引夏宣,为什么让我去做红娘?我不去,不去!那么多男生宿舍,随便找个联谊联谊就得了,人家607不拽咱,咱还不拽他呢!是不是啊,黄鱼姐姐?”肖齐齐一席话变了几个声调,又抱床柱,“呜呜,你偏心啊!”
  
  “嘿嘿,偏心?我才不偏心,我是热心青年,有本事你现在喜欢上一爷们,我黄玉义不容辞替你搞定!”黄鱼满意地拍许纯的肩膀,“人家人爱的美女啊,怎么也要会矜持,哪能做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肖齐齐恨恨地两眼放光,“那你就让我热脸贴冷屁股?”
  
  “错!你去就是冷脸贴冷屁股!这样大家都不觉得冷。”黄鱼正儿八经。
  
  肖齐齐吐血,心里将那个白痴夏宣已经咒骂千遍,“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冷脸贴冷屁股去?”
  
  “我?我是老大,统管全局!再说了,人家夏宣是因为你的臭嘴才不肯跟我们联谊的,你这个罪魁祸首当然得去负荆请罪了。”
  
  “骂他智障性白痴的明明是林雯嘛!”肖齐齐委屈。
  
  “啊哈!别以为我不知道,林雯那小心思哪里想得到这么样龌龊的词,她说的也是你教的。”黄鱼笃定地阴笑,继续拔开肖齐齐的章鱼手,“乖啊,去吧!”后妈嘴脸一览无余。
  
  “唉……”美女一声幽叹,大眼睛黯淡地轻飘,失却灵魂般的瓷娃娃似的起身,“齐齐,你不愿意去就算了,黄鱼,你……你们就别替我考虑了。”花花的泪珠在美丽的眼眶里转啊转,肖齐齐看的都忍不住心跳慢了几拍,太可怜了!
  
  “我去!”肖齐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拍胸脯,吞了口口水,“嘿嘿,不就是搞定夏宣那白痴嘛,我有的是本事!”
  
  “齐齐,他……他不是白痴!”美女幽怨地抗议。
  
  “我知道知道,不是白痴是蝌……可爱帅哥,骑白马的王子。”
  
  许纯颠倒众生的美女笑,黄鱼满意的大妈笑,肖齐齐扯着嘴角的晚娘笑。
  
  肖齐齐躲在树后,摩拳擦掌,唉,要是林雯在就好了,捏捏那棉花似的肌肤,心情也好点。拍拍脸从古槐树后钻出来,刚要扯开笑脸,就被一阵尖叫吓了一跳。原来是操场那边看台上,坐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疯狂地鼓掌、尖叫着。哦,花痴!肖齐齐看向操场,潇洒的一个带球,然后狠狠射门!肖齐齐先见地捂上耳朵,果然又是一阵尖叫。
  
  肖齐齐抱着肩,看夏宣等一大群活力四射的男生在操场上奔跑、争夺,青春的活力、飘逸的身影、潇洒的动作,还有踢球时专注的黑沉的眼神,哦,其实还是很养眼的嘛。如果不是要道歉的话,或许看在眼里更帅。想着肖齐齐忍不住一脚踢飞脚边一颗石子,决定了,从今往后,坚决不理那白痴!即使联谊了,也坚持当成仇人培养!遇见他就没好事,你说这大好冬日,宿舍睡觉多好,跑这里看白痴玩潇洒!
  
  肖齐齐只觉得初冬的小风飕飕的,吹的那个寒啊,怎么寒都比不过心寒啊!窦娥姐姐,我总是理解你的心情了,肖齐齐再次咬牙。
  
  啊,完了?看着一群人,拍手、说笑着,走向放着衣服书籍的看台,肖齐齐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短袖短裤不冷啊?
  
  夏宣早看见站在槐树下当标杆的肖齐齐,心中那股因为别扭的恶寒还没消去,这女孩还真是古怪!得罪她又不是故意的,干嘛当那么多人面叫他“智障性白痴”,害得走到哪里都有人异样地看他!夏宣穿衣服,只觉背后有两道飕飕凉风,忍不住回过头,看着对面肖齐齐一双寒星的眼睛放电似的盯着他。本想不理,但是脚步还是忍不住迈了过去。
  
  晃,再晃?夏宣晃着手指,忍不住苦笑,她到底是不是在看他啊?活人站在她面前,怎么还直勾勾地看?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哦,一只寒鸦从天空嘎嘎飞过,夏宣这才觉得出汗后小风一吹,那个寒!
  
  再晃!肖齐齐“啪”一声拍开,“别挡住我视线。”寒鸦飞过,肖齐齐才正儿八经地道:“校园操场寒鸦,断肠人站在树下!你看见没有?”
  
  夏宣勾笑点头,认真:“看见了。”
  
  “那你觉得她可怜不?连乌鸦都能飞走找暖和的地方,而她只能站在寒风中索索发抖。”
  
  夏宣侧头沉思,“嗯,似乎有点可怜。”
  
  “天啊,太好了,你也觉得她可怜吧?”肖齐齐激动得两眼放光,白痴啊也有聪明的时候,不过你继续聪明就更好了,“那你说,那么可怜的女孩子,你是不是应该伸出友谊之手?”
  
  夏宣忍笑,“好,伸出友谊之手。”然后真的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怎么样?”
  
  肖齐齐看着夏宣那只修长的手,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双手就抓住,死死摇晃:“夏宣同志,谢谢你的友谊之手!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友谊联盟宿舍了。今天晚上六点半,满意楼二楼包间,402和607的联谊大吃会。”肖齐齐飞速地说完,然后转身疯了似的跑,“啊哈,不要忘记了你的友谊之手已经伸出来了。”
  
  夏宣错愕地看着肖齐齐那抹细长的影子消失在操场那头树荫后,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就这样?”
  
  李跃此时抱了球过来,捅夏宣,“那不是402的肖齐齐么?你们啥时候认识的?”
  
  “不认识!”夏宣心虚地想起肖齐齐的警告,拨浪鼓的摇头,“她来通知我今晚6:30,满意楼二楼包间,402和607联谊大吃会。”
  
  “嘎?”李跃吞口水,“你不是避许纯如蛇蝎么?怎么答应了?”
  
  “嗯!”夏宣也奇怪自己怎么答应的,懊恼,却只得笑,“走吧,洗澡,晚上吃饭。”
  
  李跃看着夏宣的背影飘忽着离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啊!夏宣,不对吧,肖齐齐不就是那个当众骂你‘智障性白痴’的女人?”夏宣脊背一直,回头飘了一个杀眼,李跃缩头。
  
  肖齐齐雄赳赳气昂昂回宿舍,那个扬眉吐气。
  
  黄鱼眉开眼笑,许纯娇羞而笑,肖齐齐傻傻而笑,刚回来的林雯阴森而笑。
  
  “齐齐,他真的答应了?”黄鱼第一百遍问。
  
  肖齐齐头点得跟虾米似的,心底其实也打鼓,不……不会吧?“黄鱼老大,要不你打电话确认下,或许……他听力不好,啊哈,没听清楚。”
  
  黄鱼没发现肖齐齐的慌乱,点头走到电话前,“嗯,我也觉得该打个电话问问,毕竟联谊第一天嘛。”
  
  肖齐齐捏林雯的大腿,嗯,真是舒服,比被子柔软多了,林雯一惯的任由她吃豆腐。林雯在肖齐齐耳边低语,“你看那些男人,眼珠子都掉下来了,巴不得把许纯的衣服扒了看。”肖齐齐正喝水差点没喷出来,纯洁小白兔不过几个月就变成大灰狼了?不过林雯的说法还真是比较现实,607六个男生,除了一个羞涩小嫩兔偷偷打量许纯,四个都赤裸裸地看着许纯一脸奸笑,还不停的给许纯加菜,那个殷勤啊,连一向大度的黄鱼脸都有点白。还有一个,白痴夏宣,一脸欠打的笑,对谁都礼貌周到,连许纯也不忘放送一个特大特温柔的笑脸,唯独到了肖齐齐这边,有点冷飕飕的余味,肖齐齐冷颤,很快恢复斗志,回一个杀人眼,小样儿的,白痴就是白痴,两句话就骗来了!
  
  夏宣见肖齐齐得意地奸笑,忍不住掐了一下手心,不跟小女孩计较!谁叫自己在她面前总短路呢,几句话就蒙了,居然糊里糊涂就答应联谊了!眼角余光看着许纯含情脉脉的眼,就忍不住低头,麻烦!且不说他对许纯这种洋娃娃似的美女没兴趣,就说兄弟友谊吧,也不能让他们都成日横眉冷对啊。
  
  夏宣礼貌周到地转着菜盘,礼貌地回答众美女等尖锐的问题。
  
  林雯,甜蜜笑,大眼睛弯弯的,“夏宣,你的初吻跟谁啊?”
  
  夏宣一愣,继续温雅地笑,认真考虑,“在一个夜黑风高沙滩上,和一条黑黢黢的泥鳅。”众人爆笑。肖齐齐饥不择食,顺手夹一筷子菜就往嘴里塞,倒霉来,喝凉水都塞牙,居然是最讨厌的茄子。
  
  “噗”一口毒药般吐出来,抬眸对上夏宣带笑的眼,“嗯,为什么不吃茄子?”
  
  肖齐齐忍,假笑,“觉得不好吃。”
  
  “觉得不好吃的东西未必就不好,觉得不好的人未必也不是好人。没尝试,你怎么知道不好呢?”夏宣的眼睛有种迷离的雾气,温柔的湖水里带着丝网般,让人有种缠绕的窒息,他夹了茄子放到她碗里,“有营养,别挑食。”
  
  “不要!”肖齐齐皱眉嘟嘴,自然的抗议,嫌恶地瞪他,天啊,受不了,那死鱼眼了,勾魂啊?“不要你管,白痴!”
  
  夏宣脸色骤变,席上气氛也大变,黄鱼及时奸笑,“吃菜吃菜,啊哈,肖齐齐就一别扭小孩儿,你们别理她。”
  
  自此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对肖齐齐和夏宣的横眉冷对了然于心,肖齐齐一惯抵制夏宣,夏宣一惯忍受,只不再主动招惹她。当然大家更多的目光关注在许纯和夏宣身上,当然没注意肖齐齐和夏宣间那微妙的关系。
  

七、许纯

  半年的新鲜大学生涯终于过去,懵懂、喜悦、新奇后便剩下规律的生活。肖齐齐的日子依旧美滋滋的。翘课、泡网吧、看小说、睡觉成了她每日生活的必要功课,那功课中唯独少了“学习”,所以第一学期肖齐齐的考试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不过庆幸的很,除了一门,都过了六十。六十分万岁啊!肖齐齐给江一蓝打电话,仔细汇报着考试的细节,很是兴奋,因为明天就可以回家。
  
  寒假更是过的飞快,没有中学时代的鸡鸣起舞读书,一群死党聚在一起谈学校,美女,帅哥,老师,那叫一个惬意。肖齐齐说的很多,其中一个代号为“白痴”或“蝌蚪”的动物不过占了其中很小一部分。青春懵懂的心,并不懂得什么叫心动、情缘,只记得微不足道的笑料。
  
  春天开学,大家除了浑身懒洋洋的喜气和那多了几斤的膘肉,并无多大变化。或许只是肖齐齐没发现而已,江一蓝拉了她买了身新衣服,淡蓝色的紧身毛衣,超宽裤筒的大牛仔裤,穿在身上那叫一个紧俏中带着女性的飘逸。
  
  所以当两个宿舍又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肖齐齐的身上也多了几道惊艳的目光,只是肖齐齐埋头苦干眼前的剁椒鱼头,并没发现。倒是许纯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几眼肖齐齐。
  
  这天晚上,黄鱼发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抱了书去教室奋发图强了,林雯不知道哪里鬼混去。肖齐齐依旧趴在被窝睡大觉。睡梦中嘤嘤的哭泣声,就跟小倩般在耳边萦绕,肖齐齐忍不住捂头,还是盘旋不断,终于任命地睁开眼睛。仔细听,哭声?不会有,怨鬼?肖齐齐抱紧被子,哦,不对,哭声从床下传来。
  
  肖齐齐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许纯的床上鼓着一个大包,还不停一抖一抖的。肖齐齐衡量,许纯=哭?她与许纯不算交好,却也不坏,衡量半天还是跳下了床。“许纯,你哭了?”肖齐齐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捅许纯的被子,“谁欺负你了么?”
  
  许久许纯才慢慢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美丽的眼睛此时已经没有了妩媚、娇羞,只有惶恐、害怕、孤独。许纯见肖齐齐,泪珠又成片滴下,起身一把搂住肖齐齐,轻泣变成嚎啕大哭。肖齐齐顿时傻眼,只有轻拍着许纯的背,“……许纯,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
  
  “呜呜……嗯,呃……”许纯哭了很久,泪水都把肖齐齐肩上睡衣全部湿透,才止住了泪。
  
  低眉,长长的睫毛浓密黑纯,“齐齐,我……害怕。”
  
  “哦,不怕我,有鬼我替你打出去!”肖齐齐极有义气地打包票。
  
  许纯还在默默流泪,“齐齐,我憋在心里好痛,真的要找个人说说,不然我真的要崩溃了。”
  
  肖齐齐吸气,抓许纯的手,“喂,大美女,别这样说话好不好啊,我听着怪渗人的。”
  
  “齐齐,你就听听我的心里话好不好?”柔弱如斯的美女,肖齐齐根本没有抵抗力,忙点头。“那你不许对任何人说。”
  
  “我不说,你放心!”肖齐齐也是个好奇宝宝,虽然拼命告诉自己秘密是魔鬼,但是还是无法拒绝许纯这个美丽女鬼的诱惑。
  
  “齐齐,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许纯破涕而笑,望着肖齐齐那美艳叫一个如丝似水,肖齐齐又抽气,幸亏自己不是男人。
  
  于是肖齐齐听了一个有关许纯身世的凄凉可怕可怜的故事。
  
  许纯说:“我有四个姐姐,大姐比我大十七岁,小姐也比我大五岁。妈妈为了给许家生个男孩,怀过十一胎,最后终于不支,在生我的时候去世了。爸爸没有儿子,五个女儿,生活负担很重,只靠着钢铁厂那点工资勉强养活一家六口人。终于在我上四年级的时候劳累过度,去世了。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大姐在我还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招了个上门女婿到我们家。姐夫刚开始特别爱大姐,因为大姐是县里远近闻名的美人。只是大姐不爱他,她爱上一个独生子儿的男人,那男人不能给他们家当上门女婿,所以被爸爸他们坚决拆散了。所以大姐婚后成日与姐夫吵架。”
  
  “后来爸爸去世了,家里的负担都落到大姐和姐夫身上,沉重的负担让他们俩一天天吵的更厉害了。二姐和三姐不忍心,终于都早早把就嫁了出去,四姐脾气倔犟,小学毕业就去了南方打工,这么多年也不过回了两次。”
  
  “回来一次在大姐自杀那年,另一次是我考上大学那一年。”
  
  肖齐齐看着许纯美丽的笑脸,只觉得心底一阵阵痛,原来这个看着娇笑可爱的美女有这样沉重的过去,自己以前和林雯老讥讽她,还真是太过分了。
  
  “知道我大姐为什么自杀么?”许纯的笑容很古怪。
  
  肖齐齐摇头,只觉得真相肯定很可怕。
  
  “因为我姐夫强奸了我!”许纯突然讥讽地冒出一句冷森森的话,“你们都不知道,其实我是个不干净的人。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住在学校,从来都没有回过那个家,我每年的生活费都是四姐给的或……那人送来的。我姐夫后来很有钱,自己办了个小型钢化材料厂。男人有钱就变坏,一点不假。那个人就是那样,他以前虽老跟大姐吵,但是他爱大姐。后来他有钱了,就开始在外面找女人,大姐这时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爱情理想,眼里已经只有这个男人了,就吵的更厉害,那人就更厌恶,所以一度他们的关系很差。直到有一段日子,那人变了性子天天回家,大姐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毕竟和睦的家庭每个人都想要。”
  
  “我从小就由他看着长大,内心一直当他父亲一样,所以对他突然对我的嘘寒问暖并未意识到什么。直到有一天,他潜进了我的房间,困住我的手脚,捂住我的嘴……强奸了我!”
  
  肖齐齐将许纯搂进怀里,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别哭,别哭啊,都过去了。”
  
  “后来,后来的事情就那样了。大姐为了名誉,为了我的未来,不让我报案,但她自己却觉得无法面对我、无法面对那人,所以有一天他们吵架后,她就自杀了。”
  
  “齐齐,我好害怕,我放假回到那个地方,我就觉得恶心害怕,虽然我已经在外面租了房子,虽然再也不想看到那男人一眼。可是那是我的故乡,我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我夜夜做梦,梦到大姐在我耳边哭泣,我一次次想跟她而去。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还这么年轻,我要上学,我要新的生活,所以我拼命学习,咬牙顶住那各种的流言,然后我成功了,成功脱离了那个肮脏的地方,我觉得自己复活了,终于有一个干净的开始了。”
  
  “可是,齐齐,我怎么办啊?我第一眼看见夏宣,就爱上了他,他是多么干净、多么温柔、多么高贵啊,可是我怕,我怕自己配不上他。我又阻止不了自己去爱他,齐齐,我该怎么办啊?我这么脏,我配不上他啊!”
  
  肖齐齐震憾中看着许纯朦胧的泪眼,多么可怜的一个女孩儿啊,就因为美丽,就因为家庭,背负了怎样的负担,肖齐齐只觉得心一阵阵疼。她把许纯拉进怀里,想起某个故事,大意说一个女孩被人强奸,于是她想自杀,终于还是忍不住给他男朋友发了条短信,当时她想,如果那男孩不理她或骂她,她就好不犹豫自杀。那个男孩的短信来了,却是一句话“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第一次贞操,但我想你一定会留给我最后的贞操。”那女孩当时就泪流满面。肖齐齐缓缓对许纯讲了这个故事,“许纯,你是对的,坚强活着才是最正确的。你这么年轻,一定不要放弃自己,只要开心开朗做个真实的自己,就是灵魂最干净的人。所以,不管你是第几次贞操,只要你真心有爱并自爱,你就是最纯洁的人。勇敢地去爱夏宣吧,我们都支持你,没有有会笑话你,会看不起你的。我……我也会跟黄鱼一样全力帮你找到幸福的。”
  
  许纯抬着朦胧的泪眼,又趴到肖齐齐肩头痛哭,“齐齐,你真是个好女孩。我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肖齐齐拍许纯的背,终于松一口气,“许纯,别怕,以后再不许一个人哭泣了,记得有我呢。我会像爱护……爱护媳妇儿一样爱你的。”肖齐齐为了调节气氛,嬉皮笑脸地捏许纯白嫩的脸蛋,“哇,果然手感很好,比林雯那小娃娃舒服多了。”
  
  许纯破涕而笑,打肖齐齐,不过转眼却娇滴滴地媚叫道:“老公~~你好坏!”
  
  肖齐齐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就这样,奇妙的日子。在肖齐齐和许纯认识半年后,肖齐齐终于放开心扉,把许纯这个本有些厌恶的美女纳入自己宽广的怀抱,并在心中立誓,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保护她,支持她。所以,无形中,肖齐齐又给自己和夏宣之间划了一道深深的杠,就跟初中刚萌发的男女之防的那种感觉,在桌子上划三八线,自己不逾越半步更不许敌人逾越半步。
  

八、烧烤

  肖齐齐有时候就这样僵硬的成一根筋,认定的事绝对不回头。就像对夏宣,固执地划下三八线,再不肯逾越半步。甚至开始默默地帮许纯,接近夏宣。
  
  夏宣一向好脾气,对许纯或402宿舍的殷勤既无奈又无法。李跃是许纯迷,其他几个虽然各自有了目标,但是男人本性如此,谁不对美人感兴趣?夏宣自我安慰,其实我也觉得看着许纯那样的美女很舒心的不是么?可是他好像更喜欢看着肖齐齐。她吃东西挑食,特别是茄子,根本看都不看;酒量很好,一喝酒,脸就透明的跟个洋娃娃似的;爱噘嘴,喜欢乜着眼挖苦人,尖牙俐齿,谁的帐都不买的嚣张;身材修长,骨架较小,穿着稀奇古怪,大部分穿着不知道哪里捡来宽大男士衣服,偶尔穿上合体的女装,漂亮的很耀眼;眼睛亮亮的,特别是撒谎和兴奋的时候,贼亮着,比碧空间那些星星还透亮几分;……
  
  夏宣换了衣服想起过去的大一一年,似乎所有的回忆都跟402有关,402是小宿舍,虽然只有四个女生,却一个个的确是精品。许纯不必说,一入校就引起众生竟折腰,本来黑得透亮的肖齐齐经过一个冬天的孵化,居然出落成一个干干净净清丽娇俏的修长女生,脱去婴儿肥的林雯,也显出了眉眼间妩媚风韵,只有黄鱼依旧一百六的身材有待修复。那性格跟别说,一个个比一个拽。黄鱼鸡婆,肖齐齐古怪,许纯爱发嗲,林雯装老练。
  
  “夏宣,发什么愣啊,走了。”李跃叹息,“真不想去,没意思了。我觉得一年的联谊生涯该结束了,夏宣你说呢?”此时的李跃已经成了失去斗志的公羊,见了402的人那脸仰得老高,这样的联谊活动对他来说的确是煎熬。夏宣无谓地笑笑,他不能说因为他对某个人还有些无法说出的兴致,所以并不讨厌联谊。只是他也没想到,这次的烧烤也就是一年联谊生涯的结束。
  
  那年的秋天,天蓝得滴水,云白的炫目,秋高的让人心旷神怡。肖齐齐睡得昏天暗地,被吵醒,脑子未免还有些懵懂。下床站在屋子中间,睡眼朦胧地那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忙着买佐料,定烤架,买肉,腌肉,约时间,觉得很无趣。
  
  “哎呀,肖齐齐你和林雯不帮忙就出去,别站这里碍事。”黄鱼举着一双沾满肉油的手作势推大眼瞪小眼的肖齐齐和林雯,林雯早机灵地拉起肖齐齐就跳到门外。林雯感慨,“唉,为了个男人疯了。”肖齐齐茫然地点头,靠在门框上继续眯。
  
  “肖齐齐,这个盆是不是没用过啊?”黄鱼从厕所拿出个蓝盆,问肖齐齐,肖齐齐闭着眼认真答道:“没用过。”
  
  那天实在的好,万里无云,天空碧蓝湛清的,干净剔透的就跟许纯那羞涩的笑靥。六个男生,四个女生,少了搭配,却已经足够。因为四个男生的目光都停留在某一个女生的身上,有一个人仰头欣赏着那干净的天空,那个人是夏宣。另一个目光呆滞,直向前方,那是李跃,已经受伤的李跃。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枫树荫向子湖而去,路上的侧目当然不少。别人什么神情肖齐齐没注意,她顾看几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男生疯狂地骑着车子,追云般飞去,骑在最前面的那男生,一头湿漉漉的发搭在额前,明亮的眼睛迎风微闭,说不出的青春活力。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那男生甩了甩发,没有回头只挥了挥修长的手臂摇了摇一根手指,然后一群人哄笑着扬长而去。
  
  黄鱼羞愤地拉了肖齐齐躲到后面,对她好一顿骂。她不以为然地插着裤兜,仰头看几片染红的枫叶。再看向前时,夏宣正好回头,黑白分明温柔一片的眼底温情中似乎又有种淡淡的探究,她对美色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那样五官完美气质干净的男生,的确很养眼,难怪许纯要死要活。肖齐齐嘴欠,忍不住又吹了句口哨,挑眉,夏宣明显一愣,却很快报以温柔一笑。黄鱼在身后差点掐断她的胳膊。
  
  肖齐齐看着杨广平吃力地搬着一个装满腌好肉的蓝盆,猛地一阵眼跳,好眼熟的盆啊!然后肖齐齐一直就盯着那盆,直到许纯大美女笑靥嫣然地站在另一个红盆前忙碌起烤肉,肖齐齐才松了口气,拉了林雯挤到许纯面前。于是她俩就只坐在许纯身边,许纯烤一块吃一块,虽然看见许纯的苦脸还有眼底的暗示,更有黄鱼抹脖子的威胁,她只是……有句话她实在很不想说,也实在不愿意挪屁股到黄鱼那边,林雯向来喜欢看许纯苦脸,此时更不遗余力,挡住许纯探向身后某个人的目光。
  
  吃饱喝足,几个人坐一起坐在凉亭里开始云里雾里瞎侃,肖齐齐第一百听黄鱼讲起她高中的初恋,打着哈欠。天突然开始下雨,乌云就跟墨汁渲洒般涂染了整个天空,亮白的雨毫无预兆地灌下来。许纯穿着飘逸的粉色连衣裙,秋雨挟着秋风凉透心扉,许纯小鸟般开始发抖。肖齐齐看着许纯期盼的眼望向无动于衷的夏宣,不由叹了口气,扒了挽着袖口的宽大衬衫,甩到许纯手上,拿了那现已血肉狼藉的蓝盆就向山脚湖边的沙滩跑。
  
  肖齐齐踩着那片柔软沙滩,心就不禁咚咚乱跳,有些在暗夜中发生的事就跟电影似的飞快地放啊放。肖齐齐忍不住咒骂一声,贴身的汗衫已经湿漉漉,但她喜欢这样淋漓凉透的雨,多舒服啊,比许纯那样装可怜的娃强多了。身后有黄鱼的叫喊声,肖齐齐不理,此时雨已经小了。
  
  黄鱼见雨小,咬牙也跑了下去,夏宣看着那天空又升起湛蓝的颜色,看着肖齐齐蹲在沙滩前边洗盆变嘴里念念有词,只觉得有趣,便也跑了下去。
  
  黄鱼在肖齐齐身后拼命的唠叨,“肖齐齐,你这个恶女人,故意的吧?明知道许纯烤的肉是留给夏宣的,为什么非赖着全吃了?”肖齐齐只专心洗盆,不理,自动剃掉不好的噪音。
  
  夏宣跳下半人高的石阶,脱了鞋,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几丝雨水顺着他黑丝的发低落滑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卷起的裤管不见平时干净,却带了几丝闲适。肖齐齐见夏宣走近,不好的回忆让她忘记了自己的保证,绝对不单独跟夏宣讲话!她斜乜着眼,向夏宣勾手指,夏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由笑着靠近。肖齐齐举着手里的蓝盆,背对着黄鱼,望着夏宣带笑的眼,“这个是我的洗脚盆,我洗干净了回去继续洗脚。”肖齐齐不动声色,看着夏宣的眼睁大再缩紧,还没等肖齐齐继续欣赏,身后传来黄鱼的呕吐声。
  
  许纯身边的那装肉的盆是肖齐齐刚在市场买的,而另外一个,黄鱼问肖齐齐是不是没用过的,肖齐齐当时正在跟周公较劲,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随口就答了声是。当她发现她们用她洗了一次脚的盆得意地腌肉、上料时,已经有些晚了。肖齐齐一向随意,只洗过一次脚而已,干净的很。
  
  她真的不想说出真相,但看见夏宣,看着那沙滩,看着那湖水,她就觉得无比的憋闷。她仿若战胜的将军从夏宣身边而过,“蝌蚪!”轻轻的两个字只有夏宣听的见,也只有他听的懂。
  
  一场本是增进感情的烤肉会就这样戏剧性在雨中草草结束。黄鱼吐完肉吐苦胆,一连几天看见盆罐提到吃就吐,两个星期,倒瘦了二十几斤,原本圆润的脸蛋修长起来。肖齐齐拍着黄鱼的背无比得意,“黄鱼你该请我吃饭,现在这么苗条都是我的功劳。”黄鱼一听“吃”顿时又奔去了厕所。
  
  另一个最重要的主角夏宣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星期后肖齐齐在球场无意看他踢球,宽大的球衣倒有些飘飘欲仙的味道。从此,夏宣的魅力里又多了一个叫“飘逸”的东西。
  
  且不管怎么说,这样懵懂的日子每个人都有过。自从“脚盆”事件后,夏宣见到肖齐齐就躲,肖齐齐也懒的理他。两个人倒是相安无事的很。许纯追的累了,也不似刚开始那样热情澎湃,只时常借口在夏宣身边转转。夏宣入学生会,许纯也入;夏宣入书法学会,许纯跟;夏宣练柔道,许纯咬牙,肖齐齐用手一推,大吼“跟”,夏宣去图书馆,肖齐齐替许纯跟踪,夏宣……总之,许纯成了夏宣的影子,虽然他们互相不承认,彼此的男女关系,但是慢慢夏宣身边流口水的痴女,许纯身边直眼睛的少年,都渐渐消失。也随着新生的进入,这个校园渐渐安稳。肖齐齐也觉得异常安心。
  

九、跟踪

  “为什么又是我?”肖齐齐嚷,她实在很不想看见夏宣啊,看见他,哦,浑身都不舒服!
  
  黄鱼推肖齐齐,“我跟许纯要洗头洗澡打扫卫生,你赶紧去图书馆或教室寻摸到夏宣坐哪里,然后给许纯报信,一会换她上。”两年过去,黄鱼依旧热情的不象话。
  
  肖齐齐苦脸,任命抱起一摞书,反正也期末考试了,就当找位置复习。
  
  “齐齐!”许纯突然喊住她。
  
  肖齐齐停下,后退一步,许纯的眼光太怪异了,“美女,没看见你老公这么帅啊?干嘛那种眼光,人家还是处……男!”肖齐齐扯嘴角。
  
  “不是啊,齐齐,只是觉得你今天特别漂亮,居然穿裙子了耶。”许纯眼里的小星星让肖齐齐得意地晃脑袋。“对了,你有多久没见夏宣了啊?”
  
  “多久?”肖齐齐抓齐耳短发,问黄鱼,“黄鱼,多久了啊?”
  
  许纯笑着打肖齐齐,“不过随口一问怕你都不认识他罢了,快去啊!”
  
  肖齐齐笑嘻嘻里离开宿舍,呜,好大太阳,晒死了,早知道带把伞。肖齐齐举着书遮太阳,袋鼠般跳跃着,专门捡树荫处走。
  
  夏宣跟在肖齐齐身后,看着她穿着花格子及膝裙子,一双帆布球鞋,光洁修长的小腿在阳光下莹润白脂般,动作还是那样花俏,走路喜欢跳。多久没看见她古怪的笑了?两个月,三个月?夏宣叹了口气,自己离开学校快三个月了,回来已经是盛夏了啊。
  
  肖齐齐边跳边喃喃自语,“该死的白痴,泡妞还要我帮你,以后不能自己直接打个电话说‘喂,我在某教师上自习,XX美女快来参观啊’!”说着肖齐齐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唉,当他熊猫了呢,还参观!对了他到底去哪里了啊?听说离开学校好几个月了呢,难怪许纯这次这么重视,连她都发动追踪夏宣,看来是几个月不见如隔N秋啊!“该死的白痴,到底在哪栋楼啊?”肖齐齐举着书,仰头环顾,东西北都有教学楼,难不成我要一楼楼的爬?
  
  “嗯,在2号楼,803教室。”有人在身后轻轻说道。
  
  “啊?真的,谢谢!”肖齐齐被太阳晒得大脑短路,跳起来才发现不对,“不对,你谁啊,怎么知道我找谁?”回头,似乎又长高几分的影子就站在身后,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只不过那笑容似乎多了几分淡淡的忧郁,本来柔和的脸孔也多了份男人的坚毅,脸色却更苍白了几分。肖齐齐仰着头,眯眼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艰难地吞口水,该死,没事长那么帅干嘛,还犯罪地笑,笑死你!“白痴的笑!”肖齐齐嘴臭,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看脚尖,他穿着白色球鞋,似乎鞋带里还留着一条白色的线尾巴。肖齐齐心中一动,她记得爷爷过世时,妈妈就这样把她的球鞋上寄上一条白色的粗线。“你……”肖齐齐抬头偷偷打量夏宣的脸色,“你最近好么?”
  
  夏宣看着肖齐齐眼底闪过的愧疚,不禁一笑,轻声道:“没事。走吧,你怕晒,一会又该嚷皮肤疼了。”
  
  肖齐齐这次最乖了,毕竟人家都说伤心的人最大,她能感觉到夏宣笑容里的苦涩和伤感,忙答应了一声跟着夏宣那修长的背影向二号楼走去,这是离这里最近的楼,还能经过一段树荫。肖齐齐走近树荫里,松了口气。却发现夏宣根本就没向二号楼走,而是沿着树荫一直向学校大门走去。“喂,你去哪里啊?”
  
  夏宣回头,“你不是找我么,那我去哪里,你是不是就该去哪里?”
  
  肖齐齐哑然,她的确得了任务,跟踪夏宣的。
  
  出了校门,树荫已经没了,只有穿过马路才能走到枫树下,肖齐齐嘀咕,“晒死我了,我不走了。”
  
  夏宣转身走回几步,把手上的书全部挡在肖齐齐头顶,“乖,别吵,陪我走走。”
  
  肖齐齐一愣,他居然又这样暧昧地喊她,那一次她不舒服,可以忽略不计,可是此时?肖齐齐看着他眼底的伤痛,乖巧地闭嘴。大踏步就跑,冲过马路就不晒了。手却一暖,身子不由向后撞向一个宽厚的怀抱里,身前一辆飞速而过的摩托车呼啸而去。
  
  “别跑,走路看马路。”夏宣的声音略沉在肖齐齐头顶响起,肖齐齐明显听见那里藏着某种东西,似乎叫……担忧。
  
  夏宣就这样牵着肖齐齐的手过了马路,走在通向子湖的枫树林下,他没有松开那只温润柔软的手,只觉得就这样拉着很安心。肖齐齐脸憋红,只是这种感觉似乎不讨厌,很温暖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夏宣牵着肖齐齐沿着子湖边的树荫一直向北走去,“我们绕过这边,折到对案的山上去玩好不好?”夏宣侧头问肖齐齐,眼底似水温柔淹没了肖齐齐一切情感,肖齐齐白痴似地点头。
  
  他们就那样牵着手一直走一直走,夏宣没有说话,肖齐齐也乖巧的如一只安静的猫,任由他牵着走向那未知的世界。肖齐齐有一刻的恍惚,仿佛这样的牵手,可以天长地久。
  
  肖齐齐坐在夏宣身后,静静地看着那个已经石化了很久的背影,湖水,山风,树荫,偶尔的鸟鸣,肖齐齐只觉得这边的天地是如此美丽而又奇妙。但是温润的空气就跟此时那个坐了很久的人一样,压抑、伤感、落寞。
  
  肖齐齐看着天际只余下一片金黄的晚霞,落辉仿若披纱的仙子甩着锻衣轻轻拂过大地,没有美丽和完美,留下世界的寂寥和忧伤。她慢慢走到夏宣身边坐下,“……你很伤心么?”
  
  夏宣慢慢侧头,看肖齐齐,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和探究,跟妈妈那美丽的眼睛真像呢!“我能亲亲你的眼睛么?”
  
  肖齐齐眨眼,不解,夏宣轻笑摇头,“别为难,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跟我妈妈一样。”
  
  肖齐齐看着他苦涩的笑容,只觉心底流过一股怪异的热流,缓缓闭上眼睛,扬起头,夏宣看着那颤动蝶翼般的长睫,轻颤如露珠般细致的抖动,一片阴影扫在白皙细致的皮肤上,是那样美丽,那样让人心悸,不由俯下头去,轻轻地生怕惊碎最心爱的瓷器般吻了吻那双美丽的眼睛。
  
  肖齐齐只觉得他温热的呼吸慢慢轻轻地划过脸庞,带着他身上特有干净的气息,蜻蜓点水般掠过,却留一池涟漪。
  
  “我妈妈过世了。”夏宣望着湖水,肖齐齐缓缓睁开眼睛,“她很美丽,也很善良,可是却是心伤了一辈子,再也无法复原。不管我怎样挽留、祈祷,她还是丢下我走了。”
  
  “我知道!”肖齐齐不由伸出手去,捏住他颤抖的手指,“人家都说亲人不是离开我们,而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他们每天都依旧守护在你身边,不过是换了地方。所以不要伤心,不要哭泣,不然他们会看见,会伤心。”
  
  夏宣反手握著肖齐齐的手,“我妈妈也这样说的,所以我不伤心。”夏宣眼底有簇燃烧的火焰,让肖齐齐心跳加速。
  
  脱口而出,“我们回去吧,许纯在等你呢。”说完恨不能抽自己个大嘴巴,多美好的地方,没有情致的时刻啊,自己却提起许纯那大疙瘩。
  
  夏宣果然也是一愣,摇头,起身,在肖齐齐狼狈逃离时,淡淡说了句,“小傻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语气里有种肖齐齐不敢揣测的东西……宠溺。
  
  有种叫柔情的东西消失后,肖齐齐就变回了大灰狼的邪恶。回去的路就开始不肯乖乖地走了,夜幕已经降临,只余些弱弱的灯火,湖边扰人的蚊子叮的肖齐齐后蹦乱跳。夏宣一味笑看着她,也不吭声。
  
  肖齐齐恶从胆边生,“啊,夏宣,你个坏蛋。我被蚊子咬死了,我不活了。”
  
  “夏宣,我累死了,还有多远啊?”
  
  “夏宣,我脚起泡了,我不走了。”
  
  “夏宣,我脚好疼。”
  
  “夏宣……”
  
  “我背你!”夏宣突然冒出一句,蹲在肖齐齐面前,叹气,“你再这样慢吞吞下去,真要被蚊子分尸了。”
  
  肖齐齐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并不算宽阔还有些纤细的肩膀,考虑了三秒钟。江一蓝说,有杆不爬是傻瓜,她肖齐齐不想做傻瓜,
  
  所以肖齐齐很得意地趴在夏宣背上睡着了。夏宣摸着脖子上湿嗒嗒的东西,再一次苦笑,她这样都能睡着?
  
  晃晃!肖齐齐觉得脑子像飘在海水上的小船颠簸无依,恼恨地挥抓拍!却被抓紧一双微凉的手里。“肖齐齐你再不醒来,我就把你扔湖里喂鱼了!”
  
  肖齐齐怕喂鱼,所以很快地醒过来,擦嘴角无名的东西,挠头,“我在哪里?”
  
  夏宣笑着放下她,艰难地把夹在臂弯间的书放到地上,蹲下甩发酸的手臂,“肖齐齐,你该减肥了。”
  
  肖齐齐看着万家灯火,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趴在某个人的背上,闻着很温馨的清新的味道,就像在外婆家后山的草地上晒太阳般温暖舒适,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肖齐齐讪笑,抓起自己的书,“嗯,那个,谢谢你啊。”转身就跑,风似的去,冰似的停住,转身步履艰难,退步再退步,“那个……许纯……”
  
  夏宣抚着额头,“就说没找到我,明天,嗯,明天我在这里等你。”他们现在离学校大门大约百米外的枫树小路上。
  
  肖齐齐愕然,“……为什么要等我?”
  
  夏宣扬起手里的书,“带你去个好地方复习功课,你又要重修么?看看你的书全都新的,你不会从来都不去上课吧?”
  
  肖齐齐皱鼻子,“胡说,我有上课的。”到底底气不足,声音渐弱了下去,“我,我们在一起,被人看见……不好。我不去!”
  
  “就两个星期,真的。”夏宣走过来,肖齐齐低着头看着他脚上颤微的白线,“我们只是去复习,我快三个月没上课,也要看书呢。你们那样天天盯着我,我难道全部重修啊?”
  
  肖齐齐只觉小蚯蚓在身上爬啊爬,不由自主地点头,又噘嘴道:“我不要走路!”
  
  “放心!”夏宣摸她的头,对小孩子般。
  
  肖齐齐躲开,“别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夏宣一笑,挥手,身影消失在树影后。肖齐齐捂着胸口抽气,自己答应明天……跟他约会?呸呸,约什么会啊,是读书!复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不好?
  

十、秘密

  晚上回宿舍,肖齐齐趴在林雯的下铺,哼哧哼哧任由林雯替她擦花露水,嘴里叫嚷的特别大。
  
  林雯擦完,使劲在她后背捏了一把,突然压低声音说,“肖齐齐,你知道不知道,一个人叫的特别大声的时候,越是心虚的表现。”
  
  肖齐齐头皮发麻,嘴硬,“不知道!”
  
  “哦,不知道啊!那现在知道了吧?”林雯奸笑,“肖齐齐,今天下午去哪里了?”
  
  “没……没去哪里。我在子湖草地上睡着了,醒来时天都黑了,身上这才被蚊子叮了一身包。”
  
  “啊!这样啊,一个人?”
  
  “当……然一个人。”肖齐齐打算死不承认,这事要是被许纯知道,肯定哭死,黄鱼知道自己怎么也得脱层皮,自己可早就发过毒誓,打谁注意也不能打夏宣的注意的。
  
  林雯翘二郎腿,做深思状,“那真是可惜啊!下午我和苏童在子湖边乱逛,你知道看见谁了?”
  
  “谁?”肖齐齐咽了口口水,心咚咚跳。
  
  “夏宣啊!”林雯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弯月般极为可爱的样子,“哇,真是大新闻啊,他牵着一个穿着格子裙女生的手耶!肖齐齐,你说要是我把这个大新闻拿去卖钱,会不会有人买?”
  
  肖齐齐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捂住林雯的嘴,恶狠狠地盯她,直到她弯月的眼惊恐地睁大露出保证的小狗相,才松手。
  
  林雯喘着粗气,“肖齐齐,你就不是个好东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吃了还不准我说说啊!”
  
  “不是,不是那样的。”肖齐齐紧张的摇头,委屈,“真的什么都没有嘛!”
  
  林雯又笑,大眼睛弯起,一把抱住肖齐齐在她泛红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肖齐齐,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嘛?最喜欢吃窝边草的兔子了。你就抢吧,努力吧,抓狂吧,把我的初恋情人抢到手,总比栽在那个假美人那里强啊!”说着林雯又开始两眼放光,抓着肖齐齐的肩膀不停晃,“你放心好了,我绝对替你保密,而且绝对免费送你恋爱绝招。”
  
  肖齐齐扯嘴角,苦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会黄鱼和许纯就回来了,脸色都不很好,肖齐齐瞪了林雯一眼,林雯依旧可爱的乖宝宝模样,笑眯眯地翻黄鱼的包找吃的,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肖齐齐这才放心地擦了擦脑门的汗,见鬼!自己怎么跟偷汉子似的紧张?呸,什么比喻啊?
  
  第二天肖齐齐躺在床上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去或不去是个问题!许纯和黄鱼理所当然打探了内线,守在某教室等夏宣的大驾了,红袖相依,书香为伴多好的事啊!林雯向来不见影儿。宿舍就剩下肖齐齐挺尸着。
  
  电话响,肖齐齐一骨碌爬起来,犹豫再犹豫,接或不接?
  
  “喂?”肖齐齐接电话,跟做贼似的压低声音。
  
  夏宣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睡觉?”
  
  “嗯,啊!”肖齐齐哼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小懒猪,别睡了,要复习考试。快点出来。”
  
  肖齐齐头皮发麻,听着怎么跟苏童说话声似的,电话错了?
  
  肖齐齐抱着一摞新崭崭的书飞速穿过校园,生怕遇见什么熟人,拍胸脯暗叹,还好还好!过了马路就安全了。
  
  “呼”北风?肖齐齐只觉得身子打了个旋儿,转了一圈,头一晕,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下,揉屁股,咧嘴,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喂,你没事吧?”倾过来的T恤上颤巍巍挂着个校徽“K大”,肖齐齐怒起,“喂你个猪头啊?没看见被你撞了?”摸着屁股艰难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对面赔笑的脸,“没事留那么长头发干嘛?装郭富城第二啊?”肖齐齐活动活动脚,发现并没什么大问题,最恨自以为长得很帅的小男生,没事梳个拉风头,在街上赛车装酷。要是平时肖齐齐站在旁边看着或许会吹声口哨,可变成自己是故事中心了,就没那心情了。不理那张自以为很帅的脸孔,转身拐着脚继续向前。
  
  陈远兴夸张地看着那女生瘸着脚离去,摇头再摇头,A大的女生可一个个真拽,她自己过马路不看车的,怪我?哦,不是,怪我头发长?陈远兴撩了撩额前已经遮住眼睛的长发,耸了耸肩,夹了单车离去。
  
  肖齐齐走过枫林,在人迹较少处看着夏宣单脚支着单车抬头看着头顶的翠绿色的枫叶,安静的如静默的山水画,淡淡几笔却独有韵味。肖齐齐心一跳,的确很养眼,难怪那么多人为之疯狂。
  
  夏宣没有回头,拍了拍车后座,“别发傻了,走了!”
  
  肖齐齐把书放到前面的车篓里,跳上后座,“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夏宣脚一蹬,单车就疾驰出去,“自己猜,猜出来,给你好吃的。”
  
  “哼,我又不是小孩,才不吃糖。”
  
  “呵呵。”夏宣低笑,“怎么这么久?”
  
  “路上撞到一个小帅哥,聊了几句。”肖齐齐机灵地回答,瞪大眼睛仔细看夏宣的后背,一点异样都没有,泄气。
  
  “我们还去昨天那里看书好不好?”
  
  “好!”肖齐齐觉得有点垂头丧气,软绵绵地答。单车慢悠悠地行走在子湖旁边的水泥路上,温热的风夹着湖水的清新味道钻入脾肺,心境顺着微风,带着洋溢的萌动,慢慢舒开。肖齐齐只觉得倦意微来,偷偷把头靠在夏宣的后背上,嗯,很舒服。一个颠簸,肖齐齐的脑袋不由一栽,差点摔了下去,顿时清醒。
  
  “把手放到我腰上。”夏宣的声音也跟微风一般,带着某种难言的诱惑,肖齐齐就是那只受了蛊惑的猫,乖巧地收起尖利的爪子,把手环到他有力的腰上,头靠在温暖的后后背上。仿若抓住了一生很满足很重要的东西,心慢慢被某种东西填满,再也塞不进其他。
  
  肖齐齐靠在树干上,看概率统计,就跟天书一般。叹气再叹气,看夏宣人家飞快地翻书,他看书沉思的样子更好看些。大学已经快过了两年,少年的青涩已经慢慢褪去,他的脸也更迷人,多了份深沉,现在更多了分淡淡的忧郁。迷一样的男人,风一样的风采。
  
  “不看书看我干什么?”夏宣头也没抬继续飞快翻书。
  
  “哦!”肖齐齐偷偷伸了伸舌头,偷窥又被人发现,干脆放下书,抱膝认真看夏宣,“你书翻那么快,记得住么?”听说他三个月都没上课呢。
  
  “翻一遍应付考试还可以。”夏宣放下书,抬头,看肖齐齐,“不会?叹气?”
  
  “是啊!我又没上课,哪里会啊?”肖齐齐抓头发,最讨厌概率统计那个老师了,尖嘴猴腮的,看着就缺乏情趣。
  
  “上课也是写这些东西吧?”夏宣从书里掏出一张鬼话狐似的纸。
  
  肖齐齐看戏法似看夏宣,探头,“什么好东西?一张破纸夹书里干什么?”
  
  “嗯!”夏宣示意肖齐齐过去,肖齐齐拿着书屁颠地挪过去,探头看,哦,好熟悉的字体,龙飞凤舞极为洒脱,挠头,“哇,这个人写字这么像我啊?”
  
  夏宣伸手修长的手指就敲到肖齐齐头上,“仔细看看都写了什么!”
  
  肖齐齐捂头念,“论XX的龌龊性。”肖齐齐扯嘴角,“我,我……怎么到你那里了?”
  
  “你们班庆祝五一劳动节的投稿啊!”
  
  肖齐齐惊恐地睁大眼睛,“呜呜,不会吧,谁害我!绝对是有人污蔑,我自小就是个热爱党和人民,忠诚拥护党的好团员,怎么会这样没有觉悟没有人性敢写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肖齐齐还有继续洋洋洒洒,却见夏宣懒洋洋地靠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泄气,“我承认,是我的字。但是真的不是我写的啊,我……我是真的忘记了。”怒气皱眉想啊想,想不起来自己写过这样露骨的言论啊?
  
  夏宣好气地又敲她,“真是个糊涂的丫头,不是我在社论稿子里发现,这会你是不是该站在院长办公室前当标杆啊?”
  
  肖齐齐感激地点头,抓住夏宣的手,如平时一样把头往人家肩膀一靠,“呜呜,夏宣,我爱死你了,你真是好人!”
  
  夏宣的手一抖,霎时间脸色变了好几下,“肖齐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
  
  肖齐齐一激动脑袋就发昏,特别是单独跟夏宣在一起的时候,脑子有时候会缺氧,例如现在,虾米般点头,“知道知道,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好人。”
  
  胡乱抓起那张纸撕了粉碎,看着全部飘进水里消失不见,才拍着胸脯庆幸,一世英名差点就这样毁了!肖齐齐咬牙,会是哪个缺德鬼害她?把她乱写的罪证交到学校社论处?哦,还有,天啊,她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把夏宣当林雯了?抓手,投怀送抱,说“爱死你了”?啊,肖齐齐又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中。
  
  肖齐齐掐书再掐,夏宣看着她一会奸笑一会愤恨一会懊悔,不由摇头,自己白激动了半天,人家根本忘记自己刚才说什么了。
  
  “跟书有仇?”
  
  肖齐齐点头,认真道:“有仇,我全部不会。”
  
  夏宣诧异,她这么快就镇静了?“我给你讲吧。”
  
  “你?你不是三个月都没上课么?再说我记得你跟我一个年级的啊。”肖齐齐奇怪地看夏宣。
  
  “知道什么叫智障性白痴么?国家每年都会培养几个特殊人才,他们不过是神经里某部分有障碍,但另一部分可是天才!不信,你去问问,统计学院的夏宣!那可是个天才级的智障,几万个数字,他扫一眼就能纵横交错做出各种统计报告。”夏宣一边翻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肖齐齐捂住脸,后退再后退,“你,你,你?”
  
  “哈哈,肖齐齐不知道你当时说这番话的时候有没有脸红啊?”夏宣笑得很开怀,肖齐齐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着他很没形象地躺在地上,嘴角大大地勾起,开心的不像平时那样淡淡的,到有几分真挚的美感。
  
  “许纯跟你说的?”肖齐齐嗫嚅着,等夏宣不笑了,讪讪地问。许纯,想到许纯,肖齐齐心缩了一下,许纯,如果她知道自己跟夏宣这样单独呆在一起会怎么样?那她平时和夏宣一起又会是怎样的情景?他也会这样笑,这样温柔吧?
  
  “反正为人不能做坏事,不然总会被人抓到的。”夏宣板脸,“肖齐齐,你其实很可恶,知道吗?”
  
  肖齐齐知道被人抓住小辫子,忙不迭点头,“我是很可恶。所以,我决定以后不说你坏话了,更不跟你单独出来了。”
  
  夏宣错愕,“什么?这两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肖齐齐认真点头,“真的。你知道许纯喜欢你,我肖齐齐最讲义气了,虽然跟你在一起很愉快,但是我不能对不起她。她其实很可……爱,你就对她好点,好不好?每次看她哭,我都心疼的紧。”
  
  夏宣眼眸收紧,又恢复了往日那礼貌的疏离,“谢谢你提醒,我知道了。”
  
  肖齐齐觉得心突如刀割了般疼了一下,但到底死死咬住自己的唇,把后悔咽回肚子。
  
  就这样,子湖对面小山下某一处,成为肖齐齐和夏宣又一个永远都不肯对人说的秘密。就像那片有关蝌蚪和泥鳅的沙滩,只留下月夜清幽的光,和似留在记忆中的美好回忆。
  


十一、无端

  肖齐齐突然改了性子,开始认真学习起来,以黄鱼的话说是哪根神经又陷入某个未知的黑洞。肖齐齐也不理,大清早起床,抱书找位子复习,才两天心情不仅没好点,却更憋闷。到处都是满满当当的人,有亲热的情侣,有喧嚣的朋友,有寂寞的如肖齐齐一般独来独往的个人,只是来处匆匆,或笑或面无表情或愁,看在人眼底却是无边的空虚。或许,这样的感觉在那种青春的年代是如此的夸张,夸张到我们穿着青春的衣衫却一直行走在漆黑的夜,漫无目的步伐,双眼无望地发直。
  
  后来肖齐齐便又呆在宿舍,或许这里才是最安静的地方。没有人打扰,也没有外界纷杂的刺激,只有淡黄色的书桌书架,满当当的各色书籍,白蓝格子的床单,简单翠绿色的被罩,熟悉的蜷缩的味道。
  
  肖齐齐扯了麻竹席子铺在宿舍中间,穿着吊带,光着大腿一条子地躺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看书,听着旁边楼梯不时传来的脚步声、嬉笑声、甚至是叫骂声。有人疯狂地敲门,肖齐齐无奈地抓头发,不会是黄鱼大姐和许纯吧?肖齐齐这两天一直躲着她们,每天都清早出去,坐在宿舍不远处的小花园里,看着她们陆续出了宿舍楼,才悠悠地回来,然后估摸她们回来再出去。说不出什么心理,就是不想面对,愧疚、懊悔、厌烦?肖齐齐自己也分不清楚。
  
  叹气,起身开门。却是对门的戴琨琨,“在宿舍窝什么呢?”
  
  肖齐齐依旧趴回凉席上,“孵小鸡。”
  
  “嗤。”戴琨琨一笑,脱鞋盘腿坐下,“你这几天怎么闲得没出去做暗探?”
  
  “身体不好。”肖齐齐回答的很认真,眼睛依旧看书,其实她跟戴琨琨的关系极好,那种好就是阶级兄弟那种,无关风月的。跟戴琨琨可以去鬼混网吧,去喝酒,去堕落,考试睡大觉,游手好闲试遍专卖店全部衣服而不买,整天坐在天桥底下看美女帅哥,绝对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无关。
  
  “她们都说你今年要当三好学生,我看还真有三分谱了。”戴琨琨摸肖齐齐露在外面的大腿,“别说这腿还真光滑。”
  
  “别摸!”肖齐齐拍她的手,“你咋就改不了那色狼相呢?”
  
  “可惜,我摸的都是女人,男人给我摸我还不摸呢。”戴琨琨嬉皮笑脸,“刚才我看见你老婆那大美女拉着李跃哭呢,不成红杏出墙了?”
  
  肖齐齐终于动了眼皮,“你不会看错了吧?”许纯哭可倒常有的事,三天两头都要趴在肖齐齐怀里折磨一回,但拉着李跃不常见!
  
  “切,我眼睛2.0!”戴琨琨挑眉,“唉,女人真是麻烦!为个男人啥都不要了。肖齐齐,你说男人真是那么好么?”
  
  要是平常肖齐齐肯定不屑地说“男人就一王八蛋”,可这几天她脑子里老浮现夏宣那张淡淡忧郁的脸,跟王八蛋似乎差了太远,于是肖齐齐说道:“我去找许纯。”
  
  “别去了,去也帮不上忙找到夏宣,早上我还听黄鱼在宿舍跳脚大骂呢,恨不得把夏宣所有朋友的电话都打一遍。”
  
  “黄鱼!”肖齐齐叹气,“……还真是个好人。”好人太过,难免是负担,这是肖齐齐真实想法。许纯是痴心,黄鱼纯粹是……穷心。肖齐齐的心情更差了几分,许纯因为痴而哭,黄鱼因为热而怒,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肖齐齐无法承受的重。
  
  懵懂的萌动只因为一时的犹豫而压抑,清晨的骨朵儿因为月亮的善良而放弃绽放,这是肖齐齐很多年以后才想明白的。现在她并不清楚,不清楚那藏在胸腔中跳动的心是带着怎样的渴望走过那段岁月的。或许,我们都不清楚,所以我们慢慢带着好奇、试探、调整而一步步走过懵懂,走向成熟。
  
  “行了,别孵了,我找到一家鸡仔土锅特别地道,去不去?”
  
  “不去,我孵它儿子呢。”肖齐齐没好气,这世界真是乱了。许纯,找不到夏宣,那他肯定是躲在那个地方,帮她找或不帮?
  
  戴琨琨不管,扯了肖齐齐的细白胳膊就不放手,两人比眼力,最后肖齐齐认输,“你眼睛2.0比我好,不比了。”
  
  肖齐齐,戴琨琨,听着就和谐。戴琨琨说:“我爸妈搞古董。都特爱美玉,所以给我取了个美玉的名字,嫌一个字不够显摆心情,所以取俩。”当时肖齐齐很没品的说:“我妈姓齐,奶奶姓齐,所以叫齐齐。”戴琨琨当时就笑翻了,说:“你应该叫肖肖齐齐,因为你爷爷也姓肖。”肖齐齐还特乖巧地点头,“小时候我考虑过这个严肃的问题,曾经强烈要求改名来着,不过我妈给我一爆栗。这事才算完。”
  
  肖齐齐和戴琨琨就是这样和谐地常混在一起,就像今天这样。
  
  “喂,哥们一起吃土锅去。”肖齐齐搭着脑袋听戴琨琨第一百零一次邀请过路的人,叹气,戴琨琨哪里都好,就是人脉太广,走到哪里都是熟人。
  
  “好啊。”终于有一个声音答应,肖齐齐愕然抬头,看到一个轻飘飘扬起的下巴。居然是李跃!
  
  李跃不看肖齐齐,只和戴琨琨天南海北地侃,三个人喝啤酒,一杯杯,喝得脸红脖子粗,然后肖齐齐看着李跃和戴琨琨拍桌子。
  
  戴琨琨,“李跃,你这贱爷们,今天又犯贱了吧?”
  
  “你丫才犯贱。”李跃斜乜着戴琨琨,“不喜欢男人专门喜欢女人。”
  
  肖齐齐一口酒全喷出来,戴琨琨赶紧拿纸替肖齐齐擦,醉眼朦胧极为紧张的样子,肖齐齐习惯的眼神,迷离的很暧昧。
  
  李跃冷笑,夹着清脆的铃声,李跃从兜里掏出个银灰色的直板手机,摁了几下。戴琨琨似乎松了口气,伸手就抢,“小样儿的,居然买这么先进的玩意儿了啊!”
  
  李跃叹气,“夏宣的,我哪里有钱买这奢侈品,他不用,就便宜我们了。”
  
  “夏宣?他不是一个有名的穷帅哥么?”肖齐齐也好奇地看着那水蓝色屏幕的手机,那个时候有手机是件很奢侈的事。
  
  李跃摇头,“谁告诉你夏宣穷了?他那小子就是好运,相貌、美女、金钱、聪明占全了,简直就没我们这些人的活路了。”语气的羡慕却带了愤怒。
  
  “李跃,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还嘴硬说不在乎许纯,那嫉妒人家夏宣干什么?”戴琨琨不屑,“上午我看亲眼看见你嘴脸丑陋地跟在许纯后面呢。”
  
  “哼!”李跃从鼻孔里哼出一句,“……她若肯为我掉半滴眼泪就好了。她问我夏宣去哪里了。”说话间眼睛却看肖齐齐,“我哪里知道夏宣去哪里了呢,可惜她总不找该找的人。”似一语双关。
  
  肖齐齐心咯噔一下,筷子停滞了两秒钟,又埋头猛吃菜。江一蓝喜欢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又爱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想做坏事,就得有承受后果的担当。显然肖齐齐没有那样成熟的心智。
  
  吃完饭,肖齐齐觉得头晕的厉害,便拉了戴琨琨去子湖边吹风。肖齐齐躺在湖边粗壮扭曲垂枝绦绦的柳树下的草地上,眯眼听蝉鸣水逐,戴琨琨坐在那里跟草根较劲。
  
  “肖齐齐,其实你长得瞒漂亮的。”
  
  “嗯。”肖齐齐懒洋洋地应着,在许纯的光芒下任何人都是丑小丫。
  
  “男人眼睛都瞎了,你这样好的女孩怎么就没人爱?”
  
  “嗯。”男人亿万,我只求一个。
  
  “肖齐齐,干脆我俩好得了。”
  
  “嗯……什么?”肖齐齐睁开迷蒙的眼睛,瞪戴琨琨。
  
  “你别瞪我。你就这胆量,明明跟夏宣暧昧的要命,却装着躲避不及的样子,是骗自己还是骗许纯?肖齐齐,你就是那人手里的风筝,看着很逍遥,其实你永远挣不脱束缚,一旦挣脱了,你就找不回自己了。”
  
  “我……没有!”很无力。
  
  “李跃跟我说这几天你一直跟夏宣躲在某个无名的地方。”
  
  “胡说!我一直在上自习。”肖齐齐坐起来,很认真地反驳,除了那一天,她真的没见过夏宣了。
  
  “我倒是愿意相信你,不知道许纯会不会相信。”戴琨琨冷笑,“所以肖齐齐,别挣扎了,咱俩好吧,我一定好好爱你。”
  
  肖齐齐瞪大眼睛,“……许纯?”没听见戴琨琨后面的话,戴琨琨看着肖齐齐发直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算了,肖齐齐你就是太善良太傻。”
  
  肖齐齐跌回草地里,耳边回响着戴琨琨最后的话,“你就是太善良太傻”。
  
  她不是傻,也不是太善良,而是太过害怕,夏宣那样的男生,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眼底最优秀的珍珠。即使有本事捧到手心,她会像今日这般平和地躺在草地上淡淡地伤么?恐怕那时她会日夜不眠,害怕失去、害怕未来,看看许纯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么?
  
  有些东西,很美,但得到了并不一定是幸福。幸福就跟手指间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得越快。
  
  一直到天黑,肖齐齐才回到宿舍,一进门黄鱼就抓住肖齐齐,“肖齐齐,你总算回来了,许纯说要出去喝酒。”
  
  “喝酒?”肖齐齐诧异地看许纯,很美很纯的微笑,如仙子一般,没有丝毫的委屈和芥蒂,肖齐齐暗自松口气,或许许纯并不知道。
  
  吃饭,喝酒,聊天,发疯,大学里很多人都做过的事。小饭店隔音并不好的小包间里,转瓶子说实话游戏。
  
  瓶子转到林雯,林雯圆眼睛早眯成一条缝,黄鱼发问,“林雯小朋友,问一个尖锐的但必须回答的问题,你还是不是CN?”
  
  林雯撒娇,摇肖齐齐的手臂,“哦,好丢人!黄鱼有阴暗心理,就喜欢探问别人隐私。”众人一致哈哈地笑,到底不能坏了游戏规则,林雯慢悠悠地吃菜,吊大家胃口,“我……么,已经十八岁了,当然……是啦!”四个人又是笑一团。
  
  林雯转到许纯,林雯的嘴角都已经翘上天了,“同样的问题,嘻嘻。”
  
  肖齐齐看着许纯的脸有些发白,暗暗捏了一把许纯的手,冰凉的,肖齐齐一拍桌子,那瓶子摇晃了几下,就转到肖齐齐面前了,肖齐齐笑嘻嘻地嚷,“不干不干,玩这么多圈都没转到我,你们看瓶子自己转到我这里了,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林雯要反对,却被肖齐齐夹了一筷子西红柿塞住了嘴,“嘻嘻,告诉你们我不是CN。”林雯的西红柿一下子呛住了,不停咳嗽,连黄鱼都瞪大眼睛怪物般看肖齐齐。
  
  肖齐齐拿筷子敲桌子,流里流气地对众人做色狼相,“实话跟你们说我十二岁时就不是CN啦。”停顿看众人生涩的笑容,这才继续,“十二岁那年我在我姥姥家,看人骑牛觉得好玩,趁我姥姥一个不注意就爬上她家那头脾气很大的大黄牛,大黄牛是母牛,可能不喜欢俺身上的雌性味道,翻脸就将我掀翻到地上。实话跟你们说,我的胯骨这么小,就是当年被那牛摔的不发育了,当时跨股就碎了似的,下身还流了好多血。当时我姥姥就吓昏过去了,后来医生说不过是CNM破裂导致大出血罢了。”肖齐齐说的抑扬顿挫,嬉皮笑脸,看着众人如释重负的表情笑得格外响,整个身子几乎都趴到许纯怀里,“老婆我对不起你!”
  
  肖齐齐有释然的感觉,朋友是用来互相关心的,不是伤害的,这是肖齐齐自小坚持的真理。她没有抬头,自然没看见许纯低头间眸子里闪动的奇怪表情。
  
  日子很快过去,两个星期后,考试,放暑假,回家。
  

十二、流言

  暑假跟江一蓝去某个暑期辅导班打工,成天跟一群青春萌动的初中小男生小女生一起混日子,肖齐齐觉得日子过得格外滋润,成日里听他们议论哪个男生跟哪个女生好了,哪个女生走路爱扭最风骚了,哪个男生站在哪个女生门前唱情歌给人家妈一扫帚打了脑袋,哪个老师最鸡婆哪个老师最可爱,哪个爱情小说最动人等等。肖齐齐每天和江一蓝都能笑得肚子疼,年少的日子可真是幸福美好得能掐出水来,比那山涧的溪流都干净透明。不长大真好,这是这个暑假肖齐齐最多的感慨。只是她再也没有提起“白痴”或“蝌蚪”那个话题。
  
  日子过得很快,暑假,开学,回宿舍,重聚,重复着。
  
  又是一年秋高气爽,这样的日子本是愉快的,但对肖齐齐来说却是煎熬,她只能每天躲在宿舍,塞着耳机呼呼大睡,并不能像那么悠闲的日子一样躺在子湖的草地上享受秋日的清凉。
  
  因为楼下有一个奇怪的人,穿着超大T恤,破洞的牛仔裤,修着一撇小胡子,据说是肖齐齐的老乡。穿着奇怪并没什么,修小胡子也没什么,老乡更没什么,有什么的是那人手里每天都拿着的一枝红玫瑰。刚开始肖齐齐还会好奇,玫瑰哦,女人的最爱,过了两天,看着那张挂着怪异笑容的脸,肖齐齐就忍受不了了,人的审美观只会越变越好,所以肖齐齐很高调地躲了起来。
  
  一天两天,半个月过去了,8号楼所有人都知道有个留在小胡子拿着玫瑰整日唱情歌的人追求一个叫肖齐齐的女生。
  
  肖齐齐叹气再叹气,吃老干妈泡饭,辣的心都狂热狂热的,真想吼一嗓子,于是肖齐齐冲到阳台,“喂,你天天嚎嗓子不疼啊?”小胡子得意地摇手里的水,很干脆地回答,“齐齐,我带了好多不同口味的水,你要不要喝?”“喝死你自己吧!”肖齐齐咚地关上阳台门,擦汗。长这么大还真没处理过这种事,怕怕。
  
  抓许纯,“亲爱的老婆,你经验这么丰富,替我打发了那小胡子。”
  
  许纯染指甲,“哎呀,别动我手指,看都花了。”
  
  肖齐齐无奈松手,“求求你啦,我要出去玩,再不出门我憋死了。”
  
  许纯带笑的眼特别妩媚,勾魂似的上下打量肖齐齐,“不管用什么方法?”
  
  “嗯嗯,啥方法都行。”肖齐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请我吃龙虾。”
  
  “好好,我有的是钱。”肖齐齐拍裤兜,打一暑假的工,富裕啊。
  
  “不管那法子会不会有后遗症,不许怪我?”
  
  “我发誓绝对不怪。”
  
  于是许纯优雅地出去,美丽的背影越来越有仙气了,或许是坚强的女人最美,许纯够坚强也够美,所以更迷人。
  
  肖齐齐偷偷趴到阳台,看许纯大美女仪态万方地走到小胡子面前,偏着头一双勾魂狐狸眼格外的动人,肖齐齐忍不住撇嘴,唉,咋没想到这招啊,让大美女去勾引他不就完了?
  
  许纯不过对小胡子说了几句话,小胡子就一脸惊恐逃似的跑了,连一堆五颜六色的水都忘记抱走,肖齐齐掉下巴,美女也太强了吧?她用了一百八十种方法跟小胡子沟通都没用,许大美女三句话搞定?
  
  许纯一回来,肖齐齐就猴似的跳过去,崇拜地上下打量许纯,“你跟他说什么了?”
  
  许纯理了理耳边纯直的长发,回到桌前继续染指甲,淡淡地道:“我跟他说你十二岁就不是处女了。”
  
  肖齐齐“咚”一声坐到板凳上,屁股撞得生疼,大猩猩般看许纯,“不会吧,大美女,这种话你也能说出口?”
  
  “男人啊,都是一个德性,处女情结。这是最好也最干脆的方法。”
  
  肖齐齐奇怪地看许纯,“……你不会以前也用这种方法?”
  
  许纯涂抹指甲很认真,声音一度很凉,“我跟你不一样。”肖齐齐连忙低头,做错事小孩子般,许纯继续没感情地说道:“我是欲盖弥彰,所以拼命掩饰。你是不需要做作,所以无所谓。”
  
  的确很干脆,肖齐齐再出宿舍楼,就再也没有一只苍蝇古怪地盘旋在那里,日子又开始逍遥了。
  
  但肖齐齐渐渐发现,自己的声望在学校似乎再一次有抬头的趋势,比初入学“诽谤”夏宣那年跟凶猛。因为肖齐齐走到哪里都觉得有指指点点,甚至讥笑。女生事鄙视、不屑、唾弃,男生是了然、探究、甚至……淫邪。当肖齐齐终于发现这点的时候,冬天都已经很久了。人的目光竟然比冷透冰寒的风还让人感觉到寒冷。
  
  肖齐齐问过许纯,许纯茫然地摇头,问林雯,闪闪烁烁,问黄鱼,破口大骂并摸她头安慰她说那些人有神经病。肖齐齐只有敲开了戴琨琨的门。
  
  戴琨琨和肖齐齐趴在湖边架起的竹桥上,看冷寂的风吹皱一池湖水,戴琨琨咬牙,“你真的不知道?”
  
  肖齐齐茫然摇头。
  
  “真可怜的娃。谣言最先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有人说是你们在外面喝酒,你自己说的,后经过追求你的那个小胡子证实;有人说是那小胡子先说,听见你喝酒说话的人证实。”戴琨琨似绕口令般,肖齐齐更茫然。
  
  “总之,谣言的中心就是你肖齐齐十二岁就不是处女。”戴琨琨闷闷地喘气。
  
  肖齐齐一愣,很快哈哈而笑,“就这破事啊?我是说过,不过这也算是大家视我为猛兽的原因?”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已经很开放,学校外有很多老房子,住着都是附近几所大学的男男女女,就连才满十八岁的林雯,都同苏童在外租了房子。
  
  “比这个严重。”戴琨琨摇头,“我可说了,你别抓狂。”
  
  “这有什么,你说啦,我不怕。”肖齐齐无所谓,自己又没真的做过坏事,还怕别人谣言?
  
  “他们说你从十二岁起就跟男老师上床,并且拆散了人家夫妻。之后你父母帮你转过好几所学校。”
  
  “转校?那是因为我小学在姥姥家,中学才转到我父母的学校好不好?高中转学是因为搬家,距离太远。等等,上床?拆散人家夫妻?”
  
  戴琨琨摇手,“你别插嘴,听我说完。他们说你每到一处都有无数个男友,男老师,学校食堂的大厨,班级的男同学,校外的小流氓,中学六年交过十几个男人,打胎都好多次。甚至说你骨架纤细,是因为男人滥交太多了。总之你就是一个……婊子。到了大学为了遮掩,所以成天穿着古怪的衣服,不过是为了在校外跟人鬼混时不让人认出来。他们说你行踪不定,喜欢独来独往,就是因为经常出入某些场所去了,他们还说……”
  
  “够了!”肖齐齐指甲都几乎掐进竹子的桥栏里,摇头再摇头,“荒唐,荒谬,可笑,这都是哪里传来的?”
  
  “流言么,哼,不都是这样来的,你传我时添油加醋一点,我传他时再涂抹一点,他再传他时再夸张一点,最后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就跟那雪球一样,几个月滚下去就成雪山了。”
  
  肖齐齐只觉得脸都能憋出血来,这样可怕的流言?难怪,难怪人家在背后指点,难怪连班主任好几次对她都支支吾吾,难怪很多本关系挺好的女孩躲避不及,男孩总无意动手动脚,难怪……
  
  肖齐齐不敢再想,觉得再想下去,绝对疯了。太可怕的世界。
  
  “齐齐,你怎么样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戴琨琨焦急地拉肖齐齐的手,苦笑,“我就说不知道更好,你非要问我!”
  
  肖齐齐仰头看天,乌云一片片压城般扑来,沉重的让人窒息,“琨琨,你先回去,我需要冷静一下。”
  
  肖齐齐到底拒绝了戴琨琨继续安慰她的好心,一个人沿着人迹罕至的子湖小路,跌跌撞撞一直向前,再向前走。一直走到夏天跟夏宣到过的那片幽静的树林。
  
  依旧干净的湖水,只是已经没有了夏日时的碧波盈盈,倒带着冰冷的寒意轻轻扬起利刃般的浪,草地已经干枯没有了生机,光秃秃的树枝带着萧索不停地晃动,仿佛对寒风的摧残不堪重负。肖齐齐坐在夏宣曾经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看云天一色,看湖水寒波,听松涛呜咽,听寒鸦振翅。
  
  孤寂,原来是这样的简单。
  
  肖齐齐通宵坐在网吧打游戏,一个个游戏群钻来钻去,换无数的名字,但很快就溜走,仿若怕那电脑中那些捏造的名字突然变成“肖齐齐”。似耗尽力气的舞者,肖齐齐已经不知道自己站在舞台上是为了荣耀还是为了活着。直到找到一个更刺激的游戏CS,拿起冲锋枪,肖齐齐一次次击爆对手的头,那种真实的泄愤、刺激、冲动,让她的心一度平复。有一个群,暗夜,肖齐齐无意挤进去,队长叫“蝌蚪”,肖齐齐一刻间觉得无比的欣慰,甚至有哭的冲动,她取了自己的名字“泥鳅”,从此不再犹豫,不再徘徊,就在这里,蝌蚪和泥鳅相伴,在暗夜里起舞。
  
  他们聊天。
  
  蝌蚪问:“你不开心?”
  
  “我想打爆所有人的头,人都是魔鬼。”
  
  “我满怀着感激和爱,向凡是在心里爱过我的人们道谢。深深的感谢啊,好心的人们,打牢墙外经过,驻足听取我三两声稍微响亮些的音乐,这才继续赶路、奔赴市场或是圣殿、各自的前程,再无从召唤。”
  
  指尖微凉,敲击的键盘发出规律的韵律,泥鳅沉吟良久,“谢谢。”离开。带着轻松和无畏。长大不过一瞬间,心灵的平复不过一霎那。
  
  人,永远不要用你明亮的眼睛去恨,上帝给你眼睛是用来寻找光明,这是肖齐齐多年后回想起这段岁月时最后的评语。虽然,那时她依旧不懂欺骗、污蔑、邪恶,是怎样玷污着人性本来高贵的光辉,但是她是揣着坦诚、金贵的心对所有爱她的她爱的人。或许,这样就足够。
  
  江一蓝说,坦白面对一切善恶得失。因为年轻,我们挥霍;因为年轻,我们很容易学会原谅;因为年轻,我们激情;因为年轻,我们不害怕未来;因为年轻,我们要爱。
  

十三、走过

  “小姐,你似乎占了我的地盘。”脱去稚嫩青春,男人声音里的低沉暗哑更加迷人。肖齐齐拿开脸上的书,眼睛眯开条缝看放大在眼前的脸,慵懒地翻身,把书放回脸上,继续睡。好痒,肖齐齐忍不住揉鼻子,不雅地打了个喷嚏,再打一个,彻底清醒。懒洋洋地起身,“先生,用这种方式打扰人午睡是小孩子的行为。”
  
  肖齐齐抓本就弄成鸟窝头发,看夏宣,温润的笑容,迷离的眼,微翘的嘴角,手里却很不客气地拿着根小草轻轻地摇着。
  
  夏宣侧头看肖齐齐,“你不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么?跑我地盘里来干什么?”
  
  “喜欢!”肖齐齐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别扭、懵懂的小女孩,不再胡闹,不再大嘴巴,不再愤青,不再讥讽,不再穿古怪的衣服,不再逃避,长大不过是瞬间的事。有些事顺其自然才是本性,“这里清净。”肖齐齐说实话,早已学会安静,学会躲在别人赤裸裸的目光下淡定地笑,却无法忍受那种虚伪和造作,除了宿舍、网吧、无人认识的大街,她还能去哪里?想来想去,只有这里。这个地盘是夏宣的,但是只有暑假前一个月,平时他也只偶尔来这里坐坐,所以肖齐齐和他从来都擦肩而过。而现在,离暑假又不过一个月。
  
  “很漂亮。”夏宣很自然坐在肖齐齐身边。
  
  “谢谢。”肖齐齐看身边的男人,脱去稚嫩,更成熟了,笔直的长裤,淡蓝色的衬衫随意挽起袖口,迷蒙的眼里似乎多了几分坚毅和深沉,稚嫩的肩膀也似乎厚实起来,背影依旧披着淡淡的伤,却不是少年单纯的无助,而带着迷一样的诱惑。肖齐齐忽然一笑,“戴琨琨最近迷上理发店那小帅哥,所以每天逼我去做头发,她们都说是鸡窝,只有你说很漂亮。”
  
  夏宣回头,“我说真的,很漂亮,漂亮的女孩子怎么都漂亮。”
  
  肖齐齐奇怪地看他,“你嘴巴这么甜了?是不是经常对女生这么说?”
  
  “不,我只对我认为漂亮的女生说。”
  
  “许纯呢?”肖齐齐心一跳,却挑衅地问。
  
  夏宣还是温润的笑,完全没有一点犹豫或错愕,“她是个美人。”
  
  “咯咯……”肖齐齐笑着摇头,“幸亏你这样说,不然我肯定会踢你。”
  
  “我一向是个诚实的人。”夏宣把手里的草放到嘴里,轻轻咬着,迷离的眼睛含着深不见底的温度,肖齐齐一度恍惚,仿若坐在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
  
  这样的日子很安静,也和理所当然。肖齐齐不再去追问自己的心,不再去寻找和夏宣独处的原因、后果,不去犹豫、害怕、逃避。她只知道,她觉得舒服,安宁,或许这样就够。她和夏宣的关系还是那样,若即若离,淡淡的暧昧。偶尔夏宣会摸着她的头,说:“乖,别吵,看会书。”看她发泄地乱叫乱吼,会说:“齐齐,别乱叫,鱼都吓跑了。”她大部分眯在草地上睡觉,他会拿小草搔她鼻子,“肖齐齐,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睡觉了?”她恢复些许往日的嚣张骂他白痴,他会故意板起脸说:“喂,再说我白痴,我打你了!”说完自己会撑不住的笑……
  
  但是他们也仅此而已,她不愿走近,他似乎在耐心等待,或是抉择。他们从此不提许纯,也不提那些肖齐齐身上的“故事”,就这样干净的如同开学那天操场院墙外的夕阳,淡淡的余晖,独有世界。她坐在树上,他站在树下,共守那份单纯的美丽。
  
  这样的秘密溜走一年又回来,那是他们共同走过的花季。冬天的湖边会很冷,但他们会坐在一起静静看夕阳漂泊在湖面上,薄薄的光辉撒在湖面,不是清冷,而是淡淡的温暖;他会给她暖冰冷的手指,冻僵的小手环在温暖的大手里,指尖存留着千年的气息,他们相视而笑;他们头碰头蹲在一起烧野火煮面,面未熟却引来看林人的一顿训斥,他们互作鬼脸;他们一起跑步取暖,一起去看火车追逝远方……
  
  肖齐齐躲在帆布棚最角落的地方呼呼地吃面,脸蛋因为寒冷红扑扑的,加上面的热气,更渲染上一层玫瑰的粉嫩。对面的夏宣吃的却很优雅,不时看肖齐齐,很温暖的感觉,看着她又一次伸舌头,忍不住好笑:“慢点,没人跟你抢,又烫舌头了吧?”肖齐齐却伸出手指“嘘”了一声,红艳的唇翘起,粉嘟嘟的极为可爱,“别做声,让人看见了,麻烦。”夏宣摇头,“你不是早不在乎了么?难道还怕我影响你名声?”
  
  肖齐齐眼眸一黯,幽幽道:“我是怕影响你名声。”夏宣看着她眼底的伤只觉得很刺心,那些曾经风靡全校的流言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摸她的头,说的话却是:“头发还是本色的好,又滑又亮。”肖齐齐眉眼几乎都皱一起了,“可是那时你说烫的头发很好看。”
  
  “我说你漂亮,并没有说头发漂亮。”夏宣狡辩地笑,肖齐齐哑然,“夏宣,你真的变了。”
  
  夏宣点她额头,“都快毕业了,难道我还会像当年一样任由你叫着傻瓜,还跑去给你买药?”
  
  提到“买药”,肖齐齐脸更红,蚊子似的哼,“讨厌!”
  
  “女人说男人讨厌的意思就是说‘你真可爱’或是‘我真爱你’。”有人不阴不阳地在身后接口,肖齐齐吓得筷子“啪”掉桌子上,见鬼,熟人!
  
  夏宣扬下巴,“过来一起坐。”然后从筷筒里又拿出双筷子递给肖齐齐。
  
  肖齐齐拿筷子就拍夏宣,夏宣却飞快地躲开,他早就看见李跃了。李跃端着半碗面坐到夏宣身边,眼睛也不看肖齐齐,“一会去暗夜?”
  
  夏宣点头,“好。”
  
  肖齐齐却是惊吓的不行,暗夜?他们说的是网吧名或是?她不敢问,夏宣和李跃自然不说。三个人很默契地吃面。肖齐齐飞快地吃完,“我吃完了。”起身。
  
  “你要回去?”夏宣仰头问,肖齐齐点头,不再有自然的笑,跟夏宣一起如果有了第三者,肖齐齐就会变成这样的疏离和拘束。夏宣起身,走到肖齐齐面前,伸出手,肖齐齐傻傻地看着他。
  
  “难不成留着回去当夜宵?”夏宣擦去她嘴角的残渍,又摸摸她的头,“早点睡觉,过两天考试了。”肖齐齐惊奇地发现,原来他这样高,她一米六四,他却高她一个头,仰视的距离。
  
  肖齐齐茫然地点头,不敢看李跃怪物的眼,不看他,并不代表他没看她,阴阳怪气地笑:“女人千万不要轻易多男人说‘讨厌’,会被人误会的,是不是,夏宣?”
  
  肖齐齐终于爆发,挤出一个字,“滚!”然后仰头挑衅地跟李跃对视,李跃最终低头,“不跟女人计较。”
  
  夏宣一直微笑地看着肖齐齐,直到她得意地出门,才回头对李跃说:“以后不许欺负她。”
  
  “夏宣,你不会告诉我,你终于要吃肖齐齐这丛窝边草了吧?”
  
  “滚!”夏宣的骂人也是微笑的,笑得让李跃很丧气。
  
  但李跃还是不死心,“……夏宣,你难道没听说过那些流言?”
  
  夏宣的脸倏地蒙上层寒霜,黑潭般的眼似利剑般扫向李跃,“看人看心看眼,只不能听别人说。你难道相信?”
  
  李跃哈哈笑,拍夏宣的肩膀,“哥们,你总算没让我失望。我也从来不相信。”
  
  夏宣却若有所思。李跃继续吃面,却觉得面渐渐苦了似的难吃,他知道的远远比夏宣甚至肖齐齐本人都多,只是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是上下铺四年的兄弟。
  
  暗夜,依然是血腥的厮杀。泥鳅跟着蝌蚪,一遍遍冲向与一个风神之巅的对决,各有输赢。肖齐齐很想得意地大笑三声,只是这里是网吧。
  
  蝌蚪:“你今天很高兴?”
  
  “嗯,高兴。”
  
  “为什么?”
  
  “勾引了一个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
  
  “男人中的男人。”
  
  “你经常勾引男人吗?”
  
  “那当然!”
  
  “那你怎么不勾引我?”
  
  “我已经在勾引你了。”
  
  “……”良久之后,哭脸,“我也觉得是。”
  
  泥鳅,笑脸,“88。”
  
  心情好,换一个号,跟风神之巅对骂。
  
  “疯子,傻菜了?”
  
  “臭女人!剥你的皮烤了吃。”
  
  “小样儿的,恐怕我的皮没剥不下来,自己先进疯人院了。”
  
  “进疯人院也先吃了你。”
  
  “男人,要大气,这样斤斤计较惹人烦。”
  
  “像你的男人蝌蚪一样?”
  
  “那当然。”
  
  “女人,短视!都是愚蠢的动物。”
  
  “男人却喜欢愚蠢的女人,你说最后谁更蠢?”
  
  “你最蠢!”
  
  ……无聊的继续。
  
  “泥鳅,我发现爱上你了,我们见面吧。”
  
  “好啊。”
  
  笑脸,“哪里见面?”
  
  “A大东门,明天下午六点,会有一个白衣飘飘长发直直美若天仙的女子,那个就是你老大我。”
  
  “呸!大冬天的,白衣飘什么啊?你穿丧服?”
  
  忍!“那白羽绒服总可以吧?”
  
  “好!不是美女我揍你!”
  
  “行!”
  
  第二天下午六点,许纯同学,白色羽绒服,黑色紧身裤,米色长靴,站在A大东门焦急地等人,看表再看表。嘟囔,“肖齐齐死女人跑哪里去了?”姣好的唇形连生气都那么的动人。陈远兴远远站着,眼珠子快掉下来,真是个大美女?
  
  晚上,泥鳅得意,“唉,你怎么不来啊?我等你好久。”
  
  风神:“……有本事你滚出来?”
  
  肖齐齐爆笑。
  
  陈远兴兴致勃勃地走进白衣仙子,极为礼貌地问:“请问你是泥鳅么?”
  
  许纯瞪大无比娇媚美丽的眼睛,蹙眉,从牙缝挤出两个字,“神经病!”然后优雅地离开。留下陈远兴错愕的嘴脸和躲在树林里爆笑的某人。
  

十四、初情

  放寒假在及,肖齐齐收了行装准备北上,已经无法再逍遥了,激烈的工作问题是每个面临毕业的学子的最大难题。这个学期每个人都处在一种无名的焦虑中,各个中大城市,大大小小的招聘会,都是人满为患。肖齐齐也无法避免,但是她没像大多数同学那样留在江南一带回南下,而是北上。只因为她喜欢那些悠长的古韵,或许。
  
  静静的湖边,没有了萧索的寒冷,却有淡淡的温暖,肖齐齐坐在夏宣身边,两个人很久都没说话。
  
  夏宣自从母亲过世后,眉宇间总有淡淡的忧郁,肖齐齐侧头打量着他,“……你有心事?”
  
  “嗯。”夏宣依旧看着微波的湖面,“你真的要去北X市?”
  
  “是啊,我一直都想去那里,当年考大学,唉,差一分。”
  
  “……我毕业后,可能会去美国。”
  
  他要留学?肖齐齐心中一紧,却很快笑道:“你成绩那么好,应该去留学。说实话我真不明白,你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来A大呢?”她听说夏宣当年的成绩可是他们这一届最高的,但是他却奇怪地选择了统计,文科学院很冷门的专业。
  
  夏宣回眸略笑,“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来这里么?”
  
  肖齐齐当然摇头,伸舌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要替我妈妈完成她的心愿。我妈……大二的时候遇到那个人,然后辍学跟他结婚了。当年妈妈就是学统计,没有完成学业是她一辈子的遗憾,所以我发誓一定要替她弥补这个缺憾。特别是她去世……我更不能让她遗憾。”
  
  “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可怜天下父母心。”肖齐齐感慨,“……那个人是你爸爸么?”
  
  “嗯,爸爸。”夏宣嘴角涌上一丝苦涩,“他在香港。”
  
  肖齐齐看着夏宣有丝心疼,“那你从小跟妈妈生活在内地,没有爸爸?”
  
  “不,我六岁的时候跟妈妈回的内地。”夏宣摇头,微眯的眸子很深很沉,带着遥远的沉寂,“回来后我就没喊过他爸爸。那个人……他很有钱,也有很多女人。你知道这个意思么?”
  
  肖齐齐点头,“我听说有钱人,都是有很多……很多女人的,他们说那是身份。有钱就养情妇,挥洒金钱购买青春。”
  
  “是啊,有钱人的生活。”夏宣嘴角的讽刺渐渐扩大,“我妈妈是他第一位正式带入夏家的太太,刚开始几年他们也曾经很相爱。但后来,他就开始厌烦,开始身边不断各色的女人,直到他把第二个女人正式带入家门。我妈妈性格刚强,便一声不吭带着我回到内地。从那时起,我们就再没回过香港那个家。”
  
  “但是你终是要回去的,对不对?”肖齐齐不由问道。
  
  “是啊,以前是妈妈在,那人对我妈妈有愧,也不好勉强,但现在妈妈也不在了。我们那个家,你不知道,很庞大,关系也很复杂,即使我想要躲一辈子,恐怕也不大可能。”
  
  “所以,毕业后你就要跟他们走,由他们安排,留学,然后回家?”
  
  “家?”夏宣迷惘地摇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哪里是家。”
  
  “只要你想,哪里都可以是家。比方说宿舍,比方说随意租居的房子,你住的每一天,你认真享受,认真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觉得温暖。都会觉得那就是家的希望。”肖齐齐伸出手,“不要灰心哦。”
  
  夏宣看着肖齐齐真挚的眸子,伸出手,十指相扣,温暖入心,他看着肖齐齐的眼睛,缓缓道:“其实我想要的家很简单,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有相爱的人,养几盆花也不修剪,看它自生自灭;如果可以养一只猫,它可以是张牙舞爪、调皮捣蛋的,但是一定会很漂亮很可爱;一个书架,放些喜欢的书;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放些美味的红酒,幸福时与爱人浅酌一杯;嗯,还有落地的阳台,每天早晨会被阳光叫醒……”夏宣的声音很沉醉,略低沉,舒缓地道来,肖齐齐望着他轻柔入水的眼,逐渐沉迷,那是怎样的家,怎样的幸福?
  
  “夏宣,想不到你学理科的,还有做诗人的天赋。”肖齐齐捏夏宣的手,俏皮地嘟嘴,“你说的我现在就想去买套房子。”
  
  “有房子并不是家,傻瓜。”夏宣又摸她的头。
  
  “嗯,别老摸我头,我又不是要糖吃的小孩子。”
  
  “我喜欢你像个小孩子,很可爱。”夏宣的手顺着肖齐齐的发慢慢滑下,“齐齐,我们认识多久了?”
  
  肖齐齐被他温柔腻滑的声音忽悠的又快失去了思考能力,“三年半。”
  
  “很久了,是不是?”
  
  肖齐齐点头,声音也开始有些沙哑,咬唇,“是很久了。”久得心都被时间硌得生疼。
  
  “这么久了,你还没爱上我么?”
  
  “啊?”肖齐齐很傻菜地看夏宣,感受着他大手放在耳边发间的温度,“你……你说什么?”
  
  “噗哧”夏宣一笑,摇头,“毕业跟我去美国好不好?”
  
  肖齐齐反射性地摇头,“我英语很菜,我讨厌汉堡,我讨厌卷舌头,我……”
  
  夏宣的手捂上肖齐齐的嘴,“嘘!”放开肖齐齐的嘴,修长的手指指向湖光那边炫天的云霞,海上仙境般,湖波荡起金色的叶子,云天娇羞如睡梦中的新娘,那种静谧炫目的美,让人渐入幻境。
  
  “我等你。”夏宣的声音就像从那云彩中踏云而来,带着空谷的灵霁,一点点渗入肖齐齐每一根神经。
  
  有些东西,就是窗边那扇细纱的窗帘,我们总默默地看,默默地关注,却又轻轻地离开,生怕惊醒彼此的美梦。终有一天,有个人忍不住偷偷掀开窗帘,才发现那天地竟是如此的美。
  
  “我?为什么?”肖齐齐看着夏宣黑沉如寒星的眼,傻傻地问,“我没有许纯漂亮,也没有温柔,更不聪明……”
  
  “肖齐齐你而且很傻。”夏宣摸着肖齐齐的脸,微凉的手指划过,如湖水般氤氲。
  
  “我明天要去北X市,找工作。”肖齐齐生硬地继续说道。
  
  “嗯,那是个很古典很有韵味的城市,冬天有漫天的雪,飘洒的白色的海洋,如画一般美丽。如果见到雪,记得告诉我,是不是像别人描述的那样,让人沉醉。”
  
  肖齐齐点头,慢慢伸出手抓住夏宣的手指,“我喜欢那里。”
  
  “我知道。”
  
  “所以……”肖齐齐很艰难地呼吸,“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要什么,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毕业后我会去北X,而不会去……美国。”
  
  夏宣轻笑,“傻瓜,你现在是拒绝我吗?”
  
  “我不知道。”肖齐齐依旧回答的生硬,眼睛从夏宣完美的五官移开,“夏宣,你是个很优秀很迷人的男生,太多人为你疯狂为你沉迷。这些年我一直提醒自己,要彻底做个不一样的,做最真实的自己,而不是跟那些人一样为了某些不现实的东西,例如爱情而忘记自己,而痛苦。所以,这些年我活得很快活。你懂么?”
  
  “我懂,所以你是最不一样的。”
  
  “是因为我没有爱上你所以才不一样么?”肖齐齐回头,嘴角挂着笑,这才是真实的她,赤裸的尖锐的,而不是一味的沉醉。
  
  夏宣明显一愣,偏头狡黠地笑,“你猜呢?如果猜对了,送你一个小礼物。”
  
  肖齐齐莞尔,这就是她和夏宣的现实,若即若离,似爱非爱。“什么礼物?”
  
  “嗯,你等一等。”夏宣寻找地上已经枯黄的藤草,捏在手里摆弄很久,最后放弃,懊恼地翘嘴,“我妈妈说子湖边上的藤草编小蚱蜢最好了,可是我编不好。”
  
  肖齐齐看着夏宣瞬间的小男孩样子,觉得很有趣,笑倒在地上,“夏宣,你还真是个白痴哦。冬天的草都枯萎了,怎么能弯折呢?你妈妈没告诉你春天才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么?”
  
  “所以我只要等到春天,一切就春暖花开了,对不对?”夏宣笑得很暧昧。
  
  肖齐齐仰头看他,心底的暖流隐隐流动,顺其自然的情感,那是最真实的心,闭上眼睛,勾起一抹自己都无法把握的笑,“或许吧。”
  
  “起来,别睡地上,冬天冷。”夏宣的手已圈住肖齐齐的,皮肤的温度,就跟心情一样,冷暖自知。
  
  肖齐齐顺着夏宣的手臂用力爬了起来,一股寒风夹着萧索的呼啸穿林而过,肖齐齐感应地打了个冷颤,把手乖巧地塞进夏宣深蓝色的大衣兜里,“我们回去,好冷。”
  
  “冷吧?那我脱衣服给你?”两人沿着依旧荡漾的湖水向回去的路慢慢走,夏宣捏这肖齐齐略凉的手指问。
  
  “好啊。”肖齐齐回答的毫不犹豫。
  
  夏宣倒无奈地笑了,“肖齐齐,你永远这么真实么?”
  
  “顺杆不爬是傻瓜,我又不傻,既然需要,为什么还要假惺惺?”肖齐齐挑眉。
  
  夏宣无声地笑,脱下外套披到肖齐齐身上,“记得开学那天么,你也这样毫无顾忌地坐在木兰树下,眼睛特别亮,你说我在这里等你买药。那时我就想好真实的女孩子。”
  
  “嘻嘻,我以为你是特别懊恼呢。你难道就没有想,我长得这么帅,谁见了都像饿极的狼般扑过来,为什么这个女生没有?”
  
  夏宣认真点头想,“我想我应该有过这样的想法的。”
  
  肖齐齐捏他手臂,“啊哈,其实你错了,我当时站在操场边看到你时,对你吹口哨来着。”
  
  夏宣看肖齐齐的笑容,小巧挺直的鼻子红扑扑的,笑得皱巴一团,模样却是十足的得意加装起来的流里流气,忍不住捏肖齐齐的鼻子,“啊,原来那才是你第一次对我吹口哨!”
  
  肖齐齐忍不住又吹了声口哨,“嘻嘻,就这样,多畅意啊!”
  
  夏宣突然皱眉,“你经常站在路边对好看的男生吹口哨么?我记得那样烧烤你就对一个过路的男生背影吹口哨,扭头看你时,你又用你那股特有的挑逗表情对我吹。”
  
  肖齐齐摇头,“非也非也,众生平等,我对美的事物都是这样。”
  
  “以后不许这样。”
  
  “为什么?我觉得很惬意啊。”
  
  “因为,我会嫉妒。”
  
  肖齐齐又傻住,“夏宣,别老开这种玩笑。我又没答应你什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
  
  夏宣牵着肖齐齐的手,肖齐齐只觉得他的手渐渐冰凉,连忙脱下他的外套,“穿上吧,会感冒。”
  
  夏宣摇头,“不,我不冷,怕冻坏你。”
  
  “听说北X冬天零下十几度呢,我以后会有冷的时候,所以现在要学会寒冷。”
  
  夏宣不语,默默接过外套,缓缓穿上。
  
  肖齐齐依旧把手塞进他宽大的衣服兜里,夏宣把手也塞进来,十指相握。一路,默默前行。
  

十五、误会

  许纯是第二天凌晨的票,肖齐齐是下午,她一向是走在最后的那个。
  
  夜晚,许纯爬到肖齐齐的床上,两个人窝在一起取暖,肖齐齐摸着许纯又黑又直的发,心中隐隐的愧疚又在暗夜里开始折磨自己。虽说劝诫自己真实、顺其自然,却还是无法面对信赖依赖她的许纯。
  
  “齐齐,我害怕回去。”
  
  “我不知道,别怕。要不,你跟我去北X找工作吧,这样以后也有照应。”
  
  “不,我不喜欢北方,我还是喜欢温润四季如春的南方。所以,我买的票不是回家而是去深圳的。”
  
  “啊?”肖齐齐惊讶地看许纯,“你怎么都没说啊?”
  
  许纯似乎有点躲闪,“我不想让你们担心,特别黄鱼老把我当玻璃娃娃似的,生怕我就碎了。”
  
  肖齐齐抓脑袋,仔细想,“对了,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听戴琨琨说李跃寒假也去深圳了,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照应你吧。你一个女孩子去那边多危险!”
  
  “不用了。”许纯拒绝的很干脆,“还说我,你不是也一个人去北X市?”
  
  肖齐齐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就是一朵养在田野的野花,风吹不倒雨浇不灭的。以我妈的话说,天生就投错了胎。”
  
  许纯黯然,“我倒是花朵,不过早开败了。”
  
  肖齐齐的愧疚、同情又如山般倾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亲爱的老婆,别这样啦,你再这样妄自菲薄,我真的心疼。”
  
  “我知道,就你对我最好了。”许纯靠过来,环住肖齐齐的腰,“齐齐,要毕业了。”
  
  “是啊,要毕业了。”肖齐齐也感慨一声。
  
  “可是我还是放不下他,虽然这一年多,我早学会心如死灰。但是每个午夜梦回都是他的影子,我怎么办?”许纯的声音脆弱的如同寒冰爆破,清脆的刺耳的让肖齐齐的额头渐渐渗出一滴汗。“人家都说毕业前,一定要疯狂一次,所以,齐齐,我决定再试一试。”
  
  肖齐齐的手心都开始沁汗,“……那你就试一试啊,不后悔,毕竟命运抓在自己的手里。”说话间差点咬到牙。
  
  “是啊,为了不让自己后悔。”许纯抬起头,黑暗中如丝的媚眼格外的透亮,“不管以后如何,毕业前我一定要拥有他一回。快四年,我觉得自己一直抓着跟稻草行走在湖底,没有一日畅通呼吸。齐齐,你说的对,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爱夏宣,快四年的时间,为什么不继续?”许纯的话里含着钢铁般的坚忍,“再说,齐齐你知道么,夏宣只是害羞,害羞而已,他不愿意走出这一步,那么就让我替他完成这最后的仪式吧!”
  
  肖齐齐只觉得嘴发苦,“其实他对你也挺好的,不是么?”
  
  “是啊,他对我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总会第一时间替我想到所需要的,会为我咳嗽的时候买药,甚至跑回宿舍给我倒温水,会为我而放慢脚步,会对我的笑而失神。齐齐,这一切不都说明,我们只一步之遥么?所以,齐齐,我一定会得到他,得到他的爱,得到他的所有。一定!”
  
  许纯修长的指甲慢慢掐进肖齐齐的肌肤里,肖齐齐却陷入无边的海洋里,忘记了疼痛,很久很久。直到自己的眼睛渐渐沉重,慢慢睡去。许纯依旧睁大着眼睛,看着肖齐齐暗夜里如婴儿般纯真的睡姿,脸上闪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她慢慢把头靠到肖齐齐怀里,喃喃低语,“齐齐,我这么信任你啊!”
  
  肖齐齐已经沉入无边的追逐中,当然没有听见。她只无尽地在开满各色野花的原野里奔跑,身边一直有夏宣温柔的笑,只是突然那笑容渐渐换成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孔,那笑眼也渐渐被泪眼淹没,肖齐齐一直努力地看,努力的探究,到底是谁在哭,最后终于看清,是许纯,许纯晶莹剔透的眼泪,每一颗都落在肖齐齐伸出的手上,冰凉的滑腻的,淹没人心。于是肖齐齐蹲在草地上放声大哭,抬头间,却见夏宣牵着许纯的手从她身边冷笑而过。青草的芳香,野花的迷离,换来的却是一对相偎而去的美丽背影。
  
  肖齐齐醒来的时候玻璃的阳台门外依旧漆黑一片,旁边已经没有了许纯的体温。“许纯?”肖齐齐探头看下铺,已经是一张光秃秃的床板,没有了许纯的身影。肖齐齐慌张地看表,5:03.分。许纯的车票是5:57分。肖齐齐飞快地起床,穿衣,连脸都没洗就向楼下跑去。
  
  寒暑假的宿舍楼是有人二十四小时值班的,所以肖齐齐很顺利地出门,飞奔到校门口,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漆黑的清晨,没有一丝光亮,黎明前的黑暗为大地拉开厚厚的幕障,肖齐齐焦急地跺脚,连出租车都不见影子,倒霉的。许纯第一次一个人离校,她怎么不叫醒她呢?
  
  当肖齐齐赶到车站的时候,还有十分钟,肖齐齐松了口气,飞快地钻到车站大厅旁边的小卖铺里,塞给店主十块钱,然后肖齐齐一分钟后就出现在站台。肖齐齐站在灯光微弱的站台,黎明已经悄悄到来,世界开始有一丝朦胧的光线,肖齐齐四顾,许纯她已经进火车了么?
  
  许纯含着羞涩的笑望着夏宣,眼底的温情、妩媚、娇柔能让任何人动心,夏宣对许纯礼貌地挥手,“再见。”
  
  许纯却突然回身走到夏宣面前,仰头看那永远都无法厌倦的五官,似乎要把他深深刻在心底,“夏宣,你能亲我一下么?”
  
  夏宣错愕,蹙眉,“许纯!”
  
  “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许纯含泪回头看车厢门口站着的另一个高大的影子,“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了,你懂得的。”
  
  夏宣抬眸看车厢里的人,李跃躲闪却又带着些期盼的目光,夏宣暗叹口气,望眼前这个面目娇美轻灵眼睛却带着妖娆妩媚的女子,的确够男人心中震撼,只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脸这样的眼,留在心底却是厌倦。厌倦是心性,爱美怜惜却是本性,到底还是挂上笑容,轻轻俯下头,在那光洁娇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肖齐齐躲在火车站高大的四方圆柱后,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默默地看着对面站台上那亲密的两人,许纯露出甜蜜的笑容,然后脱离夏宣的怀抱,跑进车厢的大门。一头黑亮的直发微微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就如静湖里投下的石子,引起一阵阵美丽的涟漪,荡漾在阳光下,扬起碎金的湖波,美的如此让人心碎。
  
  原来是这样。肖齐齐哑然失笑,许纯说夏宣的好,说夏宣的温柔,说夏宣的暧昧,她一直逃避,不敢正视,甚至私心的认为,夏宣最好最特别的一定没有给她。但是错的似乎是她,肖齐齐。夏宣,王子,王子是无法拒绝公主的美丽的。
  
  肖齐齐改签了车票,上午就离开了学校。
  
  走的时候,H市已经开始变天,阴暗的云大片大片的,笼罩了整个城市,刺骨的风一刻不停肆虐着大地。出租车司机说:“要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
  
  肖齐齐好奇地开窗,看那乌云的天,果然要下雪了。夏宣,或许,不用去北方,你就可以看见银白美丽的世界。而我也不需要再给你描述,那漫天雪花下的温馨和美丽。
  
  夏宣站在阳台上,手机一遍遍的拨,始终是清脆的铃声长久的鸣叫,然后是嘟嘟的忙音。遥望着对面那个花格子窗帘暗掩的房间,夏宣叹了口气,她就这样离开了?
  


十六、夜话

  找工作首先是联系方式,肖齐齐咬牙在高中同学阮梅的陪同下去旧货市场买了个二手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妈打了个电话,再一次忍受了那非人的唠叨。阮梅收拾行李,她要去内蒙,跟认识两年的男友结婚,所以肖齐齐这两个月可以呆在他们北X的“家”,说家不过是间十平米平方,厕所洗嗽间共用,厨房在门口随便搭了个煤气灶。
  
  肖齐齐继续新奇地按电话,江一蓝,黄鱼,林雯,戴琨琨,许纯联系不到,肖齐齐也松口气,起码暂时不用跟许纯说话。
  
  肖齐齐还要继续拨,阮梅走过来抢过手机,“别打了,知道电话费长途多贵么?等明天交电话费时有你哭的。”
  
  肖齐齐这才醒悟,手机费似乎真的很高呢,自己刚才打了那么多长途,天啊,赶紧打住,“你们收拾好了?阮梅,你真的就要结婚了,太早了吧?”
  
  “不早了,我都满二十三,都晚婚了。”阮梅上学晚比肖齐齐大了快两岁,高二时就辍学来北X打工。
  
  肖齐齐还是惋惜,“我还是无法理解,天啊,我还觉得自己是小孩子呢,你都结婚了!叫我觉得好可怕。”
  
  “可不是时间过得飞快的,你呀,没交男朋友,交了就知道了,男女在一起不就那回事,结婚也不过是个手续。”
  
  “既然知道是手续,那你还要巴巴地结婚?人家都说婚姻是坟墓。”
  
  “你啊,还是小孩子脾气,哪里懂得,结婚生子对一个女人来说很重要的,是坟墓是蜜罐只有自己知道。再说你也知道大刚家三个姐姐,他妈早等不及……”阮梅说着脸却一红,不肯说了。
  
  肖齐齐搔阮梅咯吱,“快说,快说,害羞啦?”
  
  阮梅躲闪几下才笑着说道:“他妈老催着要孙子呢。反正早晚都得结婚要孩子,还不如早点趁他父母年纪还不大能带,趁早要了到时让他们带孩子也省得我们操心。”
  
  肖齐齐瞪大眼睛看阮梅,“不会吧,女人?你现在就想孩子的事了?啊,我不干了,明年这是时候我就当阿姨了?不行不行,阮梅你不能这样,害我啊,我还小呢,怎么就成阿姨级人物呢?”
  
  “行了,别贫嘴,等过两年你遇到是你的那人,恐怕比我还急呢,说不定,不定比我们还早抱个胖娃娃呢。”
  
  “呀,你个贫嘴的,谁让这么说我?”肖齐齐一把扑过去,就撕阮梅的嘴,顿时两人闹成一团,直到大刚笑呵呵地进来才罢手。
  
  很多年后,肖齐齐想着与阮梅这段话,已是饱含热泪,阮梅说等你遇到是你的那人,你就想与他结婚甚至生孩子,她说那话时是那样的幸福那样带着骄傲和羞涩,肖齐齐一直想,那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只是此生,那人还会有么?结婚生孩子也似乎已经是奢望。
  
  肖齐齐找到一家汽车公司实习销售,各样的车,各样的性能,各色的人,新鲜的生活方式,起初让肖齐齐觉得日子过得很快。但不几日,单调的生活,永远微笑的脸,就让肖齐齐渐渐厌烦。特别那寒冷寂寞的夜,长长的暗夜,无尽的寒冷,肖齐齐一次次从睡梦中冻醒,然后窝在被窝里无法成眠。阮梅的屋子是靠自制取暖的,自己烧煤,那仿若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彻骨寒风根本不是那弱小的煤火能抵挡得住的。肖齐齐一度犹豫,或许选择来这里并不理智。
  
  再一次冻醒,肖齐齐再也忍受不了,往年这样的日子自己是不是窝在家里自己舒服的狗窝美美的睡觉?如果觉得冷,大可喊妈妈加被子,或者挤走爸爸跟妈妈窝在一起。只现在,这就是长大?还是自己找罪受?肖齐齐不知道,只知道沉思醒来时已经是泪流满面。拿着那多日不敢再乱拨的手机,肖齐齐犹豫着。
  
  江一蓝,拿起电话哼唧两句电话还挂在耳边就睡着了,妈妈?不行,她会担心。肖齐齐犹豫着,如果再不找个人倾诉,她想她一定承受不住了。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着那优美的和弦声,肖齐齐又犹豫了,正打算挂掉,那边已经传来那熟悉的低沉男声。
  
  “喂,您好,哪位?”肖齐齐听着那声音,带着遥远的风声钻入耳膜,一度的失神,她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哽咽泄露,泪水顺着脸颊落到手背上,再落入冰冷的被窝中。肖齐齐狼狈地挂了电话,似乎能听见那个声音就已经是奢侈。暗藏了三年的情感,熬过那一瞬间就是风淡云清的笑。一直以来肖齐齐都是如此度过的,曾经一度想要放弃那一瞬间的煎熬,却在那个薄暮的清晨化作更坚定的意志。
  
  “滴铃滴铃……”夜晚手机的清脆铃声格外响亮,肖齐齐看着不停闪烁的那个号码,犹豫再犹豫,终于不响了,肖齐齐刚松了口气,手机又开始疯狂喊叫,一遍遍锲而不舍,肖齐齐终于举起手。
  
  “齐齐,是你吗?”声音里的焦急一览无余,“别不说话,我知道是你。”
  
  “……是我。”肖齐齐终于艰难开口,一直想如果再见他会再说什么,其实却没那么难堪,他们并没发生什么,又如何提生气、难解、尴尬?
  
  “你怎么了?在哭?”温柔似水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焦虑。
  
  “没,没有。”肖齐齐强笑,“嘿嘿,我只是刚买了个手机,骚扰骚扰你们,又不会用,还以为一直响是开了哪里铃声呢。”肖齐齐说的流畅极了,似乎情况本就如此。
  
  “唉,傻女孩。”夏宣却叹了口气,“别骗我了,我刚才已经听见你哭了,而且你声音哑了。”
  
  “我,感冒了。”肖齐齐不笑了,任由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暗夜里。
  
  “吃药了么?”夏宣又焦急起来,略带责备道:“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嗯,吃药了。”肖齐齐心虚,转而却道:“夏宣,这里下雪了。”
  
  “很美吗?”夏宣放低声音,“我在香港,这里没有雪,只有绵绵的雨,下得很烦。”
  
  “很美,到处都是一片银白色,只是……”
  
  “只是什么?”夏宣已经在轻笑。
  
  “扫街的阿姨大叔把雪都扫了,刚才还白茫茫一片,转眼大街上就干干净净,只有那屋顶或树枝还有一层绒白,昭示着这里下过雪。”
  
  “呵呵……”夏宣的笑声更大了些,“傻瓜。”停顿了一下,“你走那天H市下雪了,你看见了么?”
  
  “没看见,我,我同学说她要回家让我早点走,所以我上午就走了。”
  
  “嗯,我还给你打电话要送你呢。乖,下一次改主意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肖齐齐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为什么这么温柔地跟夏宣说话?
  
  “过年回家么?”
  
  “不回。”肖齐齐吸了吸鼻子,“我妈说我是白眼狼。”
  
  “你妈那是爱你。”夏宣的声音带了点惆怅,“那过年会孤单吧?”
  
  “孤单?怎么会,我每天上班忙的要死,又交了很多新朋友,学到很多新东西,我觉得生活充实着呢。”肖齐齐夸张地叫,“才不会孤独!”
  
  夏宣沉默,“那你明天还上班么?”
  
  “上啊。”
  
  “感冒了多喝水,按时吃药,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夏宣温柔地吩咐一句句似乎都带着火种温暖着心,肖齐齐连忙答应,于是打算挂电话。
  
  夏宣却说:“等一下,你说在哪个公司上班?”
  
  肖齐齐并没多想,说了公司名字,夏宣只嗯了一声,两人就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电话结束,肖齐齐拿着手机紧张地看,掐自己的脸,居然全都红了。肖齐齐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肖齐齐难道你的心就是所谓的大四最后的青春复活?沉寂三年多的心就如此不堪一击?懊恼地拍自己的脸,暗骂了自己几声,这才翻腾着睡去。
  
  第二天肖齐齐上班老走神。终于趁着中午休息时间,用公司电话给江一蓝打电话。
  
  “江一蓝,你到底来不来北X啊?”
  
  “啊呀,齐齐昨晚你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肖齐齐晕,摁脑门,“我今年在这里过年,你快来陪我过年吧,我好孤独的。”
  
  “不行,我妈说过完年才行。”江一蓝吧唧着嘴,似乎在吃东西。
  
  “蓝儿。”肖齐齐有说话的欲望。
  
  “哇塞,肖齐齐你一定有话说,不然不会这么肉麻。”
  
  “我……我想问你恋爱的感觉是怎么样的。”肖齐齐犹豫着还是开口,江一蓝现在已经有个谈了一年的男朋友赵锡。
  
  “天啊,肖齐齐你不会到北X找了个帅哥吧?谈恋爱了?”江一蓝嘴巴掉东西的声音。
  
  “没有!”肖齐齐瓮瓮地哼着,“不说就拉倒。”
  
  “嘻嘻,行了,看你那小心样儿,这么大才初恋丢人死了。”江一蓝讥笑,“告诉你吧,恋爱就是一天不见就特别想;想看见他,随便是什么动作都觉得特别顺眼;想听他说话的声音,随便说什么都觉得心里特高兴;做事的时候老想起他的影子,看见别的人做事说话老爱跟他比较,觉得他什么都是最好的;看见他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会生气;伤心时、快乐时都会想起他;在他面前特别自然,觉得舒心、高兴,甚至有幸福感……”
  
  江一蓝后面的话肖齐齐已经没听见了,她很大声地挂了电话,吓得对面的陈姐奇怪地问:“小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红?”
  
  肖齐齐摸脸,果然火烧云般,忙强笑道:“没事没事,这里暖气太热了。”然后不顾陈姐奇怪的眼光跑进厕所,用冷水使劲拍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瓜子脸满眼桃花的女子,肖齐齐吓得一跳,那是自己么?真的发情了?
  
  也太快了吧?肖齐齐恨恨地拍镜子,然后看见镜子了陈姐古怪的笑容,一句话再次吓得肖齐齐够呛,“小肖,男朋友来了吧?这么高兴!”

  
十七、节日

  过年那天放假,其他时间都上班,这是汽车销售的黄金时间,很多人又都请假回家,所以公司愿意招肖齐齐这样的学生来实习。
  
  放假不在家呆着或走亲访友都出来晃悠什么?这是肖齐齐这几天最大的感慨,忙得脚都转疼了,每天回去倒进被窝,也顾不得半夜的冷,头沾枕头就睡着了。甚至几次夏宣的电话都没听见。第二天看见再不好意思地跟夏宣发短信,道歉。夏宣永远不会生气,却改了打电话的时间,每天清晨在肖齐齐挤在清冷的公交车上,缓缓地与她说话。
  
  肖齐齐曾问:“为什么我在车上给我打电话啊?多吵。”
  
  夏宣却说:“怕你睡着,车上冷,冻着了会感冒。”
  
  肖齐齐只觉鼻端热热的,难道真的就这样等到春天,然后春暖花开?肖齐齐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七天别人的长假终于结束,肖齐齐也终于有了一天休息时间,裹着黑色的羽绒服走到清冷的大街上,看着到处是红灯花树,无限感慨,这个城市的夜晚很美,特别是每晚那绚丽的烟花,美丽的让人心碎,只是似乎少了点什么。肖齐齐一直想,到底少了什么呢?
  
  “姐姐,买躲花吧。”一个小女孩提着花篮拦住了肖齐齐。
  
  “买花?买花干什么?”肖齐齐愣愣地看小女孩手里蓝色的玫瑰,蓝色妖姬。
  
  “明天是情人节,姐姐送男朋友啊。”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寒冷的颤音。
  
  肖齐齐一笑,转而板脸道:“搞错了小妹妹,看姐姐就是等着别人送花的人,怎么能自己买花送人呢?”
  
  小女孩显然被肖齐齐的正经训斥吓懵了,讪讪地摆动着篮子里的花,大眼睛黯淡地看向又走过来的行人,肖齐齐心中一动,叫道:“小妹妹,回来,我又没说不买。”
  
  小女孩眼睛一亮,从篮子里挑出一枝最好的蓝色妖姬递给肖齐齐,“姐姐给你朵最漂亮的。”
  
  “多少钱?”肖齐齐把花放在鼻子下,很香。
  
  “三块钱一枝。”
  
  只比平时贵一点,毕竟明天才是情人节,肖齐齐给了小女孩五块钱,“看在你给我挑了朵最漂亮的份上,多给你两块钱买糖吃。”
  
  “谢谢姐姐。”小女孩穿着红色棉袄,脸蛋因为寒冷红扑扑的,大眼睛扑闪着拿了钱高兴地去了。
  
  肖齐齐闻着玫瑰的清香,终于明白这个城市少了点什么,属于自己的爱。
  
  晚上给江一蓝打电话,说了玫瑰的事情,江一蓝很久没说话,最后只说了句,“肖齐齐,我觉得你发情了。”肖齐齐挂电话,沉思很久,自己是有些不同了,以前她不会想这些事情的,但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得失?放纵的情感,抓在手中已渐渐流失完的时间沙砾?
  
  这个晚上肖齐齐睡得很沉,或许真的太累了,或许思虑太多,或许看着酒瓶里插着的那株蓝色妖姬,心随着那梦幻般的颜色进入童话。
  
  冬天抱着被子窝着是最幸福的事,当肖齐齐从梦中被吵醒的时候很是愤怒的,却是夏宣,肖齐齐的怒气又窝回被窝,忘记跟他说今天不上班了。
  
  “怎么还没起床?”夏宣听着肖齐齐哼唧的声音,轻笑问道。
  
  “好不容易放假,当然睡觉了。”肖齐齐抓乱糟糟的头发,依旧睡眼朦胧,“呜,好困,一会打电话好不好?”
  
  “好,那你睡,你现在哪里?”
  
  “被窝。”肖齐齐闭着眼睛哼唧。
  
  “呵呵,我记得你说你们公司外面有一片很大的松柏树林,冬天也是苍郁一片,很有春意的样子。嗯,我看到了,的确很不错。”
  
  “是啊,每天早晨我都路过那边,里边好像还种着许多的花,要是春天到了开花肯定很漂亮。”肖齐齐顺着夏宣的话说,突然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你,你说什么,看到了?”
  
  “呵呵,是啊,我以为你会上班的,所以,嗯,在你公司门口等你,刚才问过人,他们说你不上班。”
  
  “啊!”肖齐齐一声怪叫,坐起来,语无伦次,“你,我,不不,你怎么来了?哦,等等,我去找你啊。”腾地跳下床,光着脚也顾不上穿鞋。
  
  夏宣的声音很轻很暖,“嗯,我等你,不着急,你别慌,我有两天时间。”
  
  肖齐齐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了,放下电话飞速地收拾好自己,就向公司的方向冲。焦急地看着马路,公交车还没来?咬牙,打车!
  
  刚坐进出租车,手机又响起来,肖齐齐赶紧接电话,“我马上就来了,你别……”
  
  “小肖,跟男朋友说话吧?”是公司带肖齐齐的陈姐,神秘地压低声音,“小肖,该感谢我吧,情人节幸亏让你放假,这不男朋友都找上门来了。”陈姐其实年纪不大,毕业四年,对肖齐齐很是照顾,肖齐齐也乐意跟她交好.
  
  肖齐齐只觉大窘,脸色染红,蚊子似的狡辩:“陈姐别开玩笑啦,是同学啦。”
  
  “好吧好吧,就算是同学好了,好帅的小伙子,我看的都心动了,你要是不要就介绍给我吧。”陈姐正儿八经地笑道。肖齐齐又跟她掰扯了几句,才放下手机。
  
  男朋友?情人节?肖齐齐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厉害。
  
  肖齐齐跳下出租车,远远地就看见夏宣站在公司外铁栅门边,看着车流人往,眼睛很沉很静,面色里依旧有淡淡的忧郁,只嘴角的笑容在不经意间会偷偷勾起,他随意地把手插在淡黄色的半长风衣口袋里,淡蓝格子的围巾随意绕在脖颈间,鼻梁上却架了一副淡蓝色边的眼镜,显得跟文雅成熟了些。
  
  肖齐齐的步伐越来越小,堆上笑又觉得肌肉僵硬,苦着脸又不能表达现在的心情,正懊恼间,夏宣回头。四目相对,肖齐齐看着夏宣的嘴角笑容慢慢扩大,再钻进眸子,夏宣走过来,伸出手。
  
  肖齐齐傻傻地看着这个微笑的淡雅男子,伸出的手指骨节细长略苍白,却让人觉得温暖,肖齐齐伸出自己的手,十指交握,温暖交汇。
  
  肖齐齐看夏宣的脸,似乎不够,“你怎么来了?”
  
  夏宣拉紧肖齐齐的手让她更靠近一些,调皮地眨眼,“如果我说是专门来看你,你信不信?”
  
  肖齐齐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呻吟,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暧昧地说话?“开玩笑吧,嘿嘿。”肖齐齐的眼睛躲闪着,“你住在哪里?”
  
  夏宣低笑,“我说了专门找你的,当然……嗯,当然住你那里了。”
  
  肖齐齐仰头看夏宣的眼睛,很黑,绝对坚定,“你,真的特意来看我?”
  
  “嗯,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夏宣说得很自然的样子,“怎么不欢迎我?”
  
  肖齐齐连忙摇头,“不是啊,只是不敢相信。”肖齐齐挠头,真是太意外了。
  
  夏宣把肖齐齐的手捂进兜里,暖暖的。“现在去哪里?”
  
  肖齐齐眼眸一转,笑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游乐园,我们去玩?”
  
  “好,今天都听你的。”夏宣站定,“今天节日。”
  
  肖齐齐见夏宣带着深意的笑脸,发窘地低头,“嗯,节日。”暧昧的节日。
  
  “那我们就去游乐园,怎么去?”夏宣很温情地问肖齐齐,温暖的眸子似乎要把肖齐齐融化。
  
  肖齐齐的心又漏了几拍,却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今天来看我?”
  
  夏宣低眉略羞涩的笑,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枝已经掉了几瓣花瓣的红色玫瑰,“如果我说想送你这个,你会不会笑我?”
  
  肖齐齐第一次正面看着夏宣深情的眸子,良久,却噘嘴道:“我不要。”
  
  夏宣脸色一黯,肖齐齐赶紧又补充,“这个谢了,我要新鲜的更漂亮的,而且是带着水珠的。”
  
  夏宣的脸色便古怪起来,从喜到黯再到喜,在兜里用力捏肖齐齐的手心,“坏丫头。”然后抽出手,将肖齐齐抱在怀里,肖齐齐闻着他身上特有清新的味道,慢慢闭上眼睛。
  
  或许一切早播下种子,而我们都忘记灌溉,终有一日回头,却发现果实已摇曳枝头。
  
  肖齐齐带夏宣坐公交车,人满为患的公交,各色的人挤攘在一起,夏宣一只高高抓着环手,另一只手将肖齐齐环在身边,肖齐齐双手抓着夏宣的衣服,只觉得心填得满满的。
  
  游乐园门口,到处都是相拥的恋人或进或出,都是满目的欢喜、幸福。居然有人搭起花棚,摆着满目的红色玫瑰花,犹带着水珠,包在彩色的薄膜间,白色的满天星紫色的勿忘我,美丽、娇艳,洋溢着热情。
  
  “齐齐,等我一下。”夏宣拍肖齐齐的手,向花棚走去。
  
  肖齐齐看着夏宣的背影,修长挺拔,步子却是迈得很大,似乎有些焦急。肖齐齐骤然想起那个晨雾的早晨,清冷的火车站,微弱的晨光拉起他长长的影子,跟现在一样温柔,让人心动。
  
  夏宣回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犹带着盈透的水珠,“他们说九朵玫瑰,天长地久。”
  
  肖齐齐勉强一笑,接过玫瑰,“谢谢。”
  
  夏宣看着她避开的眼,不解地问:“怎么了,刚才还挺高兴的?”
  
  肖齐齐笑得便夸张了,“笑你傻啊,我捧着这个怎么去玩飞车?”
  
  夏宣见肖齐齐笑了,松口气,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们抱着玫瑰玩摩天轮,站在高处看天空,不是很好?”
  

十八、恋爱

  站在摩天轮里相拥而立,肖齐齐的手被夏宣的大手紧握着,他们相识而笑,看那天空,并不是特别蓝,太阳带着冬日的清寒挂在半空中,温柔的仿佛这日子一样。错落有致的城市建筑带着各自的特色,飘带般穿插在城市里的公路,盒子般蠕动的汽车,填满这个城市的动力、激情、生命。涌动的灵魂里充满了未来的激情,冷色的城市日日重复着他的生机,或许因为春天要来了。
  
  便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开始,没有轰烈的爱情宣扬,只有十指的紧紧相握,抛开心中或存的疑虑,任情飞扬,任性行走。寻觅在我们未知的世界,磐石化作绕指情柔。或许这样的随性是幸福,或许也是误会滋生的开始。
  
  很多年后,肖齐齐回想起这些,总不由的想,如果从一开始,她就像很多女孩子一样,追根问底,问清一切的开始、缘由、过程,那么她和他的故事会不会改写?
  
  答案会有,却已经不是自己原来要的那个。即使解开,却已经走过,越行越远,再无法回头。留下的只是当年甜甜的爱,心底隐隐的伤,最后化为今日的幸福,微笑继续且行。我们的生命很长,幸福也很长。
  
  从摩天轮下来,肖齐齐依旧抱着大把的玫瑰,听着远处过山车上的疯狂叫声,拉夏宣的手臂,“我也要去玩。”
  
  夏宣却笑得勉强,脸色有些苍白,“……那你去玩,我在下面看着你,好不好?”
  
  肖齐齐这才看清夏宣的脸色,“你怎么了,不舒服?”想了一下恍然,小小地愧疚起来,伸舌头,“原来你恐高,那怎么不早说,咱们就不来这里玩了。”有些心疼,恐高症的男人会为你坐摩天轮,陪你看世界的渺小,城市的风貌,真的很幸福。
  
  夏宣忍住心头的跳动,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抹了下额头冷涔的汗,“啊呀,你不说刚才还真没觉得怎么,下来了倒觉得腿发软。”抬头看肖齐齐,勉强笑:“说好今天都听你的,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肖齐齐坐到夏宣旁边,把玫瑰换一边手,交替间,玫瑰没剔除干净的尖刺穿破塑料膜纸直刺入指尖,“哎呀。”
  
  “怎么了?”夏宣连忙抓起肖齐齐的手指,“刺破了。”自然地把她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地吮吸着。肖齐齐只觉得指尖酥麻难当,一股奇怪的热流穿透全身,脸变出奇地涨热起来。
  
  夏宣终于松开她的手指,“我妈妈说这样可以止血。”
  
  肖齐齐却红着脸把手指藏到身后,噘嘴道:“才不是,多脏啊。”
  
  “不脏,还很香。”夏宣拿起她怀里的玫瑰,“嗯,还是我拿着好了。”
  
  “油嘴滑舌。”肖齐齐嗔怒。
  
  夏宣看着她微翘的红唇,亮晶晶的眼睛,红艳如花的娇羞面容,青春的身体散发着无名的热力,心不由剧烈地跳动起来,“齐齐!”
  
  肖齐齐扭头奇怪地看他,“怎么……呜呜,嗯……”声音突然被堵住,温润的唇带着男子身上特有的味道钻入肖齐齐嘴里,清浅的慢啄,细致的寻觅,温柔的掠夺。肖齐齐不由闭上眼睛,慢慢张开唇齿,任由激情、爱恋、心动缠绕在唇舌的纠缠间。
  
  似乎过了很久,畅通的呼吸声提醒着肖齐齐这不是梦,肖齐齐不敢睁开眼睛,把头扑在夏宣的衣领间。夏宣低头看着肖齐齐脖颈都一片粉红,粉色略带凝脂的透明,却又是一种少女特有的风情,不由又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吻那白皙淡粉的肌肤。
  
  肖齐齐感觉到夏宣鼻息间温热的呼吸彷徨在自己脖间,耳里却听着他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咚咚声,不由轻笑出声。
  
  夏宣一只手环住肖齐齐的腰,让她更舒服地趴在怀里,“笑什么?”
  
  “笑你也会紧张。”肖齐齐笑着回答道,声音裹在衣服里,便有了一丝暧昧的低沉。
  
  夏宣捏了捏手指,闷闷地道:“哦,其实我……真的很紧张的。”
  
  肖齐齐抬起头,看他略带晕红色的脸,“你真的紧张?”
  
  “是啊,紧张。”夏宣沉吟,“怕你会拒绝我,怕你不理我,怕你会像从前一样又溜走。”
  
  “现在不怕了?”
  
  夏宣刮她鼻子,“不怕了,这次你再逃走,我带着绳子,如果你逃,就把你绑着,牵走。”
  
  “哼,我又不是小狗,才不要你牵着。”
  
  “呵呵,不是小狗,是我的宝贝。”
  
  夏宣第一次说这么甜蜜的话,说完自己都有点尴尬,肖齐齐更是觉得从未有的趣味,看着他只是傻笑,夏宣忍不住使劲拧了一下她鬼笑的脸,“就喜欢这样怪笑。”
  
  肖齐齐再次吐舌头,拍夏宣的手,夏宣却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这么凉,冷么?”
  
  肖齐齐摇头,“不冷,可是我饿了。”皱眉,噘嘴,“好饿!”
  
  “好,我们去吃浪漫午餐。”
  
  “真的要去那里?”肖齐齐拉夏宣的手,“好像很贵的样子。”
  
  夏宣的脸色稍霁,很快又恢复,捏肖齐齐的手心,“人家都说情人节要在浪漫的西餐厅,点着蜡烛,插着玫瑰,喝红酒,此最浪漫最幸福。这是我们第一个节日,所以一定要慎重。”
  
  “可是……”肖齐齐还是犹豫,想着钱包瘪瘪的样子,就心疼的紧。
  
  “不用担心钱,我……那人很有钱的。”夏宣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出那声爸爸。
  
  肖齐齐看着他愈黑的眸子,反手握住夏宣的手,“以后,我陪你。嘻嘻,陪你把那人的钱花光,心疼死他!”
  
  夏宣的眸色果然亮了一些,只说:“傻瓜。”便拉着肖齐齐进餐厅。
  
  肖齐齐看着色泽略棕的红酒,诱人心扉的颜色,忍不住拿起就喝了一口,囫囵吞下,醇香的味道只剩下一缕飘忽便消失不见。夏宣却握着酒杯磨墨般慢慢地旋转酒杯,浅笑道:“不要性急。”
  
  肖齐齐脸色一红,学着夏宣慢慢晃着酒杯,不过用力过大,酒便溢了出来,脸就如那酒色般红透,泄气地放下,“一点不好玩,喝个酒这么累。”夏宣的笑意更深了些,“嗯,慢慢来,红酒就跟人一样,需要慢慢的酝酿,长久的等待,才能品出其中最好的醇味。”说着还很有深意地看着肖齐齐。
  
  肖齐齐看着他深沉的注视,“你是说人还是说酒?”
  
  “齐齐,我等这杯酒已经太久了,是到时候品尝了。”说着把酒杯轻轻递到肖齐齐手里,“浅尝一点,留在舌尖细细品味,这样你才能深知其味。”
  
  肖齐齐接过酒杯,微微略沉棕色的红酒略带着诱人心扉的红色,肖齐齐浅抿了一口,用舌尖慢慢推开口腔四周,醇厚的幽香慢慢变萦绕开来,滑入心扉,残留的一丝淡淡涩味更增添了几分酒的醇味。肖齐齐好奇地看夏宣,“果然不一样。”
  
  “沉淀是最好的礼物。”夏宣继续晃着酒杯,“齐齐,我们是不是该为这沉淀后的美好干一杯?”
  
  肖齐齐笑着举杯,深情相对的目光道尽衷肠,轻巧地碰杯,干杯。
  
  “第二杯。”夏宣再举杯,“惩罚你。”
  
  “为什么?”肖齐齐不解地瞪大眼睛。
  
  “善良、逃避、软弱,不是优点。”
  
  肖齐齐了然,挑眉,“彼此彼此,不是惩罚,而是共饮。”
  
  “我是积累、沉淀、等待。”夏宣狡辩。
  
  “一个巴掌拍不响,再说,你那么多红颜知己,还缺我一个肖齐齐的关注么?”肖齐齐笑容已带了苦涩,明明知道,还要忍不住跳么?只要他一勾手,肖齐齐,你不也像其他女人一样,睁着眼睛跳坑,还满心幸福。
  
  “我能当这是嫉妒么?”
  
  “不能!”肖齐齐冷脸,生气,“你是因为我的冷淡而起的兴趣么?”
  
  夏宣摇头,满目宠溺,“真是傻瓜,这个时候还耍小孩子脾气。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么?”
  
  “不知道!”肖齐齐嘴犟,“我们又不熟!”
  
  “不熟么?骗自己还是我?”夏宣再摇头,“齐齐,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三年多的时间我无所不在,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么?”
  
  三年多的时间我无所不在,嚼在肖齐齐嘴里却如此沉重,是啊,他从来不曾消失,只是他们彼此视而不见。
  
  “你生病,我让许纯给你带药;不上课,我给你们抄笔记;上网,通宵,打游戏,聊天,骂人,写文章,一个人出去旅游,每一件事我都知道;喜欢的人,爱吃的菜,不喜欢碰的东西,我都铭记于心。这样难道还不够?”
  
  肖齐齐哑然,“……我以为那都是为许纯,他们也都这样说的。”
  
  “我不喜欢许纯,从一开始就表明过,一切不过都是因为你而已。”
  
  “那……”肖齐齐眼前又涌起那个清晨的火车站,捏着高脚杯细细的脖颈,冰凉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我又不漂亮,脾气又坏,还有很多坏习惯。”
  
  夏宣沉思,略带委屈地翘嘴:“我其实也奇怪,为什么会喜欢你这样一个别扭的女孩子呢?刚开始或许是好奇,你的气质跟我妈妈跟像,我想或许最初也因为这个,我才开始关注你的。那时你那么小,又固执倔强单纯的要命,我也是第一次喜欢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躲着我,我便不出现;你让我对许纯好一点,我也听你的;你不理我,我就装作看不见你。总之,你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对,夏宣,你根本一直在诱惑我。”肖齐齐看着夏宣略带委屈的眼,不由说道。
  
  “我没有诱惑你,是你的心诱惑了你自己。”夏宣浅笑,“嗯,幸好,你终于肯长大,肯正面自己的心,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我才没有!”肖齐齐脸红,“是你先说送我玫瑰,还……亲我的。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夏宣的笑容更湖水般荡漾开来,“好,我诱惑你的。”举起杯子,“为诱惑干杯。”
  

十九、甜蜜

  “齐齐,你就住这?”夏宣打量着肖齐齐呆了一个多月阮梅的小窝,“天啊,简直比我们宿舍还乱。”
  
  “嘻嘻,没住过这样的地方吧?”肖齐齐把包扔到放在地上的大床垫上,找瓶子插玫瑰,“呀,忘记买花瓶了。”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有个卖小饰品的店,应该有花瓶卖,我去买。”
  
  肖齐齐拉夏宣,“算了,反正过几天也会凋谢,就这样摆着好了。”
  
  夏宣捏肖齐齐的鼻子,“我可不想我送给你的花有那样的命运。”夏宣指着窗台酒瓶里插的蓝色妖姬。
  
  肖齐齐缩肩一笑,“那是我昨天自己买的,没东西插就放酒瓶里了。”
  
  “等我一下,一会就回来。”
  
  肖齐齐点头,夏宣出去后便着手生炉子,早上走得匆忙,炉子早灭了。房子里不烧煤球,冷得跟冰块似的。这种取暖不过是用煤球烧炉子,然后架着管道在屋子里靠暖意取暖,煤烟再顺着管道顺出屋子。其实极为不安全的,但是没办法,大多数平房都是如此。肖齐齐在炉子底下点了酒精,点火烧煤球,总不得方法,凑着脸又是吹又是扇,半响也没如阮梅说的那样“容易”。不由泄气。
  
  门响,肖齐齐气呼呼地开门,夏宣举着个玻璃花瓶满脸笑意,却瞬间生生打住,错愕地看着肖齐齐,肖齐齐只觉得累得脑门发热,胡乱抹了把脸,“这么快啊,很漂亮的花瓶哦。”
  
  夏宣进门却一直古怪地看着肖齐齐,见肖齐齐在脸上又抹了一把,眼珠子又是一跳,咬唇强自憋着,肖齐齐眼角瞅见他的古怪的面容,不解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夏宣再也忍不住,抖着肩膀哈哈大笑,“齐齐,你去唱花脸都不用化妆了。”
  
  肖齐齐看自己的手,可不是满手黑灰,还一道一道的,对了,刚才似乎还用手擦脸来着,肖齐齐看着夏宣笑得不可自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扑过去,伸手就往夏宣脸上抹,夏宣没防她如此顽劣,倒让她轻易得手在左脸颊上抹了一道黑灰,肖齐齐再欲抹他右脸,早被他躲开了。伸手去抓肖齐齐的手,肖齐齐笑着拍他,混乱间,夏宣只觉手里的花瓶一松,转眼“哐当”一声就掉在了水泥地上,摔成粉碎。
  
  一时间肖齐齐和夏宣都住了手,看着地上满地晶莹的玻璃碎片,再互看各自的花脸,忍不住又笑成一团。
  
  两人去院子里洗手,夏宣替肖齐齐洗,擦得很仔细,毛巾一点点从通红的肌肤上滑过,夏宣忍不住说道,“齐齐,跟你说句话。”
  
  肖齐齐认真地看夏宣,“什么?”
  
  夏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凑到肖齐齐耳边,“我想吻你。”
  
  “呀!”肖齐齐笑着跳开,“夏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坏了?”
  
  夏宣呵呵而笑,院子里有棵很大的石榴树,夏宣就站在树边,拿着毛巾,笑得那样畅快、温柔,耀目的飞扬的风采,让肖齐齐很多年后还记得那样清楚。
  
  肖齐齐扫花瓶的玻璃渣,夏宣把玫瑰放到窗台上。
  
  “呀,真是讨厌,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碎了呢?”肖齐齐懊恼地看那堆玻璃渣,看夏宣,“夏宣,你说会不会是凶兆啊?我们第一天在一起,第一次的礼物,就这样碎了呢。”
  
  夏宣走过来,接过肖齐齐手里的笤帚,“胡说,不过是个花瓶。脑瓜子都想什么呢,这也能联想到?”说着把碎渣用簸箕盛起倒进垃圾桶。
  
  肖齐齐看着他做这一切,自然干净,那种温暖舒心的感觉又升起了。
  
  肖齐齐到隔壁大嫂家接了煤球,屋子里很快暖和起来,肖齐齐和夏宣坐在放在地上的床上,聊天。
  
  肖齐齐把手都捂在夏宣温暖的大手里,看他说话的表情,唇线很分明,一点一挑都如画似的完美无暇。夏宣笑:“看什么?”
  
  “看你长得帅啊。”肖齐齐笑嘻嘻地回答,“以前人家都说你如何迷人,其实也是啦,漂亮的男人就如一副画,怎么看着都舒心。”
  
  “不许说我漂亮,漂亮是说女孩子的。”夏宣故意板脸。
  
  肖齐齐不理他,继续寻找着他脸上分明的曲线,“所以,夏宣我好害怕。”
  
  “害怕什么?以后,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害怕失去、害怕得失。只因为得到。”肖齐齐把头靠在夏宣肩膀上,“你太优秀了,我觉得幸福来得太容易,也太突然。就好像……好像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傻瓜。”夏宣把下巴轻轻抵在肖齐齐的发间,闻着发丝的清香,“相信我,也相信自己,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心中最珍贵的宝,我会守护你。”
  
  “多久?”
  
  “嗯,一辈子。”
  
  情人间的情话永远都是说不完的甜蜜,终于放开胸怀和夏宣走到一起的肖齐齐也不例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干净、完美、温柔、温雅,连眉宇间那淡淡的忧郁都是那样让人心动。肖齐齐已是情不自禁的沉迷。情人节的玫瑰,表白,情话,亲吻,足以让每一个春心萌动的女孩子心跳,心动。
  
  “夏宣,我们,我们回学校不要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好不好?”肖齐齐窝在夏宣温暖的怀抱里,黑色的毛衣上柔软的毛虚扎得鼻子痒痒的,肖齐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鼻子。
  
  夏宣拿开她的手,抽出床头的纸巾轻轻地给她擦,“为什么?”
  
  “我……”那个“怕”字终于没说出口,“我想将来给他们一个惊喜,让他们都留着遗憾离开,哦,夏宣啊,那根校草到毕业都单身呢。啊,什么?他在学校就已经跟肖齐齐好上了,肖齐齐好厉害啊。哈,那当然,肖齐齐怎么也说A大第二美女啊。切,两个X男女,好上了居然瞒着……”肖齐齐学着各种声音,绘声绘色,说着自己也撑不住笑倒在床上,喘息,“夏宣,你说这样多好玩啊,让他们猜测、惊讶、生气,呃,是不是夏宣?”
  
  “好,都听你的。”夏宣突然俯下身子,胳膊支着下颌,侧在肖齐齐脸边,“齐齐。”腻滑温柔,软糯般的黏稠。
  
  “什么?”肖齐齐侧眼看他。
  
  “我想吻你。”他眸子里多了几分妖艳的火焰,不等肖齐齐笑着躲开,长臂已经环住肖齐齐的腰,带着火焰的唇已经俯了过来,贴在肖齐齐滚烫的面颊上,却只是蜻蜓点水般一点。肖齐齐紧张地避开眼睛,觉察他离开,才慢慢睁开眼睛,却望进一汪无边的湖水中,鱼儿遇到水般,畅意、和谐、快乐。
  
  “夏宣,我们是不是发展太快了。”肖齐齐和夏宣并肩躺在床上,继续说话。
  
  “哪里快,是太慢了,等这一天,我等了四年。”
  
  “哪有,我们才认识三年半。”
  
  “四舍五入。”夏宣又狡辩。
  
  “啊呀。”肖齐齐打夏宣,夏宣也不躲,任由她将他的胸膛敲得咚咚响。夏宣看着肖齐齐嗔怒带笑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抓住那只停留在胸膛上的小手,“齐齐,我们会幸福的。”
  
  “嗯,我们会幸福。”肖齐齐重复着夏宣的话。幸福似乎很近,一步之遥。“夏宣,你的手怎么这么暖?”
  
  “那是因为心暖。我的心里有你,所以温暖。”
  
  “切,我冬天就怕冷,难道是心冷如铁?”肖齐齐哈夏宣咯吱,夏宣笑成一团,肖齐齐更猖狂地扑过去,“夏宣,原来你怕哈哈,可找到你的软肋了。”夏宣笑得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柔温润,皱成一堆,就像肖齐齐床上放着的那只大笨熊般委屈又无法逃避肖齐齐每天的蹂躏。夏宣忍着难受,抓住肖齐齐的两只手,将他摁倒在床上,喘着粗气,却勾眼挑眉,“肖齐齐,其实你才是我的软肋。”
  
  肖齐齐只觉得有电流般的东西流过,挣开手摸夏宣近在咫尺的脸,“夏宣,我觉得自己很丢脸,怎么办,你才来一天,我完全就沉迷了。”懊恼地皱鼻子,夏宣翻身躺好,笑得潮红的脸带着得意,“齐齐,我喜欢你这样说话。”肖齐齐捂脸不理他。
  
  夏宣见她不理,知道她是害羞又懊恼,换了话题,“要不,跟我去香港玩?”
  
  “那工作呢?”
  
  “嗯,你还没毕业,不着急。”
  
  肖齐齐放开脸,很快坚决摇头,“这是我自己独立寻找到的生活,夏宣。”
  
  夏宣看着肖齐齐坚定的目光,点头,“你就这样倔强。不过,如果不是这样,就不是我喜欢的肖齐齐了。”
  
  “是啊,夏宣,做自己才最快乐,所以,你不快乐。他们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么?”这是肖齐齐一直想问的。
  
  夏宣看着肖齐齐关切的表情,摇头,“他们没有逼我。说到底,都是自己在逼自己而已。”
  
  “我不懂那个,我只知道,不快乐就不要去。你既然不喜欢那个家,就不要回去,不行么?”
  
  夏宣苦笑,“傻瓜。”
  
  肖齐齐委屈地皱鼻子,“讨厌,以后不跟你说那个了,自己过自己的。”
  
  “好,这半年,我只陪你,只谈风月,不谈世俗。”夏宣刮肖齐齐的鼻子,“再皱鼻子成老太婆了。”
  
  “夏宣,你每天都干些什么?”肖齐齐和夏宣两人拥着被子聊天,暗夜里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呼吸。
  
  “嗯,其实很忙。”夏宣斟酌着语气,“每天见很多的人,学处理公司的事,晚上参加格式的宴会、聚会,跟不同的人微笑、寒暄、说几乎相同的话。”
  
  “那很辛苦吧?”肖齐齐想象着那种穿着贵气的西装、华丽的晚礼服,挂着万年不变笑容寒暄的所谓上层社会生活。
  
  “习惯了或许就好了。”夏宣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冷漠。
  
  “那……是不是有很多美女?”八卦杂志里总有许多大家富少和各色美女明星的绯闻,虽然她不知道夏宣所说的他家到底有多有钱,在香港又是何种社会地位。
  
  “呵呵……”夏宣闷笑,“你都想些什么呢?”
  
  肖齐齐暗自伸舌头,哼唧道:“人家不都这样说么。”
  
  “其实,会有很多美女的。”那些人身边谁不都是美女如云呢,他们所谓的地位,不都是靠金钱和女人来炫耀的么?夏宣默默闭上眼睛。妈妈说如果选择了,就要坚持,或许他该习惯。
  
  “那有没有见过很多明星?是不是都跟电视上一样漂亮?”肖齐齐八卦起来,探起半个身子看夏宣。
  
  夏宣伸出手,将她摁进被窝,“不说冷吗?别动。”又好气地问道:“你怎么也对这种八卦感兴趣?”
  
  肖齐齐叹气,闷闷道:“不是很感兴趣,而是,夏宣,我突然觉得我们很遥远。”
  
  “胡说,我们这样近。”
  
  是啊,我们这样近,却还是觉得遥远。或许与夏宣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淡远和不现实。
  
  肖齐齐也忘记了怎样睡着的,只记得跟夏宣说起学校的趣事,朋友,老师,学业,毕业,实习,同事等等乱七八糟的见闻,十指交握,夏宣的话从来不多,只捏着她的手心,仔细地听她说话,不时回应她几句。她就这样带着暖意,与夏宣躺在一张床上,度过了这个并不寒冷的情人节。
  
  第二天夏宣便坐飞机走了。肖齐齐只送他到车站,看着他微笑离开,也蹦跳着上了去公司的公交车。前路很远,却不是我所能预料,那么我们只过现在。这是许多毕业生最后醉生梦死的感慨。肖齐齐也这样安慰自己。
  
  之后的日子,每天的电话,跟很多情人一样,夏宣永远是那样温柔、耐心,静静地说些关心的话,偶尔会说,“齐齐,我想你。”只淡淡一句,都能让肖齐齐激动很久。或许,窗户一旦打开,新的世界已拥入怀中,就没有了犹豫。
  
  肖齐齐一直磨到三月底才回到学校,拿着卖身契,肖齐齐没来由地抽了抽嘴角。她想起夏宣说的,“毕业后跟我去美国好么?”好么,不用回答,早有答案,这本不是肖齐齐计划中的爱情。所以夏宣说,“其实北X大学国内最好,继续求学也不错的。”肖齐齐在电话里听着,一阵的恍惚,是承诺或是继续的佳音?
  

二十、猜忌(一)

  肖齐齐三月底才回到学校,夏宣听她说回来,第二天也就回来了。肖齐齐就坐在湖边等他,看青碧的草露出娇嫩的牙儿,感受着春天浓浓暖意。
  
  夏宣一走到湖边远远就看这肖齐齐嘴角含笑,目若春水,娇柔的容颜在阳光下甚至能看清脸色柔软细致的绒毛。肖齐齐眼帘一颤,回头,看到夏宣,笑着奔过来。站在夏宣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似乎太久不见的人,“夏宣,你好像瘦了。”
  
  夏宣伸出手抓住肖齐齐,轻轻一拢,肖齐齐就跌进他怀里,夏宣深深呼吸一口,“嗯,就是这个味道。”刚洗过的发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好多次我都在想齐齐用什么洗发水,身上的味道真好。”
  
  “不过普通的黑芝麻么,哪里有什么味道。”肖齐齐扯夏宣休闲西服的扣子,窝在夏宣的脖颈间,彼此的心跳听得分明。“那到底什么味道?”肖齐齐还是有点好奇。
  
  “妈妈的味道。”夏宣恶作剧地笑,肖齐齐果然上当一把推开他,“啊,可恶的,你欺负我啊,说我是大妈?”一抬头就看见夏宣深沉的眼底闪烁的浓浓情意,鼻子一皱,“你欺负我。”
  
  夏宣低头,看着她娇艳的红唇微微翘起,花朵般柔美,一个多月的思念终于爆发,慢慢俯过头去,轻轻吻上那梦中柔软甜美的地方。渴望太久,一旦迸发,那原始的情感就如潮水般涌来。肖齐齐见夏宣的唇靠近,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他饱含深情的轻吻,春风润物般,世界已经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夏宣,回去的路好远,我腿疼。”肖齐齐想起他刚才说她是大妈,忍不住要报复,“你背我。”
  
  “那你减肥没有?”夏宣故意皱眉,见肖齐齐果然沉不住气地嘟嘴,这才笑道:“我骑了单车,载你回去,算不算背你?”
  
  “哦,这也算背?那我背你好了。”肖齐齐跃起,拉着夏宣就向山间的公路跑,“我骑车技术最好了,我载你呀。”
  
  夏宣抓着肖齐齐的腰,两只脚几乎全部支在地上,再好的涵养也被她耗尽了,看着自行车蛇般在山间公路上疾驰而下,就差没向女生一样大叫了,终于跌撞着顺利到平地,夏宣脚撑着地不肯让肖齐齐骑了,抹额头的汗,“肖齐齐,你到底会不会骑自行车?”肖齐齐回头不屑地看夏宣,“我当然会啊!看你吓的那样,当年我第一次骑自行车就带着老江从石子遍布的九曲连环鬼道上冲下来,也没见她像你这样紧张啊。”肖齐齐睁眼睛说瞎话,那次江一蓝不是没紧张,不过吓糊涂了,脸白了一天,见到自行车都躲,简直成神经质。
  
  夏宣苦笑,“齐齐,我真服了你,有你这样会骑自行车的?还敢载人,没摔坏真是奇迹。”肖齐齐笑嘻嘻地拍胸脯,“当然没摔坏,不过摔得腿三天不能走路而已。”那次江一蓝没哭没叫,不过因为摔下去的时候肖齐齐光荣地倒在她的身下而已。
  
  “什么?”夏宣咬牙,夺过自行车双脚一架到前座,闷声道:“少废话,以后不准骑车载人。这么大人,不会骑自行车,还逞能。齐齐,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么精明的一人,也有糊涂的时候。”肖齐齐傻掉,跳上后座,还不忘问:“糊涂,我哪里糊涂了?”根本没听出夏宣的反话,夏宣只不理她,慢悠悠地蹬车。
  
  “我们去哪里?”肖齐齐这才注意他们骑车已经走得很远了,根本不是回学校的方向。
  
  夏宣还在生闷气,“春游。”肖齐齐捶夏宣的腰,“不会吧,就这样春游?没带食物耶。”
  
  “饿着。”夏宣一向温柔,现在恢复正常了,说气话也温柔得不得了,肖齐齐在他背后瞪鼻子瞪眼,可惜夏宣看不到。
  
  “可惜季节不到,不然可以去地里偷西瓜。”肖齐齐看远处大棚的菜园,扯夏宣的衣服后摆,“不然我们去那菜棚里偷?肯定有新鲜的黄瓜西红柿什么的!”
  
  夏宣哑然失笑。这就是肖齐齐,一个真实纯白的女孩子,性情中,会夜晚去湖里游泳,会对漂亮的男生吹口哨,会寻摸着去地里偷瓜,会张牙舞爪的像只野猫,会坚强自尊的坚持自己的理想。会笑得很夸张,会真的很让人心疼,一切却又是那样的美好、温情。
  
  肖齐齐坚持不让人只她和夏宣的关系,夏宣也无法,每次都是单独出去,然后在那片爱的湖边树林相聚,斗嘴,看书,闲聊,说些情话,看湖水,望飞鸟,观云霞。一起吃饭总是选离学校很远的地方。
  
  肖齐齐会孩子气地死也不肯吃茄子,夏宣锲而不舍,温柔而坚定,总会说:“年轻就要尝试,不尝试怎么会知道不好?不挑食,对身体好,乖,吃点。”
  
  肖齐齐回宿舍,许纯却回来了,肖齐齐一阵做贼般的心虚,对许纯格外的嘘寒问暖,许纯倒是淡淡的,对肖齐齐对深圳的追问也不过一语而过,只说:“反正我找到一家不错的公司了,这几个月就剩下最后的毕业疯狂了。”肖齐齐听着许纯略有深意地加重“疯狂”两个字,不由瑟缩了一下。
  
  转眼一个多月也过去。这几天准备毕业论文选题,肖齐齐一直忙着跑图书馆,上网查资料,并没有跟夏宣见面,不过偶尔发个短信,也不敢打电话。肖齐齐再一次窝在被窝里叹息,每次都不敢看许纯那如花的笑靥,怎么都跟偷情的尴尬似的。
  
  这日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戴琨琨顶着个鸡窝头从对面的花园小径里钻出来。肖齐齐向戴琨琨招手,“干嘛呢?睡眼惺忪的?”戴琨琨叹气,举着手里的资料,“准备去图书馆。”肖齐齐咂嘴,“少来了,都几点了,还去图书馆?再说看你穿的那鞋,那更阿姨让你进才怪。”
  
  戴琨琨看着自己一根带的凉拖鞋,夸张地笑,“‘更’阿姨真是有创意啊,可不是更年期的女人都那样?穿个拖鞋吊带的都不让进图书馆,真是可恶。”说着戴琨琨也不图书馆了,两人便沿着图书馆前的水泥路往前走,两边都是学校文艺社的各色书法作品,戴琨琨边走边看,“唉唉,太没水平了,还好意思挂。咦,这幅不错么,夏宣?唉,人长得帅,怎么脑子也聪明呢?看来基因的确很重要。”肖齐齐也站定,果然是夏宣写的字,渊雅古韵隽永洒脱的启体字,还有几分飞扬的洒脱,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拉了戴琨琨的手嚷道:“走了走了,有什么可看的?”
  
  戴琨琨古怪地看肖齐齐,“你这段日子怎么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会赶潮流,谈黄昏恋了吧?”肖齐齐镇静地瞪戴琨琨,“什么脑子,天天不知道想什么。”戴琨琨笑嘻嘻掐肖齐齐的瘦小胳膊,“少唬我,我爱你四年了,看你一撅屁股,就知道什么屁。”肖齐齐撇嘴,“戴琨琨,女大学生,形象,怎么这么恶心的话也说?”
  
  “呸他个形象,都要作鸟兽散了,还不让我发泄发泄心中的愤慨?”戴琨琨鸡窝头一晃一晃的,两眼亮晶晶地看肖齐齐,“肖齐齐我可警告你,谈黄昏恋,可不要认真,那都是最后的疯狂,不过发泄发泄。”
  
  肖齐齐不耐烦地推她,“知道了,去吃什么?”戴琨琨还继续说:“我可跟你说啊……”
  
  “行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肖齐齐打断她的唠叨,“吃土锅去?”
  
  戴琨琨叹气,眼底黯淡,看肖齐齐桃色的脸,还是忍不住紧赶两步与肖齐齐并肩,放端了脸色,“肖齐齐,不要说我没告诉你。你家那个大美女,这几天一直跟夏宣约会的,你知道么?”肖齐齐脚步一滞,扭头看戴琨琨深意的眼,避开装着极自然地笑:“知道,许纯说论文需要一些统计数据,所以找夏宣帮忙。这有什么,他们一直都挺好的。”
  
  “你是没什么,我是怕人家有什么,到时候你又哇哇大哭。”戴琨琨不阴不阳地说道。
  
  肖齐齐心底其实也是疑惑的,但是还强做镇定,“行了,哭也不会找你去,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戴琨琨便说:“吓,不识好人心的。总之,如果你是认真的,就好好抓住,千万不要让男人有三心二意的机会。”戴琨琨捏肖齐齐的脸,“傻妹,脸上都写着我恋爱了,人家却不问你,难道你不觉得奇怪?所以,如果爱夏宣,看好他。”肖齐齐顿时哑然,半响才说:“真的那么明显么?”
  
  戴琨琨叹气,“大家不过都碍着情面不问不说罢了,谁都不是傻子。有人看见你跟夏宣逛街了,很亲密的样子。许纯那么敏感,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还能如此镇静缠着夏宣,肖齐齐,你可真要警心。别老那么傻,爱情这东西,可不能让的。”
  
  肖齐齐直直地看着路边一棵石榴树,红艳的石榴花开的正艳,红的满目惊心,被戴琨琨一席话说的也没心思吃饭了,扭身就往宿舍走,“我不吃饭了,你自己去吧。”戴琨琨却一把拉住她,嬉笑说:“别那样婆妈,不是你的风格,不吃饭就能解决问题啊?你看我都暗恋你四年,你都没答应我,我不也过得好好的?”肖齐齐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戴琨琨的手,“行了,又开玩笑。去吃饭不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