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18

雨蔓:姊弟恋成痴 下

  第七章 

  好痛! 
  四肢像被卡车辗过,连翻身都痛。 
  尤其是两腿之间和双脚。 
  空气中弥漫着那晚上在桑香静香房里闻到的气味。 
  酸中带甜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柳川夏紧蹙眉头,眼睛仍未张开。 
  昨晚她参加一个无聊的舞会,还抢来两杯鸡尾酒。 
  唉!连鸡尾酒都要用抢的,真可怜! 
  还记得两杯黄汤下肚后,她在南部傻笑的注视下,跳了生平第一支单人舞。 
  然后,就不省人事…… 
  该不会是南部趁她喝醉时揍了她吧? 
  柳川夏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像排演一出肥皂剧,她掀开被单,不可免俗地放声尖叫。 
  「啊!」 
  「怎么了?」南部冲了进来。 
  「我的衣服呢?」 
  「在床边。」 
  「我失身了吗?」她紧张的问。 
  「对、对不起,我会负责。」南部拨搔头说。 
  这么说,她真的失身了?凶手就是他?! 
  「不用,我柳川夏不是那种死赖着第一个男人的女人。你过来!」 
  南部自知理亏,顺从地走向她。 
  谁教他控制不住该死的兽性,对酒醉的女人下手。 
  「坐下来。」她又命令。 
  南部挨着床缘坐下。 
  「干嘛?我会咬人啊?坐过来一点。」 
  他挪动臀部。 
  「昨晚……嗯……你说给我听。」 
  「说什么?」 
  「就昨晚的事嘛!人家什么都不记得,就这样失去了初夜,很糗耶!要是有朋友问起的话,我要怎么回答?说不知道吗?会被笑死的。」 
  女人也兴炫耀这档事?南部狐疑地望着她。 
  「妳昨晚喝两杯酒,记得吗?」 
  「记得,然后我自个儿跳起舞来了。」到此为止她还记得。「再来呢?」 
  他一五一十地道:「再来就巴在我身上,把我当作钢管,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跳脱衣舞。」 
  「天哪……」柳川夏发出哀号,将脸埋在双掌里。 
  「我只好把妳拖回房间。」 
  「你的房间?」 
  南部咕哝着,「原本要送妳回妳的房间,但妳不肯进去,吵着要去游泳池。」 
  「骗人!我又不会游泳,去游泳池做什么?」 
  「对啊!妳说妳不会游泳,但觉得很热,想去玩水。」他说明当时的情况。 
  「所以你带我去了游泳池?」 
  「没有,妳等不及到游泳池,就又开始脱衣服了。」这可是实话,没有半点虚假。 
  「不会吧?」她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做。 
  「我阻止不了,就把妳抱回我房间。」他越说越小声。 
  「什么叫阻止不了?我看你根本没尽力!」柳川夏气得拿起枕头打他。 
  「别打了,我那时真的很用力的阻止妳,像这样……」南部双掌箝制住她的双手。 
  被单溜了下去,春光外泄。 
  「放手!」 
  「妳昨晚也是这样命令我。」他老实说。 
  「你没有放手!」 
  「我放了。」他为自己辩解。 
  她没好气的吼道:「我说的是现在。」 
  「哦!对不起。」他赶紧放开她。 
  柳川夏待双手重获自由,马上垃起被单遮住丰腴的双峰。 
  「你放手了,然后呢?」 
  「妳拉起被单啦!」他直觉的说。 
  「我问的是昨晚!」 
  柳川夏大翻白眼,他何时老实得跟白痴一样?以前的伶牙俐齿跑哪去了? 
  「妳还在脱衣服。」他乖乖回答。 
  「我为什么一直脱衣服?」她很纳闷,怎么想也想不通。 
  「因为妳直嚷着热。」南部又说。 
  「不对,是因为那两杯酒有问题!」她铁口直断。 
  南部看着柳川夏。 
  「春药?!」两人异口同声。 
  「没错!」想不到门主夫人这么阴险,连自己的儿子都要陷害。 
  「还好那两杯酒被妳给喝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 
  「妳想想,如果少主和星野小姐喝了那两杯酒,那现在在床上纠缠不清的就是少主和星野小姐啰!」 
  什么纠缠不清,真难听!「那又怎样?」 
  「那大小姐就很可怜了。」 
  她越听越迷糊,「关静香姊什么事?」 
  「大小姐她……」 
  「怎样?」 
  「没什么。」察觉不对劲,南部赶紧住口。 
  她软硬兼施地逼问:「南部,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就算不是你老婆,也算是一夜情人吧?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的?」 
  「不是啦!有些事妳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我最讨厌人家这样搪塞我了,什么对妳比较好、都是为了妳好,我听你在放屁!」 
  「小夏,女孩子别这么粗鲁。」 
  有了另一层关系,南部对柳川夏的称呼都改了。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别管我!」 
  「好吧!我告诉妳,妳可不能说出去,这攸关大小姐和少主的名誉。」他小声的说。 
  「这么严重?好!我发誓,绝不再对别人说。」她举手作发誓状。 
  「大小姐和少主关系匪浅。」南部神秘兮兮的说。 
  「当然,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姊弟啊!」她不以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是说姊弟以外的感情。大小姐爱恋着少主。」 
  「哦!我就知道,静香姊果然有恋弟情结。」果然被她猜中了! 
  南部简直拿她没辙,「谁跟妳说这个,我是说,他们之间像我们一样。」 
  「像我们一样?吵架吗?」不会呀!她认识他们整整一个月了,没见过他们吵过架。 
  「不是,是发生肉体关系。」见她怎么点也点不通,他索性直说。 
  真的?!「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难怪静香姊要教我如何取悦哲矢哥,她是想把哲矢哥让给我?」她恍然大悟。 
  「嗯!其实那时不只大小姐认为妳喜欢少主,就连我和浅田也这么认为。」 
  「我是喜欢哲矢哥呀!」 
  「是吗?我就知道。」南部低喃。 
  睨了一眼他黯淡的脸色,柳川夏笑道:「是把他当成哥哥一样喜欢啦!你吃什么干酯。」 
  她口气一转,同情地说:「你有酯吃就算不错了,像静香姊,明知是没结果的恋情,还一头栽下去,真可怜!」 
  「妳不觉得大小姐和少主这样的关系是不应该的吗?」南部问。 
  「当然不应该呀!我又没说赞成不伦之恋,只是单纯站在女人的立场想,她是真的很值得同情。」 
  「所以我们都当作没看见,心知肚明就够了。」 
  「『我们』是指谁?」 
  南部扳着手指,「我、浅田、幸子、厨娘。」 
  「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人。」柳川夏噘着嘴。 
  南部安抚她,「别生气,现在不是告诉妳了吗?」 
  「算了,静香姊的问题,我们怎么也帮不上忙,除非他们脱离姊弟关系。」她天真的说。 
  「脱离名义上的关系也没用,还有血缘关系呀!」 
  「说得也对。南部,对于静香姊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南部老实的说:「不多,只知道大小姐是门主和夫人以外的女人生的。听说那女人和渡边还有一段感情。」 
  「那你想,静香姊有没有可能是渡边的女儿?」 
  「不可能!」他用力地摇摇头。 
  柳川夏继之又道:「我上次听门主夫人和哲矢哥提过,他也说不是,但我总觉得有可能。」 
  「是妳身为女人的浪漫基因在作祟。」他嗤道。 
  「是女人的直觉啦!」 
  是喔!女人! 
  「南部,你叫什么名字啊?」 
  都发生关系了,总不能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吧?太失礼了。 
  「俊彦。」 
  什么?他这粗犷的大男人配上这么斯文的名字,真是难以联想。 
  南部瞧见柳川夏恶意的笑脸,「不许笑!」 
  「南部俊彦?!哈哈哈……」 
  「不许笑!」 
  南部扑上柳川夏。 
  床上混战变成了爱的游戏。 
  柳川夏终于知道那股酸甜的味道,原来就是欢爱后的天然芬芳。 
  柳川夏等南部陪桑原哲矢出门和星野雅子约会后才踏出房门,碰到刚好从桑原静香房里出来的幸子。 
  「幸子,静香姊好一点没?」 
  「柳川小姐,我看大小姐是好不了了,成天不吃不喝的,铁打的身体也会受不了,何况大小姐一向体弱多病,真怕她撑不下去口」幸子担忧地道。 
  「我去看看她。」 
  柳川夏进入房间。 
  灿烂的阳光被阻隔在窗帘外,房内陷入一片阴霾。 
  就像静香姊此时的心境吧? 
  心中的太阳被别的女人抢走了,换作她,她也不好过。 
  「静香姊。」 
  桑原静香坐在窗前,视线透过窗帘落在远方的某一点。 
  柳川夏在她身旁蹲下。 
  「静香姊,我们去花圃,我帮妳翻土、播种,妳想做什么都行,我陪妳,好不好?」 
  桑原静香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静香姊,妳听得到我说话吗?」 
  桑原静香依然望着帘后。 
  柳川夏站起,扳过她的身体。 
  「我知道妳听得见,妳又没有聋,妳只是将妳的心关起来而已,对不对?何苦呢?爱一个人如果是痛苦的,这种爱不要也罢。如果妳非爱人不可的话,就在爱人前先学会爱自己,这一堂课妳缺席了。起来!我来教妳。」柳川夏轻易拉起瘦弱的桑原静香。 
  像个木头人似的,桑原静香只因为被拉扯而挺起身,没有其它多余的动作。 
  看着她一板一眼的举止,柳川夏的心揪了起来。 
  不行!她不能放弃,若是连她都放弃,就没人能帮助静香姊了。 
  她要拿出当初静香姊为了改造她,那种越挫越勇、百折不饶的精神! 
  柳川夏对自己发誓。 
  ★ 
  每天早晨,柳川夏都到桑原静香的房里报到,将她从被窝中招起来,等幸子帮她梳洗完毕,牵着她到餐厅用早点。 
  然后,她会念几篇鼓吹女性主义和走出传统束缚的文章,对桑原静香进行洗脑。下午休息过后,再带着她到花圃拈花惹草,或和小猫小狗玩耍。 
  「小夏小姐,妳看,这一个多月来,花圃里的花种不但变多了,也都开得好美。」 
  柳川夏的努力,幸子看见了,不但改变了对她的看法,也改变了对她的称谓。 
  她现在可是幸子的第二偶像,如果桑原静香再不清醒,她可能要跃居第一名了。 
  「是啊!静香姊,妳看到了吗?」柳川夏说。 
  桑原静香看到了。 
  柳川夏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了她,封闭的心也开启了。 
  不为爱情,为友谊。 
  她轻轻牵动唇角。 
  「她笑了!静香姊笑了!」柳川夏兴奋的欢呼。 
  「大小姐笑了!」幸子开心得差点哭了。 
  两人手拉着手绕着桑原静香转圈圈。 
  桑原静香笑逐颜开,与图子里的花朵争妍。 
  「南部!」柳川夏偎在南部怀里,她还是坚持叫他的姓,以免每次叫他「俊彦」都笑岔了气。 
  「今天静香姊笑了耶!我好高兴。」她的眼眶蓄满欣慰的泪水。 
  「傻瓜!」南部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 
  「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她问的是桑原哲矢和星野雅子的感情。 
  「一个多月了,少主还是顶多握握星野小姐的小手,或亲亲她的小嘴,没看儿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南部据实以告。 
  「人家有养眼的镜头会让你们参观吗?笨蛋!」柳川夏没好气的说。 
  「所以我说没看见嘛!」 
  「哲矢哥有没有下令清场呀?」 
  「没有。」 
  真的?「他们都在哪种场合约会?」 
  「不外是餐厅、电影院、某某众议员的庆生会、某家公司的开幕式,或是什么剪彩典礼上。 
  柳川夏颇不以为然,「都是些公开场合,作秀不花钱又能打知名度。」 
  南部笑道:「别说得这么酸。」 
  「我是替静香姊不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讨论过不再管了,不是吗?其实星野小姐也不错啦!人长得漂亮、性情温和、家世又好。」 
  「没家世、没相貌又泼辣就不是人啊?」柳川夏发出不平之鸣。 
  南部知道她的自卑感又发作,连忙将她抱在怀里哄。 
  「因人而异嘛!没显赫的家世也不错呀!爱怎样就怎样,要那种累赘做什么?容貌美丽也麻烦,怕笑了长皱纹,怕老了要拉皮,还是耐看最实在。 
  人善被马骑,泼辣才有个性,保家又卫国,不,是卫夫。嘻嘻!」 
  「贫嘴。」 
  南部舌粲莲花,说得柳川夏眉开眼笑。 
  「还是我的小夏最深得我心。来!亲一个。」 
  亲一个理所当然是不够的啦! 
  桑原哲矢和星野雅子的交往关系着黑社会与政坛的结盟,牵一发而动全身,深受黑白两道关注。 
  「你到底在考虑什么?人家女孩子都明白表示非妳不嫁了,你到现在还犹豫不决。是不是还放不下静香?」佐藤和美子阴侧侧地问。 
  如果他敢点头说是,她保证让桑原静香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知道了,属下会在适当的时机放出消息给媒体去炒做。」 
  「动作最好快一点,别想用拖延战术,限你两个月内搞定。真搞不懂,老头子打女人的主意时脑筋动得特快,怎么你却温温吞吞的?」难道那场舞会上特调的两杯鸡尾酒没有发挥效用?佐藤和美子有些纳闷。 
  她不知道喝了那两杯酒的人正和当晚的情人在床上打得火热。不是没有发挥效用,而是弄巧成拙,进了别人的肚子,成就了别人的美事。 
  桑原哲矢白天应付完星野雅子,晚上敷衍过佐藤和美子,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面对第三个女人了。 
  他好怀念静香的拥抱,想将头枕在她柔软的浑圆上,静静听着她平缓的心跳声。 
  两脚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带他来到熟悉的房门前。 
  该不该打开? 
  看看就好,看一眼就走。他这么告诉自己。 
  桑原哲矢扭开门,走进黑暗的屋里,凭着脑中的印象,避过桌椅,来到桑原静香的床榻前。 
  她的睡相依然甜美。 
  脸似乎丰润了一点,胖了吗? 
  气色看起来也好多了,不再苍白得令他担忧。 
  听说她会笑了,对周遭事物有了反应。 
  她已走出失去他的阴霾了吧? 
  原来他是这么容易被遗忘的人,是她对他的爱不够坚定,还是他太高估自己对她的影响力? 
  黑暗中,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紧锁住她,彷佛要穿透她的身体。 
  桑原静香睁开眼。 
  寂静的室内,只有她浅浅细细的呼吸声。 
  空气中除了熟悉的洋甘菊花茶香外,还隐隐约约夹杂着属于他的气味。 
  阳刚、清爽的古龙水。 
  是作梦吧? 
  迷迷糊糊中挑起菱唇,桑原静香拥紧抱枕,深吸着他的味道,感觉他就在身边。 
  就让她作一个美梦吧!梦中拥他在她胸口…… 


  第八章 

  「静香姊,不要再吃了,妳胖了好多,双下巴都快出来啰!」 
  眼见桑原静香才刚吃完早点,又要幸子端来苹果派,柳川夏禁不住出声制止。 
  「小夏小姐,妳别吓我们大小姐。最近大小姐肯吃东西,晚上也睡得比较安稳,好不容易把流失掉的体重补回来,妳应该替她高兴才对,怎么可以说大小姐胖?」幸子忿忿不平地为桑原静香辩解。 
  「做人真不简单,倾得哥心失嫂意。」桑原静香满嘴食物,话说得含糊不清。「不吃不喝,说我无病呻吟、要死不活;能吃能睡,就说我脑满肠肥!」 
  「要适可而止,过与不及都不好。」柳川夏劝道。 
  「胖也没什么不好呀?像厨娘的小孙女那样,圆圆的脸蛋,圆圆的四肢,圆圆的身体,多可爱啊!」幸子说。 
  「人家是二岁小女孩,当然可爱。」柳川夏反驳。 
  「小夏,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妳别管我嘛!」桑原静香忍不住抗议。 
  「静香姊!」柳川夏委屈地叫了起来。 
  真是过河拆桥! 
  也不想想是谁将她从垂死的边缘救起来,赐予她新生的力量? 
  「妳不是告诉我,要做自己,别在乎别人的眼光吗?」桑原静香问。 
  「是……」柳川夏讪讪的说。 
  算她多管闲事,自打嘴巴。 
  「这一个礼拜来,不知怎地,胃口特别好,心情变得很轻松,偏头痛也好了,晚上不用喝洋甘菊花茶都睡得着。」桑原静香好心情的说。 
  心宽体胖嘛!柳川夏翻个白眼,「还说呢!妳何止睡得着,简直是睡得不省人事。我几次进房找妳,想跟妳聊聊天,谁知怎么叫妳都不起来。」 
  「找我聊天?我们白天见面的时间这么长,妳不聊?」 
  「是私事,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聊。」 
  「是不能当着第三者的面聊吧?我走。」幸子挪愉一句,转身将桑原静香已吃得见底的盘子端走。 
  「这个幸子,越来越没大没小。静香姊,妳可不能再纵容她了,以免她哪天爬到妳头上。」柳川夏佯怒。 
  「是,知道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妳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柳川夏这才开口,「我最近身体好象不太好,妳是学医的,我想请你帮我诊疗一下。」 
  闻言,桑原静香上下前后打量柳川夏。 
  「我看妳很好啊!」 
  「我的病痛不是外表上的,而是内在的。」 
  「我是外科医生,不是内科医生。妳要是感冒或有哪里不舒服,最好去医院看病,让专科医师看看。」桑原静香建议。 
  柳川夏撒赖道:「妳先帮我看嘛!反正医生应该都差不多。」 
  「差很多!有病乱投医,轻者伤财劳神,重者送命。」 
  「人家是生理病,不敢给男医师看嘛!」柳川夏又气又恼的说。 
  桑原静香想也不想的答道:「我可以推荐女医师给妳。」 
  「妳就是不肯帮我?亏我对妳这么好,现在只是想请你帮一下忙,妳都不愿意。」 
  「好吧!」桑原静香终于妥协,「妳生理上怎么个不好法?」 
  「那个没来。」 
  「迟了多久?」 
  「快一个礼拜了。」 
  「有过性行为吗?」 
  问得这么直?柳川夏皱起眉头。 
  她就不能说得有美感一点吗?譬如灵肉交融,或含蓄一点,像……亲密关系。 
  桑原静香专业又严肃的态度令柳川夏骇住。 
  「有没有?」她再问。 
  「有。」柳川夏小小声说。 
  「和谁?」 
  「医生才不会问这个。」柳川夏聪明的避开令她尴尬的问题。 
  「医生是不会问,但好朋友会问。」桑原静香贼笑道。 
  「我说,可妳不许笑。」柳川夏事先警告。 
  「好,我不笑。」 
  「是南部。」 
  南部?她还以为他们两人水火不容哩! 
  爱神邱比特果然是个小顽童,喜欢捉弄世间痴情男女。 
  「南部是个重情义的男人,虽然他现在屈居人下,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我祝福你们。」桑原静香衷心地道。 
  「谢谢妳的支持。」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没采取任何保护措施吗?」 
  「安全期算不算?」 
  「安全期其实不安全,保险套也不见得保险,避孕药可能避不了孕。」像想到什么似的,桑原静香突然顿住,面色凝重。 
  「静香姊,妳怎么了?」 
  「没什么。」桑原静香摇摇头。「经期迟来或早到是常有的事。心理情绪和身体健康与否都会造成影响,别紧张,或许过两天就来了。若是再不放心的话,先买验孕棒测一测,百分之九十的精准度,包妳满意。」 
  「是的,桑原医师。」 
  柳川夏听完她的一席话,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如果妳发现妳怀孕了,妳会怎么做?」桑原静香又问。 
  「我怀孕了吗?」柳川夏因为这句话又恐慌起来。 
  「我只是问问。」 
  「现在是桑原医生在问?还是静香姊在问?」这可要搞清楚。 
  「有什么差别?」还不都是她? 
  柳川夏煞有其事的回道:「当然有。医生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建议,什么胎儿是无辜的啦!不赞成堕胎的。」 
  「那朋友呢?朋友会说什么?」桑原静香好奇的问。 
  「朋友会先说一声恭喜!恭喜妳要做妈妈了,然后痛骂妳一顿,骂妳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再问清楚妳的感想和决定。如果你决定不要孩子,她会拿出存了多年的私房钱,陪妳去医院,在床边握着妳的手和妳一起诅咒男方。如果妳决定留下孩子,她会比妳还兴奋,不管妳同意与否,坚持要当孩子的干妈。罔顾胎儿的性别,照着她的喜好大肆采购婴儿用品,然后和妳一起倒数日子,期待新生命诞生。」柳川夏噼哩啪啦的说了一大串。 
  「呵!听起来很有趣。」 
  柳川夏笑说:「是啊!我有些朋友真的很疯狂。」 
  「对了,妳的杀手生涯过得如何?」 
  「还不就是这样。」柳川夏撇过头,冷令地回答。 
  她不想讲,不愿勾起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伤痛。 
  桑原静香看到了柳川夏眼中的哀伤。 
  她沉默了。 
  每个人都有伤痛,纵使岁月流逝也冲不走的伤痛。 
  就像她的伤,过了十年还是让她的心隐隐作痛。 
  提起胎儿,她的心在淌血。 
  现在,这个伤口又滋生新的肉牙了,在她腹中,渐渐填补起她的痛苦深渊,她将不再有缺憾。 
  迟了近三周的月信,让她更加笃定自己怀孕了。 
  宝贝,这次妈妈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再允许任何人夺走你的生命,即使是为了「他」。 
  桑原静香悄悄抚上平坦的小腹,露出一个神秘的蒙娜丽莎式微笑……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桑原静香吃得更多、睡得更久。 
  「静香姊,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柳川夏又来到她房里。 
  「起来了。」桑原静香坐起身,眼睛却是阖上的。 
  「清醒一点嘛!」 
  柳川夏像是非把她吵醒不可做的猛摇她的双肩。 
  「我醒了,别再摇,妳摇得我头都晕了。」桑原静香睁大眼。 
  「真的醒了?」 
  「嗯!什么事?妳月经还是没来吗?」 
  「不是,那是一个礼拜前的事,来了又结束了。」 
  「哦!我该为妳高兴还是遗憾?」 
  柳川夏挥挥手,「不是,我来不是和妳说这个的啦!」 
  「那妳想说什么?」 
  「妳看!」柳川夏把一份报纸丢到她身上。 
  桑原静香不解地拿起报纸。 
  「美国受到中东恐怖分子攻击,布什政府下令全面戒备……」 
  「不是那一版!」柳川夏抢回报纸,反折拿到她眼前,「是这个,哲矢哥下个月底要和星野雅子订婚了。」 
  柳川夏紧盯着桑原静香的反应。 
  上次只不过是办个相亲舞会,她就绝食抗议,扮起自闭儿,她和幸子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把她拖出爱情牢笼。 
  这次是订婚耶!她会不会精神崩溃? 
  咦?她怎么笑了? 
  惨了!静香姊真的疯了! 
  「静香姊,妳别难过。没有哲矢哥没关系,妳还有我和幸子嘛!千万别想不开。」柳川夏小心翼翼的安慰她。 
  「我很好,没事。」桑原静香面带微笑的看着柳川夏。 
  「妳真的没事?」柳川夏不太相信,「妳怎么能这么平静?」 
  「妳知道我和哲矢的事了?」 
  「嗯!」柳川夏诚实的点头。 
  「那妳应该知道,我没有任何立场阻止他,就算今天我们只是一般男女关系,感情的事也不是说留就留得住的。」她平静的说。 
  为何静香姊能如此理智、冷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不是爱哲矢哥爱到连性命都不顾了吗? 
  如今居然说放就放? 
  她实在不懂。 
  柳川夏瞪着她,像看见外星人登陆地球似的。 
  因为体内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就得忍痛割爱? 
  「静香姊,如果妳和哲矢哥不是亲姊弟的话,妳会努力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吗?」她试探性的问。 
  「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她和哲矢不是亲姊弟的话? 
  「我偷听过门主夫人和哲矢哥的对话,是关于妳的身世。妳母亲……」 
  「我母亲怎样了?妳快说! 」桑原静香急得抓住柳川夏的手,用力之大,把她的手部抓红了。 
  桑原静香只听过耳语,说她是门主的私生女,门主不想承认她,所以任她在大宅里自生自灭。 
  从未耳闻有人提起她的母亲,她不知道她、不认识她、甚至连恨她都没办法。 
  柳川夏的话,像黑暗中的一道曙光,带给桑原静香无限希望。 
  她激动、兴奋、惊恐、傍徨。 
  「我母亲怎样了?妳快说啊!」她急问。 
  「妳先回答我,如果妳和哲矢哥不是亲姊弟的话,妳会从星野雅子手中抢回哲矢哥吗?」 
  「我会!妳快说!」 
  桑原静香回答得太快了,根本连想都静香想,很明显的只是为了柳川夏接下来的话。 
  对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桑原哲矢。而是她究竟是谁的女儿? 
  「妳母亲是雪子。」 
  柳川夏把南部当初说的疑问句改成了肯定句,再告诉桑原静香。 
  雪子?那个周旋于门主和渡边之间的雪子? 
  原本虚无飘渺的「母亲」一词突然有了形象,也让桑原静香起了憎恶的情绪。 
  她本来可以在脑海里编织关于父母的凄美爱情故事,让自己惨淡的人生增添一丝光彩。 
  幻想母亲是个没落的贵族千金或纯真少女,她与门主的感情受到某种外力阻拦,没能厮守在一起。门主怕睹物思人,所以不敢认自己的女儿。 
  没想到,她的母亲居然是雪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难怪门主不愿承认她,因为她是这样的女人生的。他为何要承认,平白羞辱自己,让同道看笑话? 
  「妳有可能是渡边和夫的女儿耶!想想看,假使妳是渡边的女儿的话,妳不但与哲矢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还可以成为富可敌国的石油公主,和哲矢哥就更匹配了。星野雅子不过是众议员之女,算哪根葱?」柳川夏滔滔不绝的说。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桑原静香平静的听完属于柳川夏的一厢情愿。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不然她到死也不膜目。 
  「听说是一个叫酒井的医生。」 
  酒井医生?没错!她当初怎么没想到呢? 
  在桑原门,有谁比他更了解这些枱面下的龌龊事? 
  酒井医生虽然退休了,但因为他知道太多桑原门中的秘密,被佐藤和美子软禁在别院。 
  别院外,几名剽悍的弟兄像看门狗似的守着他。 
  「我查过了,他们巡逻换班的时间差至少有五分钟,这五分钟够妳潜入别院吗?还是我进去把他抓出来让妳问个清楚?我受过特别训练,可以在严密的守备中来去自如,胜算比较大。妳弱不禁风,五分钟要跑几公里的障碍赛行吗?」 
  蹲在别院外的矮墙边,柳川夏忧心忡忡地凝望一身黑色夜行劲装的桑原静香。 
  「放心,我虽然没有妳的机灵和敏捷,但对这里的地形了若指掌,哪里有树木或草丛可以躲藏,我都一清二楚,不会有问题的。」 
  柳川夏幽幽叹口气,静香姊有时候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固执、更强硬。 
  「好,听我的口令……」盯着手表上的指针。「跑!」她低声喝道。 
  犹如运动场上听到鸣枪的田径选手,桑原静香拔腿就跑。 
  风在耳旁呼啸,像避开她的呼吸,刻意不进她的肺,胸口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她觉得快喘不过气了。 
  下腹隐隐作痛。 
  宝贝,忍着点,妈妈有非完成不可的使命,别在这时候扯妈妈后腿,乖! 
  她从门口的这端跑向那头,彷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抵达终点。 
  她轻敲房门。 
  门开了,酒井医生一见来人是桑原静香,连忙拉她进屋。 
  该来的总会来。酒井医生了然一笑。 
  自少主登门造访后,门主来过,夫人也来过,现在轮到她了。 
  「医生,我……」桑原静香急着想说出来意。 
  「别急,妳的脸色不大好,先坐下来喘口气。」 
  桑原静香左手抚着肚子,右手扶着椅子,没有听从老医师的建议。 
  「我只有五份钟的时间,不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酒井医生一瞧,「妳怀孕了,是他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十年了,你们还在做一样的傻事。」他叹道。 
  「如果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就不是傻事了。」桑原静香反驳,「我们有吗?」战战兢兢的问。 
  「没有,妳的父亲不是桑原正男,而是渡边和夫。」 
  「谢谢,我走了。」 
  桑原静香像一阵风一样又跑了出去。 
  「怎么样?酒井医生怎么说?」待桑原静香回到房里,柳川夏急问。 
  「他说我父亲是渡边和夫,我不是桑原静香,而是渡边静香。」她开心的说。 
  「也就是说,妳和哲矢哥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从此可以大声说出你们的爱,再也不怕受到异样的眼光了。太好了!你快去告诉他这个仔消息,叫他取消和星野雅子的婚事。」 
  柳川夏拉起桑原静香,推着她往门口走。 
  「小夏,我明天再去,不急着这一晚。」 
  「不行,打铁要趁热,快去!我今夜要守在这里,妳可不许回来。」 
  听见柳川夏暧昧的暗示,桑原静香羞红了脸。「小夏!」 
  「别叫了,快去!」 
  桑原静香眼见房门在面前关上。 
  她笑着摇摇头。 
  这个小夏,对别人的事比对自己的还热心,和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南部确实是天生一对。 
  她来到桑原哲矢的寝室。 
  抬起的手顿住,她不禁犹豫了。 
  再过四十天他就要和另一个女人订婚了,她现在来告诉他关于她的身世和感情,会不会显得太矫揉做作? 
  他会怎么想呢? 
  还是回去吧! 
  不行,小夏在她房里守着。 
  告诉他吧! 
  然而,哲夫或许是真心爱着星野雅子,她不该在沉默了这么久之后还来破坏他们。 
  她转身走开,又回头走近,使反复覆。 
  「妳到底进不进来?」低沉的嗓音响起。 
  未眠的桑原哲矢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打开门,看见像陀螺般打转的桑原静香。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里。 
  「有事?」他问。 
  「我不是桑原静香。」桑原静香冲口而出,发现自己答非所问。 
  「我是说,我不是门主的女儿,而是渡边和夫的女儿,是渡边和雪子的女儿。所以,我们……」 
  「谁说的?」桑原哲矢冷冷地问。 
  他的神情很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桑原静香凝视他冰冷的眼睛,感觉房内的温度越来越低,不禁颤抖着。 
  「是酒井医生说的。」 
  「他也告诉门主、夫人和我,说妳确确实实是桑原家的女儿,我该相信哪种说词?」他反问。 
  「不,酒井医生不会骗我的。」 
  「妳是说,酒井医生欺骗了门主和夫人,甘冒丢掉项上人头的危险,只为了帮一个有名无实的大小姐圆谎?」 
  「不,我……」她不知该相信谁了。 
  「别说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会和雅子订婚,甚至结婚,妳要当个称职的大姊,好好地待她。」 
  桑原静香胆怯的问:「你……爱她?」 
  「如果不爱,妳想我会娶她吗?」他直接问。 
  希望所打造的城堡被他三言两语摧毁,她陷入了绝望中,孤独、寂寞、无助。 
  桑原静香蹲了下来,身体蜷缩,双手不住颤抖。 
  她正往流沙底部沉沦,他却冷眼看她挣扎,残忍的不伸出援手。 
  他真的是无情的,对她。 
  她妒恨,好恨这样爱着他的自己。 
  如果可以不爱,如果可以…… 
  一片黑暗袭向她,桑原静香「砰」地倒地。 
  冷冽残酷的眼神瞬间转为关怀,俊逸的五官紧张地揪起,桑原哲矢抱着她,在床上坐了一整夜。 
  他只是太多情了,对她。 
  为了同道间的争斗,他一直将她留在后方,自己站在最前方挨枪受刀,守护着她。 
  避免她被他和母亲之间的明争暗斗波及,他强迫自己压抑感情,矢口否认她的其实身分,也斩断她的后路,让她痛不欲生。 
  他因为爱她而不知所措,尤其现在还扯上上一代的恩怨。 
  他用仅知道的方式爱她,却教她在情字这条路上跌跌撞撞、伤痕累累。 
  他能怎么办? 


  第九章 

  「静香姊。」柳川夏气急败坏地冲进静香的书房。 
  看来她真的把岩居当作自己的家了。 
  叹着气,静香把写坏的字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楠。 
  太久没拿毛笔,手部抖了,写起字来每一笔划都像条毛毛虫。 
  「妳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写徘句,妳到底对哲矢哥讲清楚了没?为什么他和星野雅子的订婚典礼还如火如荼地在筹备着?」柳川夏质问。 
  「妳瞧,这句写得多好,古井、青蛙……」静香拿起文学论坛上津津乐道的经典徘句。 
  「谁管它是青蛙还是癞虾蟆,妳振作一点行不行?」柳川夏气得火冒三丈,一手打落她手中的书本。 
  「妳以为躲在书房,什么都不看也不听,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妳答应过我,妳会全力以赴,争取自己的幸福的。」 
  那一夜,静香姊进入哲矢哥的房间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隔天一早,静香姊让哲矢哥抱了出来,她还替她高兴,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哩! 
  谁知,静香姊醒来后就是这副驼鸟德行。 
  静香依旧默不作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问了老半天,也问不出所以然来,柳川夏真想撒手不管。 
  她怒不可遏,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静香姊回句话! 
  「那时候说的前提已不存在,我还能争取吗?」静香终于开口,幽幽地问。 
  前提?是指血缘关系? 
  「可是,妳说……酒井医生说……」过于震惊,柳川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静香不由得叹息,「我说的和医生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哲矢说的。」 
  「他说什么?」 
  「他说他爱星野雅子。」 
  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这句话彻彻底底的将静香和柳川夏打垮。 
  到头来还是失败了! 
  柳川夏瘫坐在地板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虚软无力。 
  静香重拾毛笔,一笔一副仔细地写着。 
  她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哲矢哥和别的女人步入礼堂吗? 
  柳川夏睇望静香清秀细致的五官,低垂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 
  如果现在有一台X光机,对准静香照一下,就能看到她左胸心脏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她的心,不见了。 
  所以她能无动于衷。 
  可是,就算静香姊能,地也不能。 
  她要直接去找哲矢哥问个明白! 
  柳川夏在服装间找到桑原哲矢。 
  他笔直地站在矮凳上,正让裁缝师替他量身订做订婚时要穿的礼服。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静香姊?」柳川夏一进门就将他推落凳子。 
  桑原哲矢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面无表情。 
  「小夏!」南部拦住彷佛吃了几吨炸药的柳川夏。「妳做什么?竟敢对少主无礼。」 
  「你问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负心汉!哼!」柳川夏瞪着他。 
  我不记得我对妳始乱终弃。」扯开一边唇角,桑原哲矢讥诮道。 
  「别跟我打哈哈,我当初是瞎了狗眼才会认为你有情有义,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早知道你是连猪狗都不如的禽兽,就应该在第一枪没能打死你时多补几枪,不让你这个祸害遗千年……」 
  「小夏,住口!妳知道妳在说什么吗?」南部情急之下拮住柳川夏的嘴巴。 
  她等于亲口承认少主在关西所受的枪击是她所为,这是要杀头的罪啊! 
  柳川夏扒开南部的手,「我知道,想杀我吗?来啊!对准这里。」她比比自己的太阳穴,「我不会逃,也不会反击,你开枪啊!」 
  「不,少主……」南部为难地望向桑原哲矢。 
  「把她带出去,别让她破坏了我订做礼服的乐趣。」一脸兴致索然,桑原哲矢挥手赶人。「管好她的大嘴巴,要是她再这样嚷嚷就毒哑她,不然迟早连桑原门的机密都会被她走漏。」 
  柳川夏被南部架了出去,嘴里还叫嚣着,「我唯一能泄漏的机密就是你有多卑鄙、无耻、下流……」 
  「少主,大小姐的事……」浅田嗫嚅两声。 
  「你看我该穿什么颜色的礼服好?白色?黑色?还是铁灰色?」翻着礼服的杂志,桑原哲矢打断浅田,神色自若地问。 
  一个月后,桑原哲矢穿著黑色礼服出席订婚典礼。 
  这天的天候不佳,是入秋以来第一个下雨天。 
  一早,厚重的云层像说好了似的,全往原来蔚蓝的天空集中,遮蔽了才露脸不久的太阳。 
  乌云越积越多,天色越来越暗,应是日正当中的正午,竟跟日落后的傍晚一样灰暗。 
  是不好的征兆,桑原正男皱着眉头。 
  「天气越来越差,好象快下大雨了。我看来参加咱们儿子订婚宴的宾客数一定会受到影响,不如改天吧!」 
  他的想法立刻遭到佐藤和美子无情的驳斥。 
  「你知道什么?这可是我请全日本第一命相师挑的好日子,岂容你说改就改?要是一个不小心把桑原门的气势给削弱了,将来哲矢就会被星野雅子吃得死死的,届时不但得不到星野家的助力,反而会赔上桑原门,那我岂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哦!他当年娶她进门时,恐怕也是被她做过法,才会一辈子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桑原正男这么想。 
  不过,桑原哲矢可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将来的老婆「压落底」。 
  他望着风雨欲来的天际,严肃的表情像是在忧国忧民,为了每年这个多变的季节而四处搬迁的黎民百姓烦忧。 
  然而…… 
  要是一道雷电打来,他会不会惊声尖叫?这是他目前最担心的事。 
  从小,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雷。 
  每当雷声响起,他就会躲在被窝里,咬紧牙关等待天气放晴。 
  后来,他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必再躲到被窝里了,因为静香会来陪他。 
  她总是在第一道闪电尚未消失前就赶到他房里,在雷响起前拥住他,让他靠在她的胸口,倾听她的心跳。 
  「别怕,你听,咚咚咚的,是不是很奇妙?一个拳头大的脏器,竟能拥有掌控全身的力量,你帮我数数看,看它一分钟跳几下,好吗?」 
  她这样哄着他。 
  那年,他十三岁了,可是在她眼里彷佛是个二岁小娃。 
  如今,在他二十五岁的身躯里,仍然住着一个渴望她慰藉的幼稚灵魂。 
  她好吗? 
  今天,他就要成为别的女人的未婚夫了,对她将会是多大的打击o 
  ★ 
  静香受到的打击,连她自己都无法计量。 
  自起床后,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脑中像有一团棉絮,胀得她头都痛了。 
  她不记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是在房里晃过来、走过去。 
  幸子忍不住念她,「大小姐,妳别走来走去的,我要扫地。妳到书房去嘛!妳不是还有什么佛句没想出来吗?去翻翻书,也许一会儿灵感就来了。」 
  「快下雨了。」静香看着窗外。 
  「是呀!今天天气真是奇怪,好象要台起狂风暴雨似的。」幸子边扫地边回答。 
  「会不会打雷呀?要是打雷可就不好了,哲矢最怕打雷了。」静香呆呆地说。 
  「少主怕打雷?真想不到。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和小孩子会怕打雷呢!」幸子顽皮地吐吐舌头。 
  日本有句俚语,女孩有三怕──地霉、打雷、父亲。 
  「他是小孩子呀!」静香笑了,「不,是我把他当孩子看。」 
  「少主比大小姐小三岁,妳把他当孩子看是正常的。像我,都快二十了,我哥也当我是小孩子,每次回家过年,都对我又搂又抱的,真讨厌。」幸子忍不住抱怨。 
  静香像没听见似的,喃道:「他已经长到我胸口这么高了,是个大男孩了。」 
  「大小姐?」 
  幸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静香甜美的笑容。 
  少主都比大小姐高出两个头了,她竟说他才到她胸口? 
  突然,一到闪电划过天际,阴暗的室内如百烛光的灯开了又关,亮晃晃稍纵即逝。 
  静香像受到召唤,跑了出去。 
  「大小姐,妳要去哪儿?快下雨了,带把伞吧!」 
  幸子转身,已不见静香的踪影。 
  不久,从后院传来厨娘又急又慌的叫声,伴随着轰隆大作的雷声。 
  「大小姐,请妳放了阿明,阿明还小,不懂事,要是弄伤了妳可不好。阿明,你别再动了,千万不能对大小姐无礼。」 
  阿明是厨娘十一岁大的孙子,长得高大魁梧。因今天少主订婚,岩居需要大肆整理打扫,在现有人手不足下,幸子央厨娘找他来帮忙。 
  幸子丢下扫帚,朝声音来源奔了过去。 
  柳川夏从另一头出现,显然地也听到厨娘的吼叫。 
  两人到了后院,看见静香将一个约到她胸口高,吓得手足无措的男孩揽在胸前,嘴里念着,「哲矢别怕,有我在。」 
  哲矢? 
  大小姐把阿明当成十年前的少主了? 
  大小姐疯了?! 
  幸子和厨娘抱在一起哭了出来。 
  「静香姊,你快把他放了。」柳川夏靠近,小声哄道,怕再刺激静香。 
  静香转头看她,脸上尽是保护的神色,「不行,哲矢会害怕,他最怕打雷,我要抱着他,只有在我怀里他才能安心。」 
  「他不是哲矢哥,是厨娘的孙子阿明。妳低头看看他的脸。」柳川夏想点醒她。 
  静香大叫:「妳骗我!妳喜欢哲矢,想从我这里把他骗走!」 
  天空骤然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众人身上,又痛又冷。 
  「我骗妳干嘛?我喜欢的是南部,不是哲矢哥,我跟妳说过的,记得吗?妳先把他放开,下大雨了,大家站在这里会淋湿的,妳也不想哲矢哥感冒生病,对吧?」 
  柳川夏顺着静香时空错乱的认知走,婉言相劝。 
  静香沉默片刻,倔强地摇头拒绝,「不,我不放。放了他就会跑掉,再也不理我。」 
  「不会的,我向妳保证。」 
  「不要,我不放!」 
  意识到静香的坚持,柳川夏转而对满脸眼泪、雨水交错的幸子说:「妳看着静乔姊,我去找哲矢哥。」 
  当她神色慌张,浑身湿漉漉地冲进布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婚宴大厅时,南部立即上前询问。 
  「怎么?」 
  「哲矢哥呢? 」 柳川夏梭巡大听,因距离订婚晚宴尚有段时间,大厅里只有小猫两三双。 
  「少主还没来,他在他房里。」南部老实回答。「妳别再去烦少主了,我知道妳是为大小姐打抱不平,但是妳这样闹于事无补,徒增大家的困扰。」 
  「静香姊疯了,这也无所谓吗?」她生气的说。 
  「大小姐……」疯了?南部咋舌。 
  「妳开什么玩笑?」 
  南部的第一个想法是,柳川夏胡乱,为了挽回桑原哲矢对静香的心,不惜诋毁静香,又或许,她们两个根本就是串通好的。 
  「这种事能开玩笑吗?我知道我以前爱玩、爱胡乱,但这次是真的,让我去找哲矢哥,晚了就来不及了。」柳川夏抓着南部的手,急得快哭出来。 
  南部这才了解事态的严重,领着她来到桑原哲矢的房门外,却被浅田挡了下来。 
  柳川夏只好再叙述一遍。 
  于是,三个心急如焚的人一起敲门。 
  手部敲红、敲痛了,房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少主会不会不在房里?」南部问。 
  「不可能,我一直守在门口,没见少主出来。」浅田回答。 
  「那他为什么不开门?」柳川夏终于掉下眼泪。 
  南部搂着她安慰。 
  为什么桑原哲矢不开门? 
  理由只有一个,他听不见敲门声。 
  预期会打雷,他叫浅田在门外把关,严禁任何人进来。 
  若是让人知道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桑原门的第二代头目,竟然怕打雷怕得要命,岂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全副武装的躲进被窝,耳朵塞着耳机,把随身听的音量开到最大,让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盖过他心中的恐惧。 
  「怎……么办?静香……姊还、还在后院……抱着那、那个男孩淋雨……」哭泣让柳川夏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我们先过去看看。」浅田出主意。 
  ★ 
  静香仍然抱着阿明立在浙沥哗啦的大雨中,全身颤抖,菱唇已由红转紫,却还是一脸倔强。 
  除了静香外,陷入愁云惨雾中的幸子、厨娘和阿明看见他们,就像看见救世主般。 
  「浅田、南部,你们快帮忙把阿明拉过来。大小姐疯了。」厨娘着急地说。 
  情急之下,她顾不了身分地位,不怕冒犯静香,一心想救回自己的孙子。 
  「别胡说!谁再敢说大小姐的不是,我立即呈报门主,将他驱逐出门,永不录用。」浅田厉声斥责。 
  原本最沉得住气的人这会儿也发火了。 
  「浅田,厨娘也是爱孙心切,别和她计较。快想办法让大小姐进屋,再淋雨下去她会受不了的。」南部开口。 
  浅田撑起伞,靠近静香,用伞为她和阿明阻隔滂陀大雨。 
  「大小姐,雨下得太大了,进屋吧!」浅田柔声劝说。 
  「浅田,你来了!」静香看着他,扯动黑紫的双唇,眼眸空洞无神。 
  「是的,属下来了。请将少主交给属下。」 
  「不,还在打雷,我不能将哲矢交给你,他会害怕的。」静香摇着头。 
  「属下会保护少主的,大小姐应该相信属下,把少主交给属下。」他煞有其事的说。 
  「我知道你会保护哲矢,但那是厮杀的时候;在雷声下,只有我能保护他,他说……他说……」静香抬头望着浅田,很困惑似的,「他说什么,我想不起来了,你知道吗?」 
  「属下不知道,请大小姐放开少主,把少主交给属下。」浅田重申,说来说去就是这句话。 
  「哲矢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想不起来?」静香低下头问怀中的阿明,脸上带着歉意,「哲矢,你出发到关西的前晚说了什么呢?说我是你的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忘了。」 
  「我怎么会知道?妳这个疯婆子,我才不是什么哲矢,我叫阿明!」 
  阿明生气了,莫名其妙被这个女人抱住,祖母又不许他挣脱,让他陪着她淋雨,既尴尬又别扭。 
  「闭嘴!」浅田制止阿明的气话。 
  「浅田,别骂!哲矢……」静香话未完,突地倒了下去。 
  「大小姐?」 
  浅田丢下伞,拦腰抱住她。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扶她进屋,一阵混乱后,终于,静香换上干净舒爽的衣物躺在她房内的榻上。 
  她发着高烧,所幸她自己是医生,书房里除了书籍外,还有一些成药。 
  幸子在她舌下塞入含锭,寸步不离的照顾她。 
  「哲矢……」静香嗫嚅。 
  「大小姐,妳醒了?」 
  幸子兴奋地俯身探望,发现静香只是说梦话,眼睛未张。 
  「哲矢……你说过的,你一定说过……」 
  幸子听了又哭了。 
  大小姐好傻,少主就要订婚了,她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明知没有希望,也不肯放弃。表面上装得好象很洒脱,实则虐待、折磨自己,终至压抑不住情绪的爆发出来。 
  谁会怜惜她?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柳川夏再度闯入婚宴大厅。 
  大听里热闹非凡,宾客们陆绩到场,桑原门内外戒备森严,防范菊帮的渗透。 
  柳川夏的到来引起关注,几个生面孔的弟兄围了过来。 
  「我找南部。」 
  在这个紧要关头,要找桑原哲矢是难上加难,所以她采迂迥战术:先找到南部再说。 
  果然,那几位弟兄一听她找的是南部,其中一个立即去唤人。 
  不久,南部来了,把柳川夏带到角落。 
  「又怎么了?」 
  「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哲矢哥出马,静香姊快不行了。她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直嚷着哲矢、哲矢,我听了好心酸……」 
  南部面露难色。「不是我不让妳去找少主,而是订婚典礼就要举行,他走不开啊!」 
  远方,桑原哲矢正随着门主和夫人四处兜圈子,应酬宾客。 
  「他连静香姊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她繁握拳头,咬牙切齿的说。 
  「话不能这么说……」 
  「不管,你随便找个借口把哲矢哥骗过来嘛!拜托!」柳川夏使出女人的利器,嗲声嗲气的要求。 
  南部离开,不久,带着一脸「大便」的桑原哲矢来到柳川夏面前。 
  「这次妳又要来骂我什么?」他不耐烦的问。 
  「我没那个闲工夫骂你,你快去看看静香姊,她就要死了!」柳川夏急切的望着他。 
  她又装神弄鬼了?上次是不吃不喝,这次呢?寻死寻活? 
  桑原哲矢冰冷她说:「我不可能去下未婚妻不管,去看别的女人。」 
  柳川夏双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下面对她的怒目,「她不是别的女人。是你的女人。」 
  他拨开她,讶异地问:「妳知道?」他和静香的关系? 
  「我知道,所以你更该死!」 
  「南部,这是怎么回事?」桑原哲矢铁青着脸。 
  「是属下无意间说出的,属下甘愿受罚。但是,请少主先去看大小姐,大小姐恐怕真的有性命危险。」 
  连南部都这么说? 
  桑原哲矢转向最不可能欺骗他的人。 
  「浅田?」 
  浅田也点点头。 
  二话不说,桑原哲矢立即回到岩居。 
  他一进入静香的房中,其余人便识相的退出门外。 
  静香仍在昏睡中,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奄奄一息。 
  桑原哲矢十分不安,心整个揪紧。 
  「哲矢……」 
  听见静香的呼唤,他俯身向前。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里不断叫着他的名字。 
  他伤她多深啊! 
  人往往对至亲最是冷酷、残忍。 
  爱是两头刃的剑,爱得越深,受的伤害越大。 
  「你说……」静香微弱的声音又起。 
  他将她抱起,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 
  「说我的心跳……」她喃道。 
  「怦怦怦的,让我觉得尘世的腥风血雨和人性的丑恶不再如此难以忍受。是我的防护罩、我避风的港口。」他接着说,将十年前那一夜对她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她听。 
  「现在,换我来当妳的堡垒,为妳遮风挡雨。静香……」 
  一旦违背与星野雅子的婚约,舍弃和星野家联盟的机会,他母亲和星野众议员一定会气得跳脚,整个黑白道上的人也会等着看他的笑话。 
  但是,他义无反顾,为了怀里的人。 
  桑原哲矢低头,在静香的额上落下深情的一吻。 
  彷佛感受到他的怜爱,静香不再呓语,安静地睡着。 
  岩店里温馨感人。 
  主会所的婚宴上,却酝酿着一场风暴。 
  「给我搜!」大厅一角,佐藤和美子小声的指使喽啰头,「连岩居也不例外,一定要把少主找出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众宾客面面相觑,风雨中赶来参加黑白两道的世纪订婚典礼,本以为很风光,没想到男主角却缺席了。 
  「哲矢呢?我们来了这么久还不见他人影,该不会跑去躲起来了吧?」星野众议员脸上带着笑,口气却是兴师问罪。 
  「怎么会呢?星野众议员真爱说笑,哲矢临时有要事处理,离开一下下,马上回来。」桑原正男陪着笑脸。 
  「该不会是渡边和夫的事吧?」星野幸灾乐祸地说:「据了解,桑原门最近话事不顺,源于和渡边先生之间的恩怨。渡边先生财大势大,本来外人也不好插手,理当明哲保身,偏偏小女雅子对哲矢倾心。我和她母亲只有这个女儿,向来宠她,凡事都顺着她的意,舍不得让她受到一丝丝委屈。如果这个婚事会令她痛苦,最好还是就此打住,避兔楼子越桶越大,到时恐怕不是你们承担得起的。」 
  佐藤和美子向属下交代完,回到丈夫身边,扮演称职的妻子角色。听到星野众议员最后的这句话,霎时花容失色。 
  「您千万别这么想,哲矢可疼雅子了,我和门主也把她当掌上明珠般疼爱,怎会让她难过?桑原门和渡边和夫之间的恩怨全属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绝不会影响我们两家的关系。」她脸上堆着笑,假意地说。 
  一阵哗然,桑原哲矢出现了。 
  「哲矢,我的好儿子,快来。快将雅子请出休息室,带到大厅来……」佐藤和美子见到儿子,不顾形象的嚷了起来。 
  桑原哲矢绕过她,直接走到星野众议员面前,弯腰鞠躬,「对不起,我不能娶令千金,对于造成你们的伤害,我深感抱歉。」 
  「你……」佐藤和美子挤入桑原哲矢和星野众议员中间,破口大骂,「有胆你再说一遍!」 
  没人理她。 
  星野众议员气得额上青筋暴露,「你知道毁婚的后果吗?这不光是和我星野家决裂,更是与整个政坛作对。此时,渡边和夫正和你父亲过不去,刻意在商界封锁你们的经济,如今你又得罪我,等于是自断变腿。你等着看桑原门毁灭吧!」 
  怒气冲天的星野众议员恶态尽出,撂下狠话,头也不回的拉走一脸茫然的妻子去找女儿。 
  霎时,满屋子的人走的走、跑的跑,深怕遭到池鱼之殃。 
  大厅颐时变得十分冷清。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说!」佐藤和美子拔尖的嗓音响起,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迥荡着。 
  「我不能娶星野雅子。」桑原哲矢平静地面对母亲的怒气。 
  「三十分钟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佐藤和美子起眼审视他,「是不是为了静香那个死丫头?」 
  桑原哲矢没回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佐藤和美子看出他沉默背后的含义。 
  她要宰了静香,反正桑原门迟早要毁在她手上,不如她先送她上路。 
  佐藤和美子要走,却让人抓住手。 
  是意想不到的人──桑原正男。 
  「妳做什么?她是我女儿,妳好歹也为我多留个血脉。」他说。 
  「血脉?那种来历不明的女人生的你也要?女儿长大了,连人带心都留不住,将来嫁了人,姓也改了,你还留她干什么?」 
  没错,嫁人!之前她怎么没想到,枉她聪明一世。 
  放着静香这么大个不定时炸弹在家里,不如把她嫁了,不但多了个让桑原门起死回生的机会,也能让哲矢死心。 
  佐藤和美子怒色稍缓,对丈夫说:「既然确定静香是你女儿,就为她办个舞会,介绍给同道的人认识,乘机找个乘龙快婿。」 
  政商两界都得罪光了,只好联合同道对抗渡边和夫。 
  佐藤和美子打的如意算盘,让桑原哲矢接下来的一句话打乱了。 
  「我不娶,静香也不会出嫁。」 
  「你疯了?她是你姊姊耶!你们两个平日怎么搞我都可以不管,但是现在,惹上星野和渡边这两大势力,桑原门原有的两扇门板全让你和你父亲给卸了,没了遮蔽,外面多少豺狼虎豹虎视眈眈,等着扒我们的皮、吃我们的肉、啃我们的骨、喝我们的血,身为第二代头目的你竟敢告诉我,你和你姊姊一个不娶、一个不嫁,要厮守在一起。你干脆一刀杀了我算了!」 
  对于桑原哲矢和静香间的情事浑然不知的桑原正男,茫茫然盯着针锋相对的 
  老婆和儿子,耳朵里听到的不再是他们相互叫嚣的家中丑闻,而是「啵啵啵」的液体流过血管的声音。 
  佐藤和美子捶打着呆若木鸡的桑原正男,哀号了起来,「天哪!看你造了什么孽?你的儿子和妳的女儿近亲相恋,天地不容……」 
  「静香不是我姊姊!」桑原哲矢低喝,随即补充,「我们从不认为我们是姊弟,我们是以男女之心相爱的,请门主和夫人成全。」 
  现在桑原门和渡边的局势未明,他不能贸然公开静香的身分,不能陷她于危险中。 
  桑原正男无法消化这个消息,脑血管负荷不了,「啵」的爆开了。 
  「砰」一声,肥胖的身躯倒地不起。 
  桑原正男再也没有站起来过,一生瘫痪在床。 
  另一个昏迷床榻的病人却突然睁开眼睛,在他倒下的一瞬间。 
  静香作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彷佛回到十年前那段与桑原哲矢相处的美好时光,却又见到不该出现在十年前的柳川夏等人。 
  打雷了,她拥他在怀中,让他倾听她的心跳,他们却来打扰。 
  他们一直叫她放了哲矢,她不肯,双方僵持不下。后来,浅田骂了某个人,把她吓昏。 
  当她睁开眼时,窗外雨霆,月亮透着薄晕。 
  桑原哲矢应该已成为星野雅子的未婚夫,是别人的了。 
  虽然她执意不肯放开他的人,却也挽不回他的心。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后半生,将有他俩的孩子陪着她。 
  静香摸着已怀孕二十周,稍嫌平坦的腹部。 
  胎儿不够大,受她近来起伏不定的情绪影响,可能健康状况也不好,她需要好好的补一补了。 
  「大小姐,妳醒了!我准备了一些点心要请大小姐尝尝,这是我第一次做点心,妳可别笑我。」 
  幸子进房后,看见静香坐起,连忙将手上的餐点端来。 
  「为什么是妳准备的?厨娘呢?」 
  幸子从不进厨房,这次突然破例,让静香很好奇。 
  幸子端详了静香一会儿,发现她神清气爽,眼神不再迷茫,知道她已经清醒了。但怕她对白天发生的事内疚,故意避而不谈。 
  「厨娘退休回老家了。」她佯装轻松地道。 
  静香幽幽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 
  幸子企图转移静香沮丧的心情,轻快地说:「大小姐,有两件消息要跟妳报告,妳想先听好的还是坏的?」 
  「坏的。」 
  她想,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了。 
  心爱的男人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而她还怀着他的孩子。最糟的是,他还是她的弟弟。 
  「门主中风了,酒井医生现在正在为门主诊断。」 
  门主中风了?她的父亲…… 
  静香发现,她居然没有一点点悲伤的感觉,桑原正男之于她,形同陌路,只是个高不可攀的长者。 
  「好消息呢?」她问。 
  「好消息是少主没有和星野小姐订婚。」幸子高兴的宣布。 
  「为什么?」 
  没有订婚? 
  「少主说他不娶、妳不嫁。」幸子将她听来的告诉静香。 
  他不娶、她不嫁? 
  这是对她的誓言吗?如果是的话,将是对她这段懵懂爱恋的最大恩惠。 
  「大小姐,妳怎么哭了?应该笑才对呀!」 
  幸子调侃的话传入耳中。 
  静香伸手摸着脸颊,果然是湿的。 
  原来这就是喜极而泣的滋味。 
  泪到嘴边是咸的,到了心里却是甜蜜蜜。 
  然而,他一定容不下她与他的孩子! 
  为了孩子,静香做了与十年前截然不同的抉择,她决定离开他。 
  幸子走后,她收好包袱,打算离家出走,开门却对上桑原哲矢了然的神色。 
  「我以为妳会永远爱着我,如妳那夜所说的,但妳却在我决定面对与妳的感情时,选择离开我。」他压下心中的惶恐,冷静地控诉她的恶意离弃。 
  「我仍然爱你,此生此世都会爱着你。」她伸手抚摸他憔悴的面容,「可是我却不能不离开你,因为我怕有一天你会先放弃我。」 
  他让她产生不确定感,一颗心忐忑不安。 
  桑原哲矢看出她的踟蹰,大手一揽,将她拥入怀中。 
  「静香,对不起,我爱妳。请妳相信我,我绝不再让妳受苦。」他向她承诺。 
  闻言,静香泪流满面,「我知道,当我听到你拒绝和星野雅子的婚事时,我就明了你的心意了,只是……我……」她抬头面对他,「我又有了孩子,而这次,我决定留下它。」 
  「好,妳想留下孩子就留下,我相信妳会是个好母亲。」 
  他和十年前的态度完全不同,静香不解地凝视着他 
  他回望她,深情款款,「总有一天,我会给妳和孩子一个完完整整的家,对妳说属于我们的故事。」 


  尾 声 

  「看来,桑原门的气数真的尽了,竟轮到女人出头。」渡边看着突然造访的佐藤和美子,不怀好意地说。 
  佐藤和美子对他的揶揄置若罔闻,放低姿态,自顾自地说明来意,「桑原那老头子已瘫在床上,横竖是个废人,他和渡边先生之间的恩恩怨怨,是否能请您忘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桑原门现在已如风中残烛,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鹰帮的佐藤和美子呀!曾几何时,幽雅高贵、不可一世、睥睨群雄的佐藤和美子也要如此低声下气、摇尾乞怜了?可悲、可叹!」渡边用舞台上夸张的口吻念完这段话。 
  佐藤和美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多置一词。 
  「妳儿子哲矢呢?他不是桑原门第二代头目吗?老头子不行了,应该是他接任门主才对,怎么不见他来?这年轻人很有胆识,我挺欣赏他的。如果他肯来求我,也许我会考虑放了桑原门。」 
  「哲矢他……他不够格当门主,已卸下继承人的身分,不管事了。」她支支吾吾的。 
  「哦!对了,听说他和自己的姊姊发生畸恋,不管世俗的眼光,打算厮守在一起。不错啊!有情有义,是个性情中人,深得我心。」渡边由衷佩服桑原哲矢。 
  当年他和雪子若是也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就不会分隔两地了。 
  「桑原哲矢要是当上了桑原门门主,叫他来找我,其它的人就免了。来人,送客。」 
  说完,渡边和夫转进堂后。 
  顺应他的一句话,桑原哲矢成了桑原门的第二代门主,并且在继任隔天再度与渡边会面。 
  「你这小子,好样的!」渡边己见到桑原哲矢,大笑两声,拍拍他的肩膀。 
  「敢拋下星野的女儿不娶,宁愿守着自己的亲姊姊,佩服!说出你的来意吧!」 
  「是渡边先生让晚辈来的。」 
  渡边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没错,是我让你来的。你母亲没有话要你转答吗?」 
  「有,但是,晚辈不打算开口。」桑原哲矢沉稳地道。 
  「为什么?」 
  「家母想透过晚辈说的话,相信渡边先生都一清二楚,若是渡边先生真的有心帮忙,就算晚辈不说,渡边先生也会鼎力相助,反之亦然。」他有条不紊的分析。 
  「你……骨气当不了饭吃,不怕饿坏了你母亲、姊姊和弟兄?偌大一个帮派维持不易喔!」渡边睨着他,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晚辈正愁桑原门不解散,藉此契机结束桑原门本来就是晚辈的计画之一。」 
  桑原哲矢逆向操作的方式引起渡边莫大的兴趣。 
  「计画?你还有其它计画?说来听听!」渡边一脸的兴致盎然。 
  「摆脱黑社会恶名,停止黄、赌、毒和杀戮,全面漂白,进军商界。」说着自己规画已久的理想,桑原哲矢双眸璀璨如星。 
  「好!有志气。」渡边为桑原哲矢辽大的理想喝采。「但你考虑过你母亲吗?她是否会同意你解散桑原门?她可是佐藤和美子喔!一个在黑道上响叮当的狠角色。」 
  「家母为桑原门劳心劳力了二十多年,是该享福的时候了。」桑原哲矢平淡地说,脸上写着自信。 
  从桑原哲失身上,渡边彷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不屈不饶,深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决定助他一臂之力。 
  桑原哲矢神色凝重,继续说道:「不过,在我的计画执行前,我想先介绍我的至爱让渡边先生认识。」 
  「没问题,我也很想见见你那位红颜的庐山真面目,下次带来让我瞧瞧。」 
  桑原哲矢果真带着静香来看渡边。 
  那年,她二十九岁,手里抱着刚满月的儿子,见到了她的亲生父亲……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