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从小,她的胸口就是他的避风港,
每当打雷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只有窝在她的怀里,他才能感到安心,
可是,这份姊弟之情却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
男女之情在两人心中悄悄的滋长,
且一发不可收拾,当他长大到足以独当一面,
要为家中的黑道事业和仇家火并的前一晚,
她彷佛要安抚他紧张的情绪似的,
居然引溥他这幼小的弟弟做了爱做的事,
以最特别的方式为他送行,初尝情滋味的他,
心里既矛盾又彷徨,可又爱极了这种偷偷摸摸的快感,
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一起上天堂……
第一章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才刚满十五。
「老头子终于指派任务给我了,是对付最近猖獗于关西的菊帮。明天出发。」
瞧他!
语气如此平淡,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要出门旅游而非攸关生死的杀戮呢!
跪坐在他身旁服侍他就寝的她这么想。
仰卧在她为他铺好的被褥上,他头枕着双手,透着早熟神采的黑撞凝视着以桧木做成的天花板的某一点。
「他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就让我接任堂主,妳看过这么年轻的堂主吗?嘴里念了这么多年,真正要身体力行的时候,还是难免踟蹰不前。」他告诉她。原来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勇敢。
透过正在变声的嗄哑嗓音,从他压抑的平和语气中,聪颖的她听出了他未说出口的恐惧。
毕竟才十五岁哪!
即使是生长在水里来火里去的黑社会家庭,正是该享受青春年少的美好时光之际,就被迫快速成长,继承家业,过着刀上舐血的日子,谁敢夸下海口说不怕?
缓缓地,她在他身侧躺下,拥他入怀。
白皙修长如青葱的手,轻轻将他的头按在她对他最不舍的地方,像过去一年来,每当雷电交加的夜里她所会做的事一样。
「听着妳规律的心跳,怦怦怦的,就觉得尘世的腥风血雨和人性的丑恶不再如此令人难以忍受。」
犹如被保护在母亲温暖的子宫里,安全、无忧无虑,沉淀了他随时都可能高高低低、起伏不定的情绪。
「是我的防护罩,我避风的港口,是不是?」他犹疑了。
像急于获得认同的小孩,他抬起头想看看她的表情,双唇不小心地刷过她仅着单薄夏季浴衣的胸脯。
成熟浑圆的胸部蓦然受到刺激,敏感且不自觉地胀满,两颗小小的蓓蕾倏地挺立,撑起襟前的布料。
对于身体这般坦诚的反应,她撇过羞红的脸,选择了忽略,并祈祷他能厚道的视而不见。
然而,在她面前,在她的默许下,他总是习惯任性、为所欲为,是个被宠坏的半大不小的孩子。
他强迫性地扳回她的头,对上她闪烁的眼神,不安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转开脸?不喜欢我这么说吗?」
他恐慌的语气成功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温柔地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淡淡笑着,「不是,你多虑了。你这么重视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生气?」
「不许骗我!不许敷衍我!」别人如此对他也就罢了,如果连她也这样,他会疯掉的。他吼着,吼出身为第二代头目的霸道与无奈。
他痛恨这个无可选择的宿命。
感受到他的不悦,她连忙讨好他、安抚他诡变的情绪。
她捧起他的脸,在那张俊俏的脸上到处落下浅浅的细吻,说着她的誓言,「别生气,我绝不会欺瞒你,不会对你敷衍了事,我答应你,相信我。」终她一生,只对他一人尽忠守信。
「真的?」他笑了,浓眉舒展,菱唇扬弯。
「嗯!」她微笑领首。
得到她的保证,他兴奋异常,收紧环抱她腰际的臂膀,占有地将她圈进怀里。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敢卸下大于实际年龄的外在表现,露出真性情,对她撒娇。
熟悉的气息贯入鼻翼,填满胸腔,柔软的胴体霎时化成泥,柔弱无骨地任他搓捏。
他以前也曾拥抱过她,但却从未带给她这般震撼。
女性肉体突来的觉醒令她难堪,一股热气从心底涌起。
「妳在发烫,受凉了吗?我去叫酒井医生来,妳躺好,别动。」他起身。
「不,」拉住他,她否认道:「我没有受凉,只是……」
看见她满脸通红,欲言又止的异常模样,他慌了手脚。
「还说妳没生病,连句话都说不好。」
「我真的没生病嘛!」她噘起嘴。这种事,教人家怎么说得出口。
「可是妳浑身发烫。」他摸索着她。
双手所到之处更加滚烫,从额头、手,至小腿。
「别碰我。」
她推开他,害怕地抗拒着想扑到他身上一解窒闷的淫秽念头。
他起眼,睨着她。
她排斥他的关心和好意?
才刚答应他要诚恳对他,现在就出尔反尔了?
虚情假意!哼!
温柔关切的神色瞬息万变。
躺回床上,他冷冷地说:「妳走吧!我今天不想再见到妳。」
期待什么呢?傻瓜!他咒骂自己。
她不过是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家族声威下成千上万的众徒之一,是一条偶然有幸进入权力核心,表面上听话,却随时会反噬主人的恶犬。
而他,天真的大傻瓜。
竟还奢望她能真心对他?
笨蛋一个!
他冰寒的口吻比起她体内不明的欲望更让她恐惧,她忙不迭俯视他。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望入他的眼,她骤然停止嗫嚅。
若非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的愤怒,他不动如山,彷佛沉思,深遽如潭的瞳眸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关闭了心门,恢复对外一贯的冷漠。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我不是别人,我是……我是一真守护在你身边的……
姊姊啊!
也是深爱你的人。
她无声的吶喊。
是的,她爱他!
自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对着苟延残喘度日的她绽开笑颜的那一刻起。
天啊!这样的感情是说不得的,是啃噬着心头肉的痛。
泪,如断线珍珠般一颗颗顺着绝艳的娇容滑下,滴落在他颊上。
漠然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是震惊,是愤怒,是不屑,是嫌恶。
向来平淡冷静的她不轻言掉落的泪撼动了他坚若窘石的心,但思绪一转,他突地对她的眼泪感到厌烦。
眼泪,是女人天生的武器。
他的母亲,一个高高在上、自命不凡,掌握黑社会实权的女王,也是以这样滚烫的泪水羁绊着他,将他箝制在这个华丽牢笼里。
两年前,当他明白自己已经无力挣脱时,就放弃再做困兽之斗。
他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只当自己是个傀儡,是那两个赐予他生命的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他学习着这特殊环境的生存之道,变得冷漠无情,仅留下一条命,为夜深人静时潜藏于心底的企盼做准备。
期待有一天能像摆脱牢笼的鸟儿,自由自在地展翅高飞。
他一度以为他重拾了这样的希望。
当她晶莹黝黑如曜石的眼眸里,悄悄闪烁着凝望他时才有的爱慕光华时。
当她小巧红艳的菱唇,在得到他回眸相望时羞怯的弯起时。
当她偷偷拿食物喂养蜷缩后院一角的幼猫幼犬时。
她美丽、纤捆、和蔼、良善,像一道光芒,照亮他灰暗蒙尘的灵魂。
他开始打听她的消息,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存在导因于他父亲年少轻狂时的一段错误,一个不该有的意外。
她不见容于他崇尚完美的母亲,被不敢面对自身罪孽的父亲刻意忽视,在众多女侍不合埋要求的磨练中,争取小小的生存空间。
即使如此,她仍然笃信自己肩负着特殊的理由而出生,丝毫不敢懈怠地寻找属于她的生命意义。
为了成全她的执着,他向父母低头,以自身的自由为代价,替她讨了个「大小姐」的名分。
从此,她有了地位,不再受他人欺凌,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为他的事而忙碌。
可现在,她用他最看不起的眼泪攻势,企图掩饰她的心虚。
他阖上眼,不让她瞧见他眼底对她的失望。
感觉被他摒弃于心房外,她诚惶诚恐地捧着他的脸,印下无数个细浅的吻。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她哭着求他。
然眼前的人像是铁了心,拒绝她的哀求。
「出去!」他再度厉声命令。
「别生气!别在你即将与人搏斗的前夕赶我走,别影响你的情绪。」
她的眼皮莫名的跳动着。她好怕他会一去不回。
「妳以为妳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他讥诮的说。
对他,她确实有很大的影响力,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女人一旦有了可以左右男人的力量就会开始拿乔。
今天她可以撒娇地要求你替她采树梢的花朵,明天就敢颐指气使地命令你为她摘下天上的星星,然后,终有一天,即使你将以生命拚来的全世界捧在手心送给她,她还是可能嗤之以鼻,连瞧都不瞧一眼。
就像他母亲对待所有迷恋她的男人一般。
「我不敢,我只是希望……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你……」出战关西菊帮,即使牺牲性命亦在所不惜。
「妳凭什么?」他截断她的话,跳了起来,狠狠掐着她的下颚,「妳认为我就这么不堪吗?要妳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替我出头?」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爱你。」
她忍着几乎被捏碎的疼痛,从牙缝中挤出潜藏心底多年的真心话。
闻言,他身体一僵,猛地放开她,好象她突然会烫人似的。
「我知道,妳一直是爱我的,像姊姊一样的爱着我。」他平和道出。说服自己,也说服她,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牵绊只是姊弟之情罢了。
这份不正常的感情应该被深藏、被淡忘,而不是掀开疮疤,暴露于太阳底下。
外面有多少觊觎她美色,却碍于「桑原」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强大势力的披着羊皮的狼,正流着口水等着看她出错,进而吞噬她,而她竟毫无忧患意识。
她会因此丢掉性命的!
而他会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幸免于难。
心智因爱而蒙蔽,她看不出他的用意,只看到他拒她于千里之外。
「不,我爱你,用女人的心情爱着你。」
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泄而出,她的感情再也止不住,停不了。
「住口,我没听见。妳给我出去!」他在她未铸成大错前阻止她。
豁出去的她根本听不见他话里的紧张,一心只想证明自己的心意。
她抓起他的手,伸入自己的衣襟里,直接慰贴在她的心口,迫不及待地想让他明白她。
「它为你跳动,你感觉到了吗?你说最爱听这样的律动,所以它才有了继续跳下去的动力,如果连你都舍弃它,它会萎缩,会休克的。」她轻轻牵扯嘴角。
苍白的脸色彷佛透明般,让他有一种她即将消失的错觉。
突然急切的想要感受到她的存在,他抽回手,拉开她虚掩的衣襟,拥住她,将头倚靠在她的胸口。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唯一能让他忘却恐慌与焦虑的所在,是能让他于狂风暴雨中迅速回复平静的栖息地。
他战战兢兢,尊崇地吻上他的眷恋。
轻如蝶拂的触感,激起她心湖的涟漪。
「爱我,像个男人一样。」是要求,也是命令,她用罕见的强硬态度说。
他遵从了,如同受到催眠般,不能抗拒地覆在她身上。
扒除两人的衣物,他急迫又粗鲁地抓揉着她的乳房,不懂拿捏力道地啃噬脆弱的乳尖。
痛……她略蹙起眉。
他的手在她白皙如凝脂的肌肤上匆匆巡礼,留下粉红的印记。
不谙肉体游戏的他克制不住急遽高张的欲望,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喷落滚烫的种子。
「哦……」发出挫败的叹息,他翻离她,犹如斗败的公鸡。
「没关系,慢慢来!」她轻声安抚,洒落雨点般的吻。
她轻咬他的下唇,撬开他的齿关,丁香小舌探寻着他的,勾引他与她嬉戏,企图将活力灌注给他。
柔荑碰触着他的胸膛,硬如小石子的两粒突起抵着她肿胀的浑圆。
他又有了渴望和冲动。
下方的他双手攫住她的纤腰,撑起臀,想一举攻坚。
「慢一点!」她往后挪,抬高臀部,避开他的急躁。
菱唇落在不甚明显的喉结上,一路留下湿热的舔舐痕迹,驻留在他的肚脐,在周围绕着圈圈,就是不肯继续往下。
她的唇、她的舌、她的手,令他疯狂。
「让我进去!」他说。
颤动的男根卡在她干涩的穴口前,不得其门而入。
「该死,帮我。」
两度叩关不成的挫折感让他咒骂起来,氤氲情欲的嗄哑嗓音更显低沉。
「嘘……」她噘起红唇。
左手轻轻擦拭他额际的汗,石手探入与他胴体重叠之处,握住他的炽热,抵住自己的空虚。
腰部一沉,吞纳他的硕大。
撕裂般的疼痛比预期中来得强烈,霎时传遍四肢百骸,她倒抽一口气,旋即咬紧牙关,不让痛楚逸出。
他察觉她突来的绷紧,像要夹断他似的,引起一丝疼痛。
「怎么了?」
他不懂女人的痛,但她陡然的抽气和缓缓流出的热液令他担忧,不禁皱起眉头。
「没什么。」
她忍住了,摇摇头,将他搂得更紧。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偷来的机会,不能因为这点疼痛就放手。
她的紧窒加速了他按捺不住的欲望,他想放任自己在她里面驰骋。
可是……
「放轻松一点,妳太紧了,我动弹不得。」
「痛吗?」她看见了他压抑的痛苦表情,忧心忡忡。
她疼惜他,比疼惜自己还多。
「有一点。妳先退出来好了。」
「不,不要。我会试着放松的,你别离开我。」她凝望他,眼中尽是惊恐。
「傻瓜!」
他轻柔地拨开如瀑布般落在她细致五官上的黑色秀发,轻抚因薄汗而晶亮的绝美脸庞。
「我已经离不开妳了,知道吗?因为妳紧繁的夹住了我。」他调侃地咧着嘴。
她苦笑。
她就是傻瓜,一个坠入情网的傻瓜。
从他嘴里说出的一字一句,即使是谎言,她都能欣然接受。
心里打定了主意,不愿去探究真假,所以她未曾开口,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
他开始在她体内律动,一次次深入撞击着她。
痛的感觉逐渐转化为欢愉。
「啊……嗯……」娇吟,轻喘。
他加快速度,奋力摆动瘦削的臀部。
「哦!」浅短的低吼后,他喷洒爱液滋润她柔软的花田。
他抽离她的身体,硬生生将她拉下尚未攀登的高峰。
初次造访情欲禁区的他,生涩、不解风情。
她吃足了苦头,却扬起嘴角,满足地笑了。
一夜无眠,她环抱着他,在她心扉最宽广的地方,借着窗外投入的月光,直勾勾地注视他。
爱他若是错的,那么就让她承担所有的罪恶,让她一人下地狱吧!
为他生,为他死!这是她的信念。
那他呢?
对他而言,她算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怕得到她不能承受的答案。
她可以大无畏地面对其他人鄙夷的眼光,但不敢面对没有他的未来。
在爱情的领域里,她向来不是勇者。
但她的感情充沛到足够他俩使用。
这就够了!
她拥着他,幸福的感觉充塞整个胸膛。
朝阳东升,他在她怀中苏醒。
她为他更衣,像个贤慧的小妻子。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她只对他说了一句。
凝视着她,她镇定的神色安抚了他首次出战的恐慌。
他不能给她任何希望,也没有立场要求她等他。
未置一词,他出了房门。
片刻后,外面一阵欢声雷动,是众兄弟送行的欢呼声。
她跪坐在寂静的房里、勉强压抑住看见血腥就反胃的恶心感,盯着纯白被褥上的斑斑红点怔了半晌。
「刷」地一声,她突然抽起被单。
她绕过热闹非凡的大厅,走到后院,把一夜淫乱的证据丢入烧树叶纸屑的火堆中。
不顾禁忌的情爱,如熊熊大火高张的火舌,彷佛要将她吞噬。
一周后,他回来了。带着一身伤,高唱着凯歌回来了。
他没有来见她。
她也未去找他,只在庆功宴上远远地瞧着他,确认他平安无事后,悄然退回自己的房间。
直到她的身体起了变化。
一个像她一样不该有的意外在她体内孕育。
她傍徨、害怕,但也有一丝欣喜。
「我怀孕了。」她说。
一个微风轻拂的午后,他独自坐在房里翻阅书籍。她来到他房内,神情诡谲地投下这颗炸弹,震得他一脸错愕,呆愣半晌。
「是我们的孩子。」她说,拉起他的手置于她出平坦的小腹。
她充满母性光辉的脸突然令他无法正视。
他抽回手。
「拿掉!」简短而残酷的命令。
「不!」她拚命摇着头,他的语气冰冷无情得让她起鸡皮疙瘩。
「这是你的孩子啊!你怎能如此残忍的扼杀他?虽然还未成型,但再怎么说也是个生命。」
「我的手已经沾满了血腥,不差这一个。」他平静地看着她。
和菊帮的那场战役是他血染的江湖路开端,是她永远不可能理解的另一个世界。
她以为拿掉一个未成型的生命是残忍的?
那么亲手砍杀上百个人又该怎么说?
看着鲜红的血液左面前喷洒,染红了他的手,他的眼……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但是,我想留下他,我们母子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请你让我留下他。」她抬起头,泪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辉。
「不可能的。」他斩断了她的希望。
「我们是什么关系,妳岂能妄想留下他?妳知道妳会受到多少挞伐和屈辱吗?我又会有怎样的下场?而孩子呢?没错,他是无辜的,但是耶那又怎样?想想妳自己,妳也是无辜的,可妳遇过一天好日子吗?妳真的想生下他,让他一辈子恨妳吗?」
「不……我……」小声嘟嚷着,她做不到。
「不要让我逼妳选择,妳自己泱定。等妳想清楚妳要的是什么时,我们再来谈。出去吧!」他硬着心肠,下了逐客令。
他转身,继绩翻著书,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却进不了脑袋。
「我不能拿掉孩子呀!我狠不下心。」泪眼婆娑的她从后抱住他。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闭上眼,头也不回,一字一字的声明他的立场。
「如果真的爱我,妳就该知道如何抉择。」
他用她对他的爱做筹码?他竟敢用这个威胁她?
她稍蹙眉头,菱唇微颤,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可以不要天、不要地,就是不能不要他。
「我知道了。」她松开环抱他的双臂,挺直背脊,挥去泪水。「叫酒井医生来吧!」
酒井医生是桑原家族的御用大夫,六十几岁的他知道太多属于这个家族的故事。
他懂得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而今,面对这两个已然下定决心的大孩子,他开口了。
「妳确定要这么做?这有可能会伤害妳的身体,造成一辈子的遗憾。」
「请您动手。」她婉转的命令。
躺在榻上,她看起来是那么孤独、无助、脆弱,却信守着对他的承诺。
酒井医生转过脸,睇着他,无言地询问。
他眼神深不可测,僵硬地点了下头。
「那……我们开始吧!」
冰冷的金属仪器穿入她的身体,无情地带走她的孩子。
她悲恸的泪始终凝于眼眶,圆睁的杏眼眨也不眨,瞧不出丝毫情绪
但她知道,她一部分的心也跟着被带走了,她的生命将不再完整。
那一年,她,桑原静香,十八岁。
他,桑原哲矢,十五岁。
第二章
「大小姐,少主找妳,请妳去他房里。」女侍幸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她是少数知悉桑原静香和桑原哲矢这几年来的不伦关系,却又能保守秘密的人。是个值得信任的女孩。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桑原静香从书堆中抬起头,揉揉疲累的双眼。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颗粉色小药丸,和着冰水吞下肚,起身,走出自己的寝室,拐弯来到他的房门前。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桑原哲矢与关西菊帮械斗回来后,向老头子要求来的战利品。
有别于主宅连门接户的热闹喧嚣,独立于后院的两层楼木造建筑显得幽静恬适,这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幸子、厨娘及两名桑原哲矢的贴身保镳兼司机。
桑原哲失常说,这栋房子就像她给他的感觉,镇静沉稳,默默散发着诱人的馨香。
最重要的是它够隐密,藏得住他俩不欲人知的亲密关系。
所以,他为它取了个固若盘石的名字──岩居。
敲着暗号,她推门入内。
门还没来得及关妥,她就被身后的人抱个满怀。
「等妳好久了,怎么这么慢?」桑原哲矢反手锁上门,抱怨她的姗姗来迟。
「我正在看关于头部撞击伤害的研究论文,谁晓得大爷你会突然召见我?」揶揄了两句,她转身面对他。
年少时柔和的轮廓经过岁月的刻画变得更刚毅完美,双眸仍然炯亮如星子,高挺的鼻梁在上次的打斗中断裂,淡淡的伤痕增添了他冷冽的气质。
他已长得比她高了,她得仰着脖子才能和他四目相望。
她也有了进步。走出自卑的圈团,她已经能够正视他,与他平起平坐了。
「读完了吗?」桑原哲矢问,诚挚而严肃。
他很清楚她为他做了怎样的牺牲。
由于他经常在外打打杀杀,不是伤到皮肉就是断筋碎骨,因此,她毅然决然放弃她其正感兴趣的艺术,改攻读枯燥乏味的医学。克服怕血的恐惧,参加各项实习,考取医师执照,在酒井退休后,接任桑原门的家庭医生的工作。
「嗯!」桑原静香点点头,「就算还没看完,一听到你的召唤,我也不敢怠慢呀!一定立刻丢下书本,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像贡品一样,火速呈现在你面前。」
「那么,妳洗干净了?我闻闻!」他孩子气地把头埋进她的肩窝,吸取她特有的芬芳气息。
「嗯!果然香喷喷。」
她笑着推开他。
「又有任务了?」她问。
他已二十五岁,是个深具个人魅力的成熟男人,不乏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为他纾解生理上的需要。
他不再轻易找她,除非有任务。
「我要去会会菊帮的余孽。」
「菊帮?关西的菊帮?不是早就教你给歼灭了吗?」
「所以才叫余孽啊!听说这两个月来,我们关西分会常遭到不明人士攻击,多方探听之下,竟然是几个小混混干的好事。他们打着菊帮的旗号,在关西一带招兵买骂,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背后恐怕有黑手在操控。」
「你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明天。」
「明天?」无意义地重复着,她低叹了一声。
她总是那个最后才知道消息的人。
是他不够重视她,认为她不需要知道?还是太在乎她,不忍让她太早得悉他将离开的讯息?
「我跟你去!」
明知他会拒绝,她还是说了这十年来每当他要出任务时,她都会提出的要求。
她不想守在家中,为在外征战的他担、但受怕。
「不行!」他一如以往的给了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想去,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想在你身边。」
桑原哲矢捂住她的嘴,「我现在就需要妳,妳愿意给我吗?」
她用动作回复他。
她踮起脚尖,圈住他的颈项,压下他的头,唇和唇轻触。小手解开他丝质衬衫的钮扣,爱抚精壮的男性肌肉。
彷如回到第一次勾引他时的情景,她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只是他的喉结已是十分明显。
当年那个青涩的男孩,如今已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了!
她跪在他的裤档前,轻抚显而易见的隆起。
「释放它!」他命令。
在男女游戏中,桑原哲矢已懂得如何取得主控权。
她依令解开他胯间的束缚,男根如出闸猛兽般在她眼前晃动。
冰凉的心手握住炽烈的热铁,轻柔地上下摩擦。
「舔它!」他的声音开始屠痘。
她毫不犹豫的含住他的硕大,舌头逗弄着平滑敏感的前端。
他低沉喘息,按下她的头,让自己更深入她的嘴里。
「嗯……」她发出闷声。
他的硬挺抵住她的喉咙深处,窒息般的痛苦和即将到来的喜悦认知交替刺激着她的感官。
桑原静香用柔软的唇吞吐着他。
脊椎一阵酥麻,他知道他欲望的火山快喷浆了。
「妳真棒!不过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直接要了妳。」
他拉起她,舒缓他的热情。
他知道她想取悦他,可他也想让她得到快乐。
自首度浅尝肉体的盛宴后,透过一次次的揆索,他们逐渐熟悉彼此的身体,知道如何让对方攀登情欲的高峰。
吻上红艳的唇,他的舌在她口中翻腾,画过光滑幼嫩的黏膜。
因长年握枪而长着粗茧的手搓揉她粉红的乳尖,类似疼痛的撩刮让她兴奋得差点尖叫。
激情在她体内泛滥,一股暖流汨汨流至她的私密处。
「我……我要……」她娇喘着。
「还没,妳值得更多。」
丢开碍事的裤子,他拦腰将她抱起,硬热的铁棍随着步伐敲击在她的臀下。
她赤裸裸地被置于软如棉絮的床中央,长发如黑色丝绒般散在纯白床单上,含欲的表情狂野待放,双颊酡红,美得像维纳斯。
他强忍住想埋入她紧窒甬道内的念头,抓起她的脚挂在他肩上,一头钻进她的大腿间,啧啧汲取她的甜蜜。
他轻轻啃咬她的小果核,引得地无助的颤抖。他的舌尖挺入她的穴口,模仿交媾的动作进进出出。
「啊……」她弓起身子呻吟。
「我要……」她揪住埋在她腿间的他的黑发。
在床上,她从来不是含蓄的,而是只美丽又热情小野猫。
他抬起头,笑了。
「要什么?告诉我。」邪魅般的低语自他口中逸出。
他喜欢亲耳听她说出她的渴望,和她平日高雅恬静的形象迥然不同的粗俗言语,总会为他俩的前戏加温。
「要你……嗯……」猛然插入的手指让她顿了一下。
他看着在他的拨弄下扭动娇吟的她,毫不做作的反应使他血脉偾张。
「是这里吗?所谓的G点?」
再探入一指,他尽情地勾弄她,触摸到柔嫩内壁顶端那个教女人欲仙欲死的神奇燃点。
「是……喔!是的……」紧抓住床单,全身肌肉紧绷的她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渐渐抽搐,痉挛得蜷缩起双腿,小巧可爱的脚趾头全挤在一起。
内壁一收一放吞噬着他的手指,他知道她已经达到高潮。
他抽出手指,在她低喃的抗议下,挺入她的甬道。
湿润温热的信道畅行无阻,他恣意摆动瘦削的臀部,强而有力的撞击着她。
「嗯……快……快……一点。」
「别急,妳才刚满足过。」
「不……不是……我……是……你……」
他忍耐了这么久,一定很痛苦。
他明白她的体贴,抽送更加猛烈、快速。
「快到了吗?和我一起来吧!」他吼着,在两人同时失控的时候,将阵阵热液注入她体内。
她躺在他身侧,缓缓深吸几口气,平复适才的激动。
脊椎传来一阵凉意,驱散昏昏欲睡的迷糊,冰冷的毛巾擦拭着她的背。
是他,他总在做完爱后,温柔体贴地为她抹去满身的香汗,再轻轻替她盖上被子,将她拥进怀里。
「累坏了?」他的手占有性地横放在她腰际。
「嗯!」她轻哼一声。
的确累惨了,但她还是转过身,勾下他的头,让他枕在她胸口。
他静默地聆听她逐渐回复平缓的心跳声。
她的心手在他岸伟的躯体上游走。
他左肩上的刀疤是三年前在东京被砍的,肩胛骨边的枪伤则是两个月前带回来的,腰侧从后贯穿到前腹的疤至今也五年了。
还记得那时,他谈笑风生的走入大堂,慢条斯理的报告着杀戮的激烈状况,要不是逐渐苍白的脸色显露出异样,他大概连就医都想省了吧!
这样好强的他却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爱。
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唤醒了沉睡中的桑原静香。
「他走了?」
「还没有,少主还在主会所里接受弟兄们的欢送。」幸子边递给她衣服边说。
她匆匆套上华丽的和服,催促着幸子,「快,我不想错过。」
她什么时候在乎是否会错过少主的欢送会了?
幸子狐疑地望着她,结实地在她腰间绑了个美丽的宽腰带。
低头,桑原静香看见了幸子眼中的疑惑。
「我不会去送他的,我要和他一起去!」
幸子惊呼一声,「少主不会同意的。」
「我不需要他的同意,我会不动声色的跟去。妳也别说,知道吗?」她难得顽皮,伸出食指抵在唇上。
幸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懂,少主极力保护大小姐,把她当成温室里的花朵,这是同住在这个屋檐下的人都知道的事。
为什么大小姐还甘冒让少主动怒的危险做那种事,反正少主总会回到她身边的,不是吗?
她不懂,真的不懂。
幸子道出了疑惑,「少主是去和人厮杀,而不是去玩,为什么大小姐非跟不可呢?万一大小姐有个什么意外,幸子会死得很惨的。」她害怕地说。
她也知道幸子说的是事实,她曾亲眼目睹违抗他命令的人落得十分凄惨的下场。
但她心意已决,必要的时候,她可以和他一样强硬。
桑原静香早一步抵达桑原家位于关西的分会,扎起长辫,戴上假发,换上男装,混在百余名喽啰中,等待桑原哲矢的到来。
没多久,桑原哲矢到了,他戴着墨镜,身穿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冶酷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桑原哲矢拿下墨镜,目光犀利地扫过肃然起敬的众人,朝红砖瓦建筑迈开脚步。
「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没有。这两天那帮小毛头没什么动作,也许是得知少主将亲临的消息,慑于您的威严,不敢造次。」分会会长中村亦步亦趋的跟着桑原哲矢,听见他的问话,忙不迭回答。
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对小他三十岁的上司,态度猥琐得令人厌恶。
对于他的阿谀奉承,桑原哲矢从鼻孔哼了一声,旋即转入会所。
「将最近会里的损失明细……」拿过来瞧瞧!桑原哲矢坐下后命令道。
「在这儿,请少主过目。」
接过中村在他话未说完即双手奉上的一叠报表,桑原哲矢睨了他一眼,揶揄地说:「不错嘛!难怪轮到你当分会会长。你会红。」
「是门主错爱,以后还望少主多多提拔。」中村得意的咧嘴一笑,泛黄的牙齿上因为过多的口水而闪闪发光。
翻阅着厚达数十页的报表纸,桑原哲矢若有所思地起眼。
区区几个臭小子就能把桑原门下第一大分会搞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看来对方不可小觑。
「你没虚报吧?这么一大笔损失? 」他问,头未抬,眼睛没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
「没……没……」中村摇头否认。一张大饼脸涨成猪肝色,晶亮的秃头冒着油光。
「这是什么?」桑原哲矢大手一挥,报表纸被甩到中村身上,顺着肥肚子滑至地板。
被抓到了?原想趁火打劫,小捞一笔,没料到他的眼睛锐利如鹰隼。
中村错愕、惊恐的表情一一落入桑原哲矢的眼底。
「我等着你的解释呢!」
「我……属下不知情,是属下失职。不过,属下会立即派人去查,一定给少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行了,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桑原哲矢扬扬手赶人。
逃过一劫的中村连忙率众人离开,只剩下桑原哲矢和他带来的两名保镳浅田和南部。
「少主……」个性冲动火爆的南部欲言又止。
「想问我为何放过中村?」
南部点点头。「中村分会长明明做贼心虚,自曝其短,理当受罚。」
「我们来关西的首要目的是什么?」
「菊帮。」南部回答。
「如果我当场揭穿中村的罪状,惩处他。你猜他会怎么做?」桑原哲矢又问。
「和菊帮勾结,来个里应外合,先下手为强,对少主不利。」南部想也不想地道。
「没错!狗急跳墙。我不想逼他,尤其是当下最需要用人的时候,我宁可收留一个资婪的真小人,也不愿制造一个背信忘义的伪君子。」
「是。少主英明。」
「查出幕后黑手了吗?」
「还没有。」南部回答,他负责搜查的任务。
「再查,三天内我要知道结果,不管用什么手段。」半的眼透出冷冽的光芒。
「是。」南部必恭必敬地弯下身子。
「浅田,人员部署的状况呢?」
「已经安排好了。属下从中村分会长的推荐名单中挑了几十名有实战经验的精英,共分为两组。一组是前哨部队,负责侦探和回报菊帮的动向,目前正埋伏于敌方的势力范园内;另一组是狙击手,都是射击好手或是有武术底子的年轻人,直隶少主管辖,只要一接获少主的命令,随时可以出动。」浅田个性严谨,做事认真、条理分明。
「很好。」桑原哲矢满意地颔首。
浅田和南部也是关西分会出身的,当年他在血泊中捡回这两个人,他俩感念在心,为他出生入死的回报他的救命之恩,至今还未让他失望过。
有这两人在身边,桑原哲矢觉得安心多了。
和静香一样,能让他在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里过得心安理得、睡得沉稳香甜。
不知静香现在好不好?是不是还傻傻的对着猫狗说话,抱怨他让她独守空闺?
忆及她娇嗔的模样,他失神地弯起唇角,刚毅的脸部线条不觉柔和下来。
瞥见素来不苟言笑的少主露出难得的温柔笑容,浅田和南部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个眼神:少主一定是想起静香大小姐了。
陡然,一声枪响,「砰」地整片玻璃门碎裂。
「小心!」南部扑倒桑原哲矢。
浅田追了出去。
「少主?」
南部小心翼翼的扶起桑原哲矢,发现他的左臂流血了。
「少主,您受伤了,属下立即唤人找医生来。」
看看手臂的伤势,桑原哲矢突地长叹。
静香之于他,是个致命的危险!
就像现在,明明是该心无旁骛的重要时机,他偏偏满脑子都是她巧笑倩兮的模样。
她将会是他进军地下霸业的弱点。
他不能再纵容她在他心田里茁壮。
是该拔除这根扎在他心上多年的刺了,不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刺会越扎越深,越难去除。
他拒绝给敌人这个足以毁灭他的机会。
「不必了,打个电话叫静香来。」该解决的就一次解决吧!
「大小姐的医术当然没话说,但是等大小姐来到这里不就太晚了?还是让分会的医生帮您先包扎妥当再请大小姐过来,也省得大小姐担忧。」
「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该怎么做了?」斜睨多嘴的南部,桑原哲矢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
「少主!」浅田回来了,带来几名喽啰。
「抓到人了吗?」南部急忙问。
「没有,让他给跑了。」
「那你回来做什么?」南部气急败坏的吼叫。
桑原哲矢没有制止他。
南部和浅田常为了比较谁对他忠心而吵架。
他喜欢看他们为他起争执却无伤大雅的场面,提醒他这世界上还有人对他是忠心的。
「中村分会长已下令追查了,我怕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担心少主的安危,所以……」
「你是暗示我一个人没办法保护少主啰?未免太瞧不起我了,还调来这么多人。」南部不满地说。
「不是暗示,是明示。这些人也不是我调来的,是中村分会长调度的。」
浅田转向桑原哲矢,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关切地看着他臂膀上已干涸的血迹,责备地瞅了眼南部。
「南部,你竟没叫医生?」
「不用了,是我不让南部叫的。如果非叫个人来的话,就叫静香来吧!」桑原哲矢淡淡地说。
「大小姐?」
浅田不解地望向南部。
南部回给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是,属下这就去打电话请大小姐来,请少主先让医生察看伤口好吗?」
「我等静香。」
「是,那属下告退。」浅田无奈地退出。
少主太固执了,冒着伤口可能受感染的危险,非等大小姐来不可,简直是孩子气嘛!
「浅田。」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谁?」好熟悉的声音,沉思中的浅田停下脚步。
「是我。」桑原静香扯下假发,从阴暗的角落走出。
「大小姐?您怎么会在这儿?」浅田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
这是相处久了的人特有的心电感应蚂?少主才嚷完要找大小姐,大小姐竟然就神奇地出现在这里!
「他……少主还好吗?」桑原静香唯一关心的是桑原哲矢。
「还好,只是手臂受了点伤。」眼见大小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浅田赶忙再补充一句,「没什么大碍啦!不过,少主坚持要等大小姐来,不肯给分会里的医生疗伤。」
「真的?我去看看。」桑原静香转身就要走进房里。
「大小姐,请等一下。」浅回叫住了她。
「还有事蚂?」
「大小姐打算如何向少主解释您在五分钟内就从本会赶到关西?」
「我……」对喔!如果让他知道她早就潜伏在这里等他,他肯定暴跳如雷。
「我……坐电车来的?」桑原静香试问。
浅田摇摇头。
「不行啊?那……直升机?」直升机够快了吧?
浅田仍然摇着头。
「还不行?那怎么办?」
眉心紧蹙,桑原静香低头思索。
「有了!」她抬起头,满怀希望的脸蛋明亮耀眼,「就说我到附近拜神祈福,刚好接获通知,才能这么快赶到。」
浅田赞同地点头。
「但是,请大小姐进去之前先换件衣服,免得让少主看出破绽。」他比比她身上的男装。
「浅田,你真是个细心的人,有你和南部跟在身边,是少主的福气。」她由衷的说。
「能跟随少主是属下的荣幸。」
「你进去通报一声,说我随后就到。」
「是。」
浅田和桑原静香分别去处理各自的事。
桑原静香轻敲两下房门,推门而入,平静的表情配上墨褐色的连身裙装显得合理又得宜。
「你们都出去。」看见她,桑原哲矢下令闲杂人等退下。
他坐在椅子上,白色衬衫沾满鲜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而他不以为意的神情,彷佛受伤的不是他。
她不发一言的走到他身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剪刀,一刀剪开他的袖子。
「伤势比想象中轻微。」她说。手中忙着替他清理、包扎伤口。
「吓到了?」他调侃。
「没有,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见血就晕倒的小女孩了。」
「这次就留下来吧!」
「为什么?你从不让女人见识你的饶勇善战。」她以为他会将她遣回本会。
「妳已经在这里了不是吗?我何必再费心思将妳送回去?况且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护送妳。」
「我不需要人家保护,我能自己来就能自己回去。」她负气地说。
「妳不想陪在我身边?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幽幽觑了她一眼,他叹气道。
「不,我想留下来。我不想傻傻的待在家中为你担忧,那种磁味我尝怕了。」
「妳开始在抱怨了,十年来暧昧不明的关系,令妳厌倦了吗?」
他的态度很诡异,像是故意找碴。
她深知他怀疑不安的心,再度向他保证,「我对你的心一如以往,从没改变。我只求你以后每次出任务都让我同行。」
她跪下来恳求。
「我答应妳!」他轻轻抚摸她枕在他膝上的头。
她的发柔软如丝,令他爱不释手。
他掬起一小撮秀发嗅着,是她特有的馨香,沁人心肺。
他的心突然急速跳动。才决定要放开她,怎么又答应让她缠上身?欲推开她的双手停在她肩上十公分处,迟迟落不下去。
「少主、大小姐,用餐了。」门外传来呼唤声。
他猛地站起来,开门走出去。
桑原静香跌坐在地,错综复杂的思潮涌现脑海。
他真的变了,时而热情,时而冷淡。
为什么?
一顿饭吃下来,她仍搞不清楚他迥然不同的态度所为何事。
避开桑原静香探索的眼光,桑原哲矢忙着狼吞虎咽。
「会长,抓到一名可疑人物。」有人在门口大声嚷嚷。
「去去去,没看见少主和大小姐正在用餐吗?这种小事也敢来打扰?不要命了吗?」中村像赶苍蝇似的挥动手臂的肥肉。
「那人可能是刺客……」小喽啰委屈地辩道。
「带进来。」桑原哲矢喊住转过身的心喽啰,他正需要个理由来躲避桑原静香X光般的眼神。
须臾,一个被绑得像肉粽的人倒在他跟前。
南部上前,踢踢一动也不动的刺客,将他踢翻。
「是个女的?」
刺客满脸瘀痕,留着短发,但身材玲珑有致,细腰丰臀,应该是个女人。
桑原静香在她身旁蹲了下来,大胆的行径教人捏一把冷汗。
桑原哲矢蹙紧眉头。
「大小姐小心!」浅田提醒道。
「刺客昏迷不醒,你看不出来吗?」南部揶揄他。
浅田扁扁嘴。
在大小姐面前,他才懒得和不识相的人斗嘴。
桑原静香拉起刺客的双手,看一看、闻一闻,然后立身走向桑原哲矢。
「怎样?」他问。
「我不能肯定她是不是对少主开枪的人,但我可以肯定她常拿枪,并且在几个小时内曾扣过扳机。」她的手上有烟硝味。
「南部,把她弄醒,我要亲自审问她。」
南部衔命,如抓小鸡般拾起刺客往大厅走去。
「少主的晚餐……不用了吗?」中村斗胆问。
花几十万元叫来的外烩大半都还没动,若是他们不吃,他就可以大快朵颐一番了。
「妳呢?」桑原哲矢回头问桑原静香。
她摇摇头。
「撤掉!」他冷冷去了这两个字,让众人簇拥着离去。
中村看看满桌的山珍海味,在心中盘算着要从哪道佳肴下手。
「中村,还不快过来!」
桑原哲矢的叫唤吓跑了中村贪吃的念头,中村边迈开短短的小胖腿边回头,心有不甘地吞了下口水。
第三章
又痛又吵!
全身疼痛难当,四肢动弹不得。
耳中充斥着各种叫嚣,像是非把她吵醒不可做的。
可是她不想睁开眼睛,不想再面对丑恶的人世。
「还不醒?可恶的畜生!居然装死?」
男人口出恶言,还端了她一脚,踢得她连内脏都隐隐作痛。
她是真的想死啊!偏偏命大死不了。
从小到大,二十一年了,老是被当作沙包来打,没练成铜墙铁壁、金刚不坏之身,倒也变得耐踢耐撞,不想活都不行。
悲哀,是她的宿命。
「喂,那个谁,去搬桶硫酸来,我就不信弄不醒她。」
是同一个人的声音,那男人不但声音难听,连心都是黑的。
硫酸?
不睁开眼真的不行了。
她努力撑大被打肿的眼睛,血块挡住视线,模模糊糊的影像在眼前晃来晃去。
「终于肯睁开眼睛了!再装死呀!小心我叫人拿硫酸泼妳。」
又是那个恶狠狠的男人!
谁快来制止他,她实在不愿再听到他开口了。
「南部,你退下。」柔软的命令响起。
有人靠近,隐约可见是个高挑瘦弱的女子。
「是,大小姐。」南部退开。
原来是狐假虎威,还听命于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她轻哼。
那女子蹲在她面前,伸出手。
要打她吗?
她瑟缩了一下。
「别怕,我只是帮妳擦擦脸。痛蚂?血渍黏上眼睛了,很不舒服吧?满脸伤痕,一定很痛。」
「不用妳虚情假意!」她撇开脸,这女人的温柔让她很不自在。
「反正我柳川夏落入你们手中,也没想过会好过。」
「臭女人,我警告妳,别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把我们大小姐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还有利用价值,把妳剁一剁喂狗都嫌麻烦。」
骂完,南部劝桑原静香,「大小姐,这女人给脸不要脸,您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干脆让属下鞭笞她几下,包准她乖乖听话,从实招来。」
南部几时变得如此粗暴了?印象中,他虽没有浅田的绅士风度,但也挺和蔼的呀!
桑原静香缓缓站起来,「交给你们了,我先回房去。」
「要走了?」桑原哲矢抓住她的手肘,逼视她退却的眼,「不敢看我身处的世界?」
不顾她的意愿,他继而吩咐,「中村,拿把椅子给大小姐坐。南部,解开那个女人,让她站起来说话。」
「这才是王者该有的气度嘛!」柳川夏在心中评论起桑原哲矢。
真后悔刚才没让那个什么大小姐的擦脸,不然就可以看见是谁如此英气逼人了。
南部不情不愿的扯着柳川夏身上的绳索。
「轻一点,笨男人。难怪你只能当人家的属下,一辈子听命行事。」她忍不住叫骂。
「臭女人,妳嘴巴放干净一点,不然我拿盐酸帮妳漱口。」南部抡起拳在她眼前挥舞。
柳川夏歪着嘴,转过头。
「妳叫柳川夏?是妳对我开的枪?」桑原哲矢问,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平淡口气。
「你又是谁?报上名来,我柳川夏才不随便向无名小子开枪哩!浪费我的子弹。」
「桑原哲矢。」
「哦!原来是桑原门的少主,失敬失敬!」难怪气质冷冽骇人,她假意弯腰作揖。
「开枪的不是我,如果是我开的枪,你现在就不会好端端的在这里问我这种傻问题,而是到阴曹地府去向地藏王申冤了。」
柳川夏自夸的话一说完,只听到众人倒抽一口气。
「不知死活的笨蛋,就算枪不是妳开的,光是这句话就足够让妳死一百次了。」南部忍不住又骂。这女孩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说起话来尖酸刻薄得让人抓狂。
桑原哲矢唇角微扬。好大的口气!有意思的妞儿!
桑原静香皱起眉头。
他眼中的光芒代表什么?
他对这样伶牙俐齿、不知分寸的女子感兴趣吗?
「那妳晓得是谁开的枪吗?」桑原哲矢再问,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性。
「菊帮啰!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柳川夏翻个白眼。
这还用问吗?亏她本来还满欣赏他的,想不到是个绣花枕头。
「妳怎么知道?妳是不是和他们暗中勾结,想对我们少主不利?」南部插嘴。
「用膝盖想都知道,笨男人。近几个月,菊帮冲着桑原门的『面子』在关西大肆『扫街』,连警察都无力镇压,要是连这都不晓得的话,就不用在道上混了。」她吼回去。
声音大就赢啦?她又不是哑巴,要比大声谁不会?
「菊帮的哪个人?还是菊帮雇了哪个组织的杀手来狙击我?妳应该认识吧?能从百公尺的屋外射透玻璃再穿过手臂,除了需要一把好枪外,更要有精准的枪法,相信妳不会不知道。」
一般杀手通常都跳脱不出集团控管,就算不属于同一组织,私底下也多会互通讯息。
「枪,我是知道啦!不过,精准的枪法?我看不见得吧?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柳川夏道。
「那人如果真要我的命,肯定是办得到的,尤其当时我的保镳就站在我身边睁大眼睡觉。」
「少主……」南部和浅出双双跪下,「属下失职,保护不周,请少主降罪。」
「起来,懂得戴罪立功就行了。错不在你们。」
转过头,凝望坐在椅上的人,桑原哲矢轻抬起桑原静香的下巴,「是谁的错,妳知道吗?谁有这个木事让我流血受伤?」
桑原静香摇摇头,她也很好奇。
「是妳,我美丽又无辜的姊姊。」靠近错愕的苍白脸蛋,他弯下腰,在她耳边倾吐,「因为我当时想起了妳,妳让我恍惚失神。」
惊呼一声,桑原静香旋即举手捂住嘴。
是她?她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足以威胁到他的生命?
她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若他所说是真的,为何他的眼里尽是无言的谴责?
原来刚才那个女人是桑原哲矢的姊姊?柳川夏暗忖。
她的声音甜甜柔柔的,应该是个大美人吧?
笨蛋,他刚才不是称赞她美吗?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姊姊的?
人家高兴不行吗?关妳啥事?
柳川夏嘟起嘴,不爽极了。
「喂,臭女人,妳快招,妳到底知不知道是谁暗杀我们少主?」南部急着立功,一雪前耻。
「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这个臭男人。」柳川夏嘴硬地道。
「妳皮痒欠揍是不是?!」
「够了,南部。」桑原哲矢制止南部。
「中村,带她下去疗伤,晚上送到我房里。」
话落,也不管旁人怎么想,他转身就走。
「哲矢?」追了两步,桑原静香停了下来,凝睇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夏季的关西冷得她的心都冻僵了。
「大小姐。」浅田来到她身后。「少主可能只是想单独审问柳川夏,没其它的意思,您千万别往坏处想。」
「谢谢你,浅田,还让你费心安慰我。」桑原静香感激地道。
她向浅田深深一鞠躬,再抬起头时,脸上挂着微笑。
换上干净的衣物,一身清爽的柳川夏,脸上的伤涂满黄黄紫紫的药水。
笨蛋医生,把她秀丽动人的五官当画布画呀?要她怎么出去见人?
「走快一点!想让少主等妳吗?妳还没那个福分!」押送她的南部嘲弄地上下瞧着柳川夏。
「别这么铁齿,哪天我柳川夏飞上枝头变凤凰,当上少主夫人,第一个踢出桑原门的就是你。」
「哈哈哈!真是笑掉我的大牙。排队等着我们少主宠幸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就算轮一百年也轮不到妳。」
「我插队不行吗?」
「插队?」南部嗤之以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妳这副骨瘦如柴的模样,鬼才会看上妳!」
「没眼光,我这不叫瘦,是娇小,懂吗?死肥猪!」
「妳……瘦皮猴!」
「死肥猪!」
两人你来我往的。
「南部,少主正等着审问犯人,你不快一点,还有闲情逸致和她抬杠?」浅田久等不到人,打开门探望,看见这两人又斗起嘴,立刻出声催促。
「犯人?我柳川夏何时变成犯人了?」
「妳被揍得跟猪头一样,五花大绑地丢到会里来,不是犯人是什么?」南部回她。
「我……我倒霉嘛!好不容易完成任务逃离做案现场,才刚跑到后出想避避风头,谁知道误中山上猎户捕野猪的陷阱,又碰到你们桑原门的哪个白痴混蛋加三级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敲昏。等我醒过来,就看到一只死肥猪想叫人拿硫酸泼我。」柳川夏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妳活该!」南部凉凉地道。
「这么说,妳真的不是菊帮派来的?」问话的是等不及他们三人进房而自己出来的桑原哲矢。
他还真是好看!
柳川夏吞着口水。
「喂!少主问妳话,妳不回答,在发什么呆?」南部用手肘拐了她一下。
「看他帅,不行啊?」她回头怒瞪他,再怎么样都比这只猪好。「我早就说过我不是菊帮的人,是你们自己不听。」
「那妳完成了什么任务?杀了谁?」在他们全进入房间,并确认没有人偷听后,桑原哲矢问。
「我干嘛告诉你?我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杀手耶!休想从我嘴里套出消息。」
「妳不说的话,我怎么保护妳?」带着魅人的笑,桑原哲矢第二度对桑原静香以外的女人展现出善意。
「我……」她看傻了。
他在向她示好耶!桑原门的第二代传人,天下少有的美男子。
「我什么?快说!」
耳边又传来南部的咆哮。
「我有一个要求,你答应了,我才告诉你。」
哼!还拿乔!南部暗骂在心。
「妳说。」
「把这个人赶出去!他一直吱吱喳喳的,吵得我不能专心。」柳川夏指向南部。
「我?」南部指着自己的鼻子。
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专心?
骗猬ㄟ!她还不是猾想少主,打算支开旁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正当南部在心里嘀咕时,桑原哲矢出乎意料的下了道命令,「南部、浅田,你们到门外守着,不许放人进来。」不但叫南部出去,连浅田都不留下。
「大小姐也不行吗?」临走前,浅田问。
「大小姐也不例外。」桑原哲矢严峻的口吻堵得浅田哑口无言。
「说吧!」南部和浅田出去后,桑原哲矢再问。
「我先坐下来,喝杯茶、吃个包子,再慢慢说给你听,怎么样?」她和他打商量。
「别得寸进尺。」他嘴上虽这么说,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这女孩太有趣了!
在他计画把静香拋诸脑后之际,柳川夏出现的正是时候。
「不过,我允许妳坐在我旁边。」桑原哲矢拍拍身旁的沙发椅。
柳川夏大摇大摆的坐了上去。
「茶和包子呢? 」
笑着瞅她一眼,桑原哲矢唤来南部。
「叫中忖准备一些点心送进来。」
「还有饮料喔!我想喝花茶。」柳川夏指定。
「什么?」南部诧异不已。
没见过哪个杀手喝花茶的,她分明是找碴嘛!分会里都是大男人,有人会喝花茶才怪。要他去哪里生啊?
去找浅田商量,他一肚子鬼,找他准没错!南部在心里打定主意。
浅田确实帮了南部这个大忙。
「大小姐那里有。」浅田说。
「你怎么知道?」
「大小姐时常犯偏头痛,心神不宁,每晚睡前都要喝杯洋甘菊来纾解压力。」浅田老实的回答。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是不是泡上幸子了?才会对大小姐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南部调侃他。
「胡说八道!你说我没关系,牵扯到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就不行!」浅田生气的说。
「知道啦!只是开个玩笑,这么严肃干嘛?我这就去找大小姐。」
「等等,我去!你嘴笨,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得大小姐不悦,就吃不完兜着走。」
「是,你厉害!你行!你去,我等你。」南部乐得将这个差事丢给浅田。
说真的,他也怕对上大小姐那双水灵灵的大眼,彷佛能拆穿他的善意谎言似的,逼得他走投无路。
桑原静香倚在窗怡边,看似惬意,实则内心焦虑多疑。
她臆测着桑原哲矢让人将柳川夏送进他房里的用意。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其它女人,她也都能平心以对。可是,这个柳川夏令她害怕。
她看见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光亮,璀璨如星。
这代表什么意思呢?在他对她突然忽冷忽热的当儿?
「大小姐?您休息了吗?」
浅田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冥思。
「进来!」
「大小姐,属下想向大小姐要些花茶。」
花茶?「你要喝花茶?」桑原静香觉得纳闷。
「是……是少主要的。少主可能是因为菊帮的事心烦,睡不着,属下才自做主张的来叨扰大小姐。」
浅田将进门前编的台词说得顺畅流利、合情合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她是桑原静香,是这世上最了解少主的人。
「浅田,看着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桑原静香要求。
「大小姐。」浅田抬起头来,视线到处游移,不敢直视她的眼。
大小姐对少主的感情是如此让人不忍。
真不知少主是怎么想的?
「知道如何冲茶吗?要不要我去?」她幽幽叹道。
「对不起!少主交代,不准让其它人进去。」浅田嗫嚅,「请大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其它人?她成了其它人?
彷如青天霹雳,桑原静香一下子刷白了脸,站不住脚,连忙扶着窗。
「大小姐,您不要紧吧?」浅田急问。
桑原静香摇摇手,软若无骨的柔荑似乎连挥动都显得力不从心。
「你走吧!」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洋甘菊花茶,交给浅田。
「大小姐……」
静香转过身背对浅田。
浅田凝望她瘦削抖动的肩膀,悄悄出门。
「怎么样?大小姐有没有为难你?」南部迎上前问。
「这是什么话?大小姐是这种无礼取闹的人吗?她一句话也没多说,就把花茶交给我了。」浅田桑原替静香辩护。
就是这样才教人心疼,而且,她的背影看起来好哀伤!
南部命人泡好花茶,再进入桑原哲矢在分会的上房时,柳川夏已将整盘点心吃得一乾二净。
她看见南部手上热腾腾的花茶,大嚷着,「快!快拿过来。泡个茶这么久,当采花贼去啦?」
「妳懂什么?这花茶可是向大小姐要来的,妳省着点喝。」
南部回她一句,把桑原静香也供了出来。
乍听到「大小姐」这三个字,桑原哲矢的心漏跳了一拍。
是静香带来的茶?她到现在还在喝花茶?晚上还是睡不好吗?
当她知道这茶其实是柳川夏要喝的时候,她在想什么?是否又会一夜无眠?
「嗯!好喝!不愧是桑原门的大小姐,连喝的茶都是高档货。当有钱有势人家的女儿其不错!你缺不缺妹妹?我给你当义妹好了。」柳川夏欣羡地道。
「权势不如妳想象中的迷人,能做自己才是最幸福的。」桑原哲矢又破例对她说教。
「是,少主说的是!有钱有权的人说什么都对,就算把黑的说成白的,也没人敢反驳。」柳川夏话中带着酸意。
她从小连自己的父母长的是圆是扁都不晓得,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更别说穿金戴银了。
而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当然可以轻松地说:权势不迷人。
柳川夏一脸架惊不驯和不屑。
她根本把他的话当马耳东风,天真稚气的不像个杀手,反倒比较像他妹妹。
桑原哲矢笑着警告她,「别喝太多,会想睡的。我可不许妳在回答完我的问题前就睡着了。」
「里面加了安眠药?」柳川夏讶异地盯着快见底的茶壶。
「没有,是这花茶本身含有镇定的功效,别再喝就是了。妳现在吃饱了,也喝足了,可以专心回我话了吗?」他问。
「行!吃人嘴软。你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柳川夏的优点,就是干脆、不牵拖。
想当然耳,和她也分熟的友人不会跟她说太多,三分熟的同行更不可能对她透露重要机密。
三言以蔽之,她根本就是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桑原哲矢也不知道她不知道「所以,她就不用怕啰!
「妳究竟晓不晓得是谁对我开的枪?」
他怀疑她是来骗吃骗喝的。
「知道一半算不算?」
拿她没辙了!
先听听她知道的部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妳说!」桑原哲矢退而求其次。
「我有个朋友曾向我炫耀,说他受到菊帮的委托,拿了五千万要取你的命。不过,我这个朋友昨天嗝屁了。」
「他是哪个组织的?」
「不知道!我们做杀手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过往,尊重彼此的隐私、不互揭疮疤是我们的行规。」
「除此之外还有呢?」他追问。
「我想想……」
三十分钟过去……
「妳想到了吗?」桑原哲矢捺着性子问。
六十分钟过去……
「别催!我还在想。」柳川夏先声夺人。
一百二十分钟又过了……
两人相对无言。
桑原哲矢放弃了。
「妳走吧!」
「不行!我吃你的、喝你的,再怎么说也要挤出个消息给你才够义气嘛!你等等,我今天想不出来,不代表明天也想不出来。就算明天地想不出来好了,后天总想得出来吧!我可不是老年痴呆喔!别小看我。」
她可不能让他赶出去。少了桑原门这个强而有力的盾牌,她还活得过明天吗?不被菊帮的人干掉才怪!
柳川夏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
其实,她就是她口中拿了五千万要取他性命的人。
只不过她的枪法太烂,常常瞄准头部中肩膀,瞄准心脏中肚子的。
菊帮会找上她也是误打误撞,不晓得听信了哪个仇家的错误消息?
后来,菊帮的人知道她失败了,就翻脸不认人,一路追杀她,想讨回酬金。
她哪来的钱?钱都被组织拿走了,她只是个过路财神。
现在搭上桑原哲矢,他对她还算不错,不像外面传的那般凶恶,若能赖在他身边,一辈子有吃有喝的,何乐而不为?
柳川夏打的如意算盘,桑原哲矢一无所知,只当她是孩子气,正好利用她这颗棋子来让静香死心。
就这样,柳川夏在桑原门关西分会住了下来。
第四章
「你别一大到晚跟着本小姐,处处针对我、鸡蛋里挑骨头行不行?小心我向哲矢哥告状。」
柳川夏双手腰,瞪着跟了她一整天的南部。
「谁准妳这样称呼少主的?没大没小!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干嘛怕我跟?」南部也不甘示弱。
他找到了比浅田更好的吵架对象,并且乐此不疲。
「哲矢哥准许的,看不惯的话就叫他收回成命啊!谁做贼心虚了?我问心无愧,干嘛伯你?」柳川夏气呼呼的。
「问妳啊?干嘛伯我?」南部反问。
臭男人!碍手碍脚的,害她都没机会接近桑原哲矢,连他们开会都被摒除在外。
柳川夏眼波流转,瞥见桑原哲矢,兴奋的奔到他身边。
「哲矢哥,你开完会了?」
「嗯!谁给妳气受了?瞧妳的小嘴都噘到屋顶了。」
他宠溺的摸摸她俏丽的短发,他亲昵的动作被有心人士解读为──柳川夏是少主的新欢!
尾随在后的桑原静香身子微晃,浅田立即上前搀扶她。
好冷!冰冻了一夜的心,麻痹、无知觉。
「谁敢给柳川小姐气受?我中村第一个跳出来帮妳出气!」中村使出谄媚的本事。
「是南部!你替我出气吧!」马屁精!柳川夏没给中村好脸色。
「南部先生?小的不敢,嘿嘿!」中村拍不着马屁,还被踹了一腿,讪笑两声。
「南部,有空的话就去追查菊帮的事,别整天找小夏麻烦。」桑原哲矢道。
「是,少主!菊帮幕后黑手的事已大有斩获。」南部报告。
「很好,你和浅田到我房里来。」
「那我呢?」柳川夏问。
「妳就和静香玩吧!静香,小夏就交给妳了。好好照顾她。」
「嗯!」桑原静香点头皱眉。
玩?他叫她陪他的新宠玩?太不重视她的感觉了吧!
「静香姊,妳不愿意陪我的话没关系,我一个人到处晃晃就好了。」
「不是,我……」该如何启齿,说她不知道何谓「玩」?
「这样吧!妳不必陪我,我……」陪妳。柳川夏想乘机看看大小姐是怎么当的。
「不行!这样我无法向哲矢交代。」
「我陪妳……」柳川夏开口。
「妳陪我?」
「妳怕哲矢哥吗?妳是他姊姊,为何怕他?」柳川夏不解的问。
「等等!」桑原静香举起右手,「妳一句我一句的,妳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也搞不清楚妳在说什么,这样不是办法,妳先说。」
「静香姊先说。」
「妳先说。」
「妳……」
「我坚持。」桑原静香厉声道。
「我说就是了!妳是哲矢哥的姊姊,不用怕他,也不用陪我,让我来陪妳。」
柳川夏无意中踩到桑原静香的痛脚,提起她最忌讳的「姊弟」二字,让她当场沉下脸。
「我不是怕哲矢,而是尊重他。不过,我想对妳这种人而言,可能连『尊重』两个字都不会写。」
柳川夏睥睨地上下打量她。
「妳也不弱嘛!是只有着尖锐爪子的野猫喔!为何老是装成唯唯诺诺、风一吹就会倒似的柔弱模样?」
「猫咪也不是随便露爪抓人的,只要妳不招惹牠,就能平安无事。」桑原静香平静的说。
「我招惹到妳了吗?」
「别巴着哲矢不放,他不是妳高攀得上的。」
十年了,他身边的女人没一个能待超过两个礼拜,柳川夏也许可以。他俩这两天来的相处,让桑原静香有了这样的感觉,但基于私心,她不打算告诉她。
「我又不求什么,高兴就好。」柳川夏望着桑原静香黯然的脸。
她干嘛以一副警告情敌似的态度对她?
有恋弟情结的嫌疑喔!
柳川夏狐疑地瞅着桑原静香。
「为什么这样看我?」
「妳和哲矢哥感情很好喔?是不是不自觉的对他的女伴起反感呀?」柳川夏试探性的问。
桑原静香寒着脸,「别多管闲事,这不是妳能过问的。妳若是逃得不够远,当心神出鬼没的猫爪喔!」
怕怕喔!她的眼神好可怕,惹不起,还是别玩了。
「静香姊,妳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嘛!人家刚才只是在和妳开玩笑,妳别生气。女人生气会长皱纹,会老得快……」
柳川夏态度一转,发出甜得腻人的嗓音,使桑原静香蹙起眉头。
这时,房门「砰」地被推开,桑原哲矢边走出来边吩咐。
「浅田,交代中村立即动员五十名弟兄,包围菊帮,让原本埋伏在附近的狙击手随时待命,另外再派十个人跟着我们。」他交代着。
「有结果了吗?查出是谁在幕后操控菊帮了?」桑原静香急忙问。
「嗯!是渡边和夫。」他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渡边和夫是谁?很难缠的角色吗?」柳川夏问。
不然为何大家的脸色都这么难看?
「不关局外人的事!」南部推开她。
「我才不是局外人,我是……」不能说,如果暴露自己就是射杀桑原哲矢的杀手,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柳川夏猛然闭紧嘴巴。
「妳是什么?」南部不死心地追问。
「我是基于朋友的立场,关心一下嘛!」柳川夏推着南部,「走开!别挡路!哲矢哥……」
她叫住口走到大门口的桑原哲矢。
「你要去哪里?」
「去找渡边和夫。」
「我和你们一起去!」她追上前。
「不行!」说话的是桑原静香,她赶到柳川夏身边,拉着她,「妳当是去玩吗?他们是去找渡边和菊帮的人谈判,谈判不成的话,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会演变成激烈的场面,很危险,妳别去!以免哲矢还要分神照顾妳。」
「妳说的是妳自己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杀手,就算帮不上忙,最起码也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我还是个医生咧!要是真打起来,有人伤亡,才有实质上的帮助。」
「妳……妳……猫爪又露出来了。」柳川夏双肩夸张地往前一缩。
「猫还有一种情况会主动攻击人,妳知道吗?」
柳川夏摇着头,「什么情况?」
「保护它的小猫咪或所有物的时候。」桑原静香恶狠狠的瞪大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其威胁性。
「我不去就是了嘛!干嘛这样吓人?」柳川夏不满地嘟起嘴。
何况被桑原静香这么一搅和,她也追不上桑原哲矢了。
桑原哲矢带领数百名弟兄,来到菊帮,直接点名找渡边和夫。
五十多岁的渡边满头白发,皱纹满布五官突出的清瘦面容,佝偻的身躯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
他嗄哑地对着桑原哲矢等人吼叫。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求见我?我等的是桑原正男,桑原门的门主,不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
「晚辈桑原哲矢,桑原门的少主,代表家父与渡边先生谈判。」桑原哲矢镇定地道。
「你是他的儿子?你……母亲是谁?」渡边突然激动起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与渡边有什么关系,桑原哲矢仍礼貌性的回答,「家母是鹰帮的佐藤和美子。」
不是……她……
渡边神色一凝,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带了多少人来?」
「门外至少有两百人,但是屋内只有晚辈和身后这两名保镳。」
意思是指,如果他在里面出了任何事的话,屋外的弟兄们就算保不住他的性命,也会和菊帮拚个你死我活。
「不卑不亢,好!桑原正男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可惜,他的好运碰到我渡边和夫就玩完了。」
好狂妄的口气!桑原哲矢蹙起眉。
「家父希望渡边先生能释出诚意,先偿付我关西分会的所有损,其余的好好谈。」
「钱能解决的对我渡边而言就不算问题。小子,你还不清楚我渡边和夫是何许人吧?」
「渡边先生,姓名渡边和夫,现年五十六岁。二十九年前因故远渡重洋到中东的某个小国,刚去的前几年穷困潦倒、寄人篱下,后因所握土地挖掘出石油而致富。近几年转投资高科技行业,获利不赀,目前身价数亿美金,资产尚在增加中。」
桑原哲矢不疾不徐地将南部搜集的渡边和夫的资料娓娓道来。
「不错!孺子可教也!看来你下过一番工夫,我挺欣赏你的,不如丢下桑原正男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投效我门下,我一样能保你当上少帮主,甚至让你更上层楼。」
渡边因三十年前的一段感情挫折,对女人不再眷恋,至今未婚,没有任何子女承欢膝下。
中年人的孤寂和渴望将事业承传下去的念头让他不惜纾尊降贵,对看上眼的年轻一代威逼利诱,即使是宿敌的子弟兵也不放过。
「感谢渡边先生的抬爱,晚辈无能,池中之物岂能登上大雅之堂。」桑原哲矢委婉的拒绝。
他越谦逊,越引发渡边的爱才之心。
「好!看在你的份上,我退一步。把帐单列出来给我,我保证三天后款子会汇入桑原门的户头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你能做得了主吗?」渡边问。
「行!晚辈既然是代表家父前来,三言一行皆代表桑原门,请渡边先生开出条件。」
「爽快!哈哈哈!没想到桑原正男这老乌龟,不但要了鹰帮的佐藤和美子,并吞鹰帮的势力,称霸日本黑道,更有了你这个杰出的儿子。老天待他真不薄。」
渡边陡然仰天长啸,「老天爷!你为何厚此薄彼,夺我所爱、毁我前程。为什么?」
「渡边先生……」
听到桑原哲矢的呼唤。渡边转向他,眼神狂妄而激动。
「你知道是谁害我如此的吗?算起来,你父亲桑原正男功不可没啊!当年要不是他不由分说的将我逐出桑原门,我现在顶多是桑原门下的某个二爷罢了,也不至于逃亡中东,有了转机,让我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我如果不用刀枪夺你父亲的性命,而是用金钱逼死他,你猜办不办得到?」
「晚辈相信这对渡边先生来说是易如反掌之事。然而,仇视和憎恨一个人的极限,不是看他怎么痛快的死,而是看他怎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赖活着。」
对于桑原哲矢坦率的建言,渡边咋舌不已。
「没错,你果然是桑原正男的儿子,和他一样奸诈、狡猾,很得我心,你真的不考虑加入菊帮吗?」渡边再问。
「不!不管渡边先生再问几遍,晚辈的答案都一样。」
「除了血缘关系外,有女人羁绊住你吗?」
「是的!不瞒渡边先生,确实有个女人在桑原门等我回去。」
「好!重感情讲义气,我喜欢。记住了,小伙子,等哪一天你不想再在桑原门玩下去的时候,来找我。」
「谢谢!晚辈心领了。」
「回去告诉桑原正男,我将于半年后的十二月初五登门造访,叫他务必斋戒三天,远离女色,清醒地等着我。让他看看当年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的渡边和夫,因为拜他所赐,如今成了亿万富翁。我要令他悔不当初。」
「晚辈会将你的意思转告家父。」
桑原哲矢带着一行人离开菊帮,离开关西。
第五章
「渡边和夫」这个名字在桑原门里是一个流传了近三十年的公开的秘密,也是现任门主桑原正男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忌。
据说,当年桑原正男和渡边和夫赤手空擎打下这片江山,兄友弟恭几年后,为了一名绝色美女雪子反目成仇。
雪子与渡边两情相悦,但桑原正男贪恋雪子的美色,企图横刀夺爱,用莫须有的罪名逼压渡边,渡边在生死关头被迫弃爱逃亡,下落不明。
雪子孤立无援,终于屈服于桑原正男的淫威下,八个月后,产下一女,血崩而亡。
美人一死,桑原正男再娶鹰帮长者之女佐藤和美子,两年后,桑原门第二代头目桑原哲矢诞生。
佐藤和美子不甘屈于门主夫人之位,一点一滴对桑原门的主控大权进行鲸吞蚕食,直至丈夫成为手中的傀儡。
桑原正男年纪越大越没有企图心,只要每天能喝上几口酒,和几个漂亮的女人玩玩,他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渡边和夫回来了,如阴曹地府的勾魂使者,宣告着他的死讯,并誓言讨回公道。
桑原正男慌了手脚,已躲在妻子的羽翼下多年,久未管事的他,连胆量都渐形萎缩,只剩下一张嘴偶尔还能动一动。
「这是怎么回事?我让你去剿灭菊帮,你非但没能成功,还给我桶了个楼子回来!」他对着儿子咆哮。
「属下无能,请门主息怒,属下定当于十二月初五再见时全力反击,将渡边杀个措手不及。」桑原哲矢说着好听的话。
自懂事起,他便自称「属下」,称他的父亲为「门主」,因为他总想着有一天,他要脱离「桑原」这个姓氏,做一个真正能自主的人,而不是寄于桑原门下的孤魂,他不愿和桑原正男扯上任何关系。
虽然这个梦想因桑原静香而幻灭,但他仍不肯在称呼上妥协。
桑原正男从不费心去了解儿子的心思,他认为儿子必定十分尊崇他,才会以主从相称。
对这种冠冕堂皇的应付之词他满意极了,但为了不让儿子太过骄傲,他还是难免要训训话。
「在江湖上走跳要有防人之心,不然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当人家是兄弟,人家还当你是杀父仇人咧!想当年,我对那个人推心置腹,岂料他竟为了个女人,连多年胼手胝足之情都能背弃,现在还回过头来想对我不利。有钱又怎样?我二十八年前没将他女儿杀了,除了念旧情外,也是因为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难道还会怕他?凭他,哼!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作为?叫他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
「什么女儿?渡边留了个女儿在这儿?是谁?」佐藤和美子抓住他的语病,一反平日的雍容华贵,急切问道。
如果渡边有个女儿在她手上,局势就大逆转了。
「我怎么会知道?都这么多年了。」桑原正男发现说溜了嘴,连忙推得一乾二净。
这女孩极可能是他对雪予施暴后留下的种,是他桑原正男独苗下好不容易存活的另一枝叶,他无论如何也要保全她,免受佐藤和美子的摧残。
「当时那女人生产完,突然血流不止,没多久就死了,小孩流落何方不得而知。那还是妳进门前的陈年旧帐了,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我自有用意。哲矢,你跟我到书房,把你和菊帮斡旋的事详细的说给我听。」佐藤和美子四两拨千金,把儿子叫了进去。
偌大的厅堂里,桑原正男和几个喽啰面面相觑。
「你听见你父亲的话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吗?」跪坐蒲垫上,佐藤和美子优雅地嗅着杯中的抹茶香。
「是,属下知道。」
桑原哲矢冷淡的话一出,她旋即挑高细致的柳眉。
「我不是你那个不问世事、成天醉生梦死的混帐父亲,想敷衍我?劝你最好三思。你和静香十年来能相安无事,是我私下默许的,别以为是你隐藏得好。听说,你这次从关西带了个女孩回来,你最好有点分寸,玩玩可以,但可别学你那不成才的父亲,为了个女人弄得灰头土脸,你可得引以为诫。」
睨了眼平静、冷峻的儿子,她啜饮一口茶,低头继续道:「静香二十八了吧?时间过得真快!记得当年你说她孤苦无依,要我和你父亲收养她,我当时是看在妳的面子上才答应的。
「但是,你父亲为何也爽快应允?这问题我一直耿耿于怀,以为她是他遗留在外的私生女,所以也就忍气吞声了十年。然而,今日你父亲的一席话让我领悟。事情似乎没那么单纯,是解开答案的时候了,哲矢。」
她抬起螓首,眼中蓄满晶莹的泪水。
「在这个以男人为主的黑暗社会里,我才是真正孤苦无依的软弱女子,我能信任你吗?儿子,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信任谁?」
「夫人,请放心,属下必不负所托,查清事实真相。若没有其它事情,请容属下告退。」桑原哲矢仍不改本色,淡然回答。
紧蹙眉头,佐藤和美子凝望他谨慎的神情,她挥挥手。
「你去吧!我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又有何用?」
桑原哲矢弯身告退。
她还是一样,习惯处于高处踩压别人,突显自己,趁人不注意时一口将人吞噬,像只高傲的鹰,又像条恶毒的蛇。
明明知道他和静香之间的暧昧行为,却迟迟没有动作,她到底图的是什么?
他已经乖乖的任她摆布了,不是吗?
她握着这张王牌要对付谁?
想着,桑原哲矢踏入岩居,迎接他的是一块迎面而来的小甜点。
头一偏,他轻而易举的闪开突袭。
「哲矢哥,你回来的正好,快来帮我评评理。臭男人说我每天在这里骗吃骗喝,不事生产,居然叫我顶着大太阳去花圃翻土。」手上还拿着「凶器」的柳川夏恶人先告状。
桑原哲矢笑着,没有说话。
被称为「臭男人」的南部开口了,「大小姐能做的事,妳为何不能做?」
「谁说我不能做?」怕被桑原静香比下去,柳川夏不甘示弱的嚷起来,「我只是不想在太阳底下做事嘛!会晒黑的。」
「大小姐就不怕晒吗?没那种心,就别出那种嘴。」南部也喊回去。
一块黑森林蛋糕掷向他。
桑原哲矢离开暴风圈,转进后堂,从打开的门往庭园望去。
只见穿著无袖鹅黄色洋装的桑原静香。蹲在他们刚搬入岩居时,他特地为她辟划的花圃前拔除杂草,嘴巴一张一阖的,像是在和一旁的幸子说话。
连顶遮阳帽也不戴,一会儿又晒晕了!桑原哲矢摇摇头。
幸子停下翻土的动作,抬手以袖擦汗,头一至,看见了桑原哲矢。
「少主!」
桑原静香听到幸子的叫唤,知道桑原哲矢回来了,照往例,她应该起身给他一个拥抱,并对他露出甜美的笑容。
但这次,她一动也不动。
她在做无言的抗议,抗议他让不相干的女人住进岩居。
他心知肚明,并决定不去管她。
他再度转身,离开后堂。
「大小姐,少主走了啦!」幸子急呼。
明明心里担心得要命,一旦碰面了,又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难怪少主要带那个女人回来,那叫柳川夏的女人整天「哲矢哥长、哲矢哥短」的叫个不停,嘴巴甜得跟蜜似的,当然受宠了。
幸子扁着嘴,对只顾拔草的女主人没辙。
他走了吗?也好。
他从来不是她的,十年来偷得的甜蜜时光,够她在往后的岁月中回味了。
柳川夏的出现,让她认清了事实。
她该交出不属于她的东西。
他的人生,该还给他。
桑原静香拍拍手中的泥土,站起来,久蹲的腿酸麻得连站都站不稳。
「大小姐!」幸子丢下锄头,过来搀着她。
「没事,我去找柳川小姐。」
找柳川小姐?不是该找少主吗?目送她略显颠簸的走开,幸子不解地自问。
柳川夏徊南部还在为翻土一事吵得不亦乐乎,浅田坐在另一端,冷眼观战。
桑原静香的纤纤身影一入眼帘,也立即站起。
「大小姐日安!」
桑原静香回了他一个浅笑。
大上姐看起来更虚易了,少主没瞧见她的痛苦吗?
若换成他,他绝对舍不得……
停!
浅田制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他算哪棵葱?连替她提鞋都不够格,还妄想为她穿鞋?
「小夏,我有事和妳商量。」桑原静香道。
自她俩在关西的「恳谈」有了「共识」后,桑原静香和柳川夏很有默契地亲切称呼对方。
「是,静香姊……好耶!」
柳川夏边回话,边朝南部丢出最后一块核仁酥千层派,并在击中他的鼻梁时大声叫好。
桑原静香苦笑地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就被柳川夏拉着跑。
柳川夏大吼着,「快走,不然臭男人要杀人了。」
她玩心太重、太孩子气,一旦成为哲矢的妻子,怎么管得了成千上万的下属?
桑原静香紧盯着柳川夏瞧,瞧得她心底直发毛。
「静香姊,妳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柳川夏小心地问。
在桑原静香别有含义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像头待价而沽的肥羊。
「妳对哲矢的印象如何?」桑原静香缓缓地道。
「很好呀!哲矢哥是个情深义重的男子汉,我喜欢。」柳川夏心无城府的回答。
「那……妳想嫁给他吗?」她进一步问。
嫁给哲矢哥?富全日本数一数二的帮派桑原门的少夫人?
她是想过啦!毕竟哪个女人不想麻雀变凤凰?说不想是骗人的。
然而,她天真归天真,却不是笨蛋。
「我想,但不要。」她简洁的回道。
「什么意思?」柳川夏模棱两可的答案把桑原静香搞胡涂了。
柳川夏翻翻白眼,这个大姊姊有时候会表现得好象和社会脱节很久的模样,每次都要她解释冉解释,让她很伤脑筋。
「我当然想过要嫁给哲矢哥啰!他既英俊又多金,是个标准的白马王子。可我不要嫁给他,因为第一,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高攀不上他。第二,当少夫人有什么好的?责任重、规矩多,我这么爱玩,要是成天被绑在大宅内,不出三天一定会发疯。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是这样子的吗?她从来没考虑这么多。桑原静香暗忖。
她总是以能待在他身边为乐,以他的成命为依归,从不觉得苦。
「妳不能为他改变吗?」她问。
「为他改变?有没有搞错?我为何要改变?我柳川夏就是这个样子,不管男人或女人,喜欢我的话,就要喜欢这样的我。我犯不着为谁改变,也不屑。哼!」
柳川夏大声嚷出新时代女性的主张,末了还帅气地甩甩那头俏丽短发。
「喜欢一个人就该为他改变才对。」桑原静香试着和她说理。
「这种论调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只有像妳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才会墨守成规。都什么时代了,还被拘束于古时候的教条中,走不出自己的路。」
「不,不管时代如何变迁,想让自己爱的人幸福这点绝对不会改变的。」桑原静香坚持己见。
「不是想让自己爱的人幸福,而是让爱人和被爱的两人都幸福。如果只能有一个人幸福,那也该是自己。妳懂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是的,爱是无私、是牺牲奉献的,不是吗?桑原静香的信念动摇了。
这个小她将近十岁的小女孩说的全是离经叛道的歪理,她不该听信。
她不能被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她要坚定的和她长期抗战。
瞅着柳川夏倔强的脸,桑原静香知道有场硬战要打了。
★
桑原静香开始追着柳川夏跑。
柳川夏四处躲藏,连找南部吵嘴的时间都没有,使得无聊的南部频频向桑原哲矢抱怨。
「少主,您看静香大小姐是怎么了?最近两天突然对柳川那个泼妇产生兴趣,一天二十四小时追着她跑,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大小姐学到她那如脱缠野马的个性可就惨了。」
「一个人的个性是说变就变的吗?那你跟着我十年了,怎不见你急躁轻浮的个性转变?」视线从远处追赶跑跳的两个女人身上调回,桑原哲矢佯怒斥责。
静香的性子要是能像小夏那样,打死也不肯吃亏,那他就放心了。
他当初带回柳川夏的目的尚未达成,但静香黏的对象已从他换到小夏了,虽然有点不习惯,可总是件好事,将来她离开的时候,他的伤痛也会少一点。
酒井医生已经证实静香的确是渡边和夫的女儿。
当年渡边离开桑原门时,雪子才发现她已怀孕一个多月,她一方面思念情人终日以泪洗面,一方面别想尽办法在桑原正男的觊觎下求生存,为渡边留下血脉。
雪子忍辱负重的生下女儿,并在临死前央求酒井医生帮她保密,才保全了甫出生的小生命。
和酒井医生一样,桑原哲矢守着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口口声声誓言要效忠的父母。
就让众人照他们以为的那样去想吧!
若在渡边将单挑桑原门的当儿公开静香的身世,只会加重她在桑原门所受的屈辱,对他计画拔除她这根扎入心头的刺,非但没有帮助,还可能让别人有机会对他做出致命的一击。
他母亲既已默许他和静香的事,表示她暂时不会动她,他大可以放心。
想到此,两个如蝴蝶般的美丽身影由远而近的到来。
「哲矢哥,你快告诉静香姊,说你不想娶我啦!我快被静乔姊烦死了。她老是想撮合我们在一起,不管我怎么解释都不听,真没见过像她这样顽固的人。」
柳川夏停住几乎跌进桑原哲矢怀里的脚步,她可不想再被误会,一个桑原静香就够她受的了。
「为何不想嫁给我?」对上红通通的小脸蛋,桑原哲矢笑问。
「因为……嫁给你好烦喔!」柳川夏哀鸣。「八字都还没一撇,静香姊就成天追着我,一会儿叫我学仪态,站不能摇、坐不能晃;一会儿叫我学插花、茶道。昨天更离谱,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挖起来,你猜她要我学什么?」
「不能说!」桑原静香急喊出声。
这个小女娃,究竟知不知道害臊啊?
要是小夏真的把她昨晚对她说的如何在床上服侍他的话,当着三个大男人的面讲出来,还不如一枪毙了她算了。
瞥见默默立于柳川夏身后、一脸酡红的静香,她异常的反应教桑原哲矢感到好奇。
「她要妳学什么?」他问。
柳川夏故弄玄虚,视线从好奇的桑原哲矢脸上,移到桑原静香羞赧的红颜。
「不告诉你!除非你让静香姊打消要我学这学那的念头。」她开出条件,大有非叫桑原哲矢妥协不可的意味。
闻言,桑原静香蹙紧眉心,完蛋了!他若是玩心一起,可比鬼灵精怪的柳川夏更难缠千百倍。
南部翻着白眼,不知死活的笨丫头,竟敢和少主讨价还价,简直是老虎头上拍苍蝇!
浅田则担心的看着桑原静香。大小姐到底敎了柳川夏什么,瞧她如此忧心忡忡的,唯恐泄露出来。
桑原哲矢笑着说:「妳不想嫁给我就算了,我保证绝不对妳逼婚,行了吧?」
「你对我说没用,这两句话我早和静香姊说过几百遍了,说到口干舌燥,她还是固执己见。」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转向脸色酡红醉人的桑原静香,「静香?」
桑原静香吶吶地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找小夏的麻烦了。」
「小夏,妳听到了,现在妳可以把昨晚学了些什么告诉我了吧?」桑原哲夫催促着,他实在好奇极了。
「行,先清场。」柳川夏要求。
「嗯!」桑原哲矢从鼻孔哼了一声,算是应允。
桑原静香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属下告退。南部,还不走?!」浅田立即转身,并拉着意犹未尽的南部走出大厅。
「我也先走一步……」桑原静否小声嘟嚷。
「妳留下,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本小姐不会加油添醋,把妳说得有多吓人。」
柳川夏故意刁难她。
她再度皱起眉头,这两天她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哲矢哥,你要不要猜猜看静香姊对我说了什么?」柳川夏故意吊他胃口。
「妳都说了我绝对猜不到,我又何必伤这个脑筋?妳就直说吧!」
柳川夏点点头,「对不起!静香姊,别怪我,妳也知道我一向心直口快。」她向阖上眼、宛如赴刑场的桑原静香致歉。
「前言说完了,该进入主题了吧?」桑原哲矢再催,口气渐显不耐。
「静香姊昨晚教我怎样勾引男人啦!」柳川夏一口气说完。
「她教了妳什么?怎样勾引男人呢?」桑原哲矢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实战经验。」柳川夏无辜的说。
「那妳想不想累积实战经验?」他温柔的嗓音响起,话中带着诱拐和恶作剧的意味。
「什么意思?」柳川夏不解的问。
「静香,吻她!」他说。
桑原静香刷白了脸,僵住不动。
「啊?」柳川夏愣住了。
「静香,妳不听我的话吗?」平淡却含怒的口气令桑原静香忘了思考,听话地朝柳川夏走去。
「变态!」柳川夏用力推开她,冲了出去。
跌落地上的桑原静香眼中畜着泪光。「你满意了吧!这样玩弄女人,你就橡小夏讲的──变态!」
她站起来,挺直背脊,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桑原哲矢的视线尾随她的背影,黑眸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光芒。
「小夏!」桑原静香追上盛怒的柳川夏,「对不起!」
「妳为什么要跟着他起闹?妳该拒绝的!」柳川夏责备她。
「我……我爱他,他是我弟弟嘛!从小被宠坏了。」她为他解释。
「爱是这样的吗?需要连自尊都拋开?如果是的话,我情愿一辈子不爱人。」
「小夏……」
「别说了,不是妳的错,怪妳也没用。我想离开了。」
「离开?妳要去哪儿?妳不是还在避风头吗?」桑原静香担心的问。
柳川夏耸耸肩,「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我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妳却要走了。」桑原静香感叹着。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若无其事的待下去吗?」柳川夏没好气的说。
「当然可以,晚上妳和我住,白天我们到处去逛,避开哲矢就行了。」桑原静香兴奋的提议着,脸上的光彩闪闪动人。
哈!大家都说她太真,以她看来,这位姊姊比她还天真哩!柳川夏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她。
半晌,桑原静香终于发现柳川夏的异样。
「我说错了吗?」她问,脸上的光彩尽失。
「大错特错!他若是有意戏弄我们,任我们怎么躲都没用。」
桑原静香认同地点了下头。
「妳怎么会有这种变态弟弟?我真搞不懂。」
一下子温文尔雅,一下子粗暴狂野,一下子热情如火,一下子冷酷无情;一下子如赤子般天真,一下子诡诈多变。
「我们是不同母亲生的。」桑原静香解释,并阻止她说下去,「别再提这件事了,妳想走的话就走吧!我不留妳了。」
「别这样嘛!我留下来就是了,免得让人说我欺负妳。」柳川夏为自己其实不想走的心理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谁会说妳啊?」和活泼的柳川夏相处久了,桑原静香多少也感染到她的个性。
「南部啊!他呀……」
站在暗处聆听的桑原哲矢,神情落寞地走开。
她变了,变得外向、坚强。
他不再是她的天、她的地了吗?
这是他计画中的一部分,他该高兴才对,但为何他的心却莫名地揪紧o
他突然想念起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人……
晚上,桑原哲矢不透过幸子叫桑原静香来见他,而是直接到她房里找她。
躺在呈大字型状呼呼大睡的柳川夏旁边的静香显得优雅而动人。
她的睡颜如孩子般甜美,他情不自禁的抚摸她的粉颊,惊醒了她。
「哲……」
他俯身,将她的轻呼含在口里。
「嗯……」喘息从鼻中逸出,她的身体在他多年的调教下,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主动解开他的衣服,触摸他热烫的身躯,大腿环上他的腰,挺起臀部碰他。
他的小野猫仍然热情如火,桑原哲矢满意地抱着她翻过身,让她坐在他腰际。
桑原静香转而变成上位,瀑布般直泄的黑发垂挂两颊。
她伸手拨开颊边长发,瞥见睡在一旁的柳川夏。
「不行……」她压低声音,想离开他身上。
「这么久没在一起,不想我?」桑原哲矢收紧环抱她的手,不打算放了她。
「柳川……」她担心被柳川夏发现。
「虽然我喜欢听妳叫床,但是,闷着声音做应该别有一番风味。」他啃咬着她小巧圆润的耳垂。
「嗯……」
「嘘!小心,别吵醒小夏,妳也不想让她目睹我们之间不伦的亲密游戏吧?」
耳中充斥着他邪佞的话语,她再也无法思考。
第三者的存在强烈刺激她的感官。
「妳湿了……」他修长的手指刺入她体内。
桑原哲矢蘸起湿热的爱液,送到她微启的唇边。
「尝尝,是妳的味道。」
她舔舐了。
淡淡的滋味在她舌尖传开,是她自己的味道,这样的念头在脑中炸开。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炸成碎片,沉沦在欲望深渊里。
桑原静香抓住他厚实的肩膀,扭腰摆臀,想纾解体内高张的火焰。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脱掉两人的裤子,仅将她底裤挡着私密处的部分拉到一旁,直接挺进她的秘穴。
硬热的男根进入的瞬间,桑原静香咬住下唇,深怕自己会禁不住喊出声,真的把柳川夏吵醒。
桑原哲矢扶住她的小蛮腰,让她骑马般的上下律动。
紧窒的内壁和丝绸底裤摩擦着他,他控制不了的低吼。
「嘘。」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捂着他的。
他的眼睛在笑,彷佛在取笑她的胆小。
在他将种子撒入她的由道深处时,她才想起这是他首次在无任务的情况下要她,她第一次有了身为平凡女人的意识。
「很刺激是不是?夹带着担忧和恐慌的做爱,让人欲罢不能。」他明确指出两人快速加温的热情。
知道他俩其实没有血缘关系,也让他放松了紧绷多年的神经,能尽情享受鱼水之欢,而无后顾之忧。
「难怪小夏要骂你变态。」她小声啐了一口。
这时,柳川夏翻了个身,吓坏了抱在一起舍不得分开的两人。
桑原静香迅速退开。
柳川夏只是稳稳地翻过身,又继续打起呼来。
他拉起呆若木鸡的桑原静香,「到我房间去,我们慢慢来。」
桑原哲矢一手抓紧裤管,一手拉着她,冲往他的房间,「性」奋得像个年轻小伙子。
「砰」的关门声惊醒柳川夏。
「静香姊?」
人呢?她揉揉惺松睡眼。
一股充塞房内的异味是什么?
她做个深呼吸……
酸酸甜甜的,勾起体内一股蠢蠢欲动的欲望。
那究竟是什么?
明天起来记得一定要问静香姊。
她迷糊的想着,躺下继续睡她的大头觉。
第六章
「大小姐,该起来了。」幸子摇着裸露在被单外的白皙臂膀。
大小姐昨晚没回她的房间,害她一早去敲门,碰上被吵起来的柳川夏,差点穿帮。
还好她幸子聪明过人,推说大小姐已经在餐厅用早点了。
所以,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将大小姐从少主的床上挖起来,并在三秒内打扮好送到餐厅。
「大小姐,起……少主?您还没……」出去?咽了咽口水,幸子睁大眼,瞪着仅在腰际围一条毛巾,从浴室走出来的桑原哲矢。
「妳出去吧!我来叫她。」
「是,不是!」幸子又点头又摇头,一脸的困窘,「柳川小姐在找大小姐,说有事想请教大小姐,现在正在餐厅里等着呢!」
「叫她吃饱一点,有什么事找南部问去。」
「是,幸子告退。」可怜的小侍女领旨退下。
来到床边坐下,他轻抚她瘦削的香肩。
她肯定累坏了,昨晚回到他房内,他起码又要了她五次,她一次次娇嗔讨饶,更教他爱不释手。
他再度违背对自己的拆誓言,要了她。
他对她还有情,放不下的情,会让两人坠入痛苦深渊的感情。
深情的眼眸瞬间转变为冷冽的冰山。
他套上衣裤,留下桑原静香,开门步出欢爱气味浓郁的寝室。
他走后,桑原静香缓缓睁开双眼。
为什么他不唤醒她?为何总在以为她还沉睡之际离开她?
在心爱男人的臂弯中醒来是每个女人的愿望,他居然连她这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达成。
他不算爱她吧?她想,他只是没有拒绝过她的投怀送抱罢了。
桑原静香回到自己的房里,打开抽屉,药丸的包装袋上的日期停留在他前往关西菊帮的那天。
天哪!她竟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发了疯似的抓起回溯至当日的十几颗药丸,一把塞进嘴里。
糖衣下的苦涩滋味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呕地一声,所有的药丸从她口中吐了出来。一阵阵反胃使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赌一睹吧!她的运气从来没这么好过,才一晚而已,不会有事的。
她安慰自己。
桑原静香一踏入餐厅,幸子马上迎上前,小声的为自己脱罪。
「大小姐,我有去叫过妳喔!」
桑原静香低下头,默默的用刀叉翻弄厨娘刚送上的热腾腾的煎蛋。
「妳到底想说什么?」南部的叫声传来。
南部和柳川夏一前一后走入餐厅。
「我……静香姊,妳现在才来吗?」在桑原静香身边坐下,柳川夏狠狠瞪了幸子一眼,骗子!
桑原静香还是低着头玩着刀叉。
「别玩了。」抽掉她手中的刀叉,柳川夏像质问犯人似的问:「我问妳,妳昨晚跑哪儿去了?」
「上厕所。」
「梦游。」
幸子和南部一起回答,当事人桑原静香只是怔怔地望着柳川夏,没开口。
「闭嘴!我问你们了吗?你们是静香姊吗?」
「妳别烦大小姐了,没看见大小姐心情不好吗?」南部说。大小姐脸色惨白得跟鬼一样。
「就是嘛!柳川小姐,妳就让我们大小姐吃点东西嘛!拜托。」幸子双手合十哀求着。
柳川夏丢下刀叉,负气离开。
什么跟什么嘛!
瞧他们,活像她是人坏蛋一样,深怕她会虐待他们的宝贝大小姐。
柳川夏边走边想,不知不觉晃到了主会所。
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
「所以,连酒井医生也不知道渡边的女儿的下落啰?」
「据说是如此。」是桑原哲矢的嗓音。
「证实过了吗?」那女人又问。
「因为过了许多年,除了当时负责接生的酒井医生外,其余相关人士不是已告老还乡,就是去向不明,没有人留下来,难以考证。」
「这么巧?是有人为因素介入吧?你父亲就那么点心思,还想和我斗?他当年和渡边及雪子之间那段乱七八糟的关系,闹得整个黑道的人都知道,要不是看在桑原门的无限潜力,我也不会嫁给他,自己往臭水沟里跳。」
女人停顿了会儿,「静香呢?不会完全没有关系吧?她是谁的女儿?就算是老头子的,也该有个女人帮他生吧?必要的时候,让她做DNA检测。」
「静香的确是门主的血脉,酒井医生也证实了这一点,属下认为没必要让她做DNA检测。至于她的母亲,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侍女,不值得一提。」
「她的母亲一文不值,她却是堂堂桑原门的千金大小姐。哼!你别再和她搅和不清了,都二十五了,也该是成家的时候。过两天我帮你办个舞会,邀请政商名流的小姐们来让你瞧瞧。挑女人好比逛街购物,货比三家不吃亏。
「前些日子我在一个晚会上遇到星野众议员的夫人和女儿,星野雅子小姐长得娇美动人,且家世雄厚,那才适合当你的妻子。身为桑原门第二代头目,眼光要放远一点,男女之间的结合除了情爱,最重要的是能否为双方带来利益。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能和桑原门联手对抗渡边的好伴侣。」
「但凭夫人做主,属下没意见。」
「好,你出去吧!我还得忙着安排名单。该用什么名义好呢?生日吗……不行,还没到……」
女人的声音转为低喃,柳川夏伸长脖子,探头过去。
「很懊恼?」
「当然……呃?」柳川夏转头一看,就见桑原哲矢立在她身后,「哲矢哥,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啊?吓我一跳。」她拍着胸膛。
「不偷听就不怕被吓到。」他笑着说。
「谁偷听了?我是来这里散步,声音自动飘进我耳里,耳朵不会自动关起来吧?」
怎么说都是她有理!
桑原哲矢放弃和她争论,带着她走回岩居。
「哲矢哥,你要相亲呀?」想到刚才他俩的对话,她忍不住问。
「妳不都听见了?还问?」
「你没有女朋友吗?干嘛要相亲?」她实在不懂。
他瞄她一眼,「那是门主夫人的命令。」她到底听到哪里去了?
「门主夫人不就是你妈蚂?你就跟她明讲,说你不想相亲,不就成了?」她单纯的想。
「谁说我不想相亲?」
他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你真的要相亲?」
「没错!」
这突来的消息教柳川夏惊奇极了。
桑原门的少主桑原哲矢要举办相亲舞会了!这个消息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圈里流传着。
「大小姐。」幸子轻轻唤着。
自从两天前,柳川夏亲耳证实桑原哲矢要相亲后,便迫不及待的向众人公布这个消息。
桑原静香得知后,就像失了魂似的,镇日坐在书桌前发呆,理都不理人。
大小姐在想些什么?
她又该如何帮助大小姐?幸子苦恼的想。
找柳川小姐吗?不行。
这么一来,大小姐和少主的关系就会曝光。
幸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计可施。
「静香姊。」柳川夏门也不敲就冲进来。
「柳川小姐,我的祖奶奶,妳快出去。别再进来了。」幸子挡住柳川夏,不让她靠近桑原静香,怕她再带来什么噩耗。
「怎么了?静乔姊生病了吗?干嘛要隔离我和她?」
「大小姐是生病了。」心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别怕,我带来一个好消息,包准她听了就没病没痛了。」柳川夏开心的说。
「什么消息?」幸子好奇地问。
柳川夏挥挥手上的卡片。「这是邀请函耶!是门主夫人为哲矢哥办的舞会的邀请函耶!」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何谓舞会呢!真令人期待!
听完,幸子立刻后悔问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长舌。
「好了,我听到了,妳可以出去了。」她急着推地出去口
「等一下!」桑原静香终于出声了。「拿来借我瞧瞧!」
「妳也有一张。」柳川夏将上头写着「桑原静香」的卡片交给她。
「真奇怪,妳也是桑原门的人,哲矢哥为何要让请帖给妳,还交代我转达,叫妳务必出席。」
「他怕我不去,看不到他杰出的表演。」
打开卡片,桑原静香犹如陷入绝境。
这虽是一张普通的邀请函,却是她感情终结的预告。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死胡同,被困住了,再也走不出来,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无助。
「什么意思?」柳川夏问。
这两天岩居里的气氛很诡异呢!
哲矢哥的笑容没了,一派心事重重、忧郁小生的模样。
他不是要相亲了吗?应该高兴才对呀!
南部也变得不爱管她闲事,她刻意在他眼前晃,他都视若无睹,浅田则变得更加沉默。
静香姊一天到晚关在房里,而幸子更视她为仇人。
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请你出去。」幸子推着杵着的柳川夏。
「幸子,妳干嘛一直赶我?」好歹她也是客人。
「我家大小姐要休息了,她身体不舒服,请你过两天再来喔!」幸子哄着。
「可是,今晚就是舞会……」
柳川夏终于被推出门外,看着门在她面前关上。
静香姊来得及在舞会前准备好一切吗?
要是她不能出席,哲矢哥铁定会怪她办事不力。
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还是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准时参加舞会最重要。
柳川夏雀跃地蹦回客房。
夕阳西下,舞会即将开始。
从岩居望去,一辆辆光鲜耀眼的名贵轿车驶入主会所的大门。
「哲矢哥,我们快去嘛!」柳川夏兴匆匆的拉着桑原哲矢。
「主人没这么早现身的。」
「是吗?」不是要接待宾客吗?
「静香呢?妳把邀请函给她了没?」他问。
「给了。不过,幸子说静香姊不舒服,我想她可能不会参加了。」
柳川夏事先声明,到时若是桑原静香真的没到,她就有了免死金牌。
她不舒服?桑原哲矢心想,当然了,枕边人要相亲,还要她出席,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但她不来,戏就演不下去了。
他相信,就算她病得仅剩一口气,也会撑到见他最后一面的。
「我们走吧!」桑原哲矢说。
「咦?你不是才说,主人没这么早到吗?」
「啰唆!妳去不去?」
「去!」
柳川夏挽着桑原哲矢进入会场。
郎才女貌,引起不小的喧哗。
众家千金小姐看了,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佐藤和美子不动声色的挤开柳川夏,将身边的女孩推到桑原哲矢面前。
「哲矢,这位就是我前天对你说的星野雅子小姐。」她慎重的为他俩介绍。
「妳好,星野小姐。」
星野雅子美丽的容颜泛起微微的酡红,一双大眼不谙世事般的清澈明亮。
「你好,请叫我雅子就行了。」她害羞的说。
「我叫柳川夏,妳好。」柳川夏硬是挤进来。
「没人问妳,妳……」
佐藤和美子抓着柳川夏的手肘,把她拖离现场。
「那个谁,过来!」佐藤和美子叫唤一名魁梧高大的男子。
那人转了过来,是南部。
「夫人,有事吗?」南部来到两人面前。
「我把她交给你,你负责看着她,别让她破坏了我的计画。」佐藤和美子吩咐。
「我破坏夫人什么计画?」柳川夏不解的问。
「别管,反正妳安分一点。南部,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一步都不行。」交代完,佐藤和美子摇着俏挺的臀部离开。
「我们要跳舞吗?」柳川夏兴致勃勃的问南部。
既然走不开,不如尽情享受难得的舞会经验。
「不行,我要守在少主身边。」
「要是破坏了门主夫人的计画,你就惨了!」
柳川夏学着佐藤和美子的口吻恐吓南部。
「我没那么白目,不要太靠近就行了。」
南部拉着柳川夏守在桑原哲矢和星野雅子身后十公尺处。
柳川夏气得嘟起嘴。
人家参加舞会都尽情的在享乐,为什么她就这么可怜,得陪这块大木头杵在门边罚站。
她拦住端酒的男侍,想要拿杯酒。
男侍恭敬地道:「小姐,对不起,要喝酒的话,请找别的侍者。」
「为什么?酒里有毒喝不得?」
「不是的,这是门主夫人特别交代要给少主和星野小姐的。」无辜的男侍忙不迭的解释。
柳川夏一听是门主夫人特别交代的,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下两杯酒,一口气灌入嘴里。
「……」男侍愣住了。
「另外再送两杯过去就是了,没人会发现的。」南部开导他。
「哼!门主夫人不许别人喝是吧?我就偏偏喝给她看!」
柳川夏对自己的恶作剧满意极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南部知道她闷坏了,笑笑地由她去。
突然,他看见执勤时向来不动如山的浅田移动了脚步。
有状况?
南部伸手握住藏在西装外套暗袋里的手枪,跟着往前,缩小与桑原哲矢问的距离。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是静香大小姐。
桑原静香一身黑色和服,面容憔悴的站在衣香鬓影的舞会里,显得十分突兀、不协调,就像一只误闯入孔雀群中的黑天鹅。
目光扫过舞池,她瞥见桑原哲矢和一名美丽的女子站在圆柱边,状似亲昵地谈笑风生。
那名女子就像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白雪公主,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完美无瑕的肌肤在晕黄的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艳如玫瑰的红唇为了身旁男人的某句话而扬起,一双杏眼含媚送秋波。
她相形见绌,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一道黑影穿过人墙。
「妳来做什么?穿得跟寡妇似的!」佐藤和和子迅速来到桑原静香面前,嫌恶地睨着她。
「是我请她来的,我想让她见见雅子。」桑原哲矢挽着星野雅子过来了。
「哦!」佐藤和美子展开灿烂的笑容,「雅子,这是哲矢的『姊姊』,静香。」她刻意强调「姊姊」两个字。「静香,这是雅子,星野众议员的千金。没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和我们成为一家人了。呵呵!」
「桑原夫人,没这么快,桑原大哥的意思……」星野雅子腼腆地瞥一眼桑原哲矢。
「怎么还叫大哥?叫哲矢。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以结婚为前提,认真交往看看吗?」桑原哲矢轻声对她说,既温柔又多情。
「太好了,你们继续跳舞。静香,我们到旁边坐坐。」佐藤和美子连忙拉着桑原静香离开。
以结婚为前提?
桑原静香的心思仍围绕在「结婚」两个字上,宛如没生命的布娃娃般,任由佐藤和美子将她拉到一边。
「妳也看到了,撇开外在条件不谈,雅子的父亲拥有强大的政治势力,如果哲矢能得此贤内助,渡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就算无法击败他,至少也能打成平手。妳若是真的为哲矢着想,就放了他,妳这么聪慧,相信妳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放了他?
桑原静香凝望着佐藤和美子那张画得像古代仕女的典雅容貌,一双细长的凤眼里尽是野心、贪婪。
她不是真心替别人着想,佐藤和美子考虑的向来都是她自己。
她怕渡边会毁了桑原门,毁了她二十多年的心血结晶,所以死命的想巴上星野家。
然而,不管为了何种借口,佐藤和美子说得没错。
她是该放手了。
桑原静香转身离开舞会场地。
她看到了他的演出。
一个笃信一见钟情的大傻瓜。
他演的是她。
十年来在他眼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