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1-19

凤过无痕:瓶子里的天使 31 - 40

 【31】                  火车


  夜色如舞台上的黑色帷幕一样渐渐拉开,远处影影绰绰的灯光像星星一样散落在黑色的背景上。火车有节奏的穿梭在田野间,偶尔会发出汽笛一样的声音。

  宁馨眨着漆黑的大眼睛兴奋地望向窗外,虽然已经坐了一天的火车,但是宁馨仍然觉得新奇。火车的餐车车厢里飘着浓郁的食物气味,宁馨觉得自己的味蕾被它刺激到了,要了一杯山楂汁、一份乌冬炒面、一份油炸点心,以及一份辣炒鱿鱼丝。宁馨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食物,心情愉快。再看一眼冷啸寒的,他面前只放着一小盘火腿煎蛋和一杯果汁。

  宁馨挑眉看着冷啸寒,问:“你吃的饱吗?”

  冷啸寒点点头,说“你食欲好像好的很啊。”表情有一丝讽刺。

  宁馨装作没看到,知道他很不爽。心里却嘀咕着: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坐的火车明明是动车组加高级车厢!

  宁馨不管他,专心致志地埋头吃了起来。最后吃的嘴上油光光的,脸上却是心满意足的微笑。旁边的冷啸寒悠闲地坐在那儿看着她,宁馨脸颊泛起一丝热度,正准备拿过餐巾纸擦嘴,冷啸寒却一把将她拽在怀里吻了起来,舌头在宁馨的嘴唇上舔嗜吸吮,全然不顾餐车里的乘客与服务员,宁馨的双颊火烧般嫣红。

  冷啸寒皱了皱眉头,在狭窄的软卧上移了移身体,为了找个相对舒服些的位置,“该死的!我为什么要答应她坐火车?”

  这么有限的卧铺空间,对于冷啸寒一米八三的魁梧身材来说是拥挤了些,简直像被塞进了沙丁鱼罐头里似的。

  宁馨递给他一杯牛奶,说“睡着了会舒服些的,呵呵…”冷啸寒冷哼着接过牛奶,喝了下去,表情像个闹脾气的小男孩。宁馨想:最初的冷啸寒就是个小男孩啊。宁馨刚搬到冷家不久,那时冷啸寒还在国内读书,某一次,和喜欢自己的女生去郊游,结果把人家扔在偏僻的小地方,自己一个人开车跑回来,被人质问时他却理直气壮地说:是她自己愿意跟我去的。去国外念书前,夜夜跑到宁馨的房间来着不走,最后竟干脆在她的房间的床旁打起地铺来了。

  那时的冷啸寒就是一个缺少关怀的大男孩,虽然有时性情像个狐狸似的。他的心有一扇敞开的窗,阳光可以照射进去,那些黑暗只能蛰伏在体内不被察觉。有一天,冷啸寒替他关上那扇窗,还像个诱惑夏娃吃下禁果的蛇一样唤醒了他体内的阴暗面。

  “唉!慢慢长夜却什么也不能做,真的很无聊啊!”冷啸寒感慨道,表情暧昧地看着宁馨,说“宝贝儿,想去厕所吗?绝对是个新奇的体验!”说完又朝宁馨眨眨眼。宁馨足足用了半分钟才理解冷啸寒话里的意思,啐了他一口,轻声骂道:色狼。便转身面向车壁那一侧不理冷啸寒,身后是冷啸寒哧哧的笑声。

  过了一段时间。

  宁馨转过身看看冷啸寒,他已经昏昏欲睡了。

  “困了吧?要不要再喝点水?”宁馨问道。冷啸寒眼神失焦地看着宁馨,摇摇头。宁馨仍将自己水杯中的水递到他嘴边,冷啸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

  又过了一会儿。

  “啸寒,啸寒…”宁馨重复地叫了几声冷啸寒的名字,见他没什么反应,宁馨又大声叫了他的名字。见他想费力地睁开眼,却也只能微微地抬起一点儿眼皮,宁馨在他耳边说:“我要去下洗手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你不要担心不用太长时间我会回来的,你好好睡觉啊。”

  “用..用我陪你吗?”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一点儿也不想动弹,冷啸寒觉得自己感到不可思议的困倦。

  “没关系,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说着宁馨将手伸向他的裤兜摸索了一会儿,又翻了翻他放在一旁的西装上衣,拿出几张卡和手机。宁馨看了一下时间,急匆匆地拎起一个小型的手提包走了出去。

  宁馨跑到车厢尽头的厕所,进去后锁上车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农田,迅速地脱下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迅速套上牛仔裤和T-shirt,又在外面加了件灰色长外套,将头发挽起在那后扎了一条马尾。又将换下的衣服塞进一个塑料袋子里,关闭冷啸寒的手机,和银行卡一起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一切就绪后,宁馨气喘吁吁地倚在厕所的门上,心脏在那儿咚咚地跳个不停,想要飞出来似的。

  外面有人敲敲厕所的门,宁馨回了声“里面有人”,一切又归于平静。手心里攥着火车票,紧紧地握着,就怕它飞跑了似的。不一会儿,宁馨又用手蹭了蹭窗玻璃上的水气,外面好像有些冷,宁馨想着要不进车厢拿走冷啸寒的西装外套吧,又担心他像突然醒了,在火车的厕所里急得直跺脚。最后干脆心一横,竟然就跑去拿了。

  宁馨拍拍自己猛烈跳动的心,另一只手也抖动的厉害,像个帕金式症患者。幸好火车咣当一声靠站了,宁馨迫不及待地冲下列车。深夜的站台有些冷。几个工作人员在站台上走来走去,几个稀稀疏疏的旅客。

  宁馨脑中一片空白,茫然地望着并列的几辆火车,不知道怎么找到自己那一辆,急忙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向他打听。宁馨慌慌张张地上了要转乘的火车,车厢里人很少,宁馨在车厢的尽头找了一个座位坐下,这节车厢只有六七个乘客。由于是普通车,有些破,脏乱。

  宁馨将冷啸寒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一股淡淡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孔,竟然觉得很温馨。夜已深,又由于之前的紧张情绪一下子放松,宁馨感到有些困意。可是两个小时后她还要转乘另一辆火车,不能睡着,宁馨用自己才能勉强听到的声音哼起了歌。脑子里转动的却是坐下辆火车时该如何在没有票的情况下直接进入列车后再补票的事情,不能在车站买票,他们会查到的。然后,她需要再转乘一辆私人大巴。宁馨在脑海里重复着一早计划好的路线。

  这一次再不能中途失败了,如果被抓回去就死定了!一想到冷啸天,想到他那些未知的惩罚手段,宁馨立马打了个寒战,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十二万分的小心才行。

  冷啸天在很多方面都是天才,不仅仅表现在卓越的经商手腕上,还有控制人心方面。他让优秀聪明不亚于他的两个弟弟完全臣服于他,在他们心中确立了无尚的权威,使他们不敢背叛他。于是,三个人建立一个以冷啸天为核心的优良团体,互相终于对方,像豹一样敏捷,像狮子般凶悍,又如狼般团结,加上他们的高智商、残忍的手段,视别人为无物的想法。他们的存在,尤其是对她畸形的爱,让宁馨感觉到恐惧,这恐惧像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恶魔般盘桓在她的周围,渗入空气,无处不在,连她的梦也被侵占,让她心神不宁。

  面对恐惧她惟一能做的就是不断逃跑,就像非洲大草原被狮子追逐的羚羊一样,至死方休。至于那个家,从一开始她就不曾真正拥有过,现在失去它也不会有多感伤。

  

  “宁馨?宁馨?”冷啸寒叫着宁馨的名字,一边揉着有些酸疼的太阳穴。这一觉睡了多长时间?冷啸寒用胳膊撑起自己的半身,搜寻着宁馨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冷啸寒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是冷的。喝过水后,脑袋清醒了许多。他记得宁馨告诉他她要去厕所来着,不会去了这么长时间吧?也许到餐车里了,毕竟他好像睡了很长时间。

  冷啸寒准备用手机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里,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好像西装外套也不见了,再摸摸自己的裤兜银行卡也不见了。难道遇贼了?

  冷啸寒跑到车长室说明了情况,这才知道自己睡了一天一夜,火车都快到站了。列车员在喇叭里通知宁馨到车长室,半天也没见人。冷啸寒找遍了所有的厕所以及餐车。最后返回车厢检查了一下她的卧铺什么都明白了-她跑了。

  

  冷啸情开车将冷啸寒接回家,冷啸天已经坐在书房等着他们,神色愤怒。

  “没用的东西,竟然让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跑了!”冷啸天不悦地训斥道。

  “她在我水里下药了,牛奶里应该也下了。”

  冷啸天瞅了一眼冷啸寒,说“小家伙变得越来越聪明了。”脸上是阴狠的表情,似要将宁馨吃了的样子。

  冷啸情看着大哥的表情,硬着头皮说:“我查了一下,她做的那辆火车到的终点站,但是好像宁馨在中途就转了一辆车,但并没有售票记录,估计是上车后补的票,至于会不会再换什么无牌照的私车也难讲。”一旁的冷啸寒愤怒地低咒:该死的宁馨,该死的家伙!

  冷啸天的表情更是变得越加可怖,“要是被我逮回来的话,看我怎么修理她!”说着看了看冷啸情和冷啸寒,“看来我们一直没教会她什么叫顺从啊!”接着发出几声令人发寒的笑声,“我们得好好改进改进了!”

  


【32】                  小城


  火车。客车。一路向南而去,最后在一座南方小城停下脚步。

  清晨的薄雾,细细密密似小雨,粘湿头发,沁入肌肤,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时间很早,街道上没有什么人。清晨的天气有些凉意,却不似北方的清冷,带着一股南方特有的暖洋洋。宁馨深深吸了一口气,夹杂着青草、绿叶之味的空气像流水般流进肺里。

  已入深秋了吧。街上仍是郁郁葱葱的,真好,绿色总是带给人希望。宁馨想她终于可以安静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即使开头会很难。

  不一会儿,寂寥的街道,人群变魔法似的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炽热的阳光也从云层里跳了出来。卖早点的小摊贩忙碌着,吆喝着。笼屉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一掀开,各种味道便争先恐后的冲了出来,刚出锅的油条还在油滋滋地作响,甜腻腻的豆浆也是热的。

  穿白衬衫系着领带的干净男子,和衣衫粗陋的体力劳动者,一起坐在路边的破旧桌子旁胡乱扒着洒着些许咸菜的粥,或者是软弱无骨的细面条,清水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和四五粒葱花,或者是一小碗云吞。穿着质地不是很好的套装的女人,边急匆匆地去赶公交车,边吃完手里的食物,一面还要拿出纸巾擦嘴。

  水果摊也早早地摆了出来,做生意的摊贩也陆续出来摆摊。公交车还未到站牌,男男女女便挤了过去,推推搡搡的,夹着抱怨声,拍打车门的声音。司机理也不理,继续将车开到站牌处才打开车门,任由一群人在下面跟着跑。一天的生活便开始了。 

  站在这里,人群之中,这么多年来,宁馨是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生活这个词所代表的意思。以前的她,是活在云端的人,生活之于她是隔着一层面纱的。富足安乐,却也虚无飘渺般的不真实。

  道路一旁的白玉兰花,凋零一半,盛开一半,很是萎靡。宁馨沿着一条街道走到尽头,眼前便出现一片外表相似的建筑。楼与楼之间是很窄的间距,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阳光很难照进来,路面发出浓浓的潮湿气味。巷子多而复杂,有的可以走到另一条路,有的却是死路,曲曲折折,走进里面很容易迷路。不是棚户区,却也差不多,水泥铺的路,陈旧不堪,很多地方已经露出下面的泥土。垃圾丢的到处都是,虽说几个大型的垃圾筒就在街头。

  宁馨仔细辨认着墙壁上的标识号,有的早已脱落,只用一张白纸替代贴在那儿,黑色字迹因为雨水冲刷的关系变得模糊。

  每幢建筑都是7-10层,没有电梯。宁馨跟随在一个中年妇女的身后去看房间,楼道灰暗,楼梯很窄,需要小心翼翼,台阶已经斑驳不堪,用力踩上去就会掉下灰渣似的。这个娇小黝黑的妇女,是整座房子的管理员,也是这个房子的所有者,女房东。

  一居室,带有卫生间、厨房和一个小阳台,二十多平方米大小。房子有些老旧。墙上有浅黄色的水痕,小孩子的涂鸦。墙角、被家具遮住过的地方都是霉斑。房间里有前几任主人留下的东西,一张铁床,几张贴在门窗玻璃上的明星海报。阳台上放着两小盆花草,土壤已经干裂,却仍有新叶冒出枝头。这也是旧主人留下的。阳台边挨着的便是厨房,只足够容纳一个人活动的空间,灶上留着一些无用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口破旧的铁锅,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正对着对面楼的厨房,彷佛伸出手就可以够到人家的厨房。 

  房东给宁馨介绍房租以及水电费交纳日期,又说了一些其他有的没的。房东女人说的是一种南方方言,却不至于听不懂,但如果语速过快,宁馨就听不懂了。因此宁馨必须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话,尽管很不耐烦,因为当中有很多废话。宁馨觉得这些话与她无关。

  “你要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登记一下,虽然我们这里是农民房,也要把租户的信息交给片警的。对了,还要一份身份证的复印件。”房东女人飞快地说道。

  “那,那个我稍后再给你吧。”

  宁馨从超市买了被褥、毯子,挂在墙上的便携式衣柜,还有窗帘,锅,碗、筷子等生活用品。宁馨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房子收拾干净,换上新买的大花窗帘,铺上被褥,整个房间也算换新一番。傍晚时分,宁馨拉开没有罩子的电灯,光亮塞满整个房间。从别人家的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还夹着暖暖的风,以及泔水的气味。

  宁馨躺在床上,身上有一种暖流缓缓流过。心里想着,明天再去找工作吧,虽然她走时带的钱足够花上两三年,可是她得为以后的生活做好打算。这里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从冷啸寒那儿掳来的银行卡是不能用的,否则他们会查到这里。当初之所以带走它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一切即将都是新生的,包括她整个人。

  

  

【33】                  零碎的片断


  那样的夜晚,是平常的夜晚。因为房间仍是这个房间,连房间内的摆设,窗帘的颜色,都是惯常的。春、夏、秋、冬,床上的人儿都是这样的睡姿:双腿蜷曲在胸前,像个熟睡的婴孩儿,她的确是在熟睡。

  可是每到深夜,她总是睡得不安稳。感觉总有一双又热又软的大手伸入被褥里骚扰她。它轻轻地缓慢地将她蜷曲的双腿拉直,分开。它试着向她的身上伸去。然后被子被丢到一边。床上的可人儿,长长的睫毛动了动。身体仍在发育着,还是稚嫩的。胸前微微的隆起,少女特有的处子气质让手的主人发狂。

  少女有多大?十四岁多一些,十五岁未满。

  手缩回,有很长一段时间躲开她的身体。他在观察她,仔仔细细的,连一根毫毛都不放过,因为它们都在引诱他犯罪。而她是他的小妹妹,也是他爱的人,他对她充满了毁灭一切力量的情欲。杜拉斯说过:哪种激情都无法替代乱伦的情欲。

  双手再次回到她的身上。它抚摸她的全身,从脚趾头开始,小腿,大腿,胸部,灼热的大手在发育还不是很完全的胸部停下来,反复爱抚。有时它会突然抚摸她下身的私密处,双手战战兢兢的在那儿撩拨着,他变得挚热难耐,它也是滚烫滚烫的。

  她皱着眉,将双脚抵在他身上,双腿合拢。于是他叉开双腿跪在她身上膜拜似的吻上她的身体,偶尔像羽毛滑过,偶尔像是要啃噬。

  从那一天开始,她夜夜睡得不稳,有时她故意捱到很晚再睡,可是仍然不安。偶尔第二天大腿两侧会有酸疼感。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过了两三年,她被诊断为轻微的神经衰弱,并吃了一些药。

  时间越往后,第二天她的肌肉的疲累感越明显。

  直到那一天,她十七岁的生日。她喝了点红酒,第一次没有听话,没吃那讨厌的药丸就上床了。可是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眼想着这些年她奇怪的病情。

  那个夜晚的幽灵却光临了,轻轻地爱抚她。她像是在做梦。一股叹息声传来:我们多像丘比特和赛姬,只能在夜晚拥有彼此。吾爱,我还要等你到什么时候呢?

  如同那上千个夜晚的梦一样,他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她的身体在黑夜中轻颤着,承受着他炽热的吻和爱抚。花蕊被揉捏出爱液来,他灵活的舌尖像采蜜的蜜蜂一样熟练地吸走它。还不够似的,他热的发烫的分身在花蕊上反复摩梭,轻轻地捅着,要试着进去的架势。

  那一刹那,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一只脚却反射性地踹向他的胸膛,却被身手敏捷的他捉住。她愣在那儿,懊恼自己愚蠢的举动,紧紧地闭上眼睛。想伸回脚,却被他牢牢的抓住不肯放。

  大手顺着脚摸到她的小腹,声音传来:“醒了也好”。

  激烈的挣扎,她被他死死地按在身下,动弹不得。可怜的睡衣破碎地躺在一旁。她想呼救却被他狠狠吻住。鲜嫩的身体被粗暴的对待,她只能流下眼泪,觉得屈辱。私密处的花蕊也被捏肿了。

  他放开被自己吻的发肿的唇。她嘤咛的哭声似猫泣。睁大的双眼瞅着他,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怯怯地低喊一声:大哥…

  他仍跨骑在她的身上。她身下的娇嫩处被他的硬物挤着,很疼,很疼。她拼了命似的反抗,凌乱的长发被他死死的拽住,从床边拖了她回到中间-他的身下。

  “我要告诉爸爸。”

  “宝贝儿,等着生米煮成熟饭吧,到时候老头子又能怎样?”

  呜呜……她任命地闭上眼,等着他解决掉自己的欲望好了,就当被不听话的畜生咬了一口好了。

  过了一会儿,该有的疼痛却没有来,她身上的重量也没了。“二哥――!”她扑到冷啸情的怀里,哭了起来,大把大把委屈的泪珠掉了下来。

  “你疯了吗!你不是答应我会继续忍耐的吗!”冷啸情愤怒地责怪着冷啸天,“要不是你对我的承诺,这几年我会帮你一直开药给她吗?会乱捏造病情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贪心?你自己不也是说还不是时候吗?”

  “够了!不要再教训我了!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冷啸天手指头戳着他弟弟的胸膛。“现在她知道真相了,很不好办……我立马要了她生米煮成熟饭!”说着便将她扯了过来压在床上…

  清晨的微光照进小小的居室,宁馨满脸汗水地惊醒。这些事,她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梦里。这些片断会不会只是冰山一角呢?她不知道,她只是在当初被告知和徐子东订婚的前半个月,梦到刚才这个梦。当然,这件事是的的确确发生过,不是个梦!

  宁馨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将那个梦――那件事慢慢地消化在清晨的空气里。然后迅速行动起来,洗脸,刷牙。在七点一刻准时出门。街上已经大亮,太阳下飘着雾气般的小雨,等公交车时,雾气般的雨聚集在她的白色大T-shirt上。

  坐上公交车,她要为自己办一张假身份证去。

  在赛班岛,她忆起了那件事的后半部分――冷啸情将被压在床上的她解救出来,他的主意是用他的催眠术将宁馨催眠,这件事会被隔在大脑皮层的某一处。但冷啸天一开始并不同意,说这样危险系数过高,冷啸情却挑着眉讽刺他:难道我这个哈佛心理学的优秀毕业生你也信不过?!

  所以她曾经在某一段时间内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催眠就是催眠,她只是让你暂时忘记而已。

  

  

【34】                  新的生活


  南方的冬天并不冷,但潮湿,雨却是清冷的,也不定时,很任性。屋内也变得潮湿,衣服和被褥有一股霉味。

  在办好假身份证的第三天,宁馨找到了一份工作――XX糕点屋的收银员。这个糕点屋就在宁馨所住的那片居住区的街道对面的高档小区内。每天早晨六点钟,宁馨准时站在柜台后面,晚上十点整下班。虽然工作时间长,但真正忙碌的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早上的上班高峰,以及晚上的宵夜时间。其余时间都很轻闲她和另一名女服务员,坐在椅子上观看玻璃橱柜里的精美点心,偶尔也会跑到厨房看那些小伙子们制作糕点。

  奶油的气味,香草的气味,各色水果的气味,弥漫在这个糕点店里。闻闻这些气味,彷佛就可以解决一顿餐食。

  糕点店的工作让宁馨喜欢,但也知道,这份工作只是过度。如果她满足于此,那么就和温水里的青蛙没有什么区别。她正在积极寻找待遇好一些的工作。休息时,宁馨会一个人跑到图书馆。虽然办了假身份证,但是宁馨并没有办理图书借阅证,因为还需要一张相片,而这些信息都会和互联网上相通的,因此她不得不顾虑到这一层来。一整天,宁馨一整天的在图书馆里进行阅读,饥渴性的阅读。在可以上学读书的日子里,宁馨从未如此大量地进行过阅读。

  家里,也是她阅读的场所。与图书馆的阅读气氛不同,家的堡垒很脆弱,周围都是嘈杂喧闹的声音――女人挥动铲子炒菜的声音,葱花蒜姜爆锅的声音,电视的声音,家人交谈的声音,孩子哭闹的声音,下班回家的男人踩在楼梯上疲惫的鞋声,还有吵架的声音,因为孩子不肯好好吃饭,某一件小事街坊邻居争的面红耳赤。这里不是混凝土的建筑,是混泥土的建筑,这隔在人与人之间的堡垒并不坚固,人们没有被隔阂开。即使相互不交流,也知道别人家的芝麻大的事情――对门的夫妻为什么吵架,旁边家的孩子为什么挨揍了,甚至知道对面那幢楼里对层人家的事情。在这里,人与人之间是没有多少秘密可瞒的。

  或许,也根本不需要瞒。女人们,无论是年轻的,还是上了年纪的,来自哪个地方,都高声说话,毫无在意他人的看法。她们说着各自的方言,这方言却不是吴苏软语,而是硬邦邦的强调。女人们的嗓子格外的突兀,声调也高,全不见江南女子的温婉。细节中则露出粗鄙来。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则更无形象可言。身上总是穿着不符合年龄的衣裙。不是过于老气横秋,就是有装嫩的嫌疑。尤其后者,反而徒添可笑。

  年轻女子,则分为两个极端。一端是浓妆艳抹,极力地扮成熟;另一端则是继续扮幼齿。这些女子不懂的衣服的质地,款式,以及自身的缺陷。只是一味盲目地追赶潮流,不得要领和精髓,往往被潮流所累。必备单品,搭配常识全然不懂。

  但这也不能怪她们,生活已经将她们逼得无处藏身。年龄大一些,女子的激情更是早已消磨殆尽。年龄越大,脸上的麻木越明显,她们毫无憎恶感。生活逼得她们没有心情去享受生活,去追求幸福。另一层则在于她们的固有性格,与北方女子强势自立相比,她们依赖性更强。因此容易向男人妥协,向生活妥协。而向男人妥协,则意味着很大程度上不会被善待。向生活妥协,则意味着终将被生活的琐碎所吞没……

  但是,这样的环境却让她的心很静,安心的感觉,就像疲累而归的旅人看到家人为他留的那盏灯时万分温馨的心情一样。这些声音,让她感觉到自己此时此刻是真实的存在。她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家是她的一片小天地,属于她自己的,这里有真实的生活。

  那些声音将她的灵魂留在人间,紧紧地攥在红尘里。因此每当深夜四周都已寂静,她会打开收音机调到音乐点播频道,女主持的声音很温馨。宁馨知道她和她在同一个城市,如果某一天她们在某一个地点相遇,通过她的声音,她就可以辨认出她。

  这些声音让她安心于阅读。阅读可以伴她度过漫长而孤单的长夜。夜晚的阅读是一种享受,印着灿烂花朵的窗帘为她编织另一个世界,桌子上姜花热辣的香气则时不时提醒她,她仍处于这个现实世界。

  但,早起的时间,蒸煮食物的间隙,如厕时间,宁馨也都在阅读。最开始,在家里,她反复地阅读一本书――淑女的眼泪。为什么选这本?宁馨自己也说不清。难道是自虐?简直是向自己的心内伤口上撒盐!

  阅读是她的知心好友,陪她走过一个人的季节。

  冬天快过完,春天即将来临的时刻(其时这座城市在宁馨看来,只有一个季节,这个季节又分为四个不同阶段而已。)宁馨换了份工作,在一家小型的软件外包公司做经理助理,工作性质和秘书差不多。很多时候,员工的订餐,接收外卖,员工集体活动也都由她负责。收入自然要比先前在糕点店打工的高出一些。工作的时间是朝九晚五,一周休息五天,她不需要像其他工程师那样有时周末还要加班。惟一烦恼的是每天早上要挤公交车。

  除了这份正式的工作,宁馨还找了份兼职――一家拉面馆的服务员。这家拉面馆不是大排挡的那种餐馆,而是像一番或者味千拉面的那种拉面馆。周末会有很多年轻人过来吃饭,其实,它就与美国的肯德基和麦当劳一样,都是快餐食品。很多年轻人却喜欢来拉面馆吃饭,点味道怪怪的拉面(在宁馨看来她和速食面没有多大差别,甚至怀疑它的某一中调料用的就是速食面的调料包。)或者是蛋炒饭,以及其他一些小吃的,尽管价格与所供应的食品很不成比例。

  这样,除了房租和生活费,宁馨渐渐地还可以攒下一些积蓄,虽然不是很多。而先前出来时带的那些钱也剩下不少。尽管如此,宁馨还是很节俭,仍然努力地工作,而这些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急用,所以不能动,而她要出国也是需要钱。

  


【35】                  意外(1)


  宁馨扒拉扒拉餐盒里油腻腻的鸭肉,又用方便筷子挑了挑另一个格子里的水煮白菜,那么一小撮,却是大蒜多于白菜。宁馨觉得自己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

  “怎么,吃不下去?”

  宁馨抬眼,发现经理正在看着她的餐盒,宁馨的脸颊微微红了红,答道:啊,啊,还好。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抠着餐盒的边角。

  “我正要出去吃饭,要不和我一起出去吃吧。”经理用和蔼的口气提议道。

  “呃,不用了,不能浪费粮食,呵呵…”宁馨委婉地拒绝道。

  “那好吧,明天中午再请你吃饭,就这样。”说着经理一个人走了出去。

  宁馨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嘴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油腻味混杂在一起的怪味,不能忍受,宁馨立马将其吐进了一旁的垃圾筒里。连锁反应似的,胃里食物酸腐的气味也窜到了嗓子眼,宁馨低头干呕起来,眼泪也被控了出来,整个人感觉非常难受。

  干呕了一会儿才平息下来,宁馨用餐巾纸擦擦嘴,决定不吃了。可能是春天到了的缘故,最近总是感觉有些恹恹的,宁馨心想。

  工作并不多,接接电话或者发几封正式的email,一天就过去了。下班后照例要去挤公车,就跟早晨的光景一样,人很多。然后去菜场买菜回家做饭,除了周五周六这两天。周六宁馨是要去打工,周五宁馨则是不想做,要留给自己一晚休息的时间。

  宁馨拉开卧室的窗户换换空气,用水调和了一杯酸奶。春天,这座城市总是很多缠绵的小雨,白天只能将门窗关的紧紧的,留了一室发霉的气息。

  宁馨站在阳台上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喝着酸奶,一整天的疲乏都缓解了。来自周围居家生活的声音让人感觉特别温馨,而窗户一关,窗帘一拉,这方天地仿佛就剩自己一人了,这样的感觉真是奇妙。宁馨想。

  宁馨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里面传出经理温和有力的声音:“是我,昨天说好今天中午请你吃饭,怕你忘了提醒一下,就这样,中午见。”说完便挂上了电话。宁馨愣愣地放下话筒,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思量着要不要打电话温婉地拒绝他,但半天也没想出好的理由来,只得作罢。

  坐在在宁馨对面的经理,穿着质地优良的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言谈从容淡定,举止优雅,一副成功男人的标准形象。但身材精瘦,没有成功男人惯有的肚腩,头发也算蛮厚实,虽然年龄看起来比三十多岁的人要大一些。

  “嗯——有冷面吗?酸酸甜甜那种。”宁馨询问一旁的服务员,得到答复后,补充道:“面我要荞麦面。”

  “就吃一碗冷面?”经理笑着问宁馨,拿过菜单翻了翻,说“这点怎么够,再来一客牛排吧。”接着向服务员说,“麻烦给我们来两客牛排,一份冷面”又向宁馨提议道:“这冷面我们两个分着吃。”

  “麻烦你帮我们添一只碗。”

  经理一改往日的沉默稳重形象,很健谈,但大多数都是他自己在说自己,偶尔也会问问宁馨的情况,比如“为什么一个人来到南方啊”,“家里人不担心吗”。宁馨总是避重就轻地回答。

  “我是上海人。”经理突然说道。

  “啊,上海人啊?”一直疲于应付的宁馨脱口而出。

  经理尴尬地笑笑,问,“是不是很失望啊?竟然是个上海男人!”

  “呵呵,没有,只是,只是有些奇怪.”恰好这时服务员将冷面和牛排都端了上来,替宁馨免除了这个尴尬问题的解释。

  两人低头沉默地吃着食物。

  不一会儿经理打破沉默,说:“这个周六也就是明天,我们项目组组织聚餐,你也来参加吧。”

  “啊?啊,我周六要去打工的。”这是个正当的理由,宁馨心里想。

  经理愣了一下,转而笑着问道:“我给你的工资不够生活的吗?”

  “啊,不是不是,”宁馨连忙摆摆手否定,“只是想多打一份工而已。”

  “什么时候?”

  “嗯?”

  “应该不是要打工一整天吧?”经理带着期许的表情问道。

  “啊,不是,分时间段的,我在下午到晚上那段。”本来可以撒谎说一整天的,但是看见他期许的眼神,宁馨竟然觉得如果撒谎的话一定会心里不安的。

  经理轻松地说:“那就和其他人调整一下时间吧。” “非常希望你能去参加呢。所以和别人调整一下时间吧” 经理恳切地说道,接着又用不容置疑地口气说 “嗯,就这么说定了。”

  宁馨心里想这个男人表面看起来温和,其实骨子里却是个很霸道的男人呢。宁馨在心底思量着该如何拒绝他。

  “啊,我想还是不去的好,你们一群大男人在一起吃吃喝喝的才有意思,我去了岂不是碍事嘛。”宁馨推辞着。

  “不会不方便的,人力资源的张小姐也被邀请过去。”看了宁馨一眼,用很强烈的眼神紧紧盯着宁馨,问:“怎么样?”

  “好吧。”

  我怎么会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呢?宁馨用余光郁闷地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张小姐,是个看起来很清纯的女孩子,身上却飘着香水味――KENZO的一枝花。气味浓郁,宁馨觉得自己都要被这气味弄得窒息了。这款香水一点儿也不适合张小姐,这香是给热情的吉普赛女郎或者拉丁女子用的,宁馨皱着眉头想。

  三十多个同事(只有张小姐和宁馨是女性)围坐在一个很长的矩形餐桌旁就餐,吃的是泰国菜自助餐。宁馨的对面是经理,其余的工程师宁馨对不上名字和人。虽然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但是性格上都是一些可爱的大男孩。宁馨想,大概搞技术的人都相对比较单纯吧。

  餐桌上,男人们有男人们的话题,而且这些话题女人们都是不感兴趣的。于是,宁馨硬着头皮和张小姐聊熟了。

  “宁馨,我们经理偷偷看你好几次了哦。”张小姐贴在宁馨的耳根处说完,咯咯笑了起来,并朝宁馨眨眨眼。宁馨瞪了她一眼,这个张小姐,看起来挺文静,哪知都是外表,骨子里却极其奔放。难怪她会选择一枝花这款香水。

  但宁馨还是偷偷瞄了一眼经理,他正看着她,目光碰触他并没有躲闪,而是朝她笑笑,宁馨尴尬地报以微笑。一旁的张小姐用胳膊暧昧地碰碰宁馨,宁馨装作不知道没理会她。聚完餐一行人又去钱柜K歌,大家已经完全放开气氛很热烈,又叫来了酒和饮料,张小姐甚至和几个男同事划起了拳。

  “请宁馨给我们唱首歌吧!”张小姐大声提议道,立刻引来其他人热烈的鼓噪声。

  “别,还是让经理先来吧。”宁馨说道,却有人立刻大声反对,“还是请宁馨先来!”

  “呵呵,那么就我唱吧。”经理微笑地拿起麦克,自己在点播机上选了一首歌曲――甘心情愿。宁馨朝经理笑笑感谢他的解围。

  满身酒气的张小姐跌跌撞撞跨过几个男同事,在宁馨的身边坐下,搂着宁馨悄声说:“宁馨,宁馨,你看经理又在看你,这首歌说不定就是献给你的呢。”宁馨被她的酒臭熏的直犯呕,“好了,知道了,去喝你的酒去吧。”说着像赶苍蝇似的拍拍她,眼睛却注视着在唱歌的经理,他的目光仍是那么强烈,却没有让人感觉不舒服。

  宁馨胃部一阵阵抽痛,起身去了外面。

  “怎么了?”经理也跟着出来了,关切地询问道。

  “没什么,里面太嘈杂。”

  “是吗?”经理笑笑,“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避唱歌才逃了出来呢,呵呵…”

  “当然不是了。”宁馨苦笑摇着头,用手按按太阳穴,说:“我有点累了,我先回去。”

  “哦,那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你留在这里,你走了大家会不开心的,就这样。”说着宁馨噔噔下了楼。

  周日的人更多,人们一下子都从家里涌了出来。太阳也出来了,难得的晴天。虽是春季,炽热的阳光却烤的人直发晕。这个城市的季节就是如此的混沌,没有泾渭分明之分。

  拉面馆里挤满了吃饭的客人,店外也有很多客人在排队等着就餐。穿着制服的宁馨,忙着帮客人点餐,出单,上餐,还要出单收钱。一个人要照顾好几桌客人,非常忙碌。

  唉!宁馨擦擦汗。为了昨天的聚餐,她把昨天的打工时间调到了今天。“没事吧?”店长拍拍宁馨的肩,宁馨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你中午连饭都没吃,没事吧?脸色也不太好啊,有时间去看看医生吧。”店长的岁数比店里打工的其他人都大,因此有时候喜欢像个大姐一样关心他人,“不是胃不好,就是肝,快去看看!”

  宁馨点点头。

  中午她一直在洗手间里呕吐,心想应该是压力过大造成的。下班时,宁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进了对面高级社区的一家诊所。

  


【36】                  意外(2)


  诊所的女医生――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抬眼看了一下宁馨,目光却是掠过她的,听完宁馨的描述后,问:“你有多长时间没有来月经了?”

  “啊?啊?恩…”

  几个月了?宁馨突然一惊,心想,很长一段时间了吧。从跟冷啸寒一起出去后就没有来过的,不对,刚到那个高原小国时来过一次,再就没来了,多久,三四个月了啊!宁馨心里都冒出了冷汗,心底埋怨起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这点事情都没察觉到呢。可是转念又想,那时的她有点精神恍惚,怎么会惦记这个呢。

  “你还是去医院做一下正规检查吧,我怀疑你是怀孕了。”女医生又看了一眼脸色早已苍白的宁馨。

  宁馨点点头,便逃也似的跑出了诊所。

  宁馨恍恍忽忽地走在巷子里,就像踩在棉花团上似的,手里紧紧握着刚从超市买来的验孕棒。

  “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在亲热地喊谁的名字啊?小白是谁?”一个男子粗暴的声音突然窜了出来,宁馨看了一眼他――一个满脸怒意的青年男子,白衬衫的袖子码在胳膊肘子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三颗,看模样就是刚刚下班,兴冲冲地给女朋友打电话,没想到遇到了“突发事件”。

  宁馨走过男子身旁时,他仍拿着手机在质问女友“你说啊!小白到底是谁?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说!说!”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是谁?宁馨轻声反复念着这句话,像念咒语似的。

  

  检测线和标准线显色明显。宁馨绝望地坐在自家简陋的洗手间的水泥地上。头无力地靠在门上。地上的水渍浸湿了裤子,宁馨也不嫌脏,就那么愣在那儿,这个世界对她整个人来说是天旋地转。不知过了多久,宁馨换上睡衣爬到了床上,晚饭不吃也不没觉得饿。

  没有月亮,是个墨黑的夜晚,宁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如何也睡不着,即使她的脑袋已经困的有些作疼。那两条线一直在她的眼前晃动。这是一场梦就好了,宁馨喃喃说道。又过了一会儿,宁馨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打开白炽灯,跑到洗手间,蹲在垃圾筒旁一顿翻找,直到打开那张被揉皱的说明书,宁馨要的黑体字出现在她的眼前:本产品的准确率为85%~95%。

  宁馨拍拍自己的胸口,舒了一口气,心里强迫似的安慰自己,也许这并不准确,明天早晨我再检验一次看看,也说不定是月经不调呢。最后,终于稍微放松下来的精神让她得以入睡。

  第二天早晨宁馨决定还是到正规医院检查下比较有把握。她给经理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不舒服今天不去上班了。经理说没关系,宁馨,你好好休息再来上班。并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从医院出来时下起了小雨,宁馨像个幽魂似的飘在车辆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之所以没有明显的小腹凸出,那是因为你属于那种不显怀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何处,医生的话却一直都浮在宁馨的脑海里。一段期间以来,虽然经常有呕吐感,但本以为是天气便热的缘故,没想到却是一个婴孩孕育在子宫里。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时,宁馨绝望地想:老天竟然这般不厚待我,不如死了算了。一闭眼,一横心,也许会疼那么一下下,但是什么痛苦都没了。索性,宁馨闭上眼睛,左脚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绿灯还没亮,请遵守交通规则!”

  宁馨睁眼,看见身旁也在等绿灯的老大爷不悦地盯着她看,鼻孔里哼着气,一副视她不懂规矩的样子。绿灯亮起,老大爷说了句“这才可以过马路”从宁馨身边过了去。宁馨望了他的背影几眼,仍站在原地。

  准备第二次时,宁馨心里却不禁颤抖了一下,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有豁出去的勇气了。心想,我连死的勇气也没有了。

  

  在外面飘荡半天,傍晚时分在对面的街巷吃了一碗云吞便回了家。

  这个孩子是不能要的。

  这是她在外面飘荡大半天得出的结论,真的不能要,不能要这个孩子。而且决不能拖拖拉拉,明天就去做,干净利索。宁馨在心里想。去找个诊所做掉。

  一旦下了决心,内心便也跟着拨云见日般的平静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清早,也不管会不会吵醒人家,宁馨给经理又去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宁馨用虚弱的声音说她现在已经发烧了,今天仍然不能上班。经理那边也算体谅,让她赶紧去医院,告诉她公司没什么要忙的事,她好好养病不用担心。

  

  诊所里很寂静,宁馨觉得寂静的有些可怕,旁边的女子刚刚进去还没出来,身旁还有一个女子,不过是由个男人陪着。女子的头轻轻地靠在男人的肩上,脸色苍白,男子的脸是僵硬的,仿佛一会儿进手术室的人是他。

  前面那个女子出来时,脸色死灰般的惨白,像在地狱走了一遭又回来的人。宁馨的心咚咚咚咚跳个不停,腿脚都软了,手指头像秋天的落叶瑟瑟地抖动着。

  手术室里有一张案台,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好似都戴着两层口罩,旁边的一个托盘上面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宁馨的身子向后斜了斜。血的腥味让人想逃避。

  “你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做手术会有危险的,你考虑清楚了吗?”女医生不耐烦地问道,冷酷无情的像她手中那个冰冷的器具。

  “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宁馨战战兢兢地问道,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

  “可能会终生不孕,最危险的情况是死在台子上。”女医生像谈论一顿家常晚餐一样的回答道。

  宁馨苍白了脸,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无助地站在手术室里。

  “到底要怎样,想要了没有!”女医生已经不耐烦了,催促道。

  宁馨看了一眼医生,又看了一眼护士,两人表情淡漠,这种事情对于她们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

  

  宁馨中午回到了家,将放在冰箱里的鸡汤――出门前煲的,取出,扭开煤气放进铁÷锅里热了热。午后的阳光照进室内,不吝啬的洒向每一个角落。一切仿佛都带有补偿意味,这阳光,这鸡汤。

  宁馨给阳台上的花儿浇了水,又洗了澡,头发还没自然干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醒来时,各家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对面的太太在做晚饭,头上包着一块防油烟的布。蒜香、腊肉香,都随着空气流了过来。宁馨也觉得饿了,淘米,洗菜,不一会儿功夫饭菜也上了桌。

  宁馨觉得今天真是累坏了,饭后碗碟都堆在水池里,书也没看便躺下,心想:明天要早起去上班了。

  公司里的确没什么事情需要忙的,除了几封邮件待发。

  “怎么样?身体好些没有?”经理接过宁馨递给他的文件,关切地询问道。

  “没什么大碍。”宁馨回答道,昨夜竟然一夜无梦,“不过我这周五可能还要请一天假。”宁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没关系。”经理签下文件又递给宁馨,“不过,你确定没事就好,嗯,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

  宁馨避了避他热切的眼神,说“没什么事,嗯,我出去了。”经理点点头,目送着她消失在门边,才将精力又放在面前的电脑上。

  宁馨像平常一样继续规律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看书,睡觉。

  

  周五天气有些阴霾。宁馨推开窗户,湿湿哒哒的雨便飘了进来,落在手臂上,凉凉的感觉,她的肌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宁馨在外面又套了一件长袖T恤,打了把橙色的伞就出门了。

  雨虽小,却是绵绵密密的,像织了张网撒在天地间似的。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到处都是积水。宁馨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中途在最近的银行下车取了钱。车内是湿漉漉的冷,司机开着交通频道的广播,广播员不断地提醒大家雨天行驶注意安全。几枝垂落的梧桐树枝在她的眼前掠过,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雨帘,阴郁的天空在她的心里投射出一块影子来。

  宁馨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个胎儿,可是即将被拿掉,因为这个胎儿是她妈妈的麻烦――尽管那个父亲无比渴望它。

  在医院门前下车时,宁馨的双腿抖了抖,没想到临到关键时刻还是如此紧张。当她坐在一个礼拜前就约好的医生面前时,全身的力气如抽丝般一点点地彻底流失掉。

  女医生是个面容和蔼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一样的眼镜。“你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现在已经成形了。”

  “我,我知道。”宁馨咬咬牙,答道。

  女医生看了一眼宁馨,说:“最佳的方法是做超导可视无痛人流,这样后遗症和并发症的概率就比较小。”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建议你还是生下来的好,已经三个月了,婴儿都成形了,是个生命。”

  宁馨坐在那儿默默地不吭声。

  “如果你执意要做的话,就去办理手续吧。”

  宁馨起身走出去,医院五层走廊的墙上贴满了婴儿的宣传画――各个时期的。有挺着大肚子被三四个人拥着的孕妇,也有肚子刚刚凸起的,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是无法言语的幸福――宁馨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那一瞬间,宁馨的心竟然被震住了。

  在排队办手续期间,宁馨脑海里都是那些幸福的孕妇和墙上婴儿的照片,她本是彻底铁了心要拿掉这个孩子的,结果还是动摇了。在想什么呢?你怎么能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这个孩子会毁了你的!宁馨埋怨起自己心里的动摇。

  它怎么会毁了你的幸福?你的幸福不是早就被毁灭了嘛!另一个声音此刻也在宁馨的心底响起。宁馨因此忽然想到一点,对她而言,生命中有一段姻缘已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还不如有个孩子陪伴来得好!不然一个人得多寂寞,想想以后那漫长的寂寞吧,一个人熬得来吗?

  护士奇怪地看了看她-原来已经轮到她了,护士的表情和那些心底的声音都是逼她做出个决定。宁馨的身子前后晃了晃,护士神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后面的人也开始催促她。抱歉,宁馨小声说道。一转身离开了收费窗口,踉踉跄跄地走到不远处的休息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泪水早已滑落脸颊,宁馨自己不知道,只是觉得冷,从皮肤到血液一直冷到心里。

  缓过神来时,她已在磅礴大雨中,伞有些撑不住的架势,下半身也已经湿透了。她心里想:扼杀一条生命是需要勇气的,她一个人做不来。

  回到家那一刻,宁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馨,但房间仍是昨天的房间。也不知具体时间,她也懒得看。外面仍是昏天暗地,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是清脆的响声,一条条水流汇成一片流到窗户外层的洼槽里,溢出。

  焦躁不安过后,宁馨觉得身心具疲,又有些心灰意冷,心想:万事不可强求,还是顺其自然来得好,这个孩子若真与这世上有缘,她还是不阻止的好。又想:她后半辈子是断然没有情爱的福分了,有一个孩子做伴还是不错的,只是希望是个男孩。想到这些,又借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这几日乌云压顶般沉郁的心倒一下子开阔了。累了,便安然入睡。反正周末不需去打工,先前因为流产要休息请了假,这样一来不如索性辞了那份兼职。

  

【37】                  程佳勋(1)


  宁馨不知道经理的名字,进公司时听了他的名字也没留心记,大家都称呼他经理或者程经理,宁馨也随众人称呼他经理。

  “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不要那么客气。”经理提醒过她几次,但是宁馨仍然叫他经理,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又不好意思问,也懒得向别人打听。

  “我叫程佳勋,今年三十五岁。”经理自我介绍道,然后开玩笑似的说:“这下子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吧。”虽是玩笑,他也不见得真的知道宁馨不晓得他名字这件事,但宁馨还是稍微有些尴尬,点点头算是默认。

  “私下就叫我佳勋好了,我称呼你宁馨,行吧?”

  宁馨点点头。将自己面前的一盘青菜、一盘炒肉丝,并两碗米饭统统吃下去。

  “你最近胃口一直很好,看来身体恢复的不错。”程佳勋说道,脸上是放心的表情。宁馨点点头,没有做什么解释。

  “最近周末不打工,有什么活动吗?”餐桌上,总是程佳勋在寻找话题。

  “没什么活动,就是听听音乐看看书什么的。”

  “应该多参加些运动,对身体好。”

  “哦,知道了。”宁馨点点头。

  埋单时仍是程佳勋,宁馨觉得过意不去,但又抢不过他。当然,程佳勋对她的心思,对她的体贴,对她的照顾,她心底明镜似的清楚得很。但她也知道,这份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她想,她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明白。即使说不明白,至少应该暗示他让他知难而退。

  这个孩子就是让他知难而退的最好选择。她的小腹已日渐隆起,她现在穿着宽松的娃娃装,那凸起也是隐隐约约的,因为这个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宁馨从那破旧的建筑里搬出来,另外在别处的高级小区寻觅了一个一室一厅的住处。房屋的主人,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儿子毕业后去了新加坡工作并在那儿娶妻生子,最后在那儿也落了户,这对夫妇每年都要过去住上大半年的时间。因此租金相对同等的要便宜很多,而且家用电器都很齐全。宁馨觉得住在那里可以安心的生活,安心地等待孩子降临――虽然这个孩子是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被留了下来。

  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宁馨仍是要感谢这个孩子,她对这个孩子是带有功利心的,指望他将来陪伴她。因此在心理上总觉得亏欠这个孩子。所以觉得要对他好一些,也不再随意对待他,她早上上班要打车,傍晚下班虽仍是坐公交车,但要等车上的人少且有座位才肯上车。吃饭也不马虎,总是营养搭配均衡。听音乐,要听舒缓欢快的施特劳斯,看书,也不再看那种阴郁灰暗的小说,取而代之的是优美的散文随笔之类的书籍。

  “宁馨?”程佳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啊,程先生啊。”宁馨也有些惊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这是刚下班吧。”程佳勋点点头,“嗯,刚回来。”

  “你住在这附近?”程佳勋问道

  “啊,月初搬到这个小区的,住在5栋。”宁馨指指那边的一栋建筑。

  “那我们算一个小区了,我住在9栋。”程佳勋兴奋地说。

  “哦。那,那再见。”说完宁馨缓慢地坐下,让还想继续攀谈的程佳勋只得尴尬地与她道别。

  程佳勋是个典型的工科出身的男人。自信但不骄矜,稳重自制,从不迷茫,知道自己要什么,有明确而清晰的目标并为之努力,对待事业、爱情、生活都负有责任感。有这种人做朋友和伴侣都是一件幸运的事,他的好如藏匿于深巷之中的佳酿,需要你慢慢发掘。但对资历尚浅的女人来说,他可能显得缺乏情趣。

  自从上次在小区里相遇后,程佳勋每天都坚持让宁馨搭他的车。他的好是一点一滴地渗透给宁馨。在他看来,宁馨是个有内涵的女人,一定能品出他的好,从而接受他。因此,他像每次开发软件项目一样,有条不紊地按照既定方案地进行着。

  到了五月份,宁馨越发慵懒起来。睡眠也不是很安稳,半夜,常常被大雨声扰醒,可是并没有雨,只是她的幻觉。晚上偶尔有雨也是小雨――这个城市的雨大都下在白天。据程佳勋说,这个城市夏季常有台风擦身而过,因此常有狂风暴雨。宁馨不能想象那情景,北方的城市在夏季基本上都处于干涸状态。

  “我准备辞职了。”在下班高峰期间,车塞在路上时,宁馨以淡然的口吻对程佳勋说道。

  “为什么?”程佳勋不解地看着她。

  宁馨摸摸自己的肚子,说:“你看我的肚子已经这么明显了,我想安胎。”

  程佳勋仔细看了看她的肚子,宁馨并没有遮掩,很坦然地让他看。程佳勋红了脸,愣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要离开这儿回北方吗?”,接着便一连串的问道:“还是孩子的父亲过来?”,“你不会是一个人吧?”

  “我没有男友。孩子也没有父亲。他只有母亲一个人。”宁馨看了程佳勋一眼,不理会他有些错愕的表情,继续说:“我的确是一个人,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很奇怪,可是对于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我不想再提。因此,抱歉,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赌气。

  “没关系,不必道歉。”程佳勋已经恢复自若,接着劝道:“你可以休产假,完全不必辞职。”

  “不必了。”宁馨淡淡地说,“开车吧。”

  “哦。”

  

  那天说开了以后,宁馨便不再上班,静心在家养胎。程佳勋受了挫折,除了打了一通电话给她外,便也销声匿迹了。宁馨反而舒了一口气,觉得这样对彼此都好。

  虽说对生育过程之苦有了心里准备,临到头还是不行。宁馨的双腿已经开始浮肿,心情也日益烦躁起来。有时她甚至会被肚子里的孩子给惹哭,嘴上便恨恨地骂道:死小孩,当初就应该把你拿掉的!骂完还要再哭一阵子才能平静下来。

  那边厢,程佳勋却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上门帮忙。虽说听到宁馨自己亲口说出孩子的事情,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失望的,但更多的却是心疼,听到她饱含无奈和心酸说出那句“孩子没有父亲,我没有男友”时,他的心底被心疼她的情绪给占满了。当她说她不想提到那不堪回首的过去,他知道她一定是个历经沧桑,遭受过创伤的女子,那一刻他很想照顾她!是的,他很想照顾她!

  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她,因为怕伤着她。如果他以一个怜悯者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定无法接受甚至受到伤害。可是这种情况,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会认为他是怜悯她。所以他给彼此一段冷静的时间。等她将自己身上的刺慢慢收起来,他再以最自然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

  

  

【38】                  程佳勋(2)


  程佳勋说他自己其实是个失婚男人。

  年轻时只顾忙事业,结果妻子不能忍受寂寞离开了他。他和前妻有个女儿,离婚时判给了妻子,后来女儿跟着妻子移民去了加拿大。如今的他可谓孑然一身。

  这些事情都是他隔三差五慢慢地说给宁馨听的。

  此刻程佳勋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煲鸡汤。宁馨倦怠地靠在玫瑰色布艺沙发上,空调的温度调的很低。窗外是寂寂的黑夜,偶尔还有几声蛙叫虫鸣――人工的声音,小区物业工作人员将几个大喇叭放在池塘旁、草丛里,给住户们增添些情趣――可是很多业主并不领情,已经多次投诉,说扰人睡眠。

  “明天煲个鲫鱼汤,老喝鸡汤你会厌烦的。”程佳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这一幅场景是很多幸福家庭的浓缩版吧。宁馨在心里想。这些日常生活中常见却无法言表的幸福,看似理所当然,对她来说都是奢求。

  宁馨本以为那次谈话后,他对她的情也就到此终了。可是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傍晚他竟突然闯入她家,提了一包补品,什么也没多说,只淡淡地道了一句:怀孕期间应该多喝些靓汤补补身子。说完便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开始煲汤,好似平常人家下班回家的丈夫般自然。宁馨倒懵头懵脑起来,局促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你什么都不要说,我就是想这么做,我也不想说,你也不必对我有什么承诺,因为现在的你只有顾及孩子的心思。”

  程佳勋这么一说,两人都坦然许多。至于他经常过来照顾自己这事,宁馨也没有多阻止,之前决定生孩子时她并没有想到这中间的诸多困难,而现在,程佳勋肯过来帮忙,她倒是松了一口气,关键时刻,她还是自私的。她对他,也始终保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

  自从那次说开之后,程佳勋常过来,给她带些保健品,给她煲汤做饭,偶尔还陪她去做产检,宁馨自然不愿意多麻烦他。他过来照顾她已经算了尽朋友的义务,但每次都拗不过他。

  “佳勋,你白天要工作,每晚都过来给我做饭会很累的。”宁馨面带愧意地说道,将手里的汤匙在汤碗的周沿上刮了刮。

  程佳勋抬起头,表情温和地说:“没关系,只是做饭煲汤而已,况且最近很轻闲。”

  宁馨低下头喝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对他,宁馨的心里总是五味陈杂,他的稳重总是让她感到安心,随着日益加深的了解,这份安心便又多了一分。可是这安心也是带着愧疚的安心,她整个人包括灵魂统统被冷家三兄弟给折磨成残缺了,这一生的感情似乎也被耗尽了,这些因素促使她不能给这个男人一份完整的感情。

  她是沙漠里的植物,他给她浇水施肥却不能换来她的花开。不能给予他相应的回报,却还从他那里吸取养分,不能对他说“我不能给予你回报,所以你还是放手吧。”这样的感情,真是让人绝望!

  “你想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程佳勋突然问道。

  “我希望是个男孩。”

  “为什么?”

  “在命运的漩涡里,女人总是被动的。”

  宁馨脸上呈现些许的哀伤。

  程佳勋不解地看着她。

  “而且如果是个女孩,她一定有着敏感而纤细的性格,我可以预感的到。”

  “我不能给她那么多的爱,甚至一点点都会吝啬地给予她。”宁馨不顾程佳勋满脸的不解,继续说道:生了女儿说不定以后还是自己的孽障呢!

  “怎么会,怎么会…”程佳勋连连反对,脸上浮现出温馨的笑容,好像想到了自己可爱的女儿,“女儿很可爱,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

  宁馨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两人安静地吃着晚餐,室内回荡着空调的声音。两人也不刻意搜寻话题。只是一方偶尔想起什么,两人便又闲聊几句,跳跃式的谈话,又有些天马行空似的。中间宁馨觉得有些冷,皮肤似乎都起了鸡皮疙瘩,便将温度调高了些许。

  程佳勋走的时候,照例要检查一遍门窗,替宁馨拉上窗帘,还要煮一杯牛奶放到床头柜上,临跨出门时还要叮嘱一遍她睡前一定要记得喝牛奶。

  接着便是噔噔噔下楼的脚步声。

  夏季的夜晚总是闷热,即使在外面。蠢头蠢脑的飞蛾环绕在惨白的灯光下,扑打着翅膀不时发出碰撞之声,让人厌烦。每次从宁馨那里回去,程佳勋都觉得十分充实,大学时,每次在图书馆呆一下午或者一晚上也让他觉得特别充实。但是这充实和那充实却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显然这充实是充满生活意义的充实,却也是充满更大意义的。

  程佳勋想,宁馨是一件封闭的玻璃器皿,他要用爱之手替她打开一个缺口,让她与外面的世界相通,能感觉得到空气雨露,并承接它们。即使尘埃沙粒使它一时蒙尘。

  程佳勋是未曾经过深刻爱恋的男人,虽被前妻伤过,却也无甚刻痕留在内心深处。是个对爱情抱有纯洁幻想之人,同时也把爱情等同于他的专业技能,觉得要认真负责,且有规划性是最重要的。他爱你,视你如怀中珍宝。他若不爱你,可以视你如路人,你如何挣扎哭泣求索也得不到他的一瞥。

  他是阳光中最明亮的那一束光,即使在黑夜里也可发出光亮。但因为是苍白的白光,却鲜有人注意到他。

  

  宁馨关上空调,室内立刻无比寂静下来,死亡般的寂静。她打开窗户,一席风吹来,扬起绣着大朵花瓣的窗帘,风拂在脸上是温热湿润的气息。几颗星星朦朦胧胧地挂在黑色的夜空之中,还有柚子般的月亮。夜幕下的城市静如处子,若在半空中悬着十字架,这城市便是巨大的坟墓,房屋是棺材,人是行走在坟墓中的僵尸。 

  那一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离尘世离的格外的近。她问,这月亮是不是高原所特有的?不待他回答,她就笑了,说,这个地球上的每个角落里的每个人都拥有同一个月亮,怎么会分彼此呢。

  他笑笑,用手纠缠她的乌黑长发,忽而瞥了一眼窗外的月亮,转身关掉房内所有的灯,口中喃喃说着:我想看看月光下的你。

  窗帘未拉的四扇大窗户透进明亮的月光。白色薄纱睡衣包裹着刚刚沐浴过的侗体,沐浴乳的香气仍萦绕在她的周身,睡衣的腰带松散地垂下两头,微昂的头颅望着天上的月亮,细腻雪白的颈项一览无余。他――冷啸寒,一下子被她――宁馨这妖艳的模样挑逗起来,脑海被涌起的欲念占满。

  冷啸寒双手将她的睡衣剥落,顷刻间,雪白的侗体便裸露在月光下,诱人犯罪。宁馨觉得自己周身每个地方都被这月亮给看光了,轻轻地别过脸,紧紧地闭上双眼,一只手护着上身的圆润双峰,一只手护住下身的隐秘部位。

  “今晚你要在月光下献祭于我。”说着冷啸寒将宁馨掩胸的那只手拿开,从她的颈项处开始,在胸部与细腰间不断爱抚,然后在不经意间碰到她另一只手,也将其拿开,这时,宁馨似欲反抗,却被冷啸寒更加强有力的力量所阻止,她只能无奈地任他为所欲为。

  冷啸寒收回双手,双眼专注地盯视眼前丰饶妖冶的女体。宁馨觉得自己完全被他放肆的目光给解剖了。冷啸寒将宁馨抱到床上,并在她腰腹下方放了一个枕头。用眼睛已经无法满足心中的欲念了,他一只手袭上了宁馨胸前的隆起。反复不断爱抚的情况下,粉红色的花蕾绽放开来。

  冷啸寒收回这只手,宣布道:仪式开始了,宝贝。

  话音还未落定,他的手便拨开宁馨的黑色丛林,舌头随之轻而易举地闯入他窥伺已久的秘密花园,舌头在香气迷人的丰饶之园里流连忘返。然后像剥开紧闭的蚌壳一样,它缓慢地探入它的主人要的那颗珍珠,吻向它,轻轻地爱抚。

  极爱,极怜,便生出暴戾,咬碎般用力地吸吮那儿,她因此轻轻啜泣,是在哀求它停止蹂躏她。

  可是,它只听从自己主人的,不顾那哭泣人儿,继续以他的方式进行温柔的折磨。终于在得到满足后放开了这颗珍珠,转而继续向下探索,寻求新的刺激,结果它发现了更有挑战的领域。于是柔软的舌尖前端慢慢地探向那个欲望的黑洞――将男人吞噬、燃烧掉的罪恶之源。它要戏耍它,让其分泌出更丰盛的爱液,汇集成海洋。

  舌尖顶在前面,因为知道哪儿有一片区域,它要侵占这片区域,掌控它,从而让她欲仙欲死,让她卑微到尘埃里去求他。果然,这温柔的爱抚使她备受煎熬,最初她还想极力忍耐,不一会儿便发出细长而微弱的抽泣声,身体也扭动起来,他却故意用双手制止住她的扭动,,渐渐地,她的抽泣声变成了急促喘息,全身也轻轻震颤起来,上身大力向后倾,头发凌乱地扑打在脸上。

  被他的舌头覆盖住的地方不断地发热,膨胀,炸裂般的感觉,宁馨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那一点,她觉得那个地方马上就要火山喷发般的燃烧起来。她也早已突破了忍耐的极限,她不断地哀求他“不要”,“求你,求你了”,“给我”,“放过我吧”。

  冷啸寒微笑地停止动作,看着宁馨因为他的停止而摇摆着欲燃的身体,大手抚摸着她的下腹,邪恶地说道:今晚,我的Sperm将在这里着床。

  接着他抱紧她,在她由于突然中断不得攀登极乐高峰的激情稍微减缓之前,将自己融入她的体内。那细肉立刻如吸盘般缠住他,他额头冒着汗,在忍耐着,并为自己刚才进入时差点缴械投降而生气,定了定神后向她展开报复,最后她只得投降。

  她在他身下扭动,呻吟,哭泣,哀求,疯狂,最后灵魂出窍,飘浮在上空中看着床上激烈缠绵在一起的两具肉体。在双双攀升天堂的那一刻,他嘶吼道:这个孩子将孕育在你的子宫里,宝贝!

  那一晚,冷啸寒的Sperm果真捕捉到了她的Ovum.

  宁馨摇晃几下自己的脑袋。心想,真是莫名其妙,我怎么会在半睡半醒之间想起那晚的事情。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扫了一圈。告诉自己:我要好好的睡觉,这样对孩子好。可是心里又怕想到那样的事。于是她决定想别的事,对了,就是明天的鲫鱼汤,程佳勋不是说明天要煲鲫鱼汤吗,那么明天一定要告诉他记得放豆腐在汤里,因为她喜欢吃鱼汤里的豆腐。

  


                  番外 冷啸情


  她,是什么时候侵入我的心里的呢?我想应该是她踏进冷家的那天起就开始的吧。

  那时,父亲决定再婚,和那个他外遇的女子――一直让母亲耿耿于怀的女子,母亲生前一直被父亲所冷落,确切地说父亲一直都漠视她。可是这并不表明父亲没爱过母亲,他是爱过她的,只不过后来对她感到厌烦而已。而造成这厌烦的主因并不是因为父亲的喜新厌旧,而是母亲自己造成的。是的,的确是母亲自己造成――可惜的是,知道死时,母亲都一直认为是那个女子的错,是父亲的错。

  父亲是个冷漠的男人,他对谁都这样:我们这些孩子,母亲,甚至他后来的新欢。也许在他看来,我们这些人都是些附属品,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可是母亲,她是个有所求的女人,而且有时候过于贪婪。她因得不到自己丈夫足够的爱而发狂,失去理智。她爱自己的丈夫,但却不够了解他。她怀疑他,她去请私家侦探跟踪父亲,这还不够,她觉得要控制住父亲,所以她参与他的生意之中,而这些恰恰是父亲最大的忌讳。

  至于那个女子,即宁馨的母亲,是怎么出现的,我不清楚,我们三个人都不清楚。只记得母亲发狂地摔着家里的东西,对我们大吼大叫,说,你们的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如今还生了个孽种出来!他果真在外面有女人!我们都很烦自己的母亲,她的疑神疑鬼让人很累,我们甚至讨厌她。天,我,还有寒,谁都没有理她。

  父亲结婚时,我正休暑假,天也是――那时我们都在国外读书,只有寒还留在国内。当然了,父亲要求我们回来参加他的婚礼,我和天就从国外回来了。

  那一次,是我们第一次见我们传说中的妹妹――宁馨,不是在婚礼上,是在家里――那时她和母亲已经搬了过来同住。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她站在我们三个面前,背着阳光,乖巧地叫大哥二哥三哥,然后是露齿一笑。蘑菇发型,极短极黑的头发熨贴在她那小脑袋瓜子上。她有一双认真明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似乎带着晶莹的泪光――我想这应该是我的错觉。上身穿着一件印着少女肖像的白色短衫,两根细带子吊在颈子上,乳白色的瘦削的肩裸露在外,还有乳白色的后背。明黄色的热裤下是两条温润白皙却很有活力的腿,热裤将她窄而挺翘的可爱屁股勾勒的很完美,她裸足穿着一双系带凉鞋,可爱的脚趾上涂着淡淡的粉色蔻丹。

  这就是我们可爱的妹妹,我第一次见她的印象仍历历在目。她站在那儿,清爽极了,当然,清爽中还透着小小的性感,尽管她只有十岁,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可是我知道(我早就不是什么童子,何况我已经十九岁了。初中时,在那所贵族学校,我就和自己中意的女孩子发生了关系,我和她发生关系,并不代表着我爱她,那只是任何男人在青少年时期都会有的性冲动。现在,我连那个女孩子的脸都记不起来,和她发生关系只是因为我需要一具鲜嫩的身体而已),在那短衫遮盖下的幼小乳房应该是浑圆坚挺的。噢,她是个性感少女!

  我得说,我们三个人是有点厌烦女人的――而把这一切归咎于母亲是不无道理的,是她让我们看到了女人那丑陋的一面,在我们的心上遮了一层乌云。

  可是,那一天,是蓝天红日,我们的小妹妹是一阵轻风,吹散了那些乌云,尽管这有些莫名其妙,因为她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

  宁馨,我们的妹妹,她闯入这个家的同时,也闯入我的心里,还有天和寒,不仅仅是我自己。她又像是一尾鲜活的鱼,跃入一潭死水,搅活了我们。我看了一眼天,他的眼中闪过一束别具深意的笑容。

  原本我和天打算参加完父亲的婚礼就离开的,但是,我们同时决定在家里带到暑假结束,这让父亲很高兴。

  经过一段时间,我发现我们的可人儿,并不是个单纯的孩子,她的心智和某些行为远远超出了同龄的伙伴。我想这和她的阅读相关,她喜欢看书,而且喜欢呆在书房读书,她在家里只出没在三个地方:书房,自己的卧室,餐厅。而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呆在书房。她看很多书,口味也很杂,没有固定的喜好,甚至有些书在我看来,对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有些过于深奥了。

  这个可人儿每次见到大家都展露她那天使牌的微笑,其实呢,她有丝冷漠,这点还挺像父亲的(当然,当时我不知道她不是父亲的女儿)。她和自己的母亲一点儿也不亲近,有些疏离,当然,她和每个人都是保持一定距离的。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小计谋――这一切都逃不过我这个心理学高才生――她还有些没心没肺,你可以说她是以自我为中心。

  这个可人儿,对我们三个兄长很有礼貌,保持着不靠近不疏远的原则。我知道,她对我们是有戒心的――这个狡诈的小家伙!因此,我对她表现出了兄长般的关心,天也是。好不容易,我们的可人儿放下了戒心,把我们当作亲兄长般相待。

  整个暑假,我常去的地方是书房,因为我们的可人儿呆在那儿――除了用餐和睡觉时间。她坐在书桌的椅子上,或者躺在沙发上,一手拿着她爱吃的青苹果,一手拿着书。有时她也在那儿做暑假作业。我来到书房,来到她的身旁,俯身将头慢慢低下不经意地碰触她的头,软软的触感。有时我会帮她解答一些习作上的问题,那样我就会借机用手搂着她的裸肩,我的大手轻轻抚摸着那鲜嫩的皮肤,或者我的手会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移。这些都得做的极其自然――哦,如果所有的心理学人士都像我这么坏心眼可怎么办。

  那次之后,我和天每个暑假都回来,我们以之前从未有过的努力提前完成了自己的学业然后我们回到了家。

  可是有一些问题,那就是:一,她是我们同父异母的妹妹;二,我们三个人对她都有着同样的痴迷。前者不算问题,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乱伦的人,兄妹乱伦自古就有,甚至一些区域把这种关系视为合法化。关键是后者,男人都是占有欲极其强烈的动物,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们彼此之间很难共同拥有一个女人,尽管我们是关系亲密的亲兄弟。

  这不是问题。寒不以为意地说道。她不仅仅是我们的爱人,我们只要把她视为母亲来爱就好了,噢,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看男女之间都是一对一的,尽管有时并不是这样,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可以有三个孩子,作为这三个孩子,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自己和别的兄弟分享母亲而懊恼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我皱眉看着在那儿高谈阔论的寒。

  我们三个人是命运息息相关的兄弟,我想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力量去抗衡另外两个吧?寒看了一眼天,接着说:当然了,大哥或许有这个实力,可是代价会很惨重的。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像分享同一个母亲那样分享她呢?

  天看了寒一眼,说:的确如此。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二人,心想:其实天才的EQ也是异于常人的,他们很容易把感情的事等同于某一个方程式,或者是其他学科的东西,难怪有人说过于追求科学的人其实是没有什么礼仪廉耻的观念。

  啸情,如果你反对的话,就请你退出!否则我和寒不会让你一个人得逞的,你也知道我的厉害!

  天威胁我。

  我知道我根本没有什么胜算,也舍不得那个可人儿。我有什么办法。

  事情解决后,寒就去国外读书去了。我和天守着这可爱的人儿,像守着一株稀世奇花一样,等着她含苞待放。我们可爱的人儿还被蒙在谷里,不知道自己的周围有两条虎视眈眈的狼。每晚,她裹着白色浴巾,裸露着双肩和越来越美丽的双腿飘荡在长长的走廊里――她的卧室没有洗浴设备,纤细的裸足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有强烈的存在感。这个引人犯罪的小妖精!

  某一天,天终于忍不住对她下手了。这个笨蛋,他这样做会毁了我们计划好的一切!还好,我及时阻止了他。可是为了安抚他,我只能帮助他,我给宝贝开了些不会伤及她健康的催眠药――这能让她每夜陷入睡梦中,不至于因被骚扰而中途清醒过来。

  但是,某一天,我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这个聪明伶俐的可人儿察觉到了危险,认清了自己所处的是一片凶险的森林。这个从命的小家伙在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来得及反映的情况下,决定依附她的未婚夫,用自己的小手段俘获了那个男人。这个小家伙还不知道我们的势力有多大,她这样做只会毁了那个男人以及他的家族。最后受伤的只能是她,她以为她和那个男人私奔我们就找不到她了吗?真是天真啊!

  我们逼着那个男人丢下她一个人归国,然后天又利用手中的媒体关系,炮制了很多假新闻,让她以为这个男人背叛了她而投到另一个女人的怀抱,伤心欲绝的她被带了回来。

  在最后一层阻碍消失时,我们三个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享用我们的猎物了。这个倔强的小家伙总是进行徒劳地挣扎,在这一点上我还要感谢她的反抗,不然,天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让我和啸寒享用这个可人儿。

  可是这个顽强的小家伙,还是在我们疏忽的情况下再次逃跑了,并且狠狠地算计了我们一通。可恶的妖精!可怜的宝贝,你能逃多久呢?抓回来一定毫不怜惜地折断你的翅膀,将你幽禁在密室,从此让你的世界失去阳光雨露。

  

  

                  番外 冷啸情(2)


  “二哥,你是个闷骚男人,咯咯……”她清脆的声音响彻室内,两条可爱的充满活力的腿在高高的椅子上晃动着,“外表冷酷的像座冰山,其实心里面却像个火山。”

  “那你怕不怕我冻伤你?”

  “不怕,因为,我喜欢冰山,它凉凉的,你知道的,我怕热。”

  每次抱紧宁馨,肌体与她的亲密无间地切合在一起,冷啸情都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道裂痕。于是他狠狠地占有她,在她体内纵横驰骋,甚至有时故意凌虐她,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填补那些缝隙。但完后却是更大的空虚与绝望在等着他。于是,他便再次占有她的肉体,充满她,反反复复地。

  有时候他会嫉妒大哥冷啸天,因为她能和他一起共赴云之端,在他看来,只有男女彼此之间真心相爱才能如此。他多次亲眼目睹她在他大哥的身下狂乱、痉挛、婉转娇啼,将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冷啸天面前,处于一种完全没有戒备的状态。尽管在这方面冷啸天待她并不如他待她那般温柔,因为冷啸天总是过于激烈疯狂甚至会施虐。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但是冷啸天却如此说。

  “有时候,我真想亲手掐死她!”一次欢愉过后,望着夹在他和他两人之间意识涣散的宁馨,冷啸天微笑着但却无比认真地说道,话语刚落下他的双手也随之扼住宁馨的嫩颈,她纤细的喉管蠕动了下,冷啸天双手收了又缩,面无表情地说:“这样她就会永永远远地属于我!”然后他在宁馨的身上烙下一块块红印,冷啸情觉得自己不这么做一定会错过什么似的,于是也在她的身上种下自己的印记。

  遍布全身。

  


【39】


  冷啸情烦闷地抽着烟:算一算,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从他们的身边逃开,真是不知死活!被摆了一道的啸寒已经气得发疯。何况她还捅出了那么大的事端来,小家伙,越来越精明了,懂得算计他们兄弟,只是她也太小瞧她情人们的能耐了。也许,她是了解的,她这么做只不过是给自己拖延一些时间。而他们也不是没有受到挫折,冷啸情看了一眼墙上他和钱海宁的结婚照,随即嫌弃地撇开眼,心里涌出无数个愤意来。

  于是,他将对另一个女子的愤恨发泄在钱海宁身上,把她想象成她,折磨她。同时也是在折磨钱海宁,谁让她不知死活,偏要缠住他,拼了命要嫁给他。因此这愤恨是双重的,一重是她替别人受过,另一重则是为自己。这个女人以为婚姻是枷锁,可以将他牢牢套住,,为了双重保险,可能还要再要个孩子套牢他!这样的女人真是愚笨!也怪可怜。眼泪也是她的手段之一,她是不是受过专业训练?不然怎么会如此收放自如!她总是用自己的眼泪来淹没他,这让他很烦,而且越来越烦躁。

  宁馨从来不轻易流泪。但只要她流泪,无一例外都会让他心疼不已,她的眼泪将他一点点融化,他可以爱她爱的卑微到尘埃里去。就像她珍惜自己的眼泪一样,她也珍惜自己的爱,总是吝啬给予于他们。

  钱海宁慢慢挪到冷啸情的身后,伸手抱住他,脸蛋在他的白衬衣上磨蹭着,神情娇憨像只可爱的吉娃娃。

  “啸情,夜深了,我们去睡觉吧。”

  

  冷啸情看着身下的钱海宁,她的头发被他的大手给揉乱了,脸上精致的妆也被揉花了,他心底不禁顿时生出厌恶来。但下身的动作却越来越凶猛,似野兽在撕裂食物。钱海宁伸手想攀住冷啸情的肩臂,那纤细苍白的手指却更加让冷啸情厌恶,于是她被他无情地翻过身去,她只能双腿曲膝跪趴在床上。钱海宁不禁红了脸,这动物式的姿势让她顿时没了自尊,但却不敢动,只得口口声声哀求冷啸情不要。

  冷啸情似临幸女人的君主,高高在上。双手压在钱海宁的后背上毫无怜惜之意,脑海里再次浮现宁馨的面容,身下的动作反射性的越加猛烈起来,此刻,不知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只是似要燃烧般剧烈地抖动着。

  钱海宁昏死在床的一侧,像被海浪打到岸边的一条死鱼,静静地趴在那儿。冷啸情面无表情地走下床,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试剂,准确无误地扎向分布在她雪白胳膊上的蓝色脉络。

  

  书房里,冷啸天、冷啸寒埋首于各自的笔记本电脑中。冷啸情左手托着一个托盘像餐厅侍者,进入书房。在他两人面前各放下了一杯,白色细陶杯里的咖啡冒出滚滚热气。

  冷啸寒抬起头,半是嘲笑半是酸意地说:“二哥,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怎么舍得扔下二嫂一个人?”并故意加重了二嫂这个词。

  冷啸情冷哼一句:如果不是你没用,我也不用像个牛郎似的陪那个女人!

  冷啸寒立刻闭嘴。

  冷啸情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挖苦他:你若想,可以立刻过去,她现在昏死在那儿,任你为所欲为也不会反抗的。

  冷啸寒撇撇嘴,叹道:算了!我不喜欢奸尸!

  “清醒时也行,只要我给她用点药,她照样任你摆布,我甚至可以让她以干柴烈火般的激情伺候你!”

  冷啸寒尴尬地咳嗽几声,没有接下他的话。

  冷啸天啜饮一口热咖啡,摘下金丝边眼睛揉揉眼睛,似不经意般问道:啸寒,马可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有什么麻烦吗?

  “还有点小麻烦,多家境内外媒体都盯着这一块,有一家传媒报纸已经率先暴料年轻模特被幕后集团操控,被献给那些有权势的政商当作玩偶这件事,而且也隐讳地点到马可了,当然也点到了包括所属我们总公司的那家娱乐子公司。”

  “嗯,这件事我会跟那几家主要传媒公司的老板打招呼的,这件事情如果平息了就不影响我们公司的声誉,那些调查组也不会进入公司来调查。”冷啸天看了一眼冷啸情,淡淡地说:“啸情,你最好有点耐心,这件合作项目马上就结束了,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是啊,二哥,我们搞定这个项目是最重要的,如果不是我那边出事连累到整个集团,也不至于要你牺牲色相。”

  “你知道就好。”冷啸情一脸不悦地说道。

  “查到她了吗?”冷啸天突然脸色一变,声音冰冷地问道。

  “还没,不知道跑到哪个旮旯蜗居起来了。”冷啸情答道。

  “我们这段时间根本腾不出空闲来仔细寻找,等忙完这些事情,沉下心来,自然会找到她。”冷啸寒放下咖啡杯,心内百味陈杂,低语道:“应该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了。”

  坐在他身旁的冷啸情瞟了他一眼,不是滋味地讽刺道:“你怎知?这两年我和大哥也都费劲心力,她不是都没怀上!”

  冷啸寒笃定地笑了笑,说:“那是因为她之前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避孕,这次不同,她没任何地避孕措施,而且授精是在她的排卵期,你说呢?呵呵…”冷啸寒似得意洋洋般看了一眼冷啸情,接着说道:“况且她的经期一向正常,我们呆在那儿时她就整整一个多月没有来了,唉!本来打算回来让她检查一下的。”

  “你确定她知道自己怀孕后不会拿掉那个孩子?”冷啸天冷冷地抛出一句。

  冷啸寒顿时白了脸色,冷啸情见机立马附和道:“很有可能,说不定你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命归地府了。”说完幸灾乐祸地看着冷啸寒。

  “她敢?!”

  

【40】                  新生


  知道妮娃的死,是在一段时间之后,具体有多长,宁馨已经不记得,因为等待孩子出生等相关事情已让她忙的焦头烂额的,而时间就像被遗忘在森林深处的孩子,一时找不到回家的路。

  得知消息时,因为剖腹产宁馨正躺在医院里静养。临床有个生了双胞胎的女子,家里的婆婆日日煲汤拿来给她喝,宁馨便在那个婆婆用来垫保温瓶的一张旧报纸上无意间看到这个消息。报纸上有一张妮娃的侧身照,苗条的身材和瘦削的脸蛋都是宁馨所熟悉的。宁馨的心顿时咯噔咯噔跳的没个节奏了。

  文章主要是要揭露一班年轻女模特受到某个利益集团所控制而从事一些非法交易,在一些特殊的社交场合被“供给”给一些政坛高官和企业大亨。报纸上并没有提及妮娃的姓名,只是略微一提,说她是被那个利益集团的老板所拳养的一名年轻模特,本来是要出庭作证的,但是却无故跳楼自杀。

  命运为刀俎,我为鱼肉。宁馨突然想起这句话来,这正是妮娃的命运写照,也是她的写照。

  宁馨又想,妮娃究竟是自杀,还是因为阴谋而死呢。转念一想,自杀如何,阴谋致死又如何?无论是哪一种,她冷宁馨都逃脱不了干系的。她是自杀的。宁馨想,这并不是为了安慰自己。她一直以为这样可以救她,其实是错,错,错!叫她去做证人,就是逼她在大庭广众下由自己的口一点一滴讲述那些不堪,这跟当众宽衣解带赤裸裸任人观赏亵玩又有何区别?

  宁馨心里戚戚然:自己怎么会如此冷酷残忍,为了一己之念陷他人于绝境。

  她的眼泪噗哧噗哧打在报纸上,妮娃的影像被晕染的模糊起来。宁馨将头埋在报纸里无声流泪,齐耳短发熨贴在脑袋瓜子上。此时,隔壁床的婆婆递给她一只削过皮的富士苹果,宁馨伸出右手接了过来,脸却仍埋在报纸里,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涕泪纵横的窘样。鼻子里堵着东西,声音含糊轻声道了谢。

  不一会儿,隔壁床的婆婆又热情地端递过来一碗鸡汤,宁馨说声谢谢,不用了。几番客气,宁馨觉得再不接受有点不识好歹,便道了谢接了过来,却放在自己的床头柜搁着没动。

  “你家婆婆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对你也是这么好,像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似的。”宁馨对隔壁床的女子说道,本想道谢,却又说不出话来,只得捡了这几句话来客套,而她婆婆此时正在水房洗刷餐具。

  不料,隔壁床的女子却撇撇嘴,埋怨道:“我这是给她生了两个大胖孙子她才这样待我的,你不知道,先前我生产前,她一直逼着我去医院确认婴儿性别来着,怀孕期间我丈夫工作忙,我又需要人照顾,她一直不肯从家里过来,看我生了男孩才肯过来的,我这是借了我儿子们的光!”

  宁馨只能点点头也不便再说别的,寂静的午后,两人沉静地倚靠在床上。秋天过滤后的阳光洒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两人的心思都落在苍白的床单上。宁馨想,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不为他人所知。

  

  程佳勋一手拎着一塑料袋的橘子一手提着装鸡汤的保温瓶,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急急行走,夜深,走廊里几乎没人,只有明亮的灯光,橘子和鸡汤的香味。他突然忆起宁馨分娩时,护士抱出婴儿给他看,他尴尬地站在那儿,回应不是,不回应也不对。

  “佳勋,你工作一天已经很辛苦了,这么晚就不要过来了,反正我马上就出院了。”宁馨喝着鸡汤,一边略带些歉意地说。

  “没事。”程佳勋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宁馨便不再作声。一会儿放下碗,看着程佳勋给她剥橘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低细语。他说,她听。他跟她说工作的事情,又跟她说股票基金,房产信息,偶尔穿插一些对未来生活的规划,例如二人如何分工才能将日子过的富裕安乐,但关于未来这些话都是蜻蜓点水似的。说的人并不放在心底,是为了不给宁馨压力。听的人也不在意,是有些逃避。

  两人的关系隔着一层窗户纸,但谁都不愿意先去捅破它,因此也就踌躇不前了。宁馨是心虚,她的过往像莎乐美的七层纱,每剥下一层满目所见都是触目惊心的溃烂,最里面那颗灵魂已经千疮百孔流着恶臭的脓水。程佳勋现在所见的她只是裹在层层纱之外的她,是不真实的,是个虚假的个体。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不是他所见的那样。

  宁馨在想这些时,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爱不爱程佳勋。不仅是程佳勋,还有徐子东,还有冷啸天兄弟。她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对冷家三兄弟她一直都处于恐惧之中,谋划如何脱离他们的掌控,哪来细思爱与不爱这件事。徐子东呢?她喜欢过他,为他的干净灵魂倾心过,但也不单纯,利用他的心思是显而易见的。而程佳勋是她来这个城市后无意间抓到的一根浮木,她对他半推半就,依靠他的成分要多于其他。

  但,这些都不能埋怨宁馨,不能怪她,因为生活从来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她是被动的。她只是为找一个家,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处所,可是命运却薄待她。

  某一次,隔壁床的女人对宁馨说,你家先生对你可真好。宁馨不自然地笑笑,说,他不是我先生。女人哦了一声,停了几秒钟又转道:他是个好男人,对你这么好,你可要把握机会啊。接着便对宁馨说了一堆男人和女人相关的话题。

  宁馨看了一眼程佳勋,心想他为什么不开口点破这一切呢?难道要等她开口不成?

  宁馨出院那一天,程佳勋请了假来接母子二人。宁馨坐在车后坐,怀里抱着婴儿,婴儿很安静不吵不闹的。程佳勋一心一意在开车并不说话,宁馨想找话说在心底寻思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开头,只好看着怀里的婴儿。

  程佳勋把宁馨和她的孩子送回家,没有多坐便离开,以后的几天偶尔过来几次看望她和她的孩子。

  星期日,程佳勋来宁馨家,让她抱着孩子和他一起出去。也没说去哪儿。宁馨也没多问,抱着孩子便坐上他的车。程佳勋领她去看房子,三室两厅的,有书房,有阁楼,已经装修过的,不奢华也不过分简洁,是实用舒适的装修。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吧。”程佳勋站在宁馨身后,勿庸置疑地说道。

  “孩子还小,你就不用工作了,在家照顾孩子吧,等他长大了,你愿意出去工作再出去吧。”

  一句话就将未来都给规划好了。程佳勋是个重实际的人。宁馨想他到底是上海男人。

  这份实际换作一般女子,定是觉得安心,可是对宁馨来说,这实际倒让她心生起惧怕来。因为他实际,他一定对彼此都要求严格,她的过往一定是他的忌讳,她的种种辛酸苦楚,他不是当事人又怎能体会出那份无奈与凄凉,怕只怕会把它当作耻辱吧。

  “我只希望你能忘掉那些过去。” 程佳勋看出宁馨的犹豫。

  “我从来都是要忘记过去,不想忆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

  “那就好,这就是我对你的惟一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