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1-11

汉代蜜瓜:悲情姐弟恋:孽情之灭绝师太(孽情之帅哥奶爸)19 - 37

 【19】


  于是她们起身去儿童公园,一直玩到天黑,再去吃肯德基,才把彦成送回蔡家。

  蔡剑宏说:“阿宜我们谈谈。”

  夏宜说:“你找我律师谈吧。”

  有什么好谈的?现在这年头,能坐下来谈的,无非是朋友或者敌人。他们算朋友还是敌人?

  蔡剑宏问:“我若放弃那女人,你肯不肯回来?”

  夏宜抬头看他,眼波在灯光下闪烁。她说:“不。”

  蔡剑宏说:“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夏宜笑出声:“我只想离婚。”

  蔡剑宏说:“你要价太高。”

  夏宜又笑笑:“我可以漫天要价,你可以就地还钱。”

  蔡剑宏怒道:“那都是我两只手挣来的,你说拿走就拿走大半?”

  夏宜依旧平静如水:“法律说是你的,才是你的。如果你愿意,或者我们可以去加拿大离?”去加拿大离他更惨。

  蔡剑宏瞪住她。她弯弯嘴角,说:“你若把儿子给我,我或者可以退一步两步。”

  蔡剑宏气愤难当:“阿宜,你自己摸摸良心想想看,这个儿子,你除了把他生出来,还为他做过什么?我母亲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带到这么大,他是老人家唯一的精神寄托,你说要走就要走?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夏宜垂下眼眼睛,半天才说:“若孩子给我,我一定会让他经常回来看望奶奶。”

  蔡剑宏指着她说:“阿宜,至此我对你仁至义尽,你不要以为我软弱可欺。我求你回来,一是对你仍然旧情难忘,二来也是为孩子着想。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也休怪我翻脸无情!你以为我真的怕你?你以为你就赢定了,想要什么就能拿到什么?”

  夏宜冷笑道:“呵呵,好一个旧情难忘,我真是感激不尽。你不会认为,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能让我净身出户吧?蔡某人在商界呼风唤雨,他的原配流落异乡刷碟洗碗,是不是这样就让你很有面子?剑宏,我要的并不多,只要我该得的那一份。我们两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或许最后缘尽仍留慈悲,你这样威胁我,让我跟你死拚到底,大家都撕破脸,只能让我越来越对人性失望,越来越对你的本质失望,对大家都没好处,是不是?”

  蔡剑宏也冷笑一声,反问:“缘尽仍留慈悲?哈哈,那么我问你,加拿大我们联名帐户里的那笔款子是怎么回事?”

  夏宜说:“我怎么知道你在国内有没有转移财产?我怎么知道你在国内为那女人到底花了多少钱?剑宏,别忘了,你为那女人买的每一件衣服,每一盒香粉胭脂,每一块尿片,每一袋奶粉,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至于那笔钱,来历清白不清白,你明白,我明白,翻出来大家有什么好处?”

  蔡剑宏哼了一声,问:“你在威胁我?”

  夏宜说:“哪里哪里,我哪里敢?不过呢,这些年,公司的法人代表一直都是你吧?剑宏,我说过,我可以漫天要价,你可以就地还钱,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不是非要上法庭不可,你又何必这么气急败坏?”

  蔡剑宏阴沉地盯着她看,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陌生,陌生得跟他三年前的那个单纯的老婆判若两人。早知如此,或者他不该办那个见鬼的移民?早知如此,或者他不该让她独自在异乡历练,历练出一个刀枪不入的女强人?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彪悍?她柔弱的外表下居然隐藏着这么一颗强悍的心。或者,她的身后,有什么人在给她出谋划策?那人是谁?夏冰?夏冰还是三年前的夏冰,可是这个夏宜,已经绝对不是三年前的夏宜。

  夏宜开着车从蔡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多了。她穿着外套,把车窗打开,让风吹进来,让头脑清醒着,一路回想着蔡剑宏的话。若是三年前,她听了他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温柔款款的话,准以为他是真的旧情难忘,心一软,可能就投进他的怀抱,痛哭着要跟他重新开始,再续前缘。可是今天,你看看,她只是稍微坚持了一下,他就原形毕露。呵呵,他哪里是舍不得她?他是舍不得银子,舍不得财产。

  她不会再为他流一滴眼泪,她的眼泪已经为他流干。

  远远地,她看见一辆桔黄色的跑车停在路旁——前面是若干酒吧,各色霓虹灯灿烂闪烁,把那半条街照得如同白昼一样。她鬼使神差,把车驶入旁边一条小巷,熄了火,关了窗,静静地盯着那辆车。

  她的车停在黑黑的树影里,及其隐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见四五个人出来,男男女女的,其中就有梁浩然,白天那四个人都在,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有个胖胖的男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清纯女孩追着他又踢又打,然后回去推梁浩然,想必是想让梁浩然替她出头。可是此时梁浩然哪里还能替她出头?他喝得摇摇晃晃,由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架着,两个人眼看都站不住要摔倒的样子。

  最后是胖子把他们安顿到车里,梁浩然坐在副座上,那个清纯女孩坐在他后边,不住地扒着靠背跟他讲话,然后另外那个女孩挨着那清纯女孩坐着,梁浩然的那个弟弟就坐在另外一边。那个胖子坐上驾驶座,打了火,把车子开走了。

  胖子把车开得飞快,几个人鬼哭狼嚎地高声喊叫。



【20】


  夏宜摇摇头。她说得对,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那么年轻,那么血气方刚,那么精力充沛,明天是属于他们。

  她的心已经曾经沧海,千疮百孔。

  可她的心为什么竟有丝丝的难受?

  她也打火,启动,把车子慢慢开回家。

  她妈妈问:“怎么回来这么晚?你同学有没有给你电话?”

  夏宜随口问:“什么同学?”

  夏妈妈说:“一个上海的男同学,说过几天来出差,想见见老同学什么的。我把你的手机号码给他了,不知道他联络过你没有?”

  夏宜连忙拿出手机来看,果然有几个未接电话。可能是因为她放在包里,街上又噪杂,所以没听到。

  她连忙拨回去,说:“我是夏宜,请问谁刚才找我?”

  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是吴庆东。我听他们说你从国外回来好一阵了。我最近要去H市出差,到时候出来一起吃顿饭如何?”

  夏宜说:“好啊,老同学要来,自然我做东了。哪一天?我好安排时间。”

  吴庆东说:“就这个星期三。”

  夏宜联络了一帮老同学在一起聚聚,所以吴庆东没有想到,当他赶到饭店,看到的却是一桌子的男男女女。大家热情招呼他,边吃边叙旧。由此他知道,加上夏宜和林晓苏,他们班上现在倒有三人已经离婚或者正在离婚。另外一个女同学跟老公虽然没离婚,早已同床异梦,各玩各的。还有两个,只要老公没把情人公开,只要没生出孩子,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打趣夏宜:“别看你平时不声不响,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叫。”

  夏宜笑着布菜:“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吃着我的菜,喝着我的酒,还要来奚落我。”

  H市的人对上海人一向抵触。吴庆东当年是班上唯一的上海人,开始的时候惨遭歧视,只有夏宜对他和颜悦色,一视同仁。

  酒足饭饱,夏宜送吴庆东回酒店。吴庆东说:“找个地方单独聊聊吧。我不比他们,他们都跟你住在一个城市,我们很多年都没见了吧?”

  夏宜于是找了个不那么吵闹的酒吧,跟他进去,在角落里小酌。

  谈起离婚情由,吴庆东说:“我前妻这人,个性太强,凡事争强要胜,又是个北方人,行事风格强硬,也不知变通。先是事业不顺,然后我们夫妻又有矛盾,内外夹攻,家庭就这么解体。后来她觉得她这性格还是适合去国外发展,就出国去了。”

  夏宜不解:“不是说上海男人都是好老公,温柔体贴吗?她既然争强要胜,你就让让她嘛。”

  吴庆东说:“家里我让她,外面谁让她啊?南方人的性格你也知道,大家心里对她有什么意见,不会当面跟她讲,可是背后里给她使绊子。她回来跟我说,大约本意让我帮着评评理,安慰安慰她。我承认,一开始我用的方法可能不对——可那也是情有可原的。比方说吧,如果是你,对这种事情肯定不用我说就很明白。所以我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懂啊?这还用说吗?做人你怎么都不会做啊?可我忘了她是北方人,她的思维方式,行为风格都跟我们不一样——所以一下子就谈崩了,她就上纲上线,说我跟外面的人一起来欺负她云云。”

  “后来就越搞越僵。更可气的是,有一次我们吵架,她居然跑到医院把三个月的孩子打掉了。最后实在过不下去,也只得离。”

  夏宜无语。吴庆东嘿嘿一笑,说:“我现在明白了,千万别去挑战文化差距,生活差距,思想差距,这些差距不可跨越。”

  这个酒吧是有乐队的,一般会有歌手唱一些比较柔情的歌曲。如果客人中有人愿意唱,也可以上去即兴表演一番。只要乐队有的曲目,乐队会十分配合地合作。

  这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台上说:“下面我来给大家唱一支周杰伦版的一路上有你。”

  夏宜心中一跳,连忙抬头看,果然是梁浩然,正拿着话筒对乐队做手势。



【21】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还需要很多的勇气。

  是天意吧,让我爱上你,但你却离我而去。”

  梁浩然好象跟乐队配合很默契。接下来一段是粤语:

  “晨曦细雨,重临在这大地,人孤孤单单躲避,

  转身刹那,在这熟识的路旁,察觉身后路人是你。”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歌声富有感情,娓娓动听,居然颇有些专业水平。

  吴庆东也抬头朝台上扫了扫,然后说:“这酒吧倒有些特色。这歌手不错,有点张学友的味道。”然后他问起夏宜的离婚案。

  夏宜淡淡地说:“不知道要打多久的官司。不过我希望能庭外和解,协议离婚。”

  “非离不可吗?”

  “孩子都搞出来了,不离还能怎么样?”

  “你儿子给谁?”

  “我在争取。”

  “那离婚以后呢?”

  夏宜有些茫然地说:“以后的事情谁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这时台上唱到了夏宜最喜欢的一段,她不由得跟着轻轻地和:

  “总要在雨天,逃避某段从前,但雨点偏偏促使这样遇见。

  总要在雨天,人便挂念从前,在痛哭拥抱告别后从没再见。”

  唱着唱着,她想起温哥华冬季的雨,跟这个城市的冬雨一样,冰冷,缠绵。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雨,想着那个变了心的人,已经陌生不再象从前的人,心中是似被凌迟般的痛。

  夏宜喜欢张学友。他的歌有一种深切的悲伤。这首歌,她喜欢粤语版的《分手总是在雨天》,因为H市,一年有大半时间在下雨,一下雨,就算本来没有什么情绪,也能让人感到三分的缠绵悱恻。怪不得这一带的人感情细腻,性格温柔,跟这种天气大约不无关系。当年夏宜喜欢唱这首歌,只是因为喜欢这曲调,喜欢这种意境,颇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但是多年后当她遭遇感情挫折,才真正地了解这首歌背后那种无奈,那种悲哀。

  也不知道是酒壮英雄胆,还是他蓄谋已久,吴庆东突然握住夏宜的手,说:“其实你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人,放弃你他真的很蠢。阿宜,我知道我现在说有点晚,你愿意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照顾你以后的生活?”

  夏宜灵魂回到身体,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一时想不起来要把手抽回来。而吴庆东见她没有反对,就得寸进尺,拿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一下。

  夏宜连忙抽手,如梦方醒地说:“庆东,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我——”

  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旋风刮到身边,吴庆东被人拎起来,一拳打在脸上,立脚不住,仰面往后就倒,落在身后桌上,即时尖叫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场面十分混乱。

  夏宜定睛一看,却是梁浩然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唱歌,跑下来撒野。她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扶起吴庆东,又帮他找到眼镜。这时梁浩然也蹲下身,抓住吴庆东的衣领,面目狰狞地说:“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离这个女人远点——否则你能不能活着走出H市还是个问题!”

  接着他又转过头,用低沉的,却足以让吴庆东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找来找去,就找这么个衰人?你看看他那衰样,能给你高潮吗?”

  即使酒吧内灯光昏暗,还能看出夏宜粉脸涨得通红。她一腔怒火冲上脑门,想也没想,抬手就掴他一掌:“你太过分了!”

  梁浩然顿时变成梁愕然。

  夏宜一双细眼也瞪圆,对他怒目而视。

  又一片尖叫声中,酒吧老板出来,把吴庆东扶到后边;那天那个胖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把梁浩然拉开。

  看得出,酒吧老板认得梁浩然,而且交情不浅。

  当晚夏宜把被打得脸上青肿的吴庆东送回酒店,就有些羞愧地细细叮嘱:“别忘了上一下热敷——今天的事真对不起。你有没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办?”

  吴庆东捂着脸苦笑着说:“我没事。阿宜,你听我一句话,那个男孩子会毁了你的。”

  夏宜没接口,只默默地掉头,把车开走。



【22】


  这件事轰动一时。梁浩然等于站出来公开宣告:这个女人是我的,你们谁也不准碰。

  不久蔡剑宏知道了,梁伟华也知道了。

  头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夏冰。她跑到夏宜那里,对其大为光火:“现在这种敏感时刻,怎么能出这种事?你脑子进水了你?你这些年在干些什么?你怎么会跟那小子搭上关系?你们什么时候搭上的?你们——”

  她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长叹一声,说:“阿宜,你这不是授人以柄嘛!”

  夏宜抬眼看她,脸色平静如水:“什么授人以柄?我是让人捉奸在床了,还是生出孩子来了?两个男人打架,关我什么事?”

  当年在BBS上不是有人说嘛,这种事就算给捉奸在床都不能认。

  也只能死撑到底。夏冰前脚走,梁浩然的电话后脚就进来。他开口说:“七七,你要当心,蔡剑宏在找私家侦探盯你。”

  他如何知道蔡剑宏在盯她?自然是他也在盯她。她夏宜何德何能,竟然如此炙手可热?

  见她没有回答,他又说:“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有意的——当时我喝多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给她惹的这个麻烦不是一般的大。她早就料到,他是个陷阱,他是个灾难。

  他在那边小心翼翼地问:“生气了?”

  夏宜舒出一口气,说:“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饭吧,我有话对你说。”

  梁浩然问:“在哪里?”

  夏宜说:“七点钟你来接我吧,随便去哪里。我的车送修理厂了。我的地址想必你已经知道。”

  他答应:“好的。”

  下午紧赶慢赶,把手头上的事务料理好,早早回家,换上一身休闲服——上身是大开领的黑色毛衫,下边是黑色棉布直身便裤,一双软底坡跟黑色羊皮鞋,就觉得人如夜色一样黑,脖子间也有些凉嗖嗖,于是找出那条粉色的PASHMINA披在肩上,唇上再点上同色的口红。

  顿时觉得脸色心情都好了起来。

  刚收拾完毕,就听门铃响,于是起身开门。门外的人居然不是梁浩然,而是蔡剑宏。

  蔡剑宏一把把门推开,就往里闯,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壁橱以及阳台门,一一打开来看,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到。他回过身,见夏宜靠着客厅的墙,冷眼旁观。

  他说:“啧啧,打扮得这么漂亮,这是要出门?去见谁啊?我记得你以前从不化妆,一向是素面朝天的!”

  夏宜面无表情:“男人久已不见莲花,开始觉得牡丹美。”

  蔡剑宏恼火地叫:“你少给我拿出这么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你深心啊!我几乎都忘了,你也姓夏!姓夏的都厉害,其中你最厉害!哈!居然能把比你小那么多的小屁孩勾上手,还让那傻小子为你打架,为你争风吃醋!说说看,你什么时候把他弄上手的?只怕你们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勾搭成奸了吧?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又做婊子又想立牌坊!”

  说着他迫近她,伸手在她明艳的嘴唇上划一下,再把手指往墙上一抹,米白色的墙壁上就划出一道淡红的弧线——那是一种娇艳的淡红。

  夏宜把头歪过一边,厌恶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蔡剑宏有些愤怒过头,把夏宜一扯扯到胸前,怒喝:“你倒是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很能言善辩吗?你不是振振有词吗?你今天还有什么话说?我出轨,我婚外生子,你这是什么?啊?你给我说话啊!好,你不说是吧?那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些什么本事,什么功夫,居然在这豆腐渣的高龄,把个小屁孩迷得五迷三道的。”

  说着把她一拎拎到卧室,甩在床上,恶狠狠地压住,就要脱她的衣服。夏宜挣扎着,哪里挣扎得动?她喘着气叫:“姓蔡的,你给我住手。我说不,你听到没有?我说不!!你当心我告你强奸!”

  蔡剑宏冷笑道:“你以为这是加拿大?你头脑清醒点,这是中国!你现在还是我老婆,你听说过哪个老婆告老公强奸的?你以为法院是你家开的?”

  说着俯身下去,一边强吻她,一边去解她裤扣。

  夏宜一只手便被空出来,她伸手一抓,抓住床头的茶杯,就朝蔡剑宏头上扣过去。蔡剑宏连忙腾出手来挡,那茶杯就落在地上,咣当当地滚到一边。他恼羞成怒,一把卡住夏宜的脖子,说:“你这个贱女人,你找死!”

  她顿时觉得呼吸困难,挣也挣不动,叫也叫不出,两腿也给他压着,动弹不得。



【23】


  夏宜眼冒金星,浑身无力,慢慢闭上眼睛等死,却忽然觉得身上一松,接着嘭的一声,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就觉得有人摇她,连声问:“七七,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梁浩然那张年轻而焦急的脸。她慢慢坐起,却忽然感到一阵恶心,于是翻身下床,跪在地上一阵干呕,呕得眼泪流了一脸。

  她微弱地说:“水。”

  梁浩然去厨房倒水,递给她。这时候蔡剑宏已经从地上爬起,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们两个。

  夏宜的披肩早已被扯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她雪白的颈上,深色的指印触目惊心。梁浩然蹲下身去审视她的伤,然后站起来平静地对蔡剑宏说:“蔡先生,这要是在国外,你想你会坐多长时间的牢?”

  蔡剑宏此时理智已经回流。他平静地说:“这不是国外,这是中国!你深更半夜跑到我老婆这里干什么?”

  梁浩然说:“哪国的法律也没说杀人合法吧?你看看你的指印在这位女士的什么部位?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这位女士可能此时已经一命归天——现在她这个样子,说你谋杀未遂不算过分吧?要不我们拨110试试看?”

  蔡剑宏阴着脸不说话。梁浩然接着说:“据我所知,这位女士目前持加拿大护照,在中国是工作签证。她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如果加拿大领事馆介入,你以为警方置之不理的可能性有多大?”

  蔡剑宏忽然嘿嘿地笑,说:“高人啊,高人,不愧是梁伟华的儿子,真是虎父无犬子。我说这个小女人怎么一下子变得张牙舞爪,原来是有你这个高人在背后指点。说吧,小子,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想达到什么目的?”

  梁浩然轻轻一笑,说:“蔡先生,你太小看这位小女人,也太高看我了。我哪里有什么目的?我跟这位女士不过是普通朋友,今天来接她一起吃饭,就看到这么一幕。我知道她是你老婆,但是却是分居的老婆。我只希望今天的这一幕不要再发生。如果这位女士今后有个三长两短,蔡先生,你将是第一嫌疑人。”

  蔡剑宏点点头,说:“算你们狠!我们后会有期!”说着大跨步地走出,摔门而去。

  梁浩然待了几秒,确认蔡剑宏已经消失,才走向夏宜,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坐到厅里的沙发上。夏宜忽然感到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虚弱和无力。她低头流泪,继而抽泣,然后呜呜地哭出声来。

  梁浩然把她揽在怀里,拍着她说:“好了好了,已经过去了。你看看你,就会对我凶,真的碰到流氓无赖,居然一点办法也没有。今天要不是我过来,你那条命可能真要交待了。你傻不傻?你一个人住,以后家里的铁门,时时刻刻要锁住,知道不知道?开车也要当心。叫我说,你最近一段时间还是别开车了。”

  夏宜哽咽不止。

  梁浩然接着说:“退一步就退一步吧,你也别把他逼狠了——早离婚早解脱。他真的跟你耍起流氓来,要置你于死地,到时候岂不是反而便宜了他?”

  她越发伤心,抬起泪眼,用手抚摸他的脸孔,问:“疼吗?”

  梁浩然苦笑:“怎么不疼?你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手。”

  夏宜倒在他怀里痛哭。

  过几日梁浩然被宣回家里吃晚饭,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梁悠然就悄悄先给他敲边鼓,说:“爸爸这几天心情不好,你要当心。”

  他拍拍他的头,以示感激。

  吃饭的时候梁伟华说:“阿浩,你董阿姨要给你介绍个女朋友,你这个周五早点下班。”

  梁浩然说:“这一气工作忙,能不能过两个月再说?”

  梁伟华板着脸反问:“忙些什么?在酒吧里打架?”

  梁浩然看到继母张美凤嘴角那一抹嘲讽的笑,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接着吃饭。

  梁伟华说:“星期五晚上七点半,在美景大酒楼。到时候你先到我办公室来,我同你一起去。”

  梁浩然答应一声,声音很勉强。



【24】


  梁伟华脸色稍缓,转变话题开始谈工作,问他:“你在服装厂都做些什么?”其实他儿子做些什么他全都知道,这么问,只不过是个开场白。

  梁浩然说:“我们目前只做贴牌加工,竞争又激烈,利润又低。所以我在筹划做自己的品牌。分两步走吧,先在国内做。我已经在服装城搞了两个门面,一个做女裤批发,棉布休闲裤外,加了条牛仔线;另一个做男裤,也是休闲主打,做中高档市场。”

  梁伟华只听不出声。梁浩然接着说;“另外一步就是品牌外销。上次我去纽约开展会,接洽了一个销售咨询公司,谈了一下代理问题。现在最大的障碍是收款方式,王经理和财务都认为财务风险太大。”

  梁伟华眉毛一挑,问:“为什么?”

  梁浩然说:“国外批发商跟零售商之间,是信用收款。一般来说,就是发货30天后付款。”

  梁伟华点点头说:“除非我们在美国有办事处,否则事情难办。”

  梁浩然说:“所以,我现在决定还是先做好国内这块,品牌外销,先小规模做做,看看势头。还有,就算是国内这块,因为涉及到增加设计人员,增设小车间,租门面,前期投入比较大,所以见效最少也要一年,收回投资可能也要两年。如果你只让我在服装公司做半年,无论如何是不够的。”

  梁伟华想了一想,说:“那我就给你两年时间,你好好干,我不干涉你。”

  夏宜的律师向法庭申请庭外调解。这边橄榄枝一伸,蔡剑宏那边立刻做出回应,两边律师坐下来,开始了艰难的讨价还价。现在他们之间的主要障碍有两个,一是公司的分割,股份的分割,二是夏宜坚持要孩子,而蔡剑宏的母亲是死也不肯放孩子。

  蔡剑宏的母亲甚至带着孩子躲到老家去,声称如果夏宜坚持要孩子,就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夏宜忙着工作,飞来飞去参加展会,会见客户,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到晚上九点,哪有精力跟她玩捉迷藏的游戏?一时间几乎崩溃。

  撕开爱情温柔的面纱,露出来的就是赤裸裸的真实。虽然夏宜对这真实早有准备,还是被震动了一下。

  梁浩然跟着父亲去相亲。对方是中学音乐教师,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幼儿园园长,身世家庭无可挑剔,女孩子也长得甜蜜可人,职业高尚,工作轻松,简直就是男人的理想伴侣。

  梁伟华这么跟儿子说:“我们这样的家庭,不需要去娶什么政门之后。现在从政的,今天得势了,明天失势了,谁说得准?女人嘛,模样要过得去,带得出去,人要脾气好性格好,在家里相夫教子,当家立纪,比什么都强。”

  女孩子姓赵。当天梁浩然听从父亲和董阿姨的吩咐,带赵小姐环湖兜风。他一边开车一边问:“赵小姐以前谈过几个男朋友?”

  那赵小姐当即脸腮涨红。他把车停在里湖一偏僻树荫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灯在远处寒风中发着惨淡的光。

  他伸手去抚赵小姐如蛋白光滑的脸,说:“你真美。”

  赵小姐往后一缩,身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然后他把女孩子拉到自己怀里,手伸进衣服乱摸。

  至此赵小姐已经崩溃,尖声叫喊:“你放开我,你这个流氓!你再不放我喊人了!”

  梁浩然放开她,飞快地把车驶向路中,送她回家。

  赵小姐黄鹤一去不复返,董阿姨白云千载空悠悠——她再也没多管闲事,给梁浩然介绍过女朋友。

  梁伟华气得要找儿子算账,梁浩然却飞去日本,从日本回来又去了上海好几回,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抓也抓不到。

  终于春节之前,夏宜以放弃儿子,放弃大部分的公司和股权为代价,签了离婚协议书,拿到了大部分的不动产和现金,拿到儿子的探视权,并得到对方不藏匿儿子的书面保证。

  她挑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准备过了春节就重新装修粉刷一下,搬进去作为在H室的落脚点。如果没有酒吧惊魂,也许可以拿到更多,可是蔡剑宏不见得愿意放手,这么拉锯拉下去,他们不知道要再纠缠多长时间。如今她可能是吃点亏,可毕竟自由了。再说,真的给她个公司,她可能都不愿意操那份心去打理。所以她对夏冰说:“可以了,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即使这样,她这一生也可以衣食无忧了。

  梁浩然拿了酒给她庆祝。她在宿舍里烧了鱼头豆腐煲,基围虾,香菇菜心,开着空调,一直喝得两腮通红,天花板开始旋转。

  他把她抛到床上,一边吻一边说:“自由了?”

  她蹬蹬腿:“自由了!”

  借着酒劲,他们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床头折腾到床尾,然后裹着被子折腾到床下,又折腾到浴室,再从浴室杀到客厅的沙发,所有的郁闷得到释放,所有的烦恼都扔到脑后,他们之间,只有单纯的快感,单纯的高潮,单纯的肌肤与肌肤的温存,肉体与肉体的碰撞,没有责任,没有义务,没有担心,没有恐惧,没有忧愁,只有赤裸裸的愉悦,肉体的愉悦。



【25】


  最后他们裹着被子挤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

  梁浩然说:“你叫得太响了,邻居会不会听到?你这房子质量怎么样?”

  夏宜吃吃地笑,低声说:“你胡说八道。电视机声音那么响,早把我的声音盖住了。”

  “电视里演什么?”

  “谁知道?反正是打打杀杀的武侠片。”

  “他们没有我们杀得痛快。”梁浩然说着,在夏宜耳边轻声问,“今晚我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夏宜咯咯地笑:“如果你能在明天早上五点前离开的话。”

  “五点前?天还没亮,又冷又黑,你怎么这么忍心?”

  “要不六点?不能过六点半。这里很多工厂七点半就开工了。”

  梁浩然咕哝:“这真是个乡下地方。怎么你有老公的时候,搞得我们跟偷情一样,现在你自由了,我们还搞得跟偷情一样?要不我们还是回H市住吧,你可以搬到我那里去。”

  夏宜脑海里闪过一个女孩的影子,那个女孩单眼皮,刘海齐额,婴儿般红润的面颊,一脸的青春,一脸的清纯。

  她跟他不是一类人,而那个女孩跟他才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她嘿嘿地笑:“我可不想被人剥了皮。”

  他以为她指的是他父亲,也就不再坚持。

  梁浩然那天在满楼的人出门买早点前就轻手轻脚地开车走了。他去附近一家酒店吃了早点,才晃晃悠悠地地进入公司,本来以为自己是最早的一个,不料却看到业务部灯火通明,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孩,一边在吃早点,一边翻看文件。

  那女孩看到他就站起来,招呼:“梁总,您今天真早。”

  梁浩然诧异:“孟小芸,你天天都这么早吗?”

  那个孟小芸是个身材细挑的女孩,眉毛修得细细的,整张脸却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她是学国际贸易专业出身,是外地人,在内地上的大学,然后独自一人跑到这边来打工,完全是因为听早毕业的学长说本市户口制度宽松,只要找到工作就能落户。她学历不高,大专,但是工作一向努力勤奋。

  她说:“哪有?昨天晚上有个问题跟客户沟通,夜里悬着心,今天早早来查查看客户有没有什么最新回复。马上要出了货过年,不能出问题。”

  梁浩然点点头,说:“辛苦你了。你回家的火车票买好了吗?”

  他知道她来自安徽农村,家中还有个读书的弟弟,她是家里的顶梁柱。

  孟小芸说:“公司已经帮忙买好了。我就怕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害得我回不了家。”

  当即他说:“那你忙,我就不干扰你工作了。”

  他来到自己办公室,清洁工正在用吸尘器打扫,噪音颇为刺耳。于是他转到设计部,去查看他们的最新设计图样。

  八点钟,员工们开始陆陆续续地上班,各就各位。年前的这段时间,所有的人忙得恨不能穿着溜冰鞋滑来滑去,讲电话基本就不叫讲电话,叫吼电话。王经理管生产这一块,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梁浩然底下的业务部频频有问题告急,找王经理协调,两个人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去食堂吃午饭。

  王经理笑着问:“阿浩,这半年下来,感觉怎么样?”

  梁浩然苦笑着说:“这个行当,简直不是人做的。”

  王经理说:“老头子好派不派,把你派到这最艰苦的第一线。这个行当,如今是又辛苦,赚钱又少。早个十年八年,那才叫黄金时代。老头子头一桶金,可是咱们给他挣的。”

  梁浩然微微地笑:“这么说我是生不逢时。”

  王经理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前一阵你去日本,连着跑上海,老头子找你好几回,好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到底为什么事情?”

  梁浩然装糊涂:“是吗?我不知道啊。上星期我还回家一趟,他也没跟我说什么。”

  王经理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阿浩啊,我看着你长大,也不跟你见外。前一阵你在酒吧打人,闹得很轰动,蔡剑宏曾经找过你们老头子,据说说了些很难听的话,也难怪你们老头子生气。你小子悠着点,别把他惹火了。”



【27】


  梁浩然不动生色地问:“那个姓蔡的跟我们老头子说些什么?”

  王经理低声说:“说什么他老婆跟他离婚是受你的指使,该不是你们梁家资金周转有什么问题吧,可能还有别的一些话,把老头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说,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蔡剑宏的老婆混在一起?那女人大你好几岁吧?你知道这满城里的人怎么说你?”

  梁浩然一颗心已经开始往下沉:“怎么说我?”

  王经理道:“阿浩,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梁浩然说:“你说吧,我不生气。”

  王经理顿了顿,讪笑着说:“外面人说你心理不正常,有恋母情结。还有些人把早年那些事翻腾出来,坊间沸沸扬扬。这些话,自然会有一句两句落在老头子耳朵里,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所谓早年那些事,就是指梁浩然母亲被梁伟华逼迫下堂,切腕自杀一事。这事已经过去多年,如今被人翻腾出来,作为席间下酒之菜,梁伟华心情自然不会太好,生气实属正常。

  梁浩然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就他这边而言,就被说成这样,那么坊间的口水,砸在夏宜那边,又是什么情形?他是不是错了?或者他不该离开上海回来,或者那天他不该在酒吧里失态,以致让她在离婚也好,以后的生活也好,都失去了一部分的主动权,处于十分不利的状态。他的一时冲动,却害了她。

  如今他总算了解为什么她即使在温哥华,会个情人也要偷偷摸摸;回到中国,更是万事小心谨慎。如今蔡剑宏,即使是在外面养女人,即使生出了孩子,那也只能算是风流韵事。如果他要回头,那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而夏宜,他只是为了她打了一架,如今就变成了一个风骚入骨的狐狸精,专门勾引良家少年,名声扫地。

  也许她是对的。那天在纽约,她怎么说?她说:“阿浩,我们真的不可以再交往下去了。你以后不要再找我,好不好?你还年轻,你有大好前程。你父亲肯定对你寄予很大的希望。你的人生是被设计好的,工作,结婚,生子,然后再接你父亲的班。我的人生已经过完一半,还有另一半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们不是一类人,这样下去很危险,你明白吗?”

  他如今有些明白了她的话,是不是已经太晚了?他人也打了,名声已经传扬出去,祸已经闯了,她婚离了,也因此而蒙受了损失。然而金钱的损失可以计算,可是她名誉的损失如何计算?

  他难道真的爱上她了?什么是爱?如今这世上,如果说非要他肯定地说出他爱谁,那么他只能精确地说出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小姨李莉,另一个是他的表妹美美。只有这两个人可以让他无条件地去爱,去付出,至于别人,他想都没想过。

  小姨是他妈妈一手带大的,姊妹情深。自从姐姐自杀以后,再也没上过梁家的门。小时候,梁浩然总会在放学后,绕路去小姨家偷偷看望。梁伟华明明知道,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浩然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设计师过来说,全厂找遍,也找不到可以给外销样衣试样的人。

  他眉毛拧成一团:“没有这么夸张吧?全厂找不到一个穿8码的人?”

  设计师说:“最丰满的人也要再收一寸才合适。”

  梁浩然挥挥手让她下去,拿起电话来就拨了个号,问:“嗨,是我,问你,你穿几码的衣服?”

  那边是一个女孩清脆欢快的声音:“我穿小号。”

  梁浩然说:“我说的是数字码。”

  那边就说:“你等等,我看看,好像上次买的是75/150,稍微有点大。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好看的衣服了?”

  梁浩然揉揉额头,想了半天才说:“上次我给你买的那个香港品牌,你拿出来看看,是什么码。”

  女孩子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来说:“报告领导,是4码。”

  梁浩然惊呼一声:“你那么胖,才4码?”

  然后那边传来女孩子愤怒的声音:“该死的梁浩然,你敢说我胖??!!”


【26】


  最后能百分百确定自己穿8码的只有夏宜。

  梁浩然捂着话筒悄悄地说:“你有这么胖吗?我没感觉你有那么胖啊。”

  夏宜关了办公室的门,也悄悄地说:“你神经病!什么叫胖啊?那在西方可是标准身材!”

  梁浩然切了一声说:“人家洋妞多高,你多高?”

  夏宜笑着说:“我也不矮啊了。我一米六二,还算可以吧。再说我骨架宽。我说你有病啊,怎么就跟我的身材较上劲了?我又不做模特儿,要那么高干什么?”

  梁浩然说:“有机会做模特儿,你干不干?”于是就请她过来帮个忙,给品牌外销的裤子试样。

  夏宜说:“切,我给你们做模特儿,有什么好处啊?”

  梁浩然说:“好处大着呢。这样吧,以后你的裤子我全包了。”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说,“内裤我也包了。”

  夏宜说:“你去死!”

  梁浩然特地把设计师和样板师留下来加班,到晚上九点,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他才开车把夏宜接过来,一款一款地试。那设计师用大头针把不合适的地方别住,在工艺单上写写画画,修改尺寸,围着夏宜团团转。

  王经理从食堂吃完宵夜回来的时候,这边的试样已经结束。梁浩然陪着夏宜在样品间参观,指着一只衣架说:“这个衣架上的裤子你随便挑,都是一年以上的确认样,没什么用了——尺码全是标准8码。”

  夏宜一条一条地认真检视,看到别致的,就拿下来放在身上比划。梁浩然退后几步,一边仔细端详,一边给她意见。王经理从玻璃窗望进去,就感觉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有种暧昧在流动。他看她的眼神很依赖,很亲切;而她看他的眼神很温暖,很默契。电光火石之间,王经理突然想,这女人该不会就是蔡剑宏的那个下堂妻吧!

  王经理连忙闪到自己的办公室,找了一个绝佳的角度往外看——从这个角度,外面是绝对看不到里面的。

  夏宜选了几条裤子,春夏秋冬的都有。梁浩然当即扯过一张白纸,登记了号码,放在办公桌上,就替她抱着这些衣服,到自己办公室穿上外套,那起文件包,关灯锁门,同她一起下楼,开车出了厂门,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夜色中。

  王经理在窗前,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么个走在H市街头,一抓一把的女人,一个虽然风韵犹存,但转眼就要红颜憔悴的女人,怎么就把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搅得晕头转向,惹得满城风雨,以致马上要父子失和?

  他今天给他敲边鼓敲得那么明白,他还是执迷不悟,居然带着这个女人上门来了——这孩子是不是好日子过得太舒服太顺了,非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春节的假期,夏宜好好地带着儿子彦成玩了几天。为了迁就彦成,夏冰特地让自己的女儿莹莹也住在外婆家,这样彦成才肯在外婆家过夜。一日夏冰带莹莹去婆家团聚,夏宜就带着彦成去逛店,拼着老命给他买这买那,极力弥补他缺失的母爱。

  然后带着大包小包去肯德基吃饭,里面拥挤不堪,根本没有座位。她试图跟彦成商量:“咱们去别的饭店吃饭好不好?妈妈带你去吃北京烤鸭。”

  彦成摇摇头,只想吃肯德基。

  正在一筹莫展,远处一个人在冲她挥手——却是梁浩然,他的对面就是那个单眼皮的清纯小姑娘,两个人占着四人座,旁边的座位上也是大包小包。

  她踌躇了一下,拉着彦成过去,拿出笑脸说:“这么巧!”

  梁浩然把座上的购物袋全部拿到地上,站起来让她们母子俩坐在一起,给她们介绍:“这是我朋友夏宜,这是我表妹美美。这位小朋友——”

  夏宜接口说:“这位小朋友叫蔡彦成。彦成,叫叔叔阿姨。”

  彦成瞪着大眼睛叫叔叔阿姨。那个美美就摸他的脸蛋:“小朋友真好玩。”

  梁浩然去排队给她们买餐。美美好奇地打量着夏宜,逗彦成说话,看起来脾气很阳光很随和。

  美美问:“我表哥的朋友我差不多都认识——你们是不是在英国的时候认识的?”

  夏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才说:“我们在生意上认识的。”

  梁浩然给彦成买的是儿童套餐,附赠玩具。他给夏宜买的是鳕鱼堡,炸鸡块,薯条,色拉,另外又每人买了一份冰琪淋。

  美美说:“这里的冰淇淋不好。我喜欢湖边的那家冰淇淋店,里面品种又多,味道又正。”

  梁浩然拍她头:“吃吧你,就你嘴刁。再吃下去你就变猪了。”



【28】


  美美哇的一声,就拿番茄酱来抹他:“让你说我胖,让你说我胖!”

  夏宜撑不住,就笑出声来:“谁说你胖?你要是胖,这满街走的不都是胖子了?”

  美美很安慰地说:“就是就是。你不知道,梁浩然跟我有仇,从小就说我胖,说了十几年,恨死我了。”

  尽管嫌肯德基的冰淇淋不好吃,美美还是把自己的那份吃得干干净净,顺便把梁浩然的那份也扫荡掉。

  吃完饭,梁浩然建议:“满街上也没什么娱乐是给小朋友玩的,现在去儿童公园也太冷,不如去我那里,我那里有很多游戏。”他指的是他在H市的房子。

  美美好像是自来熟,一顿饭下来,跟夏宜已经很热络了,也鼓动她:“是啊是啊,我们可以唱歌,打牌,看电影。我表哥那里有很多碟,不过都是我买的,你肯定爱看。”

  天!难道让她看小女孩的青春剧?

  梁浩然这房子依然是三室两厅。一间做卧室,只有一只大床和五门衣柜;一间做书房,只有简单书架和书桌,一间是客房,里面一只两用沙发,小小衣柜,地上却铺着长绒的白地毯,地毯上大大小小的靠垫坐垫,五颜六色,煞是热闹。

  美美过来说:“这是我的房间。我跟我妈吵架了就跑过来住。”

  梁浩然伸过头来看看,笑着说:“我现在住在江南,不大回来,这里已经是这个孙猴子的天下了。她经常招呼她那群同学来开派对,把我这里搞得乌烟瘴气。有一次我回来拿东西,一开门一群女孩关着灯跳舞唱歌,还以为走错了门,连声说对不起。”

  夏宜想想当时的情形,也忍俊不禁。

  当下美美找出游戏装入电脑,一个一个陪着彦成看,最后挑一个简单有趣的,彦成玩得很起劲。

  然后美美搞好卡拉OK,开始放歌。至此夏宜发现,她跟他们有代沟。美美放的歌她没有一首感兴趣。那些歌不管是快节奏还是慢节奏,全部都软绵绵的,仿佛这些唱歌的人都没吃饱饭。

  她跑过去陪儿子玩游戏。

  过一会儿她听见梁浩然唱: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还需要很多勇气。

  是天意吧,让我爱上你,但你却离我而去。

  晨曦细雨,重临这大地,人孤孤单单躲避,

  转身刹那,在这熟识的路旁,察觉身后路人是你。

  也许轮回里早已注定,今生就该我还给你。

  一颗心在风雨里,飘来飘去,都是为你。

  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痛一点也愿意,就算是这辈子注定要与你分离。”

  她悄悄走出去,站在他身后。他把话筒递给她说:“这首歌你总会唱。”

  于是她接过话筒,低声接着唱:

  “晨曦细雨,重临这大地,人孤孤单单躲避,

  转身刹那,在这熟识的路旁,察觉身后路人是你。

  也许轮回里早已注定,今生就该我还给你。

  一颗心在风雨里,飘来飘去,都是为你。”

  “总要在雨天,逃避某段从前,但雨点偏偏促使这样遇见。

  总要在雨天,人便挂念从前,在痛哭拥抱告别后从没再见。”

  最后一段她跟梁浩然合唱的。唱完她说:“阿浩,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唱歌很好听?”

  梁浩然还没回答,美美却接口说:“怎么没有?他们班的女同学为了让他唱歌,专门买零食给他吃呢。以前有个女同学追他——”

  还没说完,嘴里给梁浩然塞进一只苹果。

  夏宜颇为遗憾:“那多可惜?你怎么没往这条路上走?”

  美美咬一口苹果说:“那他爸爸还不打断他的腿?”受家庭影响,她也从来不叫梁伟华“姨父”。

  这时候美美接到一个电话,是她同学约她出去玩。梁浩然说:“你打车去吧。”

  美美伸出手指勾了勾,梁浩然从皮夹里拿出一叠钞票递给她。美美接过来塞进包里,跟夏宜招招手,又对彦成说:“小朋友再见。”一阵风地走了。

  梁浩然拉夏宜坐回沙发,低下头去吻她,把手伸进衣服里面去。夏宜歪过头,拉开他的手,悄悄说:“彦成在后面呢。”

  梁浩然把头摆正,手却不老实,仍旧固执地留在里面,捏着她的乳头。他低声地商量:“晚上过来好不好?”

  夏宜没说话。他手上加了分量,又问:“好不好?”

  夏宜受不住,只得说:“好,好,晚上我过来。”



【29】


  假日里的单身男人节目真多,尤其是精力充沛的男人。

  夏宜把彦成送回蔡家,再转回梁浩然那里,已经过了十点钟,然后梁浩然的手机就一直在响个不停。

  她听见他说:“今晚不行,明天吧。你们安排,让胖子搞辆面包车。好,好,怎么都行,但是今晚你们就别烦我了。”

  诸如此类的电话有四、五个,最后他烦不胜烦,把手机关了。

  而夏宜,长期的分居生活已经让她习惯了在漫漫长夜里,独自一人,一边品茶,一边上网灌水聊天。

  她问:“你每次活动都带上美美?”

  梁浩然就笑:“那我小姨还不找我拼命?她还是个小高中生,我这个圈子会带坏她。有的时候给她缠不过,带她出来一次两次。”

  夏宜说:“小姑娘蛮可爱的,长得也很漂亮——她这种美很独特。”

  梁浩然不能肯定:“是吗?前几天还缠着我,要我出钱给她开双眼皮。我说你问你妈去,如果你妈同意我就没意见。”

  夏宜有些犯晕:“开双眼皮?我倒觉得她这张脸,开了双眼皮可能就跟街上那些小姑娘没啥区别了——不是所有的双眼皮的眼睛都有这种震撼的美的。”

  梁浩然疑惑:“震撼的美?是不是我从小看习惯了,所以不觉得?反正后来我小姨不同意,她闹了一阵,想想没办法就算了。她从小没爸爸,让我跟我小姨宠坏了,很任性的。”

  “没爸爸?”

  “他爸爸原来在本市银行系统工作,也是在外面有了女人,被我小姨到他单位里去大吵大闹,给搅得在本市立足不住,想办法调到别的城市去了。后来他在外面又结了婚,安了家,除了定期汇美美的抚养费,跟这边很少来往。我小姨就一个人带着美美过。”

  两兄妹,一个没妈妈,一个没爸爸,倒颇有些相依为命,同病相怜的味道。

  梁浩然坐在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把手伸进她的衣服:“说说你看,我还没怎么听过你的故事。”

  夏宜就嗤地一声笑:“你的侦探朋友没把我的历史调查清楚,然后告诉你?”

  梁浩然正色说:“第一,我没让人查你的历史,我只是让人跟你,看你究竟为了什么鸟男人要甩我;第二,我警告你,别老用这种不屑的,倚老卖老的口吻跟男人说话。”

  夏宜让他一步,说:“好,好,那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现在在这圈子里混,这一阵我跟蔡某的离婚又这么轰轰烈烈,想必夏家的历史你也知道些,我就不多说了。我爸爸妈妈呢,属于建国后培养出来的老一辈的知识分子,老实巴交的——其实就连我大伯,说来你可能不信,也是那种很正统,家教很严的传统的人,为人比较古板。只是我那些堂兄堂姐,经历了文革,大约看穿世情,变得圆滑了。我和我姐,懂事的时候文革已经结束,所以生活环境相对比较安逸,单纯,我一路过来也很顺,念书,恋爱,聚会,失恋,工作,写写酸文酸诗什么的。”

  “认识蔡剑宏纯属偶然。我同学生日,他是我同学的邻居,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空,也在那里凑热闹,就这么认识了。我同学喜欢打网球,拉着我一起学。大家都是穷学生,没什么钱,只能抢学校的泥巴场子。蔡剑宏那时候好像也组织了一帮人在打球,就带我们去打宾馆的塑胶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他约我出来单独辅导。”

  梁浩然接上去:“结果后来就辅导到床上去了?”

  夏宜推他一把:“你胡说什么?!我那个时候大约比现在的美美都天真单纯。其实他单独约我的时候我已经工作了,在我堂兄的公司里做出纳。你知道的,这个位子不高,可是相当重要,一定要可靠的人来做。我堂兄也给我介绍过男朋友,都挺有背景的。可是那时候,只有蔡剑宏追得最紧,几乎每天接我下班,去吃饭,打球,唱歌。我堂兄不太喜欢他,觉得他来路不明,用心不良。”

  梁浩然问:“然后呢?”

  夏宜耸耸肩:“什么然后?然后我就扮演热血青年,反封建反传统,跟蔡剑宏结婚了呗。结婚后蔡剑宏手里的钱就找到了方向,跟着我的堂兄堂姐往市政发展,然后他就大发特发。接着我怀孕,辞职,又去温哥华登陆待产,生孩子,坐移民监,再后来就回来,离婚,就这么简单。”顿了顿,她又说,“人生就是这样,转了一圈回来,才发现,原来在父母身边做小儿女的那些平淡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幸福。”

  原来在父母身边做小儿女的那些平淡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幸福。是吗?是吗??梁浩然那些平淡而幸福的日子,在他十四岁那一年,嘎然而止。

  他转移话题:“你们那个时候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吧?你跟蔡剑宏,是结婚前上的床,还是结婚后上的床?”

  夏宜瞄他一眼,说:“这个问题太隐私,拒绝回答。”

  梁浩然嬉皮笑脸地说:“我问的是一种状态,又不是细节。”

  夏宜拿靠垫打他的头:“还细节?你脑屎拷出!”



【30】


  第二天,夏宜被老同学林晓苏约出来扫街。林晓苏也跟老公离婚有一年了,所以在这样的节假日才这么有空。她们先到美容店,夏宜做了离子烫,林晓苏做了美甲,皮肤保养,然后一起去百货公司。

  夏宜挑内衣。林晓苏拿着几款大红的说:“你别说,大红色看着就是喜庆。一到这个季节,百货公司到处都红彤彤的。”

  夏宜摇摇头,只看黑色,浅粉色,浅蓝色。梁浩然对大红色很反感,就连春节,他家里看不到一样红色的东西。她依稀记得,在美美的房间里,满地的五颜六色的靠垫坐垫中,独独缺红色。

  挑完内衣,她们就去逛家具城。夏宜在准备装修房子,家具也要准备起来。林晓苏走得腿酸,也没见夏宜看中什么,就问:“你找什么?”

  夏宜说:“我找KINGSIZE的床和床垫。”

  林晓苏摸不到头脑:“KINGSIZE的床是什么床?”

  夏宜说:“DOUBLE是135厘米的,QUEEN是150厘米的,KING应该是两米左右宽的吧。”

  林晓苏说:“两米左右?那不是差不多四四方方的了吗?那要多大的卧室啊?再说你怎么配卧具啊?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被子。”

  夏宜说:“卧具好办,我那里面料有的是,拿出去定做就行了。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床。”

  林晓苏就嘿嘿出声,不再说话,只在一家床垫厂的展厅前坐下来,问销售员,有没有两米左右宽的床垫。销售员为难地说,他们厂没有。这个要到有外贸出口业务的工厂,也许有。这样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没有着落。

  于是夏宜也不看了,她们找个地方吃饭,打算饭后去丝绸市场逛。吃饭的时候林晓苏用腿碰碰夏宜,压低声音问:“年轻的小伙子是不是很来劲啊?”

  夏宜警惕地问她:“你们这些人在背后说我什么?”

  林晓苏瞄她一眼,避开话头,意味深长地反问:“你跟那小子,该不会要结婚了吧?”

  “谁?”

  “切~你还跟我装糊涂?前一阵为你在酒吧里跟人争风吃醋打架的是谁?你知道大家都说你什么?都说你平时不声不响,看不出还有这种本事,闷骚,老牛吃嫩草,闷声发大财——”

  夏宜前一阵忙着工作离婚,一时半时没跟同学们联络,没想到大家对她的看法居然与时俱进。她连忙打断她说:“你别胡说八道!这是谁造的谣?吴庆东?谁说我要结婚了?”

  林晓苏说:“还用人家给你造谣吗?咱们那些同学中,也有几个是在外面混的,还跟蔡剑宏打交道。那个蔡剑宏到处说你是因为那个姓梁的小子跟他离婚的。你这又装修房子又买家具,不是要结婚是干什么?还买那么大的床,嫌一米五的床不够折腾的?”

  夏宜就有些恼火:“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一个人就不过日子了?我一个人过就该去睡马路?我准备把两间房打通成一间做卧室,二十几平米的房间当然要配个两米宽的大床!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就爱议论这些八卦是非!”

  林晓苏连忙说:“哎呀,你别生气嘛!就算你跟那小子结婚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嘛,现在不是流行姐弟恋嘛!”

  夏宜瞪住她:“你还说!”

  林晓苏连忙举手投降:“好,好,我不说,我闭嘴!”接着她又鬼头鬼脑地凑上去,悄声问,“说真的,那个那个,年纪小的小伙子是不是床上功夫很好?”

  夏宜昏掉:“你不是从小长到大的?你再胡说八道我翻脸了!”

  林晓苏闭嘴。吃完饭她们去丝绸市场,夏宜买了几套缎质的吊带裙,浴衣,针织的内衣和秋裤。她买得量大,杀价也杀得狠,把林晓苏看得咋舌。

  夏宜说:“你想想吧,如果买得多,在百货公司买一件的钱,在这里能买三件,不是很合算?我的内衣是天天要换的,当然要多买。”

  她为林晓苏买了几套丝针织的内衣裤,说:“我要贿赂贿赂你,拜托你帮帮忙,别到处败坏我,要在同学们面前多多为我美言几句。”

  林晓苏笑得接近摔倒。夏宜又说:“还有啊,你什么时候结婚,家里的窗帘布幔什么的我全包了行不行?”

  林晓苏绷着脸说:“不行。你得教教我,怎么才能套到小男孩做男朋友——”

  话没说完,屁股上就给夏宜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脚。



【31】


  最后这KINGSIZE的床垫,还是让梁浩然在江南的某个外销床垫厂给找到的。床架是金属镂花的,床垫厂老板帮忙找人定做的。夏宜房子装修好了以后,打扫,透气,中间她又去香港参加了纺织品博览会,忙得晕头转向,所以一直到四月份,湖边的桃花都开了才搬进去。

  梁浩然也去了博览会,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展厅,都落在人堆里,碰到了,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他因为节前那天早上在公司里看见孟小芸起早看文件,直觉的觉得那个女孩子很刻苦上进,跟王经理交换了一下意见,王经理也有同样感觉。所以这次参展,出来两男两女,就把孟小芸也带上了。

  他看到孟小芸穿来穿去就是藏青的西装,白色的衬衫,不禁皱眉:“你就这一件正式的衣服吗?”

  另外一个女同事快嘴:“可不是。这还是前几年在王经理朋友厂里买的呢。”

  梁浩然看孟小芸一脸尴尬的样子,就说:“呵呵,我没别的意思。你里面的衬衫至少要换换颜色,否则,在国外,你如果两天穿一样的衣服,人家可能以为你头天晚上没回家。”

  孟小芸闹个大红脸,小声辩解:“衬衫是天天换的,不过都是白色的。”

  王经理见状连忙说:“晚上我们去女人街逛逛吧,据说那里的东西又多又便宜。”

  回酒店换衣服的时候,王经理就说梁浩然:“你对小姑娘说话怎么那么直啊?小孟家境不好,她的薪水要接济父母,还要供养上大学的弟弟,手头自然很紧。你这么说不是让人家难堪吗?”

  梁浩然挠头:“这怎么说?做服装的没衣服穿?”

  王经理忍不住笑:“咱们是裤厂,便装裤厂,不是西装厂。”

  于是晚上逛街的时候,在一家卖外销尾货的小店面,有职业装,有棉布或者真丝的衬衫,质地款式做工都不错,价钱也合理——店里挂着“谢绝还价”的招牌。

  梁浩然就说:“你们两个女的挑吧,每人可以选两套做工作服,我来买单。”

  两个女孩低声欢呼。王经理就凑在他耳边说:“你小子还很怜香惜玉嘛。”

  从服装店出来,几个人进一家银饰店,就碰到夏宜也跟同事在逛。王经理认识周老板,两个人打个招呼,互相介绍了一下同行人员,到店外去聊天。

  梁浩然一本正经地问:“夏小姐买什么呢?”

  夏宜在一堆风格象藏饰的首饰里挑挑拣拣,说:“老板说这些首饰来自尼泊尔,比温哥华的要便宜得多呢。”

  梁浩然说:“是吗?跟藏饰很象啊。”

  夏宜说:“国内的藏饰,说是藏银,其实是铜锡合金,这个是纯正的925。”

  梁浩然就说:“真的?”拿起来细看,果然搭扣处打着925字样,于是说,“那我也要为美美挑几样。”

  夏宜拿起一只造型夸张的戒指说:“这只松绿石的戒指很古典很别致。”说着往左手食指上套,倒也刚刚好。

  梁浩然摇头:“这叫松绿石?怎么好像是蓝色的?”

  夏宜把戒指脱下来,说:“中文叫松绿石,英文叫TURQUOISE,可能是偏绿色,也可能是偏蓝色。西方人很喜欢这种蓝,特别衬她们的白皮肤。你们美美皮肤白,戴着肯定好看——就是不知道尺寸合适不合适。”

  梁浩然把戒指拿起来端详半天,那是一只简单的指环,上面镶椭圆型的硕大松绿石戒面,周围又围了一圈小的同色石头。他问老板还有没有同样款式的戒指。老板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说:“戒指就这一只,配套的项链坠和耳环倒还有。”

  梁浩然统统要下来,又挑了几款纯银不镶石头的项链和项链坠,一起让老板包了。

  夏宜挑了一套大而扁的水滴形的黑玛瑙银镶的吊坠,戒指和耳钉。店主很会做生意,问:“不配链子吗?”

  夏宜摇头:“不必了,这个还是配丝绒比较好。”

  一个星期六,夏宜只上了半天班,下午两点就开车回到H市。她约了梁浩然来帮她装床。她先到厨房把菜都洗好滤水,把行李箱里的定做的卧具取出来,整理好,放在沙发上,再取出拖把,把地板全部拖干净。然后她洗了个澡,换上粉色的缎质吊带背心裙,用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

  梁浩然到了,见了她就上下打量,吹口哨,说:“你看你一声令下,我丢下工作就赶过来。”又问,“床呢?”

  夏宜领他去卧室,他又是一声口哨。



【32】


  这是两间朝南房间打通的大卧室。因为是高层框架结构,打掉的只是中间的砖墙,中间并没有再加支撑架,显得整个房间如同一体,温暖,明亮,通透。落地窗帘是米色的底,浅粉色的小花,两个房间可以用布幔隔开,布幔跟窗帘同色。房间的一头,靠近阳台和落地门的那边,摆着一只圆形的小咖啡桌,两只扶手单人沙发分立两旁。沙发的颜色跟窗帘近似,只是花朵再大一点。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晒进来,那花就让人联想起屋外阳光下盛开的蔷薇。

  床自然要放在凸窗的一边。梁浩然一边琢磨一边动手开始装,一边问:“你干吗不让他们给你装好再走?”

  夏宜在边上给他打下手,说:“你没见那俩送货的有多脏。那天刚下过雨,我怕他们把房子给我搞得乱七八糟,干脆打发他们走人算数。”

  一会儿床架支起来,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床垫放上去——主要是夏宜力气小,床垫既重且大。然后梁浩然去卫生间洗手,夏宜把卧具铺上去。

  梁浩然回来看到铺好的床,跟沙发一样的颜色,床尾还有个美人榻式的长凳,不由笑着说:“你可真会享受。这卧室如果再高一点可以打壁球了。”

  夏宜说:“还没结婚的时候,看那些家居装修的书,欧式的老房子,卧室就这么大大的,好几个窗,就想,什么时候我的卧室也象这个样子多好。现在总算梦想成真!七老八十的,再不享受就没时间享受了!”

  梁浩然走过去,拥着她倒在床上:“那好吧,现在就让你享受享受。”

  海阔凭鱼跃,床宽任人翻。然后梁浩然明白夏宜为什么当初非要铁架床了——在云端的巅峰时刻,她伸手抓住床头——这能让她把所有的力量都使出来。

  她伸出双臂,象蛇一样缠在他身上,把他的头扳向自己,吻他的嘴。他闭着眼微笑着问:“现在是不是很喜欢我?”

  她又吻他一下作为回答。

  然后他问:“喜欢我什么?”

  她想都没想,说:“身体。”

  “哪一部分?”

  这次她想了半天,才说:“舌头。你的舌头很软,很灵活,所以你英语发音不错,比一般中国男人要好。”

  他半信半疑:“有这种说法?你对比过几个男人的舌头得出这种结论的?”

  夏宜连忙转移话题:“你要不要来点ESPRESSO?”边说边起身,到厨房里,拿出一把很奇特的小咖啡壶,放进咖啡粉,水,坐在煤气灶上煮,然后淘上米,把米放入电饭煲,加上水,压上开关。最后她把下午清理的鱼头放在锅里慢煎,煎到两面焦黄,加入水和酒,盖上锅盖用大火煮,水开之后,直接把火拧成文火,就让它慢慢炖。

  这时咖啡也好了,厨房里充满了咖啡香和鱼香混合的味道。她把咖啡壶放在托盘上,拿了奶霜和糖,以及咖啡杯和饼干,端到卧室,放在咖啡桌上。

  她问:“你要不要加糖?要不要奶霜?”

  “要。”梁浩然起身来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杯子尝一口,说,“味道不错,很纯正嘛。”

  “吃点饼干吧,这咖啡是蒸馏咖啡,很STRONG,空着肚子吃胃会受不了的。”

  梁浩然拿起一块饼干送入口中。

  夏宜接着说:“在温哥华上班的时候,公司里有个老绅士,每个周五下午吃完午饭,都会给大家煮一壶ESPRESSO,我是跟他学的。老头儿很风趣,很健谈,对中国文化特别感兴趣。我们公司有几个香港人——”

  梁浩然打断她问:“老头有没有教你点别的?他的舌头软不软?”

  夏宜听了这话脸就挂下来,半天才说:“阿浩,你知道不知道有时候你很过分?”

  那一次,当着她同学的面他对她说:“你看看他那衰样,能给你高潮吗?”令她在那男人面前羞愤交加。

  梁浩然看她脸色冰冷,一股无名之火就窜上来。他放下杯子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夏宜木着脸说:“没错,这叫更年期综合症。”

  梁浩然就突然站起来,走到床尾,穿上衣服,拿起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把门重重地带上。

  夏宜恨恨地冲进厨房,把火关掉,把那已经熬得如牛奶一样白的鱼汤,倒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阵,把鱼头捞出来,扔进垃圾筒。

  然后她把洗净的青菜也扔进垃圾筒。

  最后,那锅半生不熟的米饭也难逃脱被抛弃的命运。

  或者能就此分开,也好。夏宜对着那堆垃圾,心里是这么想的。



【33】


  梁浩然把车直接开回公司,到自己办公室,渐渐冷静下来,想来想去,不知道自己这股无名之火从何而来。他想打电话给夏宜道个歉,又抹不开面子,最后只好对自己说:“算了,今天就这样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看看桌上白天留下的工作,埋头处理了一下,渐渐感到肚子很饿,于是把文件理理整齐,关灯落锁。

  孟小芸刚好也背着包从业务部出来,看见他一愣,连忙打个招呼,问:“梁总,我搁在你桌上的文件你看到了吗?”

  梁浩然说:“看到了,正想着跟你交流一下呢。你吃过晚饭了没有?”

  孟小芸说:“没有。”

  梁浩然就说:“那你跟我一起去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谈。”

  他带着她去市中心的一家饭店吃饭,一边絮絮地谈着工作。谈完工作,问起她家里的情况,就不解地问:“怎么你会有个弟弟?现在不都是独生子女吗?”

  孟小芸说:“我家里是农村的。第一胎是女孩的话,还可以再生一个。”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们那里大部分人家,如果第二个还是女孩,宁愿被罚款也还要生第三个。”

  梁浩然笑着说:“还好你下面就有了弟弟,否则负担就更重了。”

  孟小芸苦笑着说:“如果下面是个妹妹,很可能家里就不让我读书了。我成绩一直不错,念大学的钱都是借的,才刚刚把债都还清,弟弟又要上大学。”

  梁浩然同情地说:“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尤其是钱方面,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孟小芸眼里就有些泪光闪动,连忙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梁浩然把孟小芸送回江南公司的员工宿舍,就接到胖子的电话,约他一起喝酒。

  他们去的是上次打架的那家酒吧。梁浩然上去唱了一首歌后就下来,同那老板和胖子在一起,趴在吧台上聊。

  那老板说:“这一阵忙?怎么看不到人?是不是怕我追着你要赔偿?”

  梁浩然说:“扯淡!你还欠我唱歌的钱呢。”

  老板说:“哪有的事?咱们一贯是现结现清。你出国前我全结清给你的。”

  梁浩然就问:“那我回来后呢?”

  老板就推他一把:“你讹诈啊你?你这叫卡拉OK,自娱自乐,我还没跟你收钱呢,你倒惦记上我了?!”

  这时候胖子忽然想起来,问梁浩然:“你不盯那女人了?”

  梁浩然说:“不盯了,没意思。”

  胖子碰碰他:“没意思是什么意思?你跟那女人究竟怎么回事?认真的还是玩玩的?你就这么白白让她掴一掌?这辈子,你大约还没给女人这么打过吧?”

  梁浩然烦躁地说:“你给我闭嘴!你烦不烦?”

  这时,放在吧台上的手机跳动起来,梁浩然看看号码,是老爸的,只得抓在手里接听。他对着话筒嗯嗯啊啊了一阵,最后说:“好的,我知道。”就收了线,接着喝酒。

  胖子察言观色,问:“你老头子?怎么啦?”

  梁浩然闷闷地说:“还能怎么?让我去相亲。”

  胖子就说:“你也该考虑考虑了。阿玫都快结婚了。前几天碰到,还问起你。”阿玫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当年曾经狂追过梁浩然。

  酒吧老板这时凑过来,问:“阿浩,上次相亲,大家教你的几种办法,你用的几号方案?”

  梁浩然想起那赵小姐用接近崩溃的声音尖叫“你放开我,你这个流氓!你再不放我喊人了”,不由得白他一眼:“对淑女,你说用几号方案?”

  胖子在边上狂笑不已,一边笑一边咳,指着两个人说不出话来。

  但是这种方法不可一用再用。老头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这一次的女孩姓张,跟梁浩然的继母同姓,在一家法律事务所做见习律师。梁伟华这么对儿子说:“家里出个搞法律的也不错,至少在法律事务上能帮个忙。”

  张小姐一头短发,浓眉大眼,素面朝天,显得干净,利索,干练。

  单独相处的时候,张小姐率先发难:“夏宜梁先生认识吧?”


【34】


  梁浩然呆住,觉得自己似乎用不着考虑几号方案了。他不动声色地反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小姐就说:“我们法律界最近都拿她的离婚案作案例,观摩学习呢。这中间自然有些八卦就被扯出来。如今梁先生跟夏女士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想让我做戴安娜,那我想大家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梁浩然张大嘴巴,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张小姐何必出来浪费大家的时间?”

  张小姐笑笑:“我是被人逼的,没办法。”

  梁浩然站起来跟她握手,说:“我不是查尔斯,你自然也不必做戴安娜。张小姐,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万分荣幸,以后法律上面如有什么难题,请容许我向你请教。”

  他彬彬有礼地陪张小姐吃完饭,送她回家。

  原来不经意间,已经满城风雨。是不是因为他们都在乡下做事,所以感觉迟钝?不知不觉,他把车开过她的新居,在附近转了两圈。此时她在干什么?在她宽敞的卧室里晒着太阳品着咖啡?或者出门跟儿子一起团聚?或者——

  然后他接到父亲的电话,只得回家。

  梁家也很忙碌。张美凤在给梁悠然办留学,签证还未到手,但是她十分笃定,已经开始疯狂采购,整理行装。因为当年梁浩然去英国,所以她避开英国,给儿子办的是加拿大。

  梁伟华把儿子带进书房,问:“怎么样?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梁浩然耸耸肩:“人家看不上我。”

  梁伟华挑挑眉毛:“为什么?为那女人?”

  梁浩然沉默。

  梁伟华质问:“你到今天还跟她来往?这世上的女人都死光了?你跟我说说看,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点事情都拎不清,我这一摊子将来能交给你?你把跟那女人的烂污关系理理清,趁早断掉。不结婚不要紧,找个正经女朋友。我条件不高,大专以上,有文化,懂道理,身家清白,出身不论,你明白吗?”

  梁浩然无语。

  梁伟华想了想,又说:“今天这个,不成就算了。找个律师做老婆,哪天离婚了,说不定要让你光身出门。”

  梁浩然说:“我不想再相亲。”

  梁伟华盯住他,目光犀利:“可以。我也不想为难你。那你就自己找个回来给我看——只是那个女人除外。”

  梁浩然出来,就被梁悠然拉住,聊些出国的事情。梁浩然说:“别带毛裤,国外没人穿那个——屋里都有暖气,穿不住。毛衣也别带全毛的,不好洗。羽绒服中长的就可以了,一个男人穿长羽绒服有点傻。”

  对于开车,他说:“你还是找专业教练教你吧,一来我这车里没有教练刹车,二来我也忙,没耐心,到时候骂你几声,你还不恨死我?”

  吃晚饭的时候,本来大家聊着悠然出国的事情,也还融洽。不知怎么,悠然忽然提起美美,说:“前几天碰到美美,她苦都苦死了,人瘦了一圈,说天天做题做到十一、二点钟。我如今可算是逃脱苦海。”

  餐桌上空气就一滞。先是张美凤闭了嘴,然后梁伟华的脸就阴了下来。

  梁浩然连忙打岔:“悠然你也别太笃定,毕竟你签证还没到手,要做两手准备。签不出来不是照样要参加高考?”

  梁悠然说:“你乌鸦嘴。”

  大家低头吃饭。过一会儿梁伟华对梁浩然说:“你抽空去看看你小姨。美美高考,可能有很多事情要有人商量。到时候要用钱也好,用关系也好,能帮得上的要尽量帮帮。”

  梁浩然下意识地抬头看看继母,就见她的脸色阴得难看。



【35】


  这边夏冰和妈妈也张罗着给夏宜介绍对象。夏宜妈妈的意思是,男人有钱没有钱不要紧,关键要有修养,老实可靠,能跟夏宜白头到老。她把亲朋好友都发动起来,在知识界帮夏宜找,年龄定在三十五到四十五之间,事业上稍微有点成就即可,并不要求对方是业界泰斗。

  可是难乎其难。到了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夏宜妈妈这一关就过不了:“为什么这么大还没结婚?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彦成虽然不跟着我们阿宜,但毕竟是阿宜的儿子,对方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而这个年纪,丧偶的可能微乎其微。剩下很少的离婚的人,不是因为第三者插足,就是婆媳关系不好而导致夫妻感情破裂——这样算下来,可选择的居然少而又少。

  而夏冰和海外那些堂兄堂姐的意见很一致,就是夏宜的第二任老公,至少在身家上绝对不能比蔡剑宏差。他们说:“让那姓蔡的小子后悔去吧!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给他点颜色看看。”

  夏宜工作忙,难得回家一次,就被这样的事缠身,不由得不烦恼:“你们能不能让我清静些?我不想结婚,我目前的状况很好。你们惹急我,我就跑去加拿大,永远不回来。”

  夏宜妈妈小心翼翼地说:“阿宜,外面议论纷纷的,舌头底下压死人,你也不能老这么着——”

  夏宜装作听不懂:“别人我管不了,我只能管好我自己。谁爱说什么就说去,能说掉我什么?你们再逼我,我随便抓个老外嫁嫁掉,以后老死在异国他乡,你们哭都来不及!”

  夏宜妈妈说:“老外也行啊。”嫁掉才是硬道理,管他老外老中。

  夏冰说:“切~看你说的,好象老外排着队等你挑一样。”

  有一日夏冰说,美国的堂兄打来电话,说他一个朋友来中国办事,请她们接待一下,能帮忙的要尽量帮。夏冰说已经约好在那人下榻的饭店吃饭,要夏宜穿得正式一些。

  夏宜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心中就有些懊恼,立刻就问姐姐:“要穿得怎样正式?不就吃顿饭吗?难道你要我穿晚礼服?”

  夏冰说:“你现在怎么浑身长刺啊?我有说要你穿晚礼服吗?我怕你到时候穿得跟叫花子一样而已。好了好了你看着办吧,反正不是我的面子,是美国大哥的面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美国大哥的面子不能不给,所以夏宜还是忍气打扮了一下,黑色低领短袖针织衫,黑色喇叭裙,高跟黑色凉鞋,再配上那套香港买的黑色玛瑙的项链和耳环。那水滴型的坠子用黑色丝带吊在颈前,在颈后打个蝴蝶结。临出门,想到宾馆里空调可能会很足,又把那条粉红的PASHMINA带上。

  对方姓孙,名允之,四十五岁,是早年移民美国的香港人,太太死于车祸,留下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大约是生意累人,已经开始谢顶。

  孙允之殷勤地给两位女士拉椅子,大家就座。餐厅里果然冷气很足,夏宜庆幸自己带着披肩。

  那孙允之凝视夏宜一会儿,忽然说:“我好像见过你。你以前是不是在夏先生公司里做过事?”

  夏宜想了想,也模模糊糊有点记忆:“您以前跟我大哥做过进出口生意?我记得您给我们几个女的每人一支伊丽莎白雅顿的口红。”

  孙允之说:“是啊是啊,晚上我们还一起去卡拉OK。”

  夏宜不由得不感叹时光无情。当年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商人,如今已微微露出老态。

  有了这点共同的历史,谈话的气氛顿时轻松许多。过了一会儿,夏冰接到老公的电话,就先行告退。临走前跟孙允之说:“您有什么要帮忙的,用车也好,用人也好,只管跟我妹妹说。”

  孙允之对夏宜说:“公事都是安排好的,只是最后想抽一天游游市容,想请夏小姐做做司机兼导游,不知道可以不可以?我以前来过几次,每次都来去匆匆,这个城市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夏宜一口应承,顺便问起美国大哥的情形,孙允之一一做答。未几饭吃完,孙允之请她到楼下咖啡厅喝茶,夏宜也未推辞。

  此时梁浩然有个客户也住在这家宾馆,他跟孟小芸刚跟客户谈完。客户回房休息,他们两个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整理资料,他一抬头,那块粉红的披肩就烧灼了他的眼睛。

  他这是第一次看见她在公开场合穿裙装,雪白匀称的小腿自黑色的裙摆下伸出来,是一种鲜明的对比,加上钉钻的高跟凉鞋,别具风情——只是这风情不是为他准备的。她手里拿小小的钉珠手袋,只够装口红和名片——这显然是一次私人性质的会见。



【36】


  这里不是酒吧,是五星级酒店,他不能够在这里撒野打人。她总是有办法的,她是不会让自己寂寞的,他这么悻悻地想着,嘴里却问孟小芸:“搞清楚没有?”

  孟小芸把面料,色板整理好,合上笔记本,连同样衣,放进地上的大旅行袋里,说:“好了。”

  梁浩然说:“那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吧。”说着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顺着楼梯上二楼餐厅。

  孟小芸提着袋子跟上。夏宜看到孟小芸,顺着孟小芸疾走的方向,就看到梁浩然的背影。

  她看看孙允之,想想孟浩然,那是不能比的。两个人中间差了近二十年的岁月。忽然之间她感到很无趣,找个借口告辞,跟孙允之约定时间带他游览市容,独自回家。

  上床睡觉前夏冰打来电话问:“阿宜,你觉得孙先生如何?”

  夏宜疲劳地说:“他太老了。”

  夏冰说:“男人年纪大一些有什么关系?年纪大,他想折腾也折腾不动了,你们不是刚好踏踏实实过日子?大哥说他身家绝对比蔡剑宏丰厚,早些年还两头跑,这些年生意做大,大多数时候让下面的人跑腿,他一般不再飞来飞去。阿宜,你不要傻,女人总要稳定,总要一个归宿的。”

  夏宜说:“好了好了,你别这么操心好不好?人家还不一定看上我呢。”

  夏冰就问:“你们谈些什么?他来中国公干,他那几个孩子谁带?他对你儿子什么态度?”

  夏宜说:“还没谈到这么私人的事。”

  夏冰惊呼一声:“那你们谈什么?”

  夏宜没好气地回答:“在谈埃塞俄比亚难民,西部的贫困,经济增长,纺织品配额。”

  总算听说他们约了一起逛市容,夏冰才算放过自己的妹妹。后来夏宜请了一天假,跟老板借了他那辆新车,带着孙允之走马观花地逛了市内主要景点,吃了大部分的名菜及小吃,交换了私人电子邮箱,算是完成了兄姐交待的任务,送孙允之上了去香港的飞机。

  总的感觉这个男人春风和煦,温文尔雅,跟大部分香港人一样,勤奋,敬业,但是不怎么关心政治,只在意怎么赚钱。

  那天晚上,她在MSN上把孙允之加入好友名单。然后她登陆了好久没去的BBS,用“朱七七”的ID跟大家打招呼。

  就有人过来问:“天啊,七七,你是换了马甲还是失踪了?”

  她回复:“家里有些事,不能上来。现在什么都搞定,上来看看大家。”

  忽然间她的MSN的谈话框就弹了出来,是“沈浪”——梁浩然。

  沈浪:怎么今天有空上来?

  朱七七:今天吃多了。

  沈浪:我为那天的事向你道歉。

  朱七七:什么事?

  沈浪:不要装糊涂好不好?

  朱七七:我真的不知道你指什么。

  沈浪:就是给你装床的那天的事。我有些话是说得比较过分。但是你有些话也很过分。

  沈浪:你不该拿我跟别的男人比。

  他指的是她说他的舌头比较软,所以英语发音比大多数中国男人都好。

  朱七七:我承认是我说错在先,但是我马上修正了,可是你没完没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饥不择食,跟什么人都可以上床啊?那是我同事你知道不知道?

  沈浪:对不起。

  朱七七:算了。

  朱七七:现在我们两个好像有越来越认真的趋势。游戏规则已经被打破了,这个游戏已经玩不下去——我们还是把它结束掉吧。

  朱七七:我累了。

  朱七七:可能我想结婚了。

  对方忽然没了回音。她回到BBS上去刷新,也没见他出来。她关掉电脑,去洗澡睡觉。


【37】


  她刚上床躺下,门铃就响了起来。她下床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就看到梁浩然站在那里。

  她抱着双臂倚在墙上,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门铃响个不停。她只好把门打开。

  他进来就问:“你说什么?你说我们两个好像有越来越认真的趋势——你的意思是,你也越来越认真了?”

  她回卧室找件衣服披上。他跟过去,拉住她问:“你说啊!”

  夏宜挣脱他,反问:“你想听什么?我早就说过,我们交往的时间太长了,早该结束,可是你为什么不听?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跟任何一个男人交往的时间超过半年?因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日久天长,多多少少总会生出些感情,到时候再断,会痛,你知道不知道?”

  梁浩然问:“为什么要断?”

  夏宜真想仰天长叹:“因为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有结果的。”

  “那么你说你要结婚,是什么意思?”

  “阿浩,我累了。这些年我一个人漂来漂去,感情上没有归属,我很累。我想休息,我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

  “你想嫁给那个老头儿?如果你不爱一个人,即使嫁给他,感情就找到归属了吗?”梁浩然问。

  夏宜走到咖啡桌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说:“阿浩,他不老。”

  梁浩然嗤地一声笑:“他不老?他看上去至少有五十岁!”

  夏宜说:“他只有四十五岁。他确实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如果他愿意娶,我会慎重考虑。至于感情,相处久了,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感情。”

  梁浩然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四十五岁又怎么样?他比你大十多岁,这个年纪的男人,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夏宜一字一顿地说:“他能给我安定的婚姻,你不可能给。”

  梁浩然把脸转过一边,嘲笑地问:“你觉得你嫁给他,真的能得到安定的婚姻?你这些年过惯了这种生活,你觉得你真能受得了那种老男人半个月一个月跟你做一次爱,每次把你吊在半空,欲上不能,欲下不得?”

  夏宜冷着脸说:“你又过分了。”

  梁浩然说:“这里没别人,就我们俩,我这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给你安定的婚姻?你愿意不愿意嫁我?你要是愿意嫁,我就愿意娶。”

  夏宜张大嘴巴,半天她结结巴巴地说:“阿浩你不要发疯。这不可能!”

  梁浩然眉毛一挑:“这为什么不可能?”

  “我比你大八岁!”

  “那家伙比你大十多岁!”

  “这不一样!”

  “这当然不一样!我们做爱很和谐,可是你跟他不可能和谐!”

  夏宜以手抚额:“生活的内容不仅仅是做爱。”

  她又说:“你父亲那一关你就过不了。”

  梁浩然蹲在她身边,轻声说:“七七,我是成年人。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说着他把她的睡裙撩开,把唇压在她的大腿上。

  他的唇炙热。夏宜推他:“不。”

  他根本不予理会,索性跪了下来,两只大手抓住她的双手,死死地卡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沙发上,然后低下头,用牙齿在她大腿内侧咬着。夏宜扭动着,挣扎着,更激起了他的情绪。他把她的两只手用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空了出来,先把她的内裤脱掉,然后把她的腿拉起来,搁在扶手上,用自己的两个上肢,控制了她的四肢,低下头去,伸出舌头,挑逗她向他完全开放的部分。

  夏宜的声音,哭不象哭,笑不象笑:“阿浩,你这个混蛋!你不可以这样!”

  她教他的东西,他拿来用作对付她的武器。

  渐渐地,她的骂声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继而变成了尖叫。

  他命令:“说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