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伊藤氏的祖先几百年前在机缘巧合下曾救过邪神琅玡,自此后伊藤家世代受到邪神庇护,特赐金银妖瞳,凡正统继承人眼眸必为一金一银。可随着伊藤族的兴起他们的血统也越来越不纯正,金银妖瞳渐渐淡去,到后来只余下右眼金瞳。
但伊藤家并未随之衰败,反而越加昌盛,到近代时已发展为日·第一黑帮,贩毒、走私、洗钱、娼妓……只要能赚钱,伊藤家都有涉及,警方从来占不到丝毫便宜。
人收拾不了就交给上天。
伊藤家每代只出一名男丁,其余都是女孩,不管如何尝试都打破不了这个魔咒。
到第35代时,族长伊藤浩夫生了个软弱无能只喜欢艺术的儿子伊藤辉也,甚至没有标志性的金瞳。失望至极的伊藤浩夫为他订下政治婚姻,娶黑龙门千金酒井美佳子。婚后一年美佳子便生下一个儿子,伊藤浩夫欣喜若狂的发现,此子不但拥有浅色金瞳,左眼在阳光下仔细观察,瞳孔中闪现银色光芒。
金银妖瞳!
失传已久的金银妖瞳竟再次重现!
伊藤浩夫立即宣布他为第36代继承人,要众人尊其为少主,取代其父地位,并由他亲自抚养,取名为:伊藤轩流。
与儿子分开的美佳子便将全部心思放在丈夫身上,伊藤辉也在任性、专制、善忌、自私的美佳子压力下终于忍无可忍,爱上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还背着美佳子生下一个女儿。
“你说什么?!”盛怒下的美佳子拍案而起。
“我,我希望能,能让若羽,回,回伊藤家。”伊藤辉也结结巴巴的说。
“你跟那女人的事我已经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她死了,你还想把那个贱种带进门?”
伊藤轩流安静的坐在案前优雅的喝着麦茶,对于父母的剑拔弩张置若罔闻。
年仅八岁的他在祖父严苛的训教下早已练就副不为任何事情所动的本领。
“可是,”伊藤辉也鼓起勇气企图再度说服妻子,“若羽和她母亲一样都有先天性心脏病,留在伊藤家能得到比较好的照顾。”
“她是生是死关我什么事!”她八不得她早点死。
“她身上毕竟流着伊藤家的血,况且,况且你还没见过小羽,说不定会喜欢她呢!”像是看到希望般,伊藤辉也跑出房间,“我去带她进来。”
愚蠢。女人的怨恨又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轩流在心中嗤笑,脸上却平静依旧。
没多久,伊藤辉也就带进个神情胆怯的女孩。
“美佳子,她就是小羽。”他把躲在身后的若羽往前推了把。
看着那张稚嫩苍白却甜美的小脸,美佳子握拳的手指深深嵌进掌心。
突然,她心中冒出个念头。
“你就是若羽?”她一反常态问。
若羽迟疑的点了点头。
“今后你就住在伊藤家吧。”看到辉也喜出望外的样子,她冷笑了下说,“不过,今后你所有的事都要听从我的安排。”
“这……”伊藤辉也还想说什么,却见美佳子瞪着他,懦弱的不敢再开口。
“以后你就叫我夫人,对任何命令你只能回答‘是’,明白吗?”她高傲的吩咐。
若羽似懂非懂的点头。
“他是伊藤轩流,你的哥哥。”美佳子不怀好意的介绍。
乍见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若羽紧张的心放松了些。
“哥哥。”她甜甜唤道。
啼如黄莺的娇柔声音。
伊藤轩流抬头看去。
这就是小他四岁的妹妹吗?
长长的头发,透明苍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漂亮的就像个橱窗里的瓷人偶,惶恐不安的紧拽着父亲的衣角。
后来的后来,一直到死时,他都没有忘记这一幕。
“过来。”美佳子冲她招招手。
若羽看了眼父亲,在他的示意下缓步上前。
待她站定后美佳子促不及防的狠狠甩了她个清脆的巴掌。
嫩白的小脸上立时多出五条鲜红的指印。
“谁允许你这么叫的?”美佳子趾高气昂道,“轩流是伊藤家的正统继承人,未来的族长,你该尊称他‘少主’!”
若羽咬着唇双眼含泪。
“啪”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忘了我教过你该怎样回答吗?”美佳子心情愉悦的看着自己在她脸上造成的“杰作”。
若羽捂着脸求救似的将目光投向父亲,却见他转开头视而不见,刹那间她茫然了,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怎会眼看着别人打骂自己而无动于衷?他不是总说她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吗?
美佳子满意的看向不敢吭声的伊藤辉也,一脚将若羽踹倒在地,居高临下的捏起她的下巴,鲜红细长的指甲嵌进若羽白嫩的皮肤里,立时显出一丝殷红。
“愚蠢的小东西,看来你还没有学会……”说着,她的手又高高扬起。
若羽恐惧的闭上眼等待痛楚的降临,一秒、两秒、三秒……古典的落地钟不停晃动下摆,屋内安静的只听得到滴答声,预期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她颤抖着睫毛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惊讶的看到原本坐在一旁的伊藤轩流此时正抓着美佳子距离她近在咫尺的手。
“母亲,”他不徐不缓的说,眼睛却没有注视任何人,“她毕竟姓伊藤。”
美佳子一僵,对于这个儿子她从来都琢磨不透,明明才八岁,可浑身散发的气势却让她不由畏惧。
“……我知道了。”
轩流松开手,微微向伊藤辉也及美佳子点了点头。
“父亲、母亲,我先走了。”平淡无波的口吻,面对的仿佛是陌生人。
他走到移门旁迈下门沿穿上木屐,身子顿了顿,回头望向那个小小人影,却不料她也正傻傻看着他,目光交汇,他给了她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扭头离开。
伊藤若羽的人生自那一刻起有了新的开始。
***
接下来的日子正如预期中的那样,平常辛苦。
若羽在整个伊藤家的地位与下女无异,每天天还没亮就必须起来干活,打扫庭院、准备早餐、抹净走廊、收拾屋子等等等等,凡举下女要做的事她每一样都必须做,而且要做的好!不然少不得就是一顿打骂。
这当然是美佳子对她的“特殊照顾”。
负责管教若羽的浅田夫人是美佳子的陪嫁侍妇,对若羽自然是仇恨非常,不到月上柳梢绝不让她休息,吃的也全是剩下的。
若羽从开始的茫然无措到最后的默默接受几乎没有花上一天的时候,从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沦落到人人奴役的卑贱下女,她甚至没有说过一句抱怨。小小年纪的她敏感的知晓,当父亲对美佳子的暴力视而不见时,她的生活便再回不到过去,母亲乃至父亲,都已离她远去了。在这个空洞到毫无人情可言的宅子里,没有人对她施以援手,只除了……
“发什么愣!”浅田叉腰站在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祠堂外走廊的若羽面前呵斥,“今晚不把这里擦干净不许睡觉!”
“是。”她机械的回答。
“还有,今天少主被族长在祠堂罚跪,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他。”
“是。”依旧恭敬的应声,心里却孩子气的浮起笑意。
哥哥就在离她好近的地方呢。
浅田看了眼如墨夜色,打着哈欠离开了。
若羽以从未有过的轻快心情迅速擦拭完走廊,眼见四下无人,偷偷踮起脚从窗户的缝隙里向内张望。
祠堂内一片漆黑,只有灵位前的龟鹤延年灯栈上燃着一抹煤油光点,就着那昏黄光晕,她见到了笔直跪在蒲垫上的人。
啊,真的是哥哥呢!
伊藤轩流原本闭着的眼睛在觉察到一股浮动气息时猛然张开,朝窗口方向看去。
若羽吓得赶紧蹲下,拍着胸膛蹑手蹑脚的走回自己房中。
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包子刚要咬,突然想起,哥哥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摸摸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她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用手帕小心的把包子裹起来放进衣襟里,转身朝刚才的地方走去。
她颤颤悠悠的移开祠堂的门,脱下木屐勾在手指上,缩着脚趾轻声迈进。
从她开门的那一刻轩流就已有所觉,不曾想竟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心中虽感奇怪,却也不动声色看她究竟想干嘛。
若羽好奇的打量整个祠堂,只觉得阴森可怕,不明白哥哥怎能如此稳如泰山,她移步到他身侧蹲下,细若无声的唤道:“哥,不,少主……”
轩流瞥了她一眼不作声。
“少,少主,你肚子饿不饿?”若羽从怀中拿出包子,捧到他面前,“给你。”
轩流的视线只在那上头停留了一秒钟,随即又闭上眼。
“虽,虽然凉了,可是,可是味道不错哦。”她以为他是在嫌弃,赶忙解释。
“你不怕吗?”他忽然开了口,却答非所问。
若羽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无知的人。
他在心中叱鼻。
“爷爷让我在此罚跪,不许人打扰,也不许人帮忙,凡是敢暗中维护者,”他顿了顿,张开眼戏谑的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杀、无、赦。”
若羽闻言脸色一下刷白,贝齿狠狠咬住嘴唇。
“呵呵呵呵……”轩流轻笑。
若羽不知所措的看着他,颤抖着说:“你……你骗人……”
他也不反驳,调回视线继续假寐。
若羽把包子往他怀里一塞。
“我,我要走了,再见。”
她踉跄着跑出祠堂,被吓得发抖的双腿拼命奔回屋子,仿佛只要躲进那里就没有人能伤害到她。
轩流玩味的把玩着她带来的东西,随手一抛,便隐入黑暗角落中。
***
隔天一早若羽就被浅田带到美佳子处,打骂自是不可避免,然而因为此事还惊动到伊藤浩夫,美佳子岂肯轻易放过她。
“浅田。”美佳子酌了口茶叫到。
“是。”
“把她带到园子里,绑住双手吊起来,天黑才准放下来,还有……”她慢条斯理的吩咐,“只准穿单衣。”
“是。”浅田不怀好意的接令,把她拽了出去。
本该害怕的若羽此时却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要杀了她,哥哥真的是在骗人呢。
十一月的日·快进入冬季,晨晚两时呼吸间都能见到白雾。
傍晚时分,若羽瑟缩着身子被吊在半空中不住发抖,嘴唇已经冻到发白,浅田带着个下女走到她跟前。
“哟,还活着呢。”她向后挥了挥手。
下女听话的将手中木盆里的水全部朝若羽扑去。
连叫出声的力气都已丧失,她只能大口喘着气,却是进气少出气多。
“放她下来。”
旁人立刻解开绳子,若羽重重跌在地上一动不动。
“哼。”浅田扭着腰带人走了。
不远处来陪母亲用膳的轩流无动于衷的望着这一幕。
“少主?”贴身侍卫尚野秀低声询问。
“走吧。”他笑了笑,仿佛刚看完一出好戏,心情分外愉悦。
尚野秀依言紧跟在他身后离开。
那天,没有人来帮她,每个人都远远避开了她,若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房间,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当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距离那以后一个多礼拜了。虽然身体还很虚弱,可还是得恢复到从前的作息,不然等待她的大概会是更加可怕的刑罚。
***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奇妙,一个月后,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物,同样的事件再次上演。
若羽在浅田走了以后呆在原地,转头望了眼祠堂紧闭的门,心脏不由自主收缩了下,赶快心无旁骛的擦拭干净走廊,拎着小水桶回了自己的屋子。
可回到屋内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手里的馒头怎么也咬不下去。
哥哥他现在一定也还饿着肚子吧?
转念想到上次的经历浑身顿时冒出层冷汗。
可是,哥哥也帮过她不是吗?也只有哥哥帮过她了。
她犹豫不决,当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正站在祠堂外,手里紧紧握着完整的馒头。
以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表情叹了口气,她缓缓拉开门。
第一次,若羽在轩流脸上读到了“惊讶”两个字。
她没有说话,默默走到他身旁把馒头放在蒲垫上,转身就要回去。
她要马上去躲起来,她要为明天到来的未知残酷做准备,她要让自己的恐惧沉寂下来。
手却被人拉住。
“你……”他僵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是笨蛋吗?”
若羽傻傻的没反应过来。
轩流一把把她拖坐在地上,问:“你不怕死吗?”
“少主你骗人。”她娇笑着戳戳他的手背,“他们没有要杀我。”
轩流在心中冷笑,如果不是他在爷爷面前保她,大概现在她已经去跟她母亲见面了,因此还惹来爷爷的侧目。
他并未同她解释。
“你忘记上次的教训了吗?”他提醒。
果然就见她的身子抖了下,然后低低的说:“记得。”
“不害怕再来一次?”
“害怕。”
她的诚实让他挑眉。
“那你还敢来?”
“少主对我好,我也要对少主好。”她率直的回答。
他一愣。
好?他对她好吗?
“少主是唯一救过我的人。”她甜甜的笑。
他记起了初次见面时候的事。
原来如此。
那天只不过是看不惯母亲耀武扬威把自己当天般的样子,根本与她无关。
该不该告诉她呢?
他可以残忍的撕裂她唯一的美好,让她从此沦落地狱,可看到她心无城府的笑脸,他首次有了犹豫感。
“快吃吧。”她把馒头拿到他嘴边。
他被迫张嘴咬了一口,看到她猛吞口水的样子,问:“你要吗?”
若羽看看他又看看馒头,勉强摇了摇头。
“我不饿。”
可肚子却像和她作对一样叫了起来,她刹时脸上羞红。
“你的晚餐?”他猜测并且肯定,“每天就吃这些,难怪那么瘦。”
她不作声,看他衣着单薄,问:“冷吗?”
在还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时已擅自用手呵着口暖气贴上他的脸颊。
从来,从来没有人如此贴近过他,即使是亲人,即使是贴身侍女。也从来没有人会冒着被折磨至死的危险来靠近他,只为了,不让他饿着。更加没有人因为单纯的关心而关心他。
身份阻隔了他与所有人的关系,从小被冷酷训练的生活几乎成了唯一,没有温暖没有感情,也许伊藤浩夫是成功的,轩流成为了伊藤家最出色的接班人,可他忽略了他毕竟是个孩子,一个十岁都不到的孩子,不管他多么狠绝,在心底还是有那么处柔软存在。
而若羽,触碰到了那里。
他定定盯着她。
“这样是不是就不冷了?”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依旧固执为他取暖。
“你会后悔的。”他道。
以为他说的是她即将遭受同上次一样的刑罚,不想他背负过重的罪恶感,安慰:“不会的。”
“你会后悔的。”他还是这句。
她皱起了秀气的眉头,为他的不相信自己。
“不、会!”她斩钉截铁。
大不了,大不了再生一次病嘛!她不想……失去他!好不容易他愿意跟她说那么多话,她怎么可以让他失望呢?在这段日子里,他是她唯一的好啊!
“真的不后悔?”他眼睛闪亮,语气严肃。
她奇怪的望着他似乎有些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说。”他抓住她的手腕命令。
“我才不会后悔!”她嘟嘴回答。
他低低发笑,促不及防的将她拉近自己,唇贴上她的娇嫩。
若羽眨着长长的睫毛不知所措的在咫尺眼眸里看到自己透出迷茫的黑瞳。
没有情色成分的,似乎只是为了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他离开她的唇,笑着叹息:“好温暖啊……”
听到他的话若羽自动将刚才的行为理解为“取暖”,只是方式奇怪了点。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她脱口而出。
他改而也坐在地上,抱膝看着她点头。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她高兴的连连唤道,伸手拽过他的袖子,絮絮叨叨的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一一说给他说,“哥哥你知道吗,在园子的角落里啊种着好漂亮的花呢……”
轩流侧着头认真倾听,偶尔也配合的笑上两声,这让若羽觉得今晚是自从来了伊藤家后最开心的一刻。
圆月在夜空发出柔柔银光,若羽靠着轩流的肩膀睡着了,口里还断续呢喃着:“……哥哥……”
轩流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放冷。
“光。”他以不吵醒她的音量唤道。
立刻从黑暗中闪出一道纤细身影,恭敬的半跪在他身后。
“少主。”
“送小姐回去。”
“小姐”二字即意味着若羽身份已然不同。
“是。”依旧还带有些稚嫩的声音回答,上前挽过若羽。
待她们离去后,他又吩咐另一名贴身侍从。
“秀。”
“少主。”身为影子侍从的他无论何时都随传随到。
“今晚的事我不想任何人知道,任何人!”
“是。”
轩流用手指摩挲着唇瓣。
爷爷说,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呵呵,他可是记得很牢呢。
这份温暖,他要了!
***
“小姐。”卧房外传来轻声叫唤。
“缭纱,我已经醒了。”若羽撑起娇柔的身子,长发滑过肩膀披落床畔,她朝外笑语,“进来吧。”
纸门一侧被缓缓移开,缨缭纱托着熨烫整齐的校服走了进来,在地塌尾端跪下。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可别迟到了。”
若羽看她还穿着便衣,说:“缭纱,你不用在这服侍我了,快去换衣服吧。”
“那可不行,小姐,”缭纱冲她眨了眨眼,“要是让少主知道我可又要受罚了。”
十五年前的那夜,当她醒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她被尊称为“小姐”,再不用干活,有了自己专属的庭院,不必再看人脸色。
缨缭纱就是那时伊藤轩流带来服侍她的,和她同年,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
“哥哥那有我呢。”她也学缭纱那样眨了眨眼,“快去打扮一下吧,我们最美丽的校花。”
“小姐又取笑我。”缭纱清楚她的个性,便也不再坚持,起身出去。
若羽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流露羡慕。
缭纱为了贴身保护她从小就被安排和她同班就读,缭纱美丽活跃,可以很亲易的和人打成一片,在高中时就是公认的校花了。反观她呢?
若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和母亲一样患有先天性家族遗传心脏病的身体,被诊断活不过22岁的宿命,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激动,儿时的不快经历让她对人难以亲言信任,在伊藤家的生活让她总是下意识与人之间铸起一道无形的墙。
“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侍妇村雨夫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我立刻就来。”她快快拿过校服换上。
等整理妥当后她先来到祠堂为六年前车祸去世的伊藤辉也及美佳子跪拜,然后来到隔壁小间,那里只供奉着一个牌位,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是哥哥特意让人为她设的。
给母亲上完香后来到外间,村雨已将早点全部布置好了,服侍她到桌边坐下,将银箸恭敬递上,若羽接过,夹起块细卷放进嘴里,将已搅拌好调料的鸡蛋浇在白饭上,捧起碗默默吃着。
整个空旷的食间只听到银箸相碰的声音,安静的让人快窒息。
她没有什么胃口的放下只吃了几口的饭,把银箸搁在一旁,正想起身,却听到从外传来个不满的声音。
“吃这么点怎么行。”
她欣喜抬头。
“哥哥。”
轩流笑着走到她身边拉过椅子坐下,一旁侍侯的人都识趣退下。
“哥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自他十八岁那年后伊藤浩夫便逐渐将所有事务都交到他手上,虽未正式接任族长一职却已无异。
轩流抚摸她长可及腰的长发柔声道:“今天是你上大学的第一天我怎么可以不来看看。”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撒娇。
“过了明年的成人礼才算真的长大。”他轻点她的鼻子,夹起块鸡蛋卷到她嘴边。
她摇了摇头。
“饱了。”
“乖,再吃点,不然一会又要饿得胃痛了。”他哄着她。
若羽看了看他,听话的咬了一半,轩流将剩下的放进自己嘴里,就这么半哄半陪的两人又吃了些,直到她真的再吃不下了他才停手。
若羽拿过餐巾擦拭嘴角。
“还没擦干净。”
“哪里?”她用手摸了摸。
“这……”他边说着边凑上前贴合她的唇,用舌尖舔拭,“这样就干净了。”
她的脸红成一大片。
“哥哥……”
如果说小时候不懂事那么现在她又岂会不明白兄妹间不该有这种举动呢,只是他一直都爱抱她亲她,也早习惯了,但是仍旧忍不住会害羞。
“好了,车子已经准备好了,缭纱正在等你呢,快走吧。”他像只得逞的狐狸般笑着催促她。
她起身穿上鞋子和他轻声道别。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轩流原本温柔的表情凝固下来,望向桌上手卷里的生鱼片。
“秀。”
门外的人立刻应声。
“是。”
“她不能吃生的。”他眼都不眨直接吩咐,“厨房的人,不用留了。”
尚野秀同他一般面无表情。
“是。”
***
知樱大学是整个京都乃至日·最为著名的贵族学校,伊藤家是最大股东,校内不乏政界要人的子女。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校方在轩流的示意下对若羽的身份做了保密。伊藤在日·是个大姓,所以不知情的师生并未做过多联想,只当她是寻常富足家庭的女儿,也因为若羽本身不张扬的个性,在学校里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大学的生活可以说是普通而平静。
圣诞前夕,学校依照惯例准备着圣诞夜舞会的事项,缭纱的众多追求者们纷纷递出邀请,连若羽都收到不少,可惜都被两人拒绝。
12月23日,星期六,休息在家的若羽照旧在书房画画,缭纱则在一旁帮她磨墨。
“小姐,明晚的舞会……你不参加吗?”缭纱知道她不喜欢那种场合,斟酌着开口。
若羽手中毛笔未停,只是奇怪的反问:“你想去?”
“嗯。”
“我以为你是不想参加才推掉所有的邀约。”
“一年一度的舞会呢,我怎么会不想参加。”缭纱神采飞扬,“我拒绝他们是因为那些人还不配做我的舞伴。”
若羽这才抬起头来,有些了然,故意逗她:“哦?那谁才配?莫非是……”
“小姐!”缭纱红着脸,“你明知故问。”
“可秀是哥哥的影侍,怎么能离开呢?”
“咦?小姐还不知道吗?”缭纱奇怪道,“少主明晚也会去呀。”
这下若羽是大大吃惊了,笔下一顿,一朵睡莲就此毁了。
缭纱看她那样就知她是真不知情。
“小姐你啊每天都不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昨天离开学校的时候大三的稻井良子还在到处嚷嚷少主已经答应她的邀请了。”
“稻井良子?”若羽仔细回忆了下才勉强记起个轮廓,似乎是个很美丽的女生,“她和哥哥……”
“她是少主的现任女友。”缭纱解释。
“哦。”若羽点点头,将毁掉的纸抽走,打算重新再画一张,却发现心怎么也定不下来。
“小姐,你……去吗?”缭纱忐忑的问。
若羽见她满怀期待,即使再不愿意也说不出拒绝。
对亲近之人,她的心永远是柔软的。
举起笔趁缭纱不备在她鼻尖点下黑墨。
“你要是能请到秀,我就答应你。”
“万岁!”缭纱也不介意她的恶作剧,抱着她又跳又叫,“小姐最好了!”
“记得千万别告诉哥哥,不然他肯定会担心的阻止。”若羽提醒。
缭纱顿时焉了下来。
她把少主这茬给忘了,在舞会上肯定就会碰面的,到时候要让少主知道是她怂恿小姐……
她打了个寒颤。
“别担心,”若羽捏捏她的脸,“我不会让哥哥处罚你的,你只需要说服秀就行。”
缭纱兴奋的撒娇:“小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
圣诞夜当晚,尚野秀难得穿上黑色休闲西服左右挽着若羽与缭纱进入会场。
若羽想起刚刚在家门前的对话——
“秀?”她大为意外的在车子旁见到他,“哥哥不是早走了吗?”
“小姐。”秀点头致敬,“少主说今晚让我陪同小姐,光会代替我的位置。”
她一愣。
哥哥知道了?
转念一想,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又有什么时候能瞒过哥哥呢?
“少主说小姐的决定他会尊重,希望小姐今晚能玩的开心。”
说着为若羽打开车门。
“今晚你要陪的可不是我。”若羽将缭纱拉到前头,“她才是你的女伴。”
“小姐…”缭纱拽拽她的衣角。
“你还会害羞啊。”
“小姐请上车。”秀虽然不动如泰山,却适时开口为缭纱解窘。
若羽的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几圈后笑着上了车。
“若羽?”缭纱拍拍她的手,“想什么呢?”
出了家门她都是直呼她的名字。
若羽轻轻摇头。
“没事。”
三人刚进会场便惹来不少人的注目,一部分来自于缭纱心碎的爱慕者,另一部分来自于对秀心生好奇的女性,最后的一小部分来自对若羽的惊艳。
今天她一袭鹅黄吊带小礼服,与缭纱黑紫的裹胸晚礼服形成鲜明反差,一个淡定柔美,一个高雅明艳,各自散发独属自己的光芒。
原本想搭讪与挑衅的人在秀冰冷目光下竟是一个都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若羽心中微微荡漾。
应该是哥哥来了吧。
果不其然,正是一身鲜红裙装的稻井良子挽着身穿银白礼服的伊藤轩流步入,立时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不少只与他见过几次面的人争着上前攀谈,稻井良子犹如孔雀般骄傲的依偎着轩流。
他游刃有余的接受众人的巴结,似笑非笑,目光仿若无意的扫视全场,在见到若羽后微微停顿,向她挑了挑眉,又立刻转开。
若羽心情一松,唇角荡起个甜美笑容,收回视线看了看一直陪在身边的两人,实在不想继续不识相的做个超级电灯泡。
“秀,陪缭纱去跳会儿舞吧。”
秀不作声。
“缭纱。”若羽冲她使眼色。
“若羽,我们不可以放你一个人。”她虽有些心动还是坚持原则。
若羽冷下脸来。
“这是命令。”看到秀想说什么,她赶紧道,“今晚你归我管。”
“可是……”缭纱还是犹豫。
若羽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俩给推了出去。
“我想一个人待着。”
缭纱明白她的好意,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况且如果真有变故他们也能应付,便欣然拉起秀的手迈进舞池。
秀还是不放心的回头,却被缭纱掰了回来。
“大冰山,现在只准看着我。”
秀皱眉。
“说话。”
秀不理睬她。
“再不说话我可要亲你了。”她大胆威胁。
半晌,秀慢吞吞吐出三个字:“厚脸皮。”
缭纱大笑着埋进他怀里,双手环紧他的腰。
秀还是面无表情,可注视着怀中那颗脑袋的眼神却柔软下来。
“May I?”一个陌生身影出现在若羽面前,朝她伸出手。
若羽见是个笑容阳光的男子,抱歉的低下头。
“对不起。”
说完也不管那人如何反应,径自走开了。
男子注视着她的背影,笑的饶有兴味。
若羽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难以适从,她想到阳台去静下,却不甚被来往的人撞到,高跟鞋一扭,脚踝传来一阵痛楚,险险要倒向一边,还好被人扶住。
“小姐。”耳畔传来熟悉的冷漠女声。
她侧头一看,竟是打扮成侍应的佐惠本光。
“光。”熟悉的人出现让她不再那么紧张,“谢谢。”
“小姐,不如我先送您回去吧。”毫无起伏的音调里透出关心。
“不用了,你不是还要保护哥哥吗,我去阳台上休息会就好。”
光闻言,扶着她来到阳台,回身端了杯橙汁给她。
“光,你总是那么无微不至。”
佐惠本光难得露出个浅到极点的笑容。
“小姐安心在这吧,我不会让外头的人来打扰您。”
说完退了出去,留给她一个独处的小空间。若羽吁了口气,手指无意识的在杯口边缘滑动。
只剩她一个人了,终究,她也只是一个人……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归宿自己的去处,只有她,不知道是为何存在这个世上,没有奋斗的目标没有执着的东西,只除了……哥哥……可是,总有一天哥哥也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爱的人,到那时,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是否就是上帝要早早招她回去的原因呢?等她消失后是不是再不会有人记得?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想到此心脏猛的一阵收缩,身体微微颤抖。
一件还带有余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叹息的话语里带着不舍。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来呢?”
她转身投入来人温暖的怀抱。
轩流爱怜的环过她转了个身背靠在护栏上。
“怎么了?”他食指勾起她小巧下巴,见她眸中闪现泪光,脸色冷了下来。
“哥,”她慌张的解释道,“不关缭纱的事,你别生她的气,我只是……只是刚刚扭到了脚有些疼。”
明知她是在转移话题,却不忍苛责她,蹲下身才发现她的足踝红肿得厉害,小心的帮她把高跟鞋脱下,略黑的手掌托着她细白宛如透明的莲足,手指抚上伤处,心疼蹙眉。
“很痛吗?”
若羽不想他担心,勉强笑笑。
“还好。”
他狠狠按下,惹来她呲牙呵气声。
“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许对我说谎。”
“知道了。”她可怜兮兮的垂首,“哥哥,不要怪缭纱好不好?”
轩流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拿她永远没有办法。
“下不为例。”
“谢谢哥。”她飞快在他脸颊吻了下。
轩流伸手拔下她头上的簪子,被挽起的长发披散下来,带着股幽幽芳香。
“想出去玩吗?”
若羽一下眼神晶亮,随即湮灭。
“哥哥还有人要陪吧。”
轩流看着她低笑。
“没有人比我的宝贝更重要。”
她笑逐言开,可还有些犹豫。
“外面那么多人……”
他突然一把横抱起她,吓得她赶紧揽住他的脖子。
“我们从这走。”
若羽向楼下望望,虽然才二楼,可哥哥这样抱着她跳下去还是有些危险。
“怕吗?”轩流问。
她将脑袋搁在他肩窝,鼻尖蹭了蹭他的皮肤。
“有哥哥在,什么都不怕。”
他的胸膛震动,笑声不绝于耳。
“抱紧我。”
这点高度对从小训练身手的轩流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考虑到怀中人儿他还是放慢了速度,蹬上护栏纵身一跃而下,落地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阳台外的光见状,向不远处的秀比了个手势,也闪身而出。
***
轩流开车载着若羽来到海边,领结被他随意丢在一旁,衬衫最上头几颗扣子早已分开,微露出精瘦胸膛,海风抚过,黑发飞扬,一派闲散庸懒。
若羽静坐在侧,上身探出敞蓬车外趴在门沿,感受着咸涩中带有湿气的海风迎面而来,惹得鼻子微微发痒。
“哈——啾!”
“怎么,还冷吗?”他紧张的问,“回家吧。”
“不要。”她半撒娇半任性道,“我想多待会。”
好不容易有机会暂时摆脱伊藤家的枷锁和哥哥单独出来,她岂肯就这样结束?
轩流一直都是惯着她的,取过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反手罩在胸前,顺势拥她入怀,密密护住。
“暖和些了吗?”
“嗯。”她满足的更往他怀里缩,“哥哥的怀抱好温暖啊…”
轩流宠爱的亲吻她的额头。
“哥哥唱歌给我听吧。”她倚靠着他软软央求。
轩流一怔,神情有些不自然。
“哥——哥……”她掰着他的手指故意唤得可怜,知道这招对他一定有用。
“咳咳…”他轻咳两声,逗她,“有奖励吗?”
若羽抬头在他下鄂啄了口。
他不满意的指指自己的唇。
“这里。”
她的眼神飘了两圈红着脸快速贴上又分开。
轩流也不勉强,笑着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肩上,以仅她一人听到的音量低哼。
是儿时哄她入睡的童谣——
蓝蓝的天空深不见底
星星就像海底的小石头
沉静着直到夜晚来临
白天的星星我们的眼睛看不见
看不见却在那里
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
干枯散落的蒲公英
默默躲在瓦缝里
等着春天来临
它那强健的根我们看不见
看不见它们却在那里
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
(注:日·大正时代童谣诗人金子美铃著)
他的声音有让她安定的力量,低低的却不沙哑,磁性中带着柔软,在这只闻拍浪声的海边,穿越黑夜骚动她的心。
没多久若羽便困的闭上了眼。
轩流按下几个按钮,车顶缓缓打开闭合,靠背向后倒去,他万般细致的搂着她躺下。
“圣诞快乐,宝贝。”
***
日子照常一切又回归普通,虽然圣诞舞会的惊艳让若羽多了很多追求者,可她宛如死水平静无波的性情和对周遭不甚在意的情绪让大部分倾慕者“出师未捷身先死”,而简添却属于那小部分。
“嗨!”在校园树荫道上他突然出现在若羽和缭纱面前。
若羽被吓了一跳,见他有些面熟。
“你是谁?”缭纱不客气的问。
简添置若罔闻,只专注若羽。
“还记得我吗?圣诞舞会上我们见过。”
“是你。”若羽想了起来,那个在舞会上邀请她跳舞却被拒绝的人,“有事吗?”
“我是大三企管系的简添,来自中国香港,未婚,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他大剌剌的自报家门直接说明来意。
缭纱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
“这位学长,你没发烧吧?”
到是若羽在诧异后很快恢复淡然,有礼的向他鞠躬。
“对不起,学长。”
“若羽,别理他。”缭纱拽过她绕道而行。
简添在她们身后大叫:“我不会放弃的!”
他笑得灿烂自信。
从这天开始,整个知樱都流传着一件事——大三的资优生简添在追求大一的伊藤若羽。
***
“天呐!那个简添就像只打不死的蟑螂怎么拒绝都没用。”缭纱郁闷的站在餐桌旁帮若羽夹菜。
在伊藤家主仆之分有着严苛规定,即便若羽再不愿意也必须接受缭纱的服侍。
听到她的比喻若羽轻笑。
“这么说学长可不敬。”
缭纱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抱怨:“大前天送花、前天送早点、昨天送发饰、今天送人偶,真不知他明天会搞什么花样,还有还有,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小姐喜欢水墨画,硬是送了一堆画册来!”
身为当事人的若羽都没她记得清楚,反正那些东西她看一眼就不放心上了。
“谁那么慷慨送一堆东西来啊?”轩流从门外步入调笑着问。
“回禀少主,是……”缭纱正想趁机打小报告。
“缭纱。”若羽截断她的话,“你先出去吧。”
“小姐……”
“去吧。”
她跺了跺脚,不情不愿的向轩流及若羽施了个礼便躬身退下。
若羽见轩流盯着自己,开口解释:“是学校的一位学长。”
“哦?”他挑眉,“我的若也有了爱慕者?”
“哥哥…”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她不依的嗔道,“你怎么和缭纱一样。”
“不喜欢他?”
她摇摇头。
“没有什么喜不喜欢,他于我就如同陌生人。”
轩流摸摸她的头。
“好啦,不说这些,哥哥来是想告诉你,最近我都会很忙,大概没时间来陪你了。”
若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快的让人抓不住,随即恢复笑脸。
“我没关系,哥哥不用一直记挂。”
轩流心疼的看着她强颜欢笑,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若,开心也好,难过也好,都不需要在我面前掩饰,我只想看到最率直的你。”
“哥哥,”若羽伸手环过他颈项搂紧,“忙完就来陪我好不好?我会很想你。”
她对他的依赖从小如此,浓到化不开。
“好。”
***
等若羽睡了后轩流才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经过回廊正巧见到缭纱。
“缭纱,我有些话要问你。”
缭纱心下明白少主所要问的事必然与今日晚餐间的话题有关,她也正乐意告上一状,就屁颠屁颠的随他回了“泷居”。
将前因后果详细同轩流说了,结束时还加了个评语。
“像块牛皮糖。”
“简、添?”他喃喃念到,问,“小姐什么态度?”
“呵呵,说到这个就好笑了,”缭纱捂着嘴,“小姐根本当他透明的,现在去问小姐说不定她一时还记不得那人名字呢。”
想到若羽的迷糊样轩流也扬起一抹宠溺笑容。
“她没觉得受到困扰就好。”
“少主,那简添……”缭纱问着他的决定。
“只要不越矩,就不必动他了。”
他不想过多干涉若羽,伊藤家对她而言已经是个包袱,在学校如果能让她轻松自由,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又有何妨?他的宝贝有人欣赏不足为奇,只要不超过底线,就当做是她单一生活的调剂品吧。况且,他不认为有谁可以动摇她的心,以及,他的位置。
“是。”缭纱接令却迟迟不走。
轩流抬头看她,明白过来,浅笑道:“跟在若身边久了胆子到是越来越大了。”
“嘿嘿。”缭纱陪着笑,有小姐这座大靠山在她对少主的畏惧小了不少。
“秀。”轩流扬了下手指,“送缭纱回去。”
尚野秀在塌外应声。
“是。”
“谢少主。”缭纱欢天喜地的小碎步挪到门口,“缭纱告退。”
拉起秀的衣袖就走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轩流沉思了会,不放心若羽的安危。
“光,调查一下简添。”
“是。”
光的身影在纸门后出现,微点了下头,下一秒已杳无踪迹。
***
银座,日·最繁华的商业区,同时这里也有着最负盛名的红灯区,尤以八丁目为甚,在八丁目的灯红酒绿下人人都知道,这里的天下由伊藤与贺臣两大家族平分。
“花谷”的贵宾包厢里,轩流左右各搂着名身材妖娆妆容艳丽的花魁谈笑风生,脸上始终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笑意未达眼底已然消逝,来者不拒的喝着两旁递到唇边的酒。在他对面的是来自泰国的金萨将军。金萨是金三角一带势力最庞大的毒枭,一直以来和伊藤家都有着密切的生意来往,这次来正是为了谈妥最新研制出的冰毒价格。
“金萨将军对这安排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金萨粗壮的手捏上身旁佳丽半露的胸房,色欲熏心的哈哈大笑,“伊藤少主最明白我喜欢什么!”
轩流侧过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比贺臣斐更了解将军?”
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金萨微微错愕,没想到伊藤轩流的情报如此迅速。
“呵呵…”享受着美女以嘴哺过来的酒,他避重就轻道,“岂可和少主相提并论,只见过几面罢了。”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轩流反讥,“我还当将军想撇开伊藤家跟贺臣合作。”
“哪来的谣言?!少主多虑了。”金萨矢口否认,“我同伊藤家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又怎么会背信呢。”
“我想也是。”轩流含住从旁递来的烟,夹在指间,吸了口,吐出白色烟雾,看不透表情慢悠悠的说,“如果不相信将军我又岂会拒绝象莽的提议。”
金萨心下一惊。
象莽是他的劲敌,这些年来在泰国窜起速度极快,屡屡破坏他的生意,没想到这次还把主意打到伊藤轩流头上。
“伊藤家和贺臣家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轩流没有看他,和手边的女人调着情,声音却是极冷极轻,“我想谁都不会主动去打破这个平衡。”
金萨再难维持冷静,脸色越发难看。
伊藤轩流的威胁他怎会听不出来。贺臣与伊藤一族素来不和,各自有着自己的势力和地盘,但他们都维持着表面平静,在没有确保能并吞对方前谁都不会傻到先动手,也就是说,如果他背叛伊藤家,贺臣斐绝不会为他出面。而失去了他的供货,伊藤轩流照样可以跟象莽合作,到时候他就是腹背受敌!
一滴冷汗从额际滑落。
“对了,关于这次的货……”轩流懒懒开口,右眼在摇曳灯光下闪现金色,流光溢彩,让金萨又是一窒。
“老规矩老规矩,”他连连道,“价钱照旧,这次出的货我会让人全数带过来。”
轩流满意的点头,吩咐道:“来人,送将军。”
门外进来几个黑衣人向金萨做了个“请”的手势,金萨哪还敢多待一秒,在簇拥下赶紧离去。
想趁机抬高价格?
轩流冷哼,拨通电话:“我再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以后我要金萨的势力归我所有。”
“是。”电话那端的声音诚惶诚恐。
没有人知道象莽是他安排用来牵制金萨的一步棋,如果他安分守己,他自然不会动他,可惜啊,人,总是过分贪心……他似乎不清楚,背叛他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少主…”娇若无力的手抚上他的胸膛,红唇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今晚……”
他怡然享受这种挑逗,心却波澜不惊。
浓腻香水味更让他怀念起若羽身上淡淡馨香,有一个礼拜没见到小家伙了,不知道有没有想他?
女子见他没有答腔,更加贴紧,吻从耳廓一路延伸到脸颊,眼看就要碰触到他的双唇。
啪——
在她完全没意识到前被轩流一巴掌扇到地上,力道之大,半边脸红肿成一片,嘴角破裂流出血来。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女子顾不得伤口,只一个劲跪在地上求饶。
她万万不该得意忘形到忘记了妈妈桑的交代——少主的唇没有女人能碰!
轩流拧灭了烟,站起身不再多看她一眼,走出包厢,任由手下将她拖了出去。
“少主对不对,实在是抱歉,新来的姑娘不懂规矩。”丰韵犹存的妈妈桑菊代此时也苍白着一张浓妆的脸紧跟在他身后陪不是。
他抿着嘴一言不发。
通过暗道绕到后门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一阵嘈杂追逐声,隐约间还听到有个凄厉的女声用中文高呼着“救命”。
轩流伫足。
因为母亲的关系若羽很喜欢中国文化,在她的影响下他的中文造诣也很高。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生赤着脚一步三回头的急奔而来,惊恐下根本没有看到他们,轩流的手下挡在前头抓住她,她这才猛然抬头朝他望去。
只那么一眼,那双惊慌失措的纯黑眼眸让轩流突然想到与若羽的初次见面。
若羽的眼睛像她的母亲,是完全干净的黑,不像纯血统的日·人略显褐色,四岁的她也如面前这名女子一样无声却又包含千言万语的望着他。
心头一揪,让手下放开她,上前用中文问:“你叫什么名字?”
乍闻熟悉的语言,她恍如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般。
“白…白筱落……”
“白筱落?”他念道,最后的“落”字还被拖长,慢慢吟出,竟带了抹缱绻。
追逐她的人赶到,吓得她蹿至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瑟瑟发抖。
来人见到他,全都必恭必敬的停下。
“少主。”
“怎么回事?”
菊代凑近回禀。
“少主,是批新货。”
轩流了然。
花谷的姑娘有一半以上是被人卖掉偷渡来的。
回头将白筱落拉到菊代面前。
“放心,没事了。”
只一句话竟让白筱落没来由的相信。
又对菊代吩咐:“好好照顾她。”
“是。”菊代岂敢怠慢。
轩流点点头,转身带着几个人从后门坐车离开。
白筱落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至再看不见。
***
缭纱的形容虽不中亦不远矣。
寒假里轩流带若羽去北欧玩了一圈,她将所有琐事都抛诸脑后,没曾想新学期第一天照例收到简添送来的礼物。
简添不屈不挠的精神连一向不动如泰山的若羽都起了好奇之心。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竟能完全无视她的拒绝,依旧展现旭日般的热情?追求却绝不纠缠,只让人一次次送来她从未亲手收下过的礼物。她之于他,充其量也只是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为何他如此契而不舍?
午餐时分,缭纱找到两个空位,让若羽坐下,自己则去帮她买午餐。
若羽低头玩着手指,只觉头上被阴影罩住,以为是缭纱回来,抬首正要开口,却看到简添问都没问径自在她面前坐下。
“嗨,一个人吗?”他明知故问。
“请让开。”端着餐盘回来的缭纱替若羽回答。
简添不为所动。
“这里似乎不是你专属的。”
缭纱懒得跟他争辩,对若羽说:“我们坐别处吧。”
简添的眼神不经意的暗了下,若羽出乎意料的委婉道:“缭纱,你先去吃吧,我有些话想和学长说。”
缭纱诧异的看着她,随后也只得在她坚持的眼神下坐到离她最近的一桌。
简添此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守得云开见月明”来形容,他眼睛闪亮的注视着她。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她避开他热情的目光,解释:“我只是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相处。”
“知道吗,刚才我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鼓足所有勇气来找你,如果你还是不肯接受,我真的就放弃了,毕竟,我并不是个厚着脸皮被人一次次拒绝还死缠烂打的人。”
他的话让她心中隐隐愧疚,却害怕他误会,赶紧说:“其实我……”
“我知道,你今天会坐在这并不代表答应了我什么。”他微微一笑,“很抱歉,从前我的表达太过直接吓到了你,请放心,今后我再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他的真诚和友善让若羽第一次对他有了些好感,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她冲动的开了口。
“其实…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
简添整个人顿住,然后不可置信的回头盯着她。
“真的吗?你真的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如同孩子般的笑容让若羽的心也是一松,嘴角轻轻扬起。
“如果学长不嫌弃的话。”
怕她反悔似的,他一个劲的点头。
***
回家路上,坐在隔音极好的后座,若羽一直看着车外流转而过的街景,喃喃道:“缭纱,不要告诉哥哥。”
缭纱一时没有会意过来,片刻后犹豫着说:“可是,小姐……”
“我知道你们都是想保护我,可我也想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朋友,如果被哥哥知道,怕是连最单纯的友谊都得不到吧。”
“小姐,少主其实很尊重你。”缭纱忍不住替轩流说话。
“我知道。”若羽垂下眼帘,“缭纱,我不想做被桊养的金丝雀,即便我是,至少,让我自欺欺人吧。”
缭纱睁大眼睛凝视着她,仿佛初次看清她。
“缭纱,拜托。”她转过头一眨不眨盯着她,手轻轻覆在她手上。
“……好。”她怎么忍心拒绝她。
“谢谢。”她勾起个欣慰笑容,再度看向窗外。
这是第一次,她有了个瞒着哥哥的秘密,殊不知,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撕裂她整个世界的开始。
***
时光荏苒,生活在不经意间一点点改变。
简添是个很好的朋友,体贴的在若羽身边关怀她,他如同冬日暖暖的太阳,和煦不灼人。若羽从开始挽拒他的邀约到后来欣然一同出去踏青,她的改变点点滴滴缭纱都看在眼里,她越来越不安,可若羽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担心,反倒和简添越走越近。
简添对她的好或许比不上哥哥甚至及不上缭纱,但只有他的好,是唯一让她不必感到负担的,他对她好,仅仅因为她是她,而不是那个叫“伊藤若羽”的身份,在他面前她才真正觉得和人平等交流,不再拘禁于永远羸弱需要被保护的阴影。
她可以,好大,好大的,松一口气。
轩流忙于处理族中事务,与她相处的时间变得极少,但见她越来越开朗,不再整日把自己闷在家里,也由衷感到高兴,直到,那一日。
与平时毫无所差的普通傍晚,轩流在美国谈完生意,惊觉已有小半月未与若羽见面,思念之下提早搭飞机回来,连家都来不及回便让司机开车到校门口接若羽下课。
把玩着手中小巧礼盒,想到待会她拆开时的开心表情,他眸中流露温柔。
早过了放课时间,陆续有学生出来,却始终没看到那抹让他相思快要成狂的身影。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
莫非出什么事了?
缭纱的手机正在通话。
他开始担心起来,正犹豫着是否要亲去寻找,抬头正好看到若羽从里走出来,他顿时松了口气,刚想下车给她个惊喜却看到有个陌生男子尾随而出,态度熟昵,他的笑容缓慢收起,眉峰逐渐蹙拢。
“学长,谢谢你今天请我来看比赛,你的篮球打得很棒。”若羽由衷赞扬。
简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哪里哪里。”
“我看学长还有不少后援呢。”想起刚刚场内大批的热情粉丝,她笑着调侃。
他急急解释:“你千万别误会……”
她“扑哧”笑出声来。
简添才了然她是在逗他。
从后跑上来对打闹的年轻情侣,与若羽擦肩而过,不慎撞倒了她,简添赶紧将她一揽,置于自己怀中。
“你没事吧?”
他清爽的气息充斥鼻尖,她红着脸轻轻挣开他的手,退了一步,低头不敢看他,只窘迫的摇摇头。
简添也察觉到什么,靠近一些,正要开口:“若羽……”
“若羽!”缭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打断他的话,拉过她低语,“我们该走了。”
若羽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向简添微微点头。
“再见,学长。”
简添怅然若失,却也只得伫立原地。
“再见。”
缭纱再不给她说话机会,将她往停靠在路旁的车上带。
“小姐,你知不知道少主回……”
下面的话她已没有必要说,车内不辩阴晴的人宣示了一切。
若羽和缭纱呆在原地。
轩流此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对她们近乎视若无睹,可靠窗紧捏成拳青筋凸起的左手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上车。”山雨欲来风满楼。
若羽像是做错事被当场逮到的孩子,不安的绞动手指,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瞅着面无表情的轩流,在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手指被绞得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终于鼓起勇气解释。
“哥……”
轩流冰冷的一只手准确无误的罩在她相叠的手上,刹那让她由指尖直冷到心头,想说的话也哽在喉咙。
“…若……”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她。
她的心随着这个字被牢牢提起,惶惶不得安生。
他侧过头来凝视着她,忽然扬起个熟悉的笑容,依旧温柔宠昵。
“下次记得早点回家,不然我会担心的,知道吗?”
她被动的点了点头,还在茫然中。
“小丫头,发什么愣呢。”他一如既往的揉揉她的脑袋,“好久没见到哥哥不认识了?”
她皱眉审视他,直望到眼眸深处,却看见一派平和,与以往并无异处。
“傻瓜。”他发出低沉的笑声,伸手将她搂住,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怀里的熟悉气息逐渐驱走她的不安,犹豫着将脑袋更往他胸膛贴紧,轻轻吁出一口气。
轩流将她的反应通通看在眼里,只是笑着,只是笑着。
晚餐时,食间里满桌她爱吃的料理,村雨夫人恭敬的站立一旁低着头,见若羽进来立即上前拉开座位。
若羽奇怪的环视一圈,问:“缭纱呢?”
没有回答。
她微微颦眉,提高些音量,又问了遍:“村雨夫人,缭纱呢?不是一向由她陪我用餐的吗?”
依旧静寂。
若羽的心跳倏得加快,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村雨夫人!”她大声质问,“回答我!”
村雨“噔”的跪在地上,还是一言不发。
若羽的身子晃了晃,赶紧用手撑在桌沿,脸上血色慢慢褪去,聪明如她,隐约猜到答案。
“是不是……是不是……哥哥……”她的唇颤抖着几乎语不成句。
村雨在听到最后两个字时也是一颤,弯腰匐在膝盖上,头磕的更低。
若羽从她的反应里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真的,真的是哥哥!她该想到的,哥哥从不会对她生气,“只”对她宽容……他不想吓到她,所以刚才用掩饰来安抚……她很清楚哥哥的个性不是吗?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哥哥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呢?他绝容不得背叛!哥哥不会对她动手不代表不会动其他人……是她,是她害了缭纱!缭纱、缭纱……
她猛得冲出食间,连鞋都来不及穿,径直往“泷居”跑去。
***
她捂着胸口冲进“泷居”,俯在柱檐边大口喘着气来平复过度运动后隐隐揪痛的心脏,脚下一软差点要跌在廊上,一双干净的手从后扶住她。
“小姐。”
“光。”若羽像见到救星般抓住她的手,“缭纱呢?缭纱呢?”
佐惠本光有些为难的避开她焦急的目光。
“小姐,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光!”刚刚的小跑让她浑身发热,又心系缭纱安危,再顾不得其他,大声呵道,“回答我!”
光回视她,淡淡开口:“在邢堂。”
若羽整个人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明明是预料中的答案,却还是让她骇得抽了一口凉气。
“哥哥……”她喃喃,“哥哥在哪?……哥哥……”
“小姐,少主正在气头上……”光劝道。
“他、在、哪?”若羽打断她一字一字问。
光看出了她的坚决,无奈的说:“少主在酒室。”
若羽推开她的手,紧咬着下唇,一步步朝酒室走去。
光望着她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冷若冰霜的脸上首次浮现柔和表情。轩流对酒有着极大兴趣,所以他的酒窖里收藏着数以千记的珍品,而酒窖上头的酒室则被设计成西式吧台型,当若羽拉开酒室门时,就见轩流懒洋洋的趴在吧上往嘴里倒着酒,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缓缓回头。
意料之中的人。
借着外面的光亮,若羽看到他的眼神,只觉得他的那双金银眼眸仿佛要在她身上刺出个洞来。
满室的酒气让她微微皱了皱鼻子,还是迈了进去,反手将门移上,在墙上摸索着琉璃灯的开关。
“别开灯。”他开口阻止。
她的手垂了下来,在身侧捏紧成拳,给自己勇气。
“哥哥,缭……”
“若,知道这次我去纽约给你带什么礼物了吗?”他截断她的话,以不容质疑的语气问,“不想看看?”
在温和询问下透出一股寒冷,她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瞬间溃不成军。
“来。”他向她招了招手,直至她走到面前,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朝着她慢慢打开。
一时间流光溢彩,挡不住的璀璨光芒,白玉如洁,不见丝毫瑕疵,让人惊艳的窒息。
一个不足拇指长的羽毛形状胸针。
“上次在拍卖会竞到颗中国唐朝夜明珠,我专门请人雕刻成羽毛形状,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若。”他轻柔拿起细致的帮她别在胸口,问,“喜欢吗?”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他起身亲吻她的额头。
“回去休息吧。”
记起来的目的,她又坚持的不肯挪动。
“缭纱……”
“若!”轩流的声音冷了下来,看到她有些惊慌的神情,又软了口吻,“乖,不要惹我生气。”
她知道,这已经是哥哥的极限,如果她再执意跨越这条底线,后果或许是连她都承受不起的,可想到缭纱,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说着小秘密的缭纱,她还是抬头迎视他的目光,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哥哥,饶了缭纱,是我要她瞒着你的。”
轩流定定看着她,好似要看到她的灵魂最深处。片刻后他放下搁在她肩膀的双手,退后再退后,直到坐在高脚椅上。
“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到双肩耸动难以抑制。
这诡异笑声让若羽心中一凛。
“哥哥……”
笑声噶然而止,轩流的眼睛前所未有的闪耀,金银两色竟在黑暗中也悉数可见!
“为了旁人你不惜惹怒我,不惜欺骗我,不惜背叛我!”三个“不惜”一声厉过一声,直斥若羽。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她慌忙摇头否认。
“不是吗?”他如蛰伏而起的豹子迟缓靠近她,“那么告诉我,在你做这些事说这些话前你想到过我,考虑过我的情绪,将我摆在首位来衡量,说啊,告诉我……”
她张开嘴,却只是意味不明的呢喃着:“不是的……不是的……”
“呵呵,宝贝,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轩流凑近她的耳朵,呼吸炽热,“就是——不、会、说、谎!”
若羽睁大眼看着他。
“…所以,你说不出违心之论…啊……”他叹息,话语中极尽讽刺,“多好的孩子啊……”
“哥、哥哥……”眼前的他完全像是陌生人,陌生的让她害怕。
他的气息从她的耳根蔓延到嘴角,双手勒住她的纤腰,唇缓缓映下,却在即将触碰那刻被她躲开,他一直压抑的那股名为“嫉妒”的情绪霎时间爆发!想到她的别人怀里含羞带俏,在别人面前眉目传情,他仅剩的理智被狠狠撕碎!
寻着她的甜美,不顾她的意愿强吻着她,抓起她的手反剪在身后,任她如何扭动也逃不出他的怀抱。
若羽被吓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伊藤轩流!越想摆脱就被抓的越紧,心脏不受控制的收缩再收缩,直到一股巨痛传来。
轩流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见她脸色苍白额上不断冒出冷汗,意识到不妙。
“若!”他慌张的欲抱起她。
若羽害怕的闪开他的手,跪坐在地上,勉强挤出几个字。
“别……过来……”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在那里,然后慢慢收回。
“光!”
佐惠本光立刻在外候命。
“打电话给医疗组……好好照顾她。”
“是!”
光扶过若羽就近找了间空置的休息室,喂她吃下药后静坐一旁照顾着她。
只余轩流一人的酒室温度骤降,他懊恼的回身将吧台上的酒全砸在地上,溅起的碎小玻璃滑破足踝手腕,他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满腔复杂情绪无处宣泄,愤怒、心痛、懊悔、妒忌、失落……通通充斥心头。
油门被踩到底,他以不要命的姿态在街上横行,当猛得刹车时才发现自己停在一栋公寓前。
这里是……
他眼睛微微眯拢,没有考虑多久就下车朝里走去。搭上电梯到达顶楼,那里只有一户住户。敲了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儿门应声而开。
“……”白筱落傻傻看着这个自救了自己就再没出现在她面前过的人。
轩流一把将她按在墙上,顺手甩上门,急躁的埋首在她颈项,撕扯着她的衣衫。
白筱落只在最初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反抗了两下,便没再抗拒。
他横抱起她快步走进卧室。
***
医生来仔细检查后叮嘱了许多,开了药才离开。
光端着药和水在床头轻唤:“小姐……”
若羽眼睛紧闭。
明知她是在装睡,光并没有拆穿她,只将托盘放在一旁就走了出去。
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若羽才缓缓睁开了眼。
呆呆的视线落在胸前的珍贵首饰上,手指刚抚摸上就觉得像被热焰灼痛般缩了回来。
如同哥哥刚刚的眼神。
即便她再无知,在那一刻她也已经恍悟,如果说以前她还觉得哥哥对她的种种亲密举动是因为对妹妹的过度疼爱,那么在刚才,她已明了。
哥哥看她的眼神绝不是看着妹妹的眼神,那是在看着一个女人!
哥哥他……
红肿的唇瓣传来一阵刺痛。
她不敢再想下去。
***
轩流并未取缭纱性命,他清楚缭纱之于若羽的意义,所以只是让刑堂小小惩戒鞭刑十下,可对于缭纱来说也几乎快要了她半条命,当秀抱着她回到“樱舍”时若羽甚至不敢看她血肉模糊的后背,但她明白,这已经是轩流大大的开恩了。
反到是缭纱在半昏迷半清醒间还不忘安慰她。
“这样我又可以偷懒啦。”
一个月后缭纱的伤才复原,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却也完全不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轩流从那天争吵后就没再出现过,而若羽也破天荒的回避所有关于他的话题,在樱舍“伊藤轩流”这四个字仿佛成了禁忌。
恰恰因为如此,上学的这段时间成了若羽最轻松的时光,不用想不用思考不用烦恼,而简添始终陪在她身边逗她开心,两人走的越来越近,但她毕竟还有着顾忌,只能装做不懂他的暗示明示,始终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
这一日,正是若羽20岁成人礼的前一天,简添托人带了个口信给若羽,说是放学后在学校的花房等她。
简添从没这么正式的约过她,这让若羽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揣着不安的心情让缭纱等在花房门口,自己独自去面对他。
“若羽!”简添一见她来,便上前迎向她。
若羽局促的站在原地,手紧紧抓着包。
“学长找我来有事吗?”
想到来此的目的,简添晖亮的眼眸暗了下去。
“我…我马上就要毕业回香港了。”
若羽心头一紧。
原来,传言是真的。
“是吗?”她状似轻巧,“恭喜学长了。”
“若羽,一定要这样吗?”他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一直逃避?即使是拒绝也好,给我个答案吧!”
这些话放在他心里太久,如果不是父亲急着催他回去,他也不会在此时说出来。
她侧过身回避他深情目光。
“…学长……我们……我们……”
他再顾不得,大胆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若羽,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并非没有感情,跟我走吧。”
“走?”她吓了一跳,想推开他却怎奈挣不脱。
“是!跟我去香港!”他捧起她的脸逼她直视,“给我个机会若羽,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不,不行!”她想也没想就拒绝,“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是担心你父母反对吗?我现在就去请求他们。”
简添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以为她是在顾及父母。
“不要!”若羽惊恐的拉住他,她简直不敢想象他和哥哥对峙的情景。
他不理解她的慌乱,却也体贴的停下步子。
“好好好,我不去。可是若羽,你不可能一辈子逃避下去,我看得出你在这里生活的并不快乐,和我一起去香港吧,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这四个字打乱若羽的心湖,让她的坚决开始动摇。
如果,如果离开了日·,就能摆脱伊藤家的枷锁,摆脱那让人失去自由的牢笼,就再也不用担心,担心哥哥何时会再用那样炙热的眼神看着她……
“…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简添看出她的犹豫,用力抓住她的双手。
“若羽,我保证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
她不能抑制的怦然心动。
“我明早八点的飞机,”他把具体时间地点告诉她,郑重其事的将她抱紧,“我等你。”
她的脑子一团糨糊,只是茫然的呢喃:“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
回到家后若羽只是少少吃了点东西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缭纱担心的守在外头,虽然不知道她和简添谈了些什么,但明白肯定是件让她极为为难的事,否则她不会这样,在伊藤家她一直都是个安静内敛没有脾气的小姐。
正冥想之际,就见村雨夫人慌张的跑来,木屐在走廊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村雨夫人,出什么事了?”
“缭纱,小姐呢?”村雨急忙问,“还在房里?”
缭纱点头。
“夫人找小姐?”
“不是我,是……”她顿了顿才说,“是少主要见小姐。”
“少主?”缭纱一惊。
莫非少主是为了简添的事?
村雨敲了敲门,小心翼翼的禀报:“小姐,少主让您去见他。”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若羽已经休息时,才听到里面传来三个低沉的字:“我睡了。”
缭纱与村雨面面相觑,若羽这样直白的拒绝轩流还是第一次。
“可是……”
缭纱阻止了村雨接下来的话,向她摇了摇头。
“我去和少主说吧。”
当她委婉的将若羽的话转告后,轩流意外的没有多加追问,缭纱退出来的时候只觉得那个黑暗中的背影透出一股森冷一股寂寞一股悲怆。
若羽蜷缩在被子里,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简添下午的话。
新的生活……重新开始……全新的未来……
她是心动的,可她并不冲动,知道自己的一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所以她选择了妥协,选择了这一如继往的生活,然后当她要下定决心时却听到哥哥要见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直到此刻她才猛然觉悟,自己竟比自以为的更加不敢面对他,她好怕,怕他会对她做出同上次一样心神俱裂的事来!
逃。
这几乎成了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她要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这里。
***
翌日清晨,若羽起了个大早,在缭纱来之前匆忙的将必要的证件放进书包,然后若无其事的用过早餐准备和缭纱一起去上学,她已经计划好等下到学校支开缭纱后就直接去机场,有秀在她并不担心缭纱会有生命危险。
但毕竟,她还是太天真了。
在经过茶室时满腹心事的她没有注意到里面的人影,而缭纱则惊讶的伫足停在远处。
“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去哪?”轩流跪坐在榻上,端着一杯香茶品茗,慵懒的开口,成功唤住了她的脚步。
“哥、哥哥……”她做贼心虚的苍白了脸,“我,我去上学。”
“今天是你生日,就不必去了。”他没有看她,依旧敛下眼帘喝着茶。
“不,不用……只是个生日罢了……”她虚弱无力的拒绝。
“今天可是你成人的日子,从前不是吵着要在这天好好庆祝吗?”
她挤出个勉强笑容。
“那晚上吧,等放学后。”
轩流竟点点头,很好说话的同意了。
“我的宝贝原来这么爱读书,真是让我欣慰啊,既然如此就快点去吧,别迟到了。”
若羽一得到首肯立刻就要离开,可轩流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僵在原地,再维持不了笑脸。
“什么时候你们学校规定上学还必须携带护照?”
若羽猛的看向他,却见他仍然波澜不惊的闻着茶香。
“若……”他将满满的杯子搁在桌上,未洒出分毫,“还记不记得我教过你,诚实,是种美德。”
说完,轻挑眉毛斜觑她。
若羽只觉得瞬间如坠冰窖,书包掉在地上砸上她的脚,她却茫然无所觉。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轩流站起身走近她,柔柔抚过她颊边散发,“疼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避开他的手。
轩流的身子也紧跟贴上,手牢牢搂过她的腰,鼻尖凑近她的,作势要吻。
“哥哥!”她惊呼,“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哦?为什么?”他嘴里问着,手却不安分的在她背上画着圈圈。
“我们……”她咽了咽口水,“我们是亲兄妹啊。”
“亲兄妹,亲兄妹就不能相爱吗?”他表情无辜,仿佛问的不过是今天的天气如何。
若羽目瞪。
“当然不可以!”
“原来是不可以的呀,”他状似恍然,反过来指责若羽,“坏若若为什么以前不制止我呢?让我现在越陷越深。”
诡异的氛围,诡异的情景,诡异的轩流和他那诡异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让若羽觉得脊梁蹿起冷彻心扉的寒意。
“我,我并不知道哥哥是……”
“嘘。”他将食指放在她的唇上,反复摩挲,“宝贝,我说过,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否则会被打屁股哦。”
她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几乎透明。
“乖乖,告诉我,你是真的不知道吗?”在她发怔之际舌头舔拭她的红唇。
她想立刻回答,却发现话到嘴边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欢愉的笑了。
“呵呵…我的宝贝这么聪明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呢。”他的笑容越发灿烂,“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安心享受我的宠爱却又不想有所负担。”
“不是的!”她大声否认,速度快得像是欲盖弥彰。
他也不反驳,只是再不容她逃避的抵住她的额头,两人近在咫尺,都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倒影,他斜着笑容,一字一字反问:“真、的、不、是、吗?”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下子扎进她心底,血流了出来,连带的许多一直被忽视被压抑的情绪也翻涌而出。
她真的不清楚哥哥对她的感情吗?即使儿时无知,可随着时间流逝她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她是懵懂单纯但不是愚蠢,普通的兄长是不会对妹妹做那些举动的!最熟悉他的她又岂会不明白背后真正的深意?她只是刻意的去遗忘去忽视,只因为,他是她在这个家唯一的好!没有了他,恐怕她连生存都是问题!所以她只想牢牢抓住他,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什么感情。
原来,她也是如此自私。
她不该忘了,她身上也流着伊藤家的血,伊藤家的人都是恶劣的魔鬼!
她的目光越来越沉寂,瞳孔的颜色变的越来越暗淡,他明白这些话一旦说出必定刺破遮掩直达真相,她,承受不起!他不想逼她的,可她却反过来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伤了她,可她却不知道他为这道伤口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她多得多!伤人者必自伤。过去温馨美好宛如前世,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自私的孩子。”他捏捏她的鼻子,继续无情诉说,“永远都罔故所有关心你的人,任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这一走会牵连到缭纱牵连到简添牵连到无辜的人?你啊,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跟这些比起来,你的自由更为重要,为了这个你甚至不惜陪上所有人的性命。”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思考,本能的听他道出自己赤裸裸的真实想法。
“宝贝啊,过了今天就是大人喽,以后做事可不能再这么卤莽了。”他整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仿佛对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是想去机场吗?走,哥哥亲自送你去。”
***
机场大厅内简添左顾右盼等待着那个娇弱身影的出现,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因为当他说出要带她走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光芒。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临近,他的坚信也逐渐动摇,想打电话找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能与她联系的方式,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不知道她的电话,不知道她的生活背景,除了学校,他和她,没有任何相交点。
他沮丧的坐在椅子上,低垂着脸,懊恼的抓着头发。
广播里传来甜美播报声,催促着旅人尽快登机。
简添看了眼时间,苦涩的扯动了下嘴角。
看来她是不会来了。
就在即将放弃之际,他的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黑皮鞋,猛的抬起头,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若羽,你终于来了!”他欣喜万分的站起身拉住她的手,“怎么现在才来?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怎么了?”他不解的问,此刻才发现她脸色异样苍白,身子竟在微微发抖,原先雀跃的心一寸寸冷冻下来,“出什么事了?”
她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若羽!”他的心一阵发慌,强撑起笑容,“我们走吧,不然要误了班机了。”
“…我……”她艰难的挪动唇瓣。
“是啊,再不走可就走不成了。”斜次里传来个突兀声音。
简添朝来人看去,是个仪表非凡的男子,全身散发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脸上却挂着人畜无害的戏谑笑容,他走到若羽身旁,手自然的环住她的肩,简添留意到若羽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惊慌。
“你好,简先生,我是伊藤轩流,小羽的哥哥。”他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口吻谦逊有礼。
简添十分意外他的身份,却也平和的回礼。
“初次见面,我是简添。”
“听说你要带小羽走?”他淡淡的问。
简添略显尴尬的轻咳了声,正当他以为伊藤轩流要斥责他,准备了一套说辞要开口时,轩流却和蔼的出人意料。
“那可真要麻烦你了,我们小羽从小任性惯了,今后可要劳烦你多加照顾。”
态度俨然是父母托付儿女的模样。
简添一愣,虽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欣然点头应承。
“我会的,请放心。”
“那快走吧,飞机可不等人。”说着推了把若羽,将她推到简添面前。
简添揽过她的腰提起行李,向轩流颔首。
“不!”若羽突然如惊弓之鸟般猛推开简添,躲进轩流怀中瑟瑟颤抖,嘴里喃喃不断,“不要,不要,不要……”
简添面色难看的僵在那里。
轩流始终保持着微笑,像看戏一样看着眼前一切,神色不变连眼都没眨。
“不,不……”若羽揪着轩流的衣服苦苦哀求,“哥哥,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去……”
语调里带着浓浓鼻音,竟似快要哭出来了。
“不和简先生走了?”他挑眉斜觑了眼简添,继续无情追问,“你不是很想离开的吗?”
“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她拼命晃着脑袋,“哥哥我求你,我们回家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简添不可置信的愣愣看着若羽。
“小羽,”轩流居然困扰的皱起眉头,“你不是喜欢简先生吗?这么说可会伤了他的心。”
“不!我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她大声叫道,近乎尖锐。
简添握着行李的手收的死紧,青筋暴凸。
“这样啊…”轩流拖着声音慢悠悠的看向简添,“那么不好意思了简先生,我想你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祝你一路顺风。”
他低头在她耳边呢喃:“乖宝贝,我们回去吧。”
再不看简添一眼,搂着若羽转身走出机场,将她塞进车子里,自己则面无表情的对站在车子旁的人吩咐:“香港那边的人撤了吧。”
“是,少主。”
他点了点头也坐进车里。
“回家。”
***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说话,气压低得吓人,车子到达后若羽任轩流牵着她的手直奔樱舍,左右侍从侍女无不弯腰行礼避在旁侧。
行至卧室门口,他猛然止住步子回头。
“从今天开始,但凡小姐有一点差池,你们都给我自行去邢堂领罚!”
所有人全部吓得跪在地上,齐声应道:“是!”
“滚!”直到此时他压抑的怒气才爆发出来。
一阵杂乱声后整个樱舍只余他们两人。
轩流把若羽拽进房里,转身就走。
“哥。”她沙哑的唤道。
他迈到门边的身影停顿,阳光照了进来,在他全身绣上一层光晕,她半眯起眼望着他融入光亮中的背影,却和他一样觉得越来越冷。
“我恨你。”她平静的说。
“那就恨吧。”他无所谓的回答。
说完走出卧房,反手缓缓将门关上。
若羽看着光芒逐渐被阻断,直至完全被黑暗湮灭,如同她的世界。
一道门,隔开的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再难到达彼岸。
轩流倚靠在门上,眼眶涌起陌生的涩意,一声微弱叹息飘向天际,不到片刻便已消逝无踪。
“……如果不能爱我,那就恨我吧……”
番外 之 轩流篇
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由爷爷抚养,“母亲”“父亲”这两个单词对我而言只是种符号,没有丝毫感情,或者说,我根本没有感情,即便是对爷爷。
爷爷是伊藤家的族长,他对我说过,我是伊藤家再度兴盛的希望,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预计的没错。
所以我从童年开始便接受各种训练。当我还懵懂时他就强迫我面对血腥。他让人毫不避讳的在我眼前用最残酷的方式杀人然后分尸。第一次目睹的结果是吐到胃里没有一点残渣,吃不进任何东西。可或许真如爷爷所说,我生来就继承了恶魔的血统,没过多久,我对这些把戏就变得木然,看的时候连眼都不眨。爷爷很满意,他开始安排我接受其他全方位训练,他的命令是:只要不把我弄死,怎样都行。所以我经常训练到只剩一口气,被抬着去就医,也因为这种如野兽般粗暴的生存,让我从七岁以后便被人惧怕。
是的,他们都怕我,包括我的父母。他们害怕我的眼睛,害怕我的一言一行,害怕我的不动声色,害怕我的一切。
只有一个人例外。
伊藤若羽,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根本预料不到这如绵羊般任人欺侮打骂不懂反抗的小小人儿会走进我的世界,带来唯一的温暖。
当她第一次拿着食物来给我时我只是觉得可笑,笑她的愚蠢,以为这样就可以讨好我?我故意让秀将此事透露出去,等着看她的笑话。果然如我所料,原本就对她恨之入骨的母亲怎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我满意的看到她被吊在院子里,在风中瑟缩,我血液中的恶劣因子在叫嚣耻笑。
可是当她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你是笨蛋吗?”我听到自己不由自主诧异的声音,“你不怕死吗?”
她根本不知道爷爷不动她是我求的情,我只不过是想看她的反应才留她下来,她却以为我在骗她。
在心中笑她愚蠢,却逐渐变得不那么抗拒。
当她的手贴上我的脸,我竟没挥开她。
也许是我真的冷了,也许是我发了愣,也许是我不屑与她计较,也许……也许是我真的感觉到了温暖……那种温暖是不在乎穿了多少衣服,由心涌起的感觉。在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会害怕寒冷。如同一个人永远身处贫穷,那么他不会有过多欲望,可一旦经历过奢华便再难平寂。
我决定,我要她,我要这抹温暖。
我亲吻她,打上烙印。那是我的初吻,也是她的。
很久很久以后我遇到了一个和她很相似的女人,可不论她再怎么好都入不了我的心,并不是她不如她,而是在那个时候,八岁的我还存有一方柔软,当她进驻之后便再无其他人的容身之地。
我的东西,没有人敢乱来。在我的安排下她成了伊藤家真正的小姐,而我们也越发亲近起来。其实我知道,聪明如她会选择靠近我,有一半是因为想寻求庇护,就像寄生虫会寻找最强大的宿主。
我不在乎,我只想要我要的。没有人是完美的,她也不见得有多特别,就和普通人一样善良也自私,我只不过是认定了她,也就懒得再改了。
生活依旧如此,有所不同的仅仅是身边多了一个我花尽所有心思去宠溺的人。
若,我喜欢叫她若,不是若羽不是小羽,而是若,轻轻的一个字从齿间吐出,是独属于我的缠绵。
***
时间过的很快,我们都逐渐长大,爷爷将家族大部分的事务都交给了我,而她,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容貌继承了她母亲的优点,秀美娇艳,我始终不放心放她一个人,所以继续让缭纱陪她念书,也好保护她。
开学的第一天,我特地抽空去看她,她正在吃早餐,只吃了一点便推说不要,我知道其实她是在抱怨,抱怨我的忙碌,我哄着她又吃了些。当我看到她擦拭嘴角抿动红唇,身上突然一阵燥热,控制不住的吻了她,细细品尝。分开时看到她羞红的脸,差点又伸出手去。压下满心的渴望,催促着她快走,我不想吓到她,我会等,等她再长大些,我有耐心,反正也已经等了那么多年。
当我知晓男女之事后,她便是我的第一个幻想对象;当我和女人上床时,脑子里想的都是她。是的,我想我爱她。爱自己的亲妹妹。
对我来说这并没有什么特别,我是男人,她是女人,男人爱女人,就这么简单,只不过这个女人刚巧是我的妹妹罢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她有了这种情愫,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变化了,如此而已。曾几何时,我再也离不开她,离开了她我想我一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魔鬼!她是我心底深处仅有的良知仅有的温柔。为了她我甚至不惜陪上全世界。
她是我的劫。
我知道像她这种表面淡漠内在清高的矛盾性子,是不会把周围追求她的人放在眼里的,所以我从不干涉这些小事,我以为我们的亲密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她情窦初开,直到她爱上我。但在那一天,我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错的翻天覆地!
她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含情脉脉脸红心跳。
我看得出她动了情,我呵护了十几年的宝贝终于知道情为何物,却是为另一个男人!
她以为我会骂她责罚她,不,她是我最爱的宝贝,我怎么舍得呢?我宁可自己承受下来也不想她委屈,所以我轻描淡写的将话题扯开好让她安心。
可我不会放过其他人,比如缭纱。
我让她去刑堂接受鞭刑,只是给她个小小教训,还让秀在旁照应,这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我知道她会来找我,我静静的在酒室等着她。
她果然来了,我却不想说什么,只把从纽约来回来的礼物给她,她不知道,这是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亲自设计监督让人打造出来的。
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她的敷衍是那么明显,明显到让我想忽视都难,我怕自己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来,所以我让她走,她却不肯。
为了旁人她不惜惹怒我,不惜欺骗我,不惜背叛我!
我大笑了起来,心却揪得生疼,我终于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原来我在她心目中竟不是第一!
我疯了似的吻她,想要确定她的存在,确定自己的意义,没想到害得她发病,我想扶她却被她闪开,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和她一样撕裂般的痛。
我最想保护的人还是被我伤害了。
我把她交给光照顾,自己不要命的在街上飞车,脑海中全是她含泪害怕的表情。
我去找了那个女人,白筱落,一个我无意间救下的人,当初我会救她,也只因为她让我想到了若。那晚我要了她,可即使沉湎情欲中我还是甩不开那抹倩影那双明眸。
“……若……若……”
我不停撕喊着,发泄着刻骨的爱恋。
***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是我在逃避她还是她在逃避我,我们没再见面,可我还是一如既往听手下汇报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一日,当我知道简天约她见面后就猜到他要带她走。我故意让村雨去找她,我对自己说,给自己也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如果她还重视我,坦白告诉我,我就……
放了她吗?我做不到。看着她继续痛苦?我也做不到。
在我犹豫之际缭纱告诉我她不想见我。
好,很好。
她的决定彻底打消我的动摇担忧,她帮我做出了决定。
既然她如此轻贱我的感情,那么,即便我得不到她的心,我也会一辈子困住她!
***
她果真如我所料打算偷偷逃走。
“什么时候你们学校规定上学还必须携带护照?”
其实我只是猜测,可她的反应却给了我证实,也把我最后一丝不忍打碎。
我步步紧逼字字刻薄,直逼得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知道这么做等于逼她恨我,逼她把所有美好假象颠覆,可我只能这么做。
如果这是留住她的唯一办法,我甘之如饴。
我一点不肯妥协,带着她去机场,让她自己说出绝情的话,让她求我,让她彻底明白她永远不可能逃离我!
“我恨你。”
她说了。
她还是说了。
这个结果我早已预料到,却还是犹如剐心,背对着她的我脸上一片惨白,她自然看不见,也不会注意到我连身子都快站立不稳,扶着门的手在微微颤抖。
“……如果不能爱我,那就恨我吧……”
我知道很多人在背后骂我是魔鬼,咒我该下地狱,其实,只要有她陪着,在哪都是无所谓的,即便,我已身处地狱之中。
——轩流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