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公元20XX。幻灭。
我喜欢金黄色的幸福花。
他们说,一直捧着幸福花,就能永远幸福。
他们说,幸福花与向日葵不同,向日葵永远追着自己触摸不到的幸福,可是幸福花却能柔软的抵达最心爱人的最深处。
于是我经常买来大捧的幸福花,抱在怀里,穿街过巷。
我深信不疑,因为我每次幸福的开始,它都在我身边见证着。
可是,到了此刻我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传说。
他们说的都是流言。
头很痛。嘴里甜腻腻的。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片漆黑。
难道我睡了很久?
怎么会这么黑?
摸摸后脑勺,黏黏的,淡淡的腥味。
想起昏睡前的那一幕,我出车祸了。
还好,没有死!真是大难不死呢!呵呵呵!
心中暗自庆幸,握紧了手中的耳钉,摸索着朝前走去。
真奇怪,平时就算再晚,也多少会有几盏灯亮着啊,今天怎么会这么黑?一盏灯都没有?
身体突然撞到某个坚实的物体。听到跟前发出一声疼痛的呜咽。
“你有病啊!走路也不长眼睛的!”一个粗暴的男声嘶吼。
我抱歉的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听见抖抖索索的拍衣服声,那人说道:“真是的,下次走路长点眼睛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这里太黑了,所以我才……”
没有声音。
“先生?先生?”我提高了警觉,试探的喊着
“你是盲人?”他突然开口。
我愣了愣,随即好笑:“怎么可……”
笑容僵在嘴角。
“现在几点了?”
“八点啊!”
“这里真的有百十来盏灯亮着?”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是!奇怪!不知道自己是瞎子么?还问这些……真是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呆站在原地。
有雪花飘进我的脖子,凉凉的,渗入到骨头里。
突然发了疯,一直朝前奔去。
每撞到一个人,我就问他:“你能看见光吗?”
“能啊!”
“这里有灯吗?”
“有啊!”
……
终于走不动了,靠在一个墙角蹲下。
绝望了。
我听见《赞美主之歌》的旋律。
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在我耳边响起,又经过。
有人大喊:“快看,好漂亮的礼花!”
我抬头
可是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扯扯嘴角,忽然很想大笑。
上帝,老子草你妈!
见过玩人的,没见过你这么玩儿的!忒狠了!
兜里的手机响了。
抖索着摸出来,循着平时的记忆,摸到接听键,摁下
顾莫修焦急的声音传来:“小落,你在哪儿?”
“在外面!”嗓子好疼。
“你怎么跑出去了?不是叫你不要到处乱跑的吗?你怎么不听啊!一个人在外面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他的话语尽显担心。
“嗯,我错了!我马上就回去!”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在门口等我就好。我马上就回去。哥哥,你要等我!”我说。
“好吧,你快点!我给你买了礼物哦,快点回来吧!哥哥想你了!”
“嗯!”
挂掉电话。抱紧双膝,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不管我怎么挣扎,怎么呐喊,都得不到宽恕与拯救。
为什么还要当初还要抱着愚蠢的期待?(其实你早就罪孽深重!)
为什么你还活在这个世上?(放心吧,上帝还没玩儿够你!)
为什么每次给了我希望,然后又突然毁灭掉?(所有的光明与爱,都与我无关)
你还要活下去吗?(死去吧。)
摸索到马路边,请人帮我拦了辆出租车,朝家奔去。
一路上,我努力回想着回家的路:一会儿下了车,该往右走,然后会有一扇大门,进去后一直朝前走,顾莫修就会在那儿等着我。回家后,进门左拐,脱鞋……
到了。
摸索着下车,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着。
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下一秒,身体被一个温暖的胸膛包裹住。
“笨笨……你这个坏孩子,怎么老是不听话!” 他轻轻责骂。
“我去给你买礼物了嘛……”我拍拍他的背,解释。
“呃……这个……虽然礼物重要,但是你更重要,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知道吗?”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不少,捏捏我的脸蛋。
我强行欢笑:“知道啦!”
“回家吧,外面冷!咦?你身上怎么会这么脏?”
我紧张起来:“那个……那个……因为我在路上摔了一跤,所以……”
“身体有没有摔伤的地方?”
“没有”
“你啊!哎……”身体被他打横抱起,我惊呼:“哥……”
“回家咯!让我看看我们笨笨买了什么礼物呢!哈哈哈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幸福很幸福。
眼角灼热。
慌忙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我好想看见他的样子。
进门,他像往常一样帮我脱鞋子,换下潮湿的大衣,然后牵着我的手带我来到客厅的餐桌前坐下。
他并没有发现我有何异常。
我却暗自担心,这样还能瞒多久呢?
无论怎样,我都不想让你看到我的狼狈。
“外面雪下的真大啊!”他说,然后我听见他离开座位,走到我身边。
一条温暖柔软的围巾绕到我的脖颈
“小落,送给你的。你围着这条围巾,以后每个冬天都不会冷了,它就像我的存在一样,希望永远温暖着你!”他说,遂及在我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
我迅速红了眼眶,抱紧他:“哥哥……”
“傻瓜……”他摸摸我的头:“一切都好了。哥哥为从前的事情和你道歉。从今以后,我们要幸福啊!”
我拼命的点头,生怕他会反悔这些话。
“我的礼物呢?”他问。
我笑笑,从口袋里摸出那对红色的矿石耳钉,伸出手:“喜欢吗?”
“嗯,喜欢!”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它的颜色很漂亮,对吧?”
“你帮我戴上,好吗?”他突然开口。
我有些慌了。
“这个……好……好吧!”
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了。颤抖的摸上他的耳垂,细细的婆娑着,试图找出那个耳洞。
啊!找到了。拿起耳钉,往他耳朵上戴去。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
“怎……怎么了?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立即紧张的问。
“没事,继续!疼痛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回忆!”他说。
我笑笑,继续摸索。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戴上了。
我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真想看看你戴着它们的样子。)
听见他的脚步离开声,我松了一口气。
“吃饭吧!”他说。
“嗯!”我应着,却突然发现自己看不见筷子在哪儿!
坐着不动。
“怎么不动?饭菜不合你胃口么?”
“不……不是……我这就吃!”我慌忙抬起手,不小心碰到某个物体“哗啦”一声,地上传来破碎声。
“对……对不起……”我的心更慌了,连忙蹲下身想要拾起那些破碎的东西。
“小落……你没事吧!”脚步声传来。手被握紧一双大手里:“不要乱动,会受伤的!这里我来收拾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嗯!”
站起来,坐回椅子上。
他说:“你先吃,我去厨房拿扫帚”
“嗯!”
趁他不在,我迅速找到刀叉,拿在手上,免得一会儿露馅儿了。
“小落,扫帚放在哪儿?”远远的,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好像在厨房旁边那个储藏室里吧!”
“麻烦你帮我拿怎么下好吗?”
“……嗯……”起身,摸索前进。
从前能看见时,没有觉得从客厅通往储藏室的那条路是那么的漫长?
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摸索到储藏室,拿到了扫帚:“哥……扫帚找到了!”
没有声音。
“哥……?”我轻声喊他
“小落!”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近:“哥哥的头发散了,帮哥哥扎一下好不好?我的手刚在厨房弄脏了!”
我微笑:“好吧,你蹲下点儿身子!”
手摸上他的头发,咦,不是扎好的吗?
“哥……你头发不是扎着的……吗?”背脊凉了。
“笨笨,哥哥送你的围巾好看吗?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呃……嗯……很喜欢!”
“是吗?那你能给我说说,这条围巾你喜欢它哪个地方吗?是图案呢?还是颜色呢?”
“找个……可能是颜色吧!”
“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欢黑色的!”
我干笑:“是啊,哥哥最了解我了!我是很喜欢黑色的!啊哈哈哈……哈哈。”
沉默了。
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眼睛。
心中咯噔一下。
“可是……哥哥送给你的,是条白围巾啊!”
手中的扫帚掉落。
“你的眼睛……看不见吗?”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怎……怎么……可能!”
“今天我做了什么菜?你说给我听!我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你说给我听!”极力忍耐的嗓音。
我摇头,我一个都说不出来。
颓丧的蹲下身,抱住双膝:“我……出门的时候,出车祸了。醒来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沉默。
我有些害怕。
朝空气中伸出双手:“哥……哥?”
没有回答。
一片黑暗。得不到拯救。
我扑到在地:“哥……哥哥……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一双长手臂将我搂进怀里。
抽泣声在我耳边响起。
“哥哥……不要丢下我!我好怕……我好怕……”我想哭,干涸的眼睛却掉不出眼泪。
他的呼吸很粗重。抽泣声明显变大。
“哥?”
他摸我的头,吻我的眼睛,眼泪滑到我嘴里,咸咸涩涩的味道
“小落,你看看哥哥,求求你快看看我!求求你!用你那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而不是这样空洞的眼神!我要看用以前那样温暖的眼神看着我,小落,小落……”话到这里,语不成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能够马上将我毁灭,那就将我立即毁灭吧。
受够了这样的绝望,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
“笨笨,我错了,求你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笨笨,我爱你,我爱你!求求你不要看不见我!求求你不要不看我……”他滑落我的怀里,大哭起来。
我摸着他的头,喉咙艰涩:“哥……没事!不要哭!乖,可能只是暂时失明呢!你不要哭,好不好?”
“对,对!可能只是暂时失明,对,就是这样!我们这就去看医生!这就去!”说完抱起我,就走出门。
好冷,雪花打到脸上,立即融化开来。
它融化的样子,会不会像眼泪?
“小落,你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哥哥爱你,你不要不看我”他安慰着我,殊不知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惊恐与不安。
我心疼。
“没事,没事!你不要害怕!车子开慢点!雪下的这么大,出事怎么办?”我安抚着他。
“没事,你不会有事的!医院马上就到了。我们笨笨不会有事的!对吧,对吧?对吧!”最后一声他吼了起来!
“呃……嗯!”我点头。
顾莫修……
我一直固执的认为我的体内蕴藏着一条黑色的欲望河流,它使我雀跃,甚至疯狂。
在暗夜里,这条河流就会迅速而无止境的涌动,是一股令人心碎的力量,潮湿而温暖。
多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身体在流泪。
墨色吞噬眼睛。易碎的身体,受潮了的肌肤。
现在我会尽量让自己安静。
我是他的肋骨,他是个美好的男子,美好的可以融化一切。
“小落……天凉了!多穿些衣服!”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件温暖的外套披上我的肩膀
我安抚的拍拍他的手背。
“小落……小落……”头发被他细细拈起,发出细碎的婆娑声。
突然思念,突然掉泪。我试着在隐忍的生活,不让你看到我的狼狈。
闭上眼睛,幻想你的轮廓,为抵御黑暗的恐惧而编造着一个个美丽谎言。
那天去医院,医生宣告:头部受到撞击,引起脑瘀血,从而破坏了视觉中枢。 角膜已经受损,无法痊愈。
我一路保持微笑。
顾莫修自责,如果那天他没出去,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安慰他:如果你一直这样的话,我会更加伤心的!虽然现在看不见,但是,我还可以听见啊!
他说:“我带你去国外治疗。一定可以治好!”
我点点头:“也好。但是等这个冬天过了再走吧!”
他不答应。
我说:“冬天是个爱流血的日子。所以,这个冬天就乖乖的呆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等春天来了,再作打算!”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个冬天似乎太过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我整日整日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你能感觉到我的恐惧吗?
希望阳光再烈点,再烈点。穿透我的眼球。让我可以看见你!
当我张开双臂,抬起头仰望那看不见的太阳时,顾莫修说:“小落,你像一株向日葵!”
熟悉的温暖从背后传来。
他将我搂进怀里。
我微笑:“今天不用去录音棚了吗?”
“专辑录好了。剩下的日子我会全部陪着你了!”他温柔的说。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好难过。
自从那晚后,顾莫修就没再哭过。
他安安静静的陪着我,唱歌给我听,晚上哄我入睡。
可是……
有好几次我夜里醒来,都听见他吻着我的眼睛在偷偷哭泣。
我知道他是怕我难过。
他小心的过分,将家里所有的家具全都移走了。只剩下一张床,还有我最爱的这张摇椅。
可是……
冬日,我们拥抱在一起。
闭上眼睛,幻想你的轮廓,为抵御黑暗的恐惧而编造着一个个美丽谎言。
亲爱的,我想靠近你。 我想看见你。
那是一所大房子,有很大很大的落地窗户。我躺在你的怀里熟睡。你看着我,看着阳光。
世界在继续,继续老去,继续腐蚀,可是和我们无关。你亲我的额头,很轻,溢满爱的轻。
可是我在笑,嘴角上翘。我在梦中笑。
【40】 公元20XX。憎恨。
我一天比一天更安于宿命,表面快乐内心忧郁的装模作样。
也许我不是合格的道具师,我所铸造的面具不够完美,总能看到狼狈不堪的我。
也许我不是个很好的演员,总是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绪,轻易的看透我的情绪。
也许我不是个很好的导演,我所在的生活,是我最大的败笔。
很冷,在这个气候里,感觉很冷。很冷,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冷冻起来了。
关于灾难。
我淡淡的逃避了一下。我的泪水,你的痛苦。后来,我的沉默,你的撕心裂肺。总之,很努力。
希望这种努力也能有所回报。真心相爱的人总会有许多磨难,是命中决定的事。
是这样的对吧?
灾难,是生生不息。
近些日子,顾莫修很忙。
新专辑发表会,各大城市到处奔走。且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我也不问他。我丧失了对一切事物的探求欲。
有阳光的日子,我就把衣服和被子拿到花园里晒着。晚上睡觉时,就能够闻到太阳的味道。真好。
听说阳光的味道可以治愈人心中的阴影。
我希望顾莫修心中的黑暗可以渐渐减少。
希望他可以和我一样,没有仇恨,安然无波。
Lee来找我。
他说:“肇事司机捉到了!”
我笑笑点头:“我听说了!”
“知道阿修最近在做什么吗?”他问。
我摇头
“车祸是林筱雅买人干的。”
我惊愕。
连忙捉住他的手:“顾莫修知道了吗?”
“早就知道了。”
“他……会杀死她的!”
“没事,林筱雅早就畏罪潜逃了!阿修最近除了忙碌新专辑,大多时间都是在和警察一起调查这件事!”
我松了一口气:“有警察在,就不用担心了。顾莫修那脾气,你也知道……呵呵呵。”
Lee忽然蹲下来,握住我的手:“害怕吗?听阿修说你从出事以来,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我愣了愣,然后微笑:“怕肯定是有的!忽然从充满光明的世界堕入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任谁都会害怕的吧!”
“你很坚强!小落!”他说。
“我不坚强。”我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罢了。比方说,当他站在我面前时,如果他不发出声音,我就看不见他。或者他就算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我也看不见他的脸。我呢,都快忘记顾莫修的脸了。我的恐惧一日一日的增加。我害怕有一天会彻底忘记他是什么样子,站在我身边的男人是谁?怕忘记爱他的感觉,害怕对他记忆会被黑暗吞噬掉……”
平静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
Lee的手握紧了。
“阿修,他……会哭吗?”他轻声问
我会意的微笑:“会哭,很多次夜里,我都听见他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他怕你担心!他和我说过,只要一看见你的笑脸,他就想哭!”
我抬头,虽然看不见那太阳,却依然能够感觉到那光芒洒在脸上的温暖。
“Lee,其实这么多年,要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你爱顾莫修这么多年,真的什么都不打算要么?”
“有想要的!”
“想要什么?”
“想要他幸福!”
抱住他:“Lee,你是个好孩子。你会幸福的!”
他说:“阿修总说你像玛利亚,拥有慈悲且救赎的笑容。现在我相信了。”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我在你身上能够嗅到他的味道。”
“真幸福……”他说。
时光在嘲笑。我在黑暗中越来越看不到未来。
顾莫修的温柔成了一把利刃,我愈发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某一天,我忽然嗅到了新草的清香。
我问阿姨:“阿姨,花园里的草是不是绿了?”
阿姨说:“今天立春啦!当然咯。”
我忽然好想念顾莫修的脸。
我让阿姨送我上车,往顾莫修的公司奔去。
到了他的工作组,却突然不知所措了。
混杂在喧哗的人群中,听身边一波一波陌生的声音如同潮水起伏,仿佛是来自内心的一种隔离。
我还听见顾莫修的歌声,他在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在咏唱。
我突然意识到,我再也看不见顾莫修了。
隔绝了2个多月的情绪,如同山洪,猛烈爆破于胸口,被冲撞的鲜血淋漓。
安静离场。
我是一个瞎子。谁也改变不了这个坚硬的事实。
走在街道,摔倒了无数次。
委屈,惶恐,迷惘,愤怒。对未来丧失活下去的信心。
你有过一无所有的感觉吗?
被剥离的干干净净,如同赤裸立于这个世间。
你的世界永远都是一片黑暗。
你想念你的爱人,可是你的爱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可以清楚的听到他的细碎的呼吸声,感觉到他的胸膛的温暖,但是,你看不见他。
我有一个很坏的习惯。
如果我对某件事觉得恶心的话,我的身体会诚实的起生理反应。
它会汹涌,翻滚,呕吐。
我窝在街角,疯狂的呕吐着。
胸口隐隐刺痛。
我想要活的更好,更好,更好!
我希望能够看见他,看见他瞳孔里映照着的我。
我想要很多很多。
我想要死去的人们全部复活。
我想要很多真心的爱,温暖的笑容,宽阔的胸膛。
如今,我贫穷的,不仅没有明天,连昨天都丢失了。
你-----------
绝望了吗?
春天来了。
BLOOD正式引退。
他的新专辑大卖。
我一首都没有听。
虽然他强调,那些歌都是为我而唱的,可是,我讨厌现状。
他的歌声里,有我看不到我的明天。
我或许该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掉。
我的本身,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是万恶的根源,所有的灾难都由我而生。
21XX。春天。
我和顾莫修,Lee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到达这个纸醉金迷的国度,下达宾馆。
在Lee的安排下,我们见到了著名眼科教授史蒂芬。
观察结果:眼角膜彻底坏死。终生无法再见阳光。目前医学界,不接受活人捐献眼球。但是死人捐献眼球的几率又是少之又少。
未果。回国。
顾莫修很安静,我很沉默。
我们之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越来越晚回来,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偶尔回来,身上总是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与女人的香水味。
酒气我可以忍受,可是,女人的香水味,让我觉得想吐。
我越来越烦躁,神经就像暴烈的炸弹,愤怒着嘶鸣。
可是,我不能向他吐出心声,道出不满。
我希望对他说:你不要再出去找女人了。求求你。别抛弃我。
如今,我把顾莫修抓的太紧,就像一个落水的人,看见那根救命稻草一样。
表面上,我安静无语,微笑面对。
只要他一转身离开,我就恨不得扑过去折断他的翅膀,给他带上银质锁链。让他哪里也不能去。
我诅咒着,不安着,愤怒着。
他是那样耀眼的男人,身边亦不缺乏好女子。如我这般,残废加上破碎不堪的个体,恐怕是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
并且……
他已有半年没有碰过我了。
当初我害怕与他温存。
可是现在,我已经顾不得这些。
我一无所有,仅有的,就是我的身体。
我渴望用身体来缠住他,裹紧他的双翅。我渴望他不要放开我。
我是他的。
凌晨3点。顾莫修已经七天未归。
我窝在沙发上,听着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
我会等你回来的。你不能避开我。
你为什么还没回来?你在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如果你敢背叛我,我就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门被推开,浓烈的酒味混合着女人的体香。
我暗沉了脸色。
女子嬉笑声刺入我的耳膜。
顾莫修的脚步声传来。
然后他们停在门口,暧昧的喘息。
是这样的吗?
那个女子用沙哑如猫的嗓音在你耳边呢喃?
她是不是在轻舔你的耳垂?
只要我俩在一起
只有我才能满足你。
所以,亲爱的宝贝,如果她再敢缠着你,张牙舞爪要来夺走你,我将勒紧她的咽喉。
我从沙发上摸起早已准备好的那条绳子,慢慢朝门口走去。
我没有开灯。
那条路白天我一个人独自练习了千遍万遍,早已熟记于心。
空气中漂浮着荷尔蒙的气味。
他们也许是很忘情的样子,竟然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是没有开灯的缘故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也看不见。
女人的气息近了。
感谢那个混蛋上帝,夺取了我的双眼,却赐给了我一副精明的好耳朵。让我可以听到一切微小的声响。
嘴角浮出笑意。
抛出绳子,勒紧了她的咽喉。
我的耳朵在刹那间轰鸣作响。
我听见那个女人拼命的挣扎,听见她发出呜咽的求救声。
我还听见顾莫修在大喊:“莲落,你疯了!”
我大笑,空洞洞的眼睛里,干涸的没有一丝液体。
身体被人猛地推开,两扇耳光摔到左右脸颊。
火辣辣的疼痛。
然后,耳边响起女人的哭泣声,摔门逃跑声。
我躺在地板上,疯狂的大笑着。
朝空气中伸出手,张开双臂:“宝贝,到我怀里来。”
衣领被人揪起。
“莲落,你疯够了没?”
我抱住他,吻他的耳垂,吻他的双唇,将舌头探入他的口腔,轻轻扫着他的牙畔,挑逗着他的舌头。
很满意,他的呼吸在急促。
我在他耳边呢喃:“忘记那个女人吧!只有我才能满足你!”
他的呼吸声逐渐剧烈。
我爬到他身上,摸索着解开他的衬衫:“哥哥曾经说过,只有我才能满足你的,对吧?所以小落说的都不是假话,对不对?哥哥说过最喜欢小落的身体的!”
低头吻他的胸膛,极致挑逗。
他猛地将我推开:“你给我清醒点!”
我冷笑:“如今的我,还需要什么清醒?世界末日就要来了,我的哥哥……”语毕,撕烂他的衬衫:“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碰我?难道就是因为我瞎了吗?你不再需要我了吗?你是否打算把我抛弃?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如果你敢抛弃我,我就杀了你!切碎你的翅膀,像你从前那样对待我一般!”亲吻他的双唇:“乖,忘记那个女人吧!”
说着说着,眼泪竟然落了下来。
我有些惶恐。为什么我会掉眼泪?
他在身下不动。
我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你说话,你给我说话!你在欺负我看不见是不是?你就是欺负我是瞎子对吗?”
身体突然被人打横抱起,扔到沙发上。
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挑起:“这么想我疼爱你吗?半年没有碰你,寂寞了是吗?身体耐不住了是吗?”
他的声音刺耳的嘲讽。
我微笑,环上他的脖颈:“如你所言!”
他轻笑出声,在我耳边私语:“那……就如你所愿!”
【41】 公元20XX。重生。
四月。
天气乍暖,樱花满山遍野绽放。地面上已似铺了一层淡粉色的绒毯,花瓣掉落,旋转,在天空中徘徊,最后仍无力摆脱宿命,落为尘埃……
我穿着白色线衫走过花雨。
电话响了。
“喂……”
“莲落,你在哪儿呢?”
“哦,卞霓啊!我刚给学生上完课,怎么了?”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啊!你个没良心的!快点滚到老地方来。十分钟后见!”
我笑笑,挂掉电话,拦了出租车奔去。
‘不见不散’茶吧。
“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卞霓抱着一大束天堂鸟花,问。
“很好。”
“你哦,自己平时多注意点儿身体!怎么还是这么瘦!估计这风再大点儿,都能把你给刮跑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目光瞥到她的怀里的花,想了想,问:“是去看鸭子么?”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许久,轻轻应道:“嗯……”
我握住她的手:“丫头,你还没原谅我么?”
她立即将手抽回来,尴尬的笑笑:“怎么会……”
“你依旧坚持不让我去拜祭他!”
她凝视着手中的花儿,慢悠悠的说:“这是他的遗言,你让我替他完成吧!好么?”
有些难过,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从今以后我不再提这件事!”
“谢谢!”
“他走的时候,你在么?”
卞霓放下手中的花,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鸭子是自杀死的!”
“什么?”我的手一颤,杯子差点滑落。
“他是那样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到最后?得了艾滋,死时可是很难看的!”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汽:“我发现他时,他靠着你们相识的那棵树下已走了。手中死死握着你的照片,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亲爱的小莲花,不要来我坟前看我。我怕看见你哭泣!”
鼻子酸涩。
走过去抱住她:“对不起,卞霓!”
她反过来抱住我:“没什么,都过去了。这时,鸭子那家伙肯定和光头在天堂笑的很开心吧!”
我点点头:“但我还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她叹息,目光移到我的眼睛:“眼睛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我一愣,随即摇头:“没有,适应的很好!”
她微笑:“当初你才换上时,可没这么说!天天在那哭!我都给你哭的心慌!”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只要一看见这眼睛,就忍不住想哭!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你哦!”她拧拧我的脸:“还好,你又能看见了!不然我都觉得对不起鸭子了!”
我嘿嘿傻笑。
“话说回来,那个捐献给你眼球的人,到底是谁啊?”
“好像是一个病死的人!我问过医院,可是医院里说死者是个单身,无父无母,死后就直接火化了,查不到底细了!”
“原来是这样……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感谢人家啊!”她微笑。
“恩!我知道!”
茶馆里,古筝幽幽 茶香曼曼。
“你和白洵怎么样了?听说你们要结婚了?”她问。
“呃……嗯!”我轻轻点头。
她没有说话。
我捧起茶杯,往嘴里大口灌茶。
“你……真的忘记他了吗?”她突然开口。
我愣住。
“果然是没有忘记他吧!”她露出愤怒的表情:“那个畜生……当初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你果然还在想着他对吗?”
我轻轻的摇头:“没有。我早就不记得他是谁了!”
“哼!这样最好!当初我若不赶过去,你早就死在那里了!”
“嗯……我知道!”
“你如果再想着他,你就对不起一直保护着你的鸭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自己!”她严厉的警告。
“嗯,我知道!”
身体微微发寒。阳春四月,天气只是乍暖,穿一件薄线衫果然还是少了些。
遂起身,朝她告别:“我回去了,身子有些冷!”
她点头:“记得什么时候结婚,通知我一声!”
“一定!”
“别再做傻事了!瞧你长的这么漂亮,手腕上却偏偏弄了一条那么丑陋的疤!为了那种人渣,不值!”
“嗯。我知道!”
“拜!路上小心点!”
“拜拜!”
走出茶馆,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晃悠。
跳着方格子地砖,心无旁鸢。
我早已放弃了全世界。
如今,还有什么才是最重要?
四个月前。
寒冷的夜晚。
那个人……残忍的将我抛弃了。
支离破碎的折磨,我从不知道顾莫修是个SM好手。
他将我凌辱了一整夜。
将我弄的遍体鳞伤。
他说:“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我早就玩腻了乱伦这个游戏!”
他说:“我非常讨厌你的自以为是,你的冷淡,你的装模作样。你是个虚伪的女人!”
他说:“你很脏!被那么多男人玩过,真不是一般的下贱!林筱雅说你曾经被两个男人强奸过,这件事,是真的吧?”
他说:“痛苦吗?憎恶吗?悲伤吗?就是要用尽一切残忍来动摇你那伪装坚强的眼神。我喜欢将一个美好的东西毁灭!”
他说:“哭泣吧!牢牢记住今晚!我顾莫修,从此不再要你!你已经没有了价值!我要丢掉你了!”
意识消失之极,他用玻璃在我背部划了一道十字印记:“这是我给你的耻辱,好好记住!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然后……
那个人,他消失了。
我浑浑噩噩的睡了三天。
醒来时,卞霓出现在我身边。
她告诉我:“莲落,你刚做了手术。半个月后,你就能重见天日了。”
她还说:“顾莫修那畜生,忒狠忒变态了!莲落,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和他在一起,别怪我这个做朋友的对你不客气!”
我的脑袋一团浆糊。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情节,我记不住了。
只记得他说的那句:“我不要你了,我要丢掉你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就像牵牛花,一直供它攀爬的墙壁突然坍塌,那么,它只能在地上静静等着死亡了。
我无法忍受没有顾莫修的世界。无法忍受他抛弃我的这个事实。
于是----
当天晚上,割脉自杀了。
想活的人活不了,想死的人死不掉。
不明白上帝为何总是做这么令人难堪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将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既然活过来了,那么,生命还是要继续的吧。
不抱任何期待。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顾莫修。
我可以活的很好。
我在爱他的过程中,一直抱着完满的期待。
可是,结果却是如此不堪。
我无法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么多年
卞霓说:上帝就是要考验每条生命的耐力极限。
所以,我要做个心泉鲜活的人。
我忘记了他。
忘记了这个世界。
下完课,刚出校门,看见白洵站在樱花树下对我笑。
见我出来,立刻朝我走来。
牵我的手,深情款款。
“今天,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恩!”微笑点头。
精致的婚纱店,镜子前,一男一女傻笑着。
白洵说:“莫莫,你真好看!”
我捏捏他的鼻子:“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老婆,你真好看!”他又道。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撕扯了一下。
当年,那个人从背后抱住我,说:“老婆,你真好看。”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清瘦而淡然。
她有一头长到腰际的乌发,削瘦的肩膀。
因为太瘦的缘故,两只眼睛显得特别大。
脖子上永远都缠着一根丝巾。
丝巾下面,会有什么秘密呢?
本来打算穿露背的婚纱,可是考虑到背部的那道十字印记,便作罢了。
其实就是这样,穿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我并不爱这个男人。所以,我无心取悦于他。
嫁给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报复?倔强?自尊?
还是……
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拍完婚纱照,两人准备出去逛逛。
半途中,他由于公司有事,所以临时退场。
我乐的轻松一个人。
和不喜欢的人牵手,接吻,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白洵不是我厌恶的男人类型。
可是,一旦扯及到爱情,还是忍不住有些排斥。
我这颗深黑的心!
路过花店。
门口摆放着大朵大朵的幸福花。
它们紧紧的簇拥在一起,热烈的盛放着。
我撇撇嘴角,不屑走过。
什么狗P幸福花,老子再也不会相信这些了。
那个人……
他去哪里了?
为什么哪里也听不到他的消息?
其实我觉得日子过的很艰涩。
当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双眼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我要存在?
这双眼睛,因为换了眼角膜,而变得更加明亮了。
可是,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总是想起那个人。
它们,让我痛苦。
没有期待,那是段已经被打了死刑的往事。
转过街角,有人将我的胳膊拉住。
我回头。
Lee哀伤的看着我。
“如果你还是莲落的话,就跟我走!”他说。
我鬼使神差的跟他来到一栋小房子面前。
强烈的不安。总觉得即将有什么残忍的事情发生。
我转身对他说:“我还是回去吧。我过几天就要结婚了,你带我来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话问的颠三倒四。昭示着自己内心的翻腾。
他蹙眉,指指那扇没有关严实的门,说:“进去看看,再决定结不结婚吧!”
我摇头:“我不去!”
“如果里面是你哥哥,你去不去?”
我冷笑:“如果是他,我现在就进去杀了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怒吼。
我嘲讽:“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被他玩弄的那么惨!”
“莲落,你这个神经大条,白痴,混蛋!你再说这样的话,不怕天打雷劈!”
“我怕!我怎么不怕!所以赶紧让我这个胆小鬼离开吧!”转身欲走。
脸突然被他甩了一巴掌。
“给我滚进去!现在,马上!”他指着那扇门,压低嗓音怒吼。
“顾莫修一个人欺负我还不够,连你都来欺负我么?”我愤怒了。
“我让你滚进去,你听见没有!”说完他不理我的挣扎,直接拖着我往屋里走去。
我任他拖着。
天上的云彩,大朵大朵的飘着。
像蘑菇一样。
屋里很黑暗。
音响里正放着一段录音
“哥哥……快看这里,快看这里……对,喊茄子!”
“小落,别跑,小心摔倒!”
“哥……抱抱……”
……
……
修长而消瘦的人躺在床上。长发凌乱的披散着。
俊美的脸,有些清瘦。
双眼部位蒙着一层黑布。
耳朵上的红色矿石耳钉,殷红如血。
他抱着一件女士毛衣,轻轻的抚摸着,嘴角浮出飘渺的笑意
“小落……小落……”
Lee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莹润光辉。
圣洁而慈悲。
他闻到声响,蹙眉,随即舒展开来,微笑:“是Lee吗?”
Lee点头:“嗯。是我!”
他笑了,爬起来走下床,抱着那件毛衣,像个孩子一样撒娇:“Lee,我做梦了!”
“做什么梦了?”
他摸索着,辛苦的走路。
“我梦见小落了,是她小时候!圆圆的小脸,可爱死了。天天缠着我,要我给她讲故事!Lee,我们家小落果然是最可爱的,对吧?”
“恩,很可爱!”Lee应着。
他还在走路,突然,腿撞到桌脚,疼的他立刻扯扯嘴角。
我动弹不得。
他皱皱眉头,片刻后又展开了:“自己看不见之后,才真正体会到小落那时的恐惧。真的是一片黑暗。”说到这里,他将怀里的毛衣攥的更紧了,用脸贴着毛衣,轻声呢喃:“小落,小落……”
“你啊!”Lee叹气,看着我,似乎在说给我听一样:“为了让她复明,为了让她振作,你就忍心让她恨你?”
他微笑:“不这么做的话,小落会伤心的!”顿了顿,又道:“她恨我也没关系。恶心,总比伤心好。对吧?”
嗓子里有一把尖利的刀刃在切割。
他蹒跚着走到我面前,在离我几十厘米的地方停下。
他的呼吸变轻了。
蹙眉:“Lee,是你吗?”
沉默。
“你这个臭小子,不说话是不是?”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Lee? ……”他的嘴唇在抖索。
我用尽全身气力,移动脚步,走到他面前,抚摸他那蒙着黑布的双眼。
他的身体猛的僵硬了。
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狡猾的人失去了双眼,堕落的天使尝到了污秽而激情的禁果。
凤凰涅磐
传说中,凤凰是人世间幸福的使者,每五百年,它就要背负着积累于人世间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于熊熊烈火中自焚,以生命和美丽的终结换取人世的祥和和幸福。同样在肉体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轮回后它们才能得以更美好的躯体得以重生。
顾莫修如同那把烈火,让我在自以为是的痛苦中,不经意间获得了重生。
【42】 公元20XX。鲜活。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按理说,应该是童话故事中的那样结局:王子与宫主从此幸福的永远在一起了。
如果,只是按照常理推测的话。
Lee走了。
这次,他真真正正的离开了。
他说:“看到你们终于幸福了,我也就放心了。我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我老爸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养老呢”
我说:“Lee,你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你的爱情才是最伟大的。”
他笑的苦涩:“如果有可能,我宁愿自己是你!宁愿自己不要这么伟大。”
我都明白,却无法说出安慰他的话语。
Lee的爱情,顾莫修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搬进了顾莫修的房子。
一心一意的照顾着他。
对于现在的他,除了爱,就是无尽的愧疚。
我很惭愧,为自己几个月的怨恨与诅咒。
他为我背负了这么多,而我却吵嚷着恨他,怨他,还要和别的男人结婚。
再见到他,终于明白,无论怎样的情况下,我的身体和心理,都在渴望着这个男人。
这个和我流着相同血液的男人,已经融入了我身体,我们的生命就像两条纠葛的丝线,分不清是谁是彼此。
愿我们终生在一起,即使腐烂,也要共填一坯净土。
我告诉顾莫修:“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眼。”
他空洞的眼里流出滚烫的眼泪。
我相信,那是受尽苦难后,辛酸又幸福的眼泪。
每天上完课,我就急匆匆的往家赶。生怕顾莫修一个人在家会不安。
那种在黑暗中的恐惧,我深有体会。
不想让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受了无尽的苦难。
现在,只有我爱他了。
顾莫修很乖,很乖。
他说话轻轻的,微笑软软的。白天我上课,他就在花园里坐着,听听收音机,和我的那只猫一起晒太阳,等着我回家。
每天下课回来,不管多么疲倦,只要一看到他,浑身的疲惫都立刻烟消云散。
我说:“顾莫修,顾莫修,你真是我的天使!”
他微笑不语。
日子波澜不惊。
卞霓知道了顾莫修的事情,哭的一塌糊涂。
她是个心软的女子,知错就改,善良感性。
她坚持要我转达她的歉意。我说:顾莫修并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
卞霓说:莲落,我现在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顾莫修还爱你!
邻居们都羡慕我和顾莫修的感情。
他们说:现在的年轻人,还有几个像你们两个这么恩爱啊!
我微笑。
他们不知道,万众艳羡的华美爱情,有着多么令人辛酸的背后。
每个夜晚,我们做爱。
顾莫修会在高潮时,抚摸我背部那道十字印记。
摸着摸着,他就会哭起来。
他回来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疼吗?小落,你疼吗?”
虽然我每次都告诉他:我不疼。
可是他的眼泪落也落不完。
我终于明白,为何当初我才做完手术,眼睛会一直不受控制的流泪了。
那是顾莫修的辛酸与悲伤啊!
顾莫修的眼睛看不见了,所以家里所有的家务都由我一手包办了。
刚学做饭时,几乎每天都会受伤。
每到这时,顾莫修总心疼的在一旁掉眼泪。
他自责道:如果我能看的见,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用唇掩他的口。
顾莫修,你不能这样说。
经过一番战斗,终于能做出几道像样的饭菜来了。
事后,我特有成就感,见一个吹一个。
顾莫修笑我:“你就这点儿出息!”
我龇牙:“就这么点儿出息怎么了!再取笑我,晚上不许吃饭!”
他立刻软了下来,向我求饶:“老婆大人饶命,再也不敢了。”
猫咪在一旁喵咪咪叫。
关于眼角膜移植手术的疑问,我问过顾莫修:“不是不能活人捐献眼角膜的吗?”
他说:“是Lee找人私自动的手术。他父亲的权利很大。办这点小事不是什么难题!”
我不知是喜是悲。总觉得整件事带着淡淡的欧亨利式味道。
我考虑过将双眼还给他。
可他说:“你以为眼角膜是泡泡糖啊,吞进去吐出来?傻瓜!”
我便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下班回来,看见顾莫修坐在沙发上,用笔在纸上图画着什么。
看见他辛苦的样子,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他曾经有一双多么迷人的双瞳。
现在却一潭死水,看不见一丝生气。
擦干眼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哥……”
他一惊,遂即微笑:“回来啦?”
“嗯……”我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应着。
“我今天写了一首歌,唱给你听,好不好?”他说。
“好!”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的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确的在人群中牵住你的手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驾车带你到处遨游
就能惊喜的从背后给你一个拥抱
如果我能看得见
生命也许完全不同
可能我想要的我喜欢的我爱的
都不一样
眼前的黑不是黑
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人们说的天空蓝
是我记忆中那团白云背后的蓝天
我望向你的脸
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
忘了掀开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你是我的眼》
我嚎啕大哭。
扑到他怀里:“哥,我把眼睛还给你吧。我把眼睛还给你!你这样,我心疼!”
他慌了,不知所措的摸到我的脸,替我揩干眼泪:“不要哭!我唱歌是想让你开心,不是想让你流泪的!”
“我知道。可是我看见你这样,难受……”
“只要能够在你身边,这不算什么的!更何况,我的笨笨是不会离开哥哥的吧?”他的手攥紧了我的衣袖。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捏捏他的脸:“当然不会了,你以为我像你啊!当初装的那么像!伤碎了我的心!”
他闻言,羞愧的低下头:“对……对……对不起!”
其实这句话,该我说才对。
可是顾莫修说出来了。
为什么?
这种心理其实很好揣摩的吧。
一如当初我,生怕他会离开我一样。
在什么都看不见的世界里,那种恐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我不能让他产生这种不安。
有一次聊天,两个人又聊到那晚。
他说:“小落,你不知道你那晚勒紧那女人脖子的样子有多凶悍!完全就不像一个看不见的人!”
我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尽管他看不见:“那是……那是……”
他突然幽幽开口:“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样做!”
我微微惊愕。
他冲我微笑。
今天,学校放假。
我打算带顾莫修出去走走。
他开始有些抗拒,说眼睛看不见,会给我添很多麻烦。
我骂他不识好歹,本小姐难得休假一次,这么不赏脸。
他只好答应。
我替他穿好衣服,拉着他的手一起出门了。
繁华喧闹的街道,形形色色的人在我们身边走过。
可是,我的眼里只能看见他。
我们沉静在彼此的小世界里,谁也打扰不了我们。
虽然顾莫修带着墨镜,带着低檐鸭舌帽,可是,他的身材还是太耀眼了,走到哪里都如此引人瞩目。
有几个少女认出了他。
冲过来,发疯的狂喊:“你们看,BLOOD在这!BLOOD!哇!……”
很快,尖叫声一片。
我们被狂涌而来的粉丝堵在中心,进退两难。
有个粉丝扑过来,想要亲吻顾莫修。
强大的冲力,扯开了我和顾莫修紧握着的手。
眼看着顾莫修被人撞到,眼镜帽子滑落。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脸。
人群静默三秒。
片刻后,发出更加疯狂的喊叫。
我急的一身冷汗。
现在的顾莫修可不是从前的那个,看这群疯狂的粉丝,把他吃了都有可能。
下一幕,瞳孔里映出的影像,让我捂嘴失声痛哭起来。
顾莫修伸出手,朝空气中摸索着,空洞的大眼,茫然的表情:“小落……小落……小落……你在哪里?”
粉丝们还在尖叫。他们发了疯。
他一个没站稳,被撞倒在地上。
粉丝们疯狂的脚步踩到了他的身上。
我心痛,却只能隔着如洪人流,遥遥相望。
他在地上摸索着,惊慌的喊我的名字
“小落……小落……你在哪里?”
心中对他的保护,终于让我愤怒了。
朝人群怒吼:“你们疯够了没有?全都给老子滚开!”
疯狂的人群带愣住。他们还没搞清楚从哪里来的一个野蛮女人,便被我一个一个推开,径直冲向遍体鳞伤的顾莫修。
我抱住他,擦干眼泪,朝那群疯狗大骂:“你们这群疯狗,没见过男人吗?全都给老子滚开!再不滚,警察来了,你们就一个个滚进号子里”
粉丝们立刻悻然离去。
顾莫修的双肩在颤抖。
我把他抱在怀里,安抚的拍他背:“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不说话,窝在我怀里,长长的沉默着。
顾莫修变脆弱了。
他失去了光明,所以变得像一个初生儿,一离开我,就立刻浑身不自在起来。
终于有一天,我也觉得无法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于是跟学校领到商量了一下,每天上课把他带在身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领导。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顾莫修时,他欣喜的像个孩子。
他亲吻我。
他说:“真好,这样就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了!”
【43】 公元20XX。猫香。
在被幸福的洪水湮没的日子里,我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我看到顾莫修温柔和善的一面,却忽略了他内心正悄悄滋生的黑暗。
当我还在失明期间,为何会对那名女子下手?(因为看不见,内心的自卑与害怕失去,能够把人的善良彻底没灭)
难道只有我才会有这种负面情绪产生吗?(顾莫修更为严重)
转眼六月。
因为和顾莫修重新在一起的缘故,我将与白洵的婚礼拒绝掉了。
白洵很痛苦,一直苦苦纠缠着。
因为那些纠缠,让我对他的不多的好感一下子消失殆尽。
一天放学,顾莫修去卫生间了。
我对他说,在校门口等他。
刚踏出校门,就看见白洵站在那里等候。
我立刻转身离开。
他发现了我,迅速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我呵斥:“放开!”
他悲伤的看着我:“莫莫,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说:“你放开我吧,我真的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当初要答应我的求婚?”
“我……”我哑口。
“你知道我已经通知了所有的宾客,他们都知道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可你现在却来跟我说你不结婚了。你有了心爱的人。莫莫,人不能这么做的!”他生气的指责。
“我承认,那件事是我的错。可是,现在我把一切都说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来纠缠?”
“你以为说清楚了吗?我这颗心,你该怎么交代?嗯?”他痛苦的吼叫。
“你放开我,有什么话我们……唔……”嘴唇倏然被堵上。我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片刻,回过神,猛地把他推开:“你干嘛?”
“我爱你,我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抱着头,蹲在地上。
我不禁愧疚起来。
蹲下来,抱歉的看着他:“对不起,我没有想过你会伤的这么深!”
“没有那么深的爱,怎么会有那么深的伤!莫莫,求求你别离开我,好吗?求求你!”他跪下来乞求。
街道上的行人侧目。
我难堪起来,慌忙拉起他,小声呵斥:“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如此轻易下跪?”
“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没有你,要尊严有何用!”
我叹了口气:“你再不走,我就消失在这个城市!”
他愣住。
半晌,咬住苍白的嘴唇,坚决的甩下一句话:“我不会放弃的!”说罢,转身离开。
我擦擦额角的汗滴,一脸倦怠。
回过头,顾莫修正站在远处,遥遥望着我,浅浅微笑。
温柔的表情,让我顿时有了精神。
我渴望的,是这个男人。
除了他,我谁都不要。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这样告诉自己。
顾莫修变得越来越安静。
他大部分时间说话很少,有时却又突然说话很多,并且让人哑口无言。
你不能要求一个病人,说出柔和诙谐的语言来寻觅乐趣,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几乎不做任何尝试来说出内心被压抑的彷徨和恐惧,静默滞留是他疾病的核心所在。
他不再跟我去学校了。
我问他原因,他只道是天热了,不愿意出门。
我笑话他懒,他就扑过来挠我痒痒。
炎炎夏日,猫咪在一旁伏睡,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大块毛。
我正准备开口询问,嘴唇便被他堵上。
很快,便跌入情欲的河流。万劫不复。
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半夜似乎总能听见猫咪嚎哭的声音。
每天顶着黑眼圈去学校,被领导骂了无数次后,终于得来一个星期的假期。
我抱着猫咪窝在沙发上,突然发现这小东西似乎瘦了不少。皮毛也开始暗淡无光了。
我摸着它的小脑袋,叹气:“你这个小家伙,每天晚上都吵得我不能入睡!这都已经夏天了,你发什么春?”
小家伙委屈的‘喵’了一声。
“笨笨,你在和谁说话呢?”顾莫修从房间里走出来。
“和猫咪咯!这小家伙,最近每天晚上都吵得我睡不着,害我差点被领导开了……”话没说完,猫咪突然从我怀里跳了出去,尖利的爪子抓伤了我的手背。
我呼痛,顾莫修连忙跌跌撞撞跑过来,捉住我的手,细细的抚摸:“伤了没?疼不疼?”
我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捧起他的脸,重重的吻了一下:“没……事!”
他愣了愣,遂即微笑:“你这个小丫头!真的没事吗?”
“只是擦破了一点点皮!没什么事!”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如果感染了什么病毒,那不就糟糕了!”他担忧的蹙起秀气的眉。
我点头:“下午去吧!”
“好乖!”他低头吻我。
猫咪在墙角发出细小的哭嚎。
又过了几日,睡眠状况仍旧没有变好。半夜猫咪的嚎哭声也越来越大。
我向顾莫修抱怨:“这该死的猫,吵得我都快疯了!”
顾莫修微笑不语。
假期结束的前一晚,终于无法忍受,去医院买了一瓶安定,吃了一粒,准备好好睡一觉。
顾莫修抱着我,柔声哼着歌,哄我入睡。
我梦见了很多朵鲜红色的花儿。
它们站放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
模样很奇怪,花瓣是红色的长条条,一圈一圈绕在一起。就像人的大肠一样。
睡到半夜,耳边又传来猫咪的哭嚎。
这次,哭声似乎比前几日的更大了,导致只吃了一粒安定的我,还是猝然清醒。
睁开双眼,迷惘了半天。
猫咪的哭叫突然一声尖利,然后就消失了。
我惊得毛骨悚然。
转过身,准备喊起顾莫修,却猛然发现,身边是空的。
轻声下床,在床头壁灯的淡淡冷光中,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月色清冷的透过窗户撒了进来,依稀可见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墙角。
我抬起脚,正准备走过去喊他,他却突然回头。
我惊得捂住了嘴巴。
顾莫修全身是血,脸上,脖子上,白色的睡衣上,手上,流淌着鲜红色诡异的液体。
更加可怕的是他手中拿着的东西。
那是我的猫咪。
它的肚子被剖开,内脏与大肠纠结着,有的掉了出来,挂在空中,轻轻的晃悠。
顾莫修的嘴角浮出诡异的笑容。
在这宁静的月夜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我捂住嘴,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回房间,躺倒床上,大气都不喘一口。
大脑堵塞。我干脆直接把自己打昏了算了。
房间门被推开,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沐浴水声。
我吓得全身发抖。
我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赶紧入睡,这只是个梦而已。不要害怕。
可是身体是诚实的,它听不懂你的心理暗示。
鼻子嗅到一股清新的沐浴味。
身体被人从背后抱住。
我不动弹。身体略略僵硬了。
他吻我的耳垂,轻轻撕咬:“笨笨,最爱你了!晚安!”
一夜未眠。直到天亮才缓缓睡去。
梦里,一直回放着半夜见到的那个场景。
顾莫修拿着刀,剖开了我的猫咪的肚子。
他笑的诡谲,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迹。
我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
顾莫修干净温和的脸浮现在我眼里。
喉咙干涩,指指桌子上的水:“渴……”
他摸索着走过去,端过水递给我。
我大口大口的灌下,半晌,惊惧稍微浅了些
他把我抱到怀里,柔声问我:“笨笨,怎么了?”
顾莫修的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
他的声音柔软,且蕴含着一股神奇的魔力。只要我一听到他说话,所有的不快与阴影就立刻烟消云散。
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脸庞,我开始怀疑昨晚所看到的一切或许只是个梦?
“做噩梦了!”我说
他淡淡一笑,将我抱的更紧:“不怕,哥哥在呢!”
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释然了
不禁暗笑自己的白痴,那这么可能是真的嘛……一定是这几日被猫吵多了,所以才会做这个鬼梦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
看看表“啊!”尖叫:“已经下午3点了?”
他蹙眉:“好像是吧!我不知道!只知道过了很久了!”
我颓丧的将头埋进被子里,哭丧着大吼:“完蛋了!完蛋了!明天一定被领导活剥了皮不可!呜呜呜呜……”
于是,今天算是作废,我甚至连给领导打个电话请假的勇气都没有。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明天一刀死的痛快!
窝在顾莫修的怀里,惬意的听着音乐,微闭着双眼,享受着这仲夏时光。
突然想起了那只猫,于是问顾莫修:“你看见我那只猫没?”
他的身体僵了僵:“没有啊!怎么了?”
我疑惑的望着他:“今天好奇怪,这么到现在还没见它?”语刚落地,电话铃响起。
“喂,请问找谁?”
“莫莫,是我!”熟悉的男声。
“白洵?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号码的?”我惊愕。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别吞吞吐吐的!”
“我……决定放弃了!”他突然开口。
我又一震,然后心中的大石头落地,轻松无比。
“是吗?多谢!”
“不用谢。如果你非要感谢的话,今晚可以陪我出来一起吃最后一顿晚餐吗?”
“这个……”我迟疑。
“我就这个微小的要求,难道都不可以吗?”他的声音带着乞求。
我抬头看向顾莫修。
他的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
我点头:“那好吧!”
“晚上七点,音乐广场见!”
“好的!”
挂了电话,我把事情对顾莫修说了一遍。
他温柔的说:“没关系,你早点回来就行了!”
我疑惑:“你不吃醋?”
他点点头:“肯定有的,只是……我不想让你为难而已!”
我感动的抱住他:“哥,你现在对我真好!”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小傻瓜!”
我说:“哥,你放心, 我吃完饭就立刻回来!绝对不会被人拐走!”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点头:“好好!知道了!就你贫嘴!”
因为白洵的电话,我忘掉了猫咪的事情。
已经八点了,白洵那家伙怎么还没来?
郁闷的坐在广场的椅子上,看着小孩子们嬉闹。
我笑了。心情极为愉悦。
我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可以幸福了。
真的!这次我一定可以幸福了!
广场上的时钟指向11点。
我草,白洵,你丫的竟然敢放老子的鸽子!
以后你别再想见我!
拦了辆出租车朝家奔去。
顾莫修一定着急了。
我这个混蛋加白痴,竟然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现在的他,是不是在黑暗中独自一个人发抖呢?
想到这里,心不禁紧然一缩,恨不得马上就插上翅膀飞回他身边。
门没关严实。
灯是开着的。
我推门而入。
手上的包砰然掉到地上。
地板上被鲜血染透了。
白洵的尸体倒在一旁。
顾莫修缩在角落,颤抖着。
我悄悄关上门,走到他身边,蹲下。
“哥……你……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空洞的大眼睛里流出无助。
听到我的声音,他立刻抱住我:“小落……小落……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别喊那么大声,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我杀了那个男人……”他在我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
我的眼睛很痛。
“为什么要杀他?”好不容易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因为……因为……他老是缠着你!我怕你会被他抢走,所以……所以就……”
我猛然间想起他那天说的那句话:“如果是我,我也那么做的!”
还有他那时幽幽的表情。
我的心脏猛烈的抽动。
“我的猫咪,是不是也被你杀了?”
他愕然,半晌,点头。
我跌坐在地。鲜血浸湿了我的衣服。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它抓伤了你!”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我低吼。
“是我约了白洵,我告诉他,让他到这里来。我和他好好商量一下你的事情。我的眼睛不方便,根本就不能出去。叫他随口扯了个谎,把你支了出去……然后我们发生争执,我就把他给……”
是我的错。
我的眼睛没有看到他的黑暗一天一天的增长。
我一直自私的将目光全部注视到他光明的一面,殊不知那份阴影已经像藤蔓,在他心底深深扎根,生长,并且枝叶繁茂了。
我定定神,握住他的手:“听我说,顾莫修,我们现在要做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茫然的摇摇头……
“毁尸灭迹!”我一字一句道出。
他吃惊的抬头:“不行,你不能这么做!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能插手!”
我凄凉的笑了笑:“你做我做,又有何区别呢?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毕竟当初,我也是从这地狱里走过来的!那种心情,没有人能比我更懂得!”
说完起身离开,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在白洵的尸体旁,跪下。
朝他磕了三个响头:“白洵,对不起。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真是对不起!请你在天堂一定要原谅我哥。不要原谅我!他所有的罪责都由我来承担!”
“小落……”顾莫修在身后大喊:“不要!”
已经迟了。
刀遁入白洵的尸体,鲜血喷溅。
我疯了。
【45】 吾爱
将那个人的尸体切碎,装进木质盒子,抛到大海里。碧蓝的海面立刻浮起一滩猩红,随着浪花翻滚着,很快就消失在骇浪中。
匍匐在地板上,用力擦干那些渗透进木板的血液。
回头对他优雅的微笑:“我们是共犯了!”
顾莫修笑了。
他爬到我身边,躺下,在黑暗中伸展四肢:“到我怀里来!我想疼你了!”
微笑。喘息。呻吟。交织。灼热。死亡。
想起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的一段对话
女:“如果我杀了人,你会怎么做?”
男:“我会劝你自首。”
女:“我们分手吧!”
男:“为什么?”
女:“我需要的,是一个在我杀人后,肯替我埋尸体的男人!”
爱在膨胀为神的刹那,就已沦落为魔!
顾奇言如此,顾莫修如此,我,亦如此。
这种绝望感,渗透了身体的每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在为这份绝望感而哭泣着。
夜夜噩魇。睡得极其不安稳。
总是能梦见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很多逝去的人又活了过来。
而我没有哭,却在拼命遏制内心的狂笑。这是一种病态的梦。其实,我很恐惧失去。
身边的顾莫修,安静的睡着。
浓密的睫毛,美丽的脸庞,银色的长发。
真漂亮。每一次见他,总会觉得他又漂亮了几分。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手腕处的皮肤苍白略显透明,露出青色脉络。
脉搏兴奋的在跳动,血管在膨胀。
我幻想着他割破手腕,鲜血从血管一滴一滴渗出,猩红色,像蔓珠莎华一样充斥魔力,诱惑我。
这样想着,令我的身体开始起伏不止。
尖利的指甲滑到他的手腕处,轻轻的摩擦着,找寻着最合适的位置
他的嘴角浮出笑意:“让你和我一样了。真开心。”
一种枯萎的痛楚,欲望的生动画面,我说:“我想和你做爱。”
无休止的交欢。
世界末日了。
我们没有逃跑。
我对他说:“如果我们这个时候逃掉的话,别人更加怀疑是我们了!”
顾莫修微笑不语。
我和平常一样上班,下班。回家。
日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白洵的父母找过我几次,最后都未果而终。
心中的那份罪恶感,它在疯狂蔓延。
偶尔听到大街上的警车声,我就会本能的迅速逃掉。
那逃匿时的模样,定像一只丑陋肮脏的老鼠。
被钉在黑色的十字架上了。
永不超生。
晚上,两个人沉默的坐在餐桌前吃饭。如同嚼蜡。
自从杀了白洵之后,我的身体就一直在诚实的起生理反映。
它们在排斥我进任何食物。我把这种现象理解为惩罚。
我替他夹了一块红色排骨:“多吃些,这些日子,你倒是越来越瘦了!”
他愣了愣,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扑过来抱住我:“我好想见你,小落,我好想念你!我都快想不起你的脸了。怎么办?我好想见你啊!”
他吻我,手指不停的在我的脸上抚摸:“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杀了你?会不会真的杀了你?你每天出门,我都在担心,啊!你会不会丢下我,永远都不回来了?我的身体想要伤害你,可是我的心不允许。你是我最宝贝的人,我怎么能够伤害你?每天徘徊在地狱的边缘,那种感觉……”
屋外的灯光明明灭灭,照射在玻璃窗户上,就像一只哭泣的脸。
警车轰鸣,心紧然一缩。而后,警车驶过。
我没有向往常一样松了一口气,而是微笑了。
我说:“哥,我们一起死吧!”
他愣了愣,然后微笑点头:“好!”
我们沐浴完毕,互相膜拜着彼此的身体。
宝贝,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人间相拥。
我拉住顾莫修的手,温柔的说:“拉紧我的手,不论何时,我们都会在一起!”
他点头:“好。永远在一起!”
刀尖在离喉咙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顾莫修握住了刀刃,洁净的手在流血。
他垂着头,隐忍了半天。
然后抬头,冲我微笑:“怎么办?哥哥果然还是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刀哗啦一声掉到地上。
我嚎啕大哭起来。
“小落,没有办法,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活下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看到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我看你这么痛苦,这么绝望,曾经想过要让你解脱,要杀了你。可是我不行,我做不了!小落,即使痛苦绝望,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代替所有人活下去,代替……我。”
他亲吻我的眼泪:“我很坏,总是让你流泪。”
我摇头:“顾莫修,你是个狡猾的家伙!”
“小落,你还记得那个下雪天早晨吗?我们分别的那天?”他突然柔声问我。
我哭着点头:“当然记得!”
“那次出门,我打算回来就让你做我的新娘的!”
“顾莫修,你这个傻瓜。”
“可是你走了。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我做错了什么,所以你抛弃了我呢……”
“你说,我们死后会去哪里?听说自杀死的人,死后会变成地狱里一颗最阴森高大的树,日日站在彼岸,永不超生!”我慢悠悠的说,灵魂就要飞跃出去。
“如果这样,我们就做连理枝吧。你把我吞进肚子里再死,这样即使是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我微笑:“不错的主意,不过,我现在很想吐!”
说完,爬起来冲到了卫生间。
不知道何时起,我长的越来越像顾莫修了。
人家说: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日子久了,相貌是会彼此影响的!他们会长的越来越像彼此,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吧。
我和顾莫修是这样的吗?
我冲着镜子里微笑。
不,我们比那种更加值得骄傲。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这一点,别的恋人就无法比及的上。
想要两人有一个共同的东西,没有比这供人生存的血液更加高贵了。
我头一次为我们是兄妹而感到自豪。
那日之后,两人没有再提过那件事。
警察似乎还没有查到这里的样子。
我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越来越近的末日。
下午,我出门去买药。
身体越来越衰弱,呕吐的次数很多,折腾的自己与顾莫修都不得安生。
走街头的拐角处,头突然被人从背后一击,晕了过去。
迷糊醒来,有风在我耳边呼啸。
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似乎是在一座高楼的天台。
傍晚的夕阳如血般泼洒在天边,连绵起伏的青山,线条优美,中间凸起的山尖,很像人们示爱用的桃心。
“终于醒了!”有个熟悉的女声传来。
抬头。定格。
林筱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脸得意的笑。
再低头看看自己,全身被缚,整个人跪倒在楼台的边缘。
只要稍稍一移步,就会坠下百尺高楼,粉身碎骨。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她问。
我点头:“想杀了我吧!”
她微笑,走到我身边,蹲下:“真聪明,不愧是姐姐!”
“妹妹也不错!竟然还有胆量出现在人前!”
她的脸一凛:“莲落,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故作不解:“我毁了你什么?”
她哈哈大笑起来:“从高中起,你就一直在抢我的男朋友。所有我看上的,或者看上我的,都被你抢去了。我讨厌你永远站在我头上把我踩在脚下的感觉。 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故作清高的模样!”
说着,狠狠的给了我一个耳光:“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你竟然还在抢我心爱的东西!顾莫修是我的爱人!你永远都别想抢走!怎么?抢走了他的眼睛是吧?那么……”她的嘴角浮出我熟悉的笑容:
“我再把它们拿回来吧!”
我一愣。
她的手朝我伸过来。
不是吧?要死在这里?顾莫修还在家等我呢!
“放心,别人会以为你是自杀而死的!”
风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渐渐丰盈了我的耳朵。
身体被一股力量推开,猛地趴到地上。
然后,有轻柔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淡淡的花香,还有太阳的味道。
我听见白色风衣被风吹的鼓鼓的声音。
他以鸟儿飞翔的姿态倒躺在空中。
他对我微笑。
他说:“爱你,小落。”
“好好活下去。好爱你。小落。”
他在微笑。他在朝我伸出手。
像是放了一场小小的,局部地区的烟火。
很亮很亮很亮!
在下坠的过程中,我在想:啊!高贵圣洁的天使,终于要回到上帝的怀抱了。
林筱雅因试图谋杀,被判终生监禁。
顾莫修的死亡,与白洵的案件真相大白。家里一封自首信,阐明了所有的经过。
我无罪开释。
Lee的帮助下,警方没有向外界公布这一消息。
我去监狱里看过一次她。
我问她:为什么顾莫修会在那里?
她笑的很狰狞:“我想要他听到你坠地,肢体碎烂的声音!”
我问她:“你就这么恨我?”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恨不得吃了你的肉!”
我摇头叹息,丢下一只润唇膏:“最近天气干冷,这只唇膏你用吧。”
她愣住。
“再见!”我轻道。
十五年后。
冬雪飞舞,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屋子里暖洋洋的,弥漫着糖果的香甜气味。
我坐在壁炉边烤火。
儿子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妈……”
我微笑:“小家伙,这么大还撒娇!”
“嘿嘿……不大不大,才十四岁啊!”他撒娇。
我捏捏他的小脸:“十四岁还不小?想当年,你老妈我十四岁就已经交了N个男朋友了!你小子,什么时候给老妈我带个漂亮媳妇儿回来?”
儿子一抹下巴,高深莫测的笑了:“快了,快了,母亲大人莫着急,你儿子我长的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还愁着以后没人给您生孙子么?”
我笑:“见过脸皮厚的,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厚的!”
儿子嬉皮笑脸:“那也是尽得老妈的真传啊!”
门铃响了。
儿子扑过去:“爸,你回来啦!”
丈夫微笑:“恩!今天有没有听妈妈的话啊?”
儿子朝我挤挤眼睛:“你问妈,我今天乖不乖?刚才还在给老妈暖身子来着!”
我好笑:“你那叫暖身子?根本就是八爪鱼!”走过去,替丈夫脱下尽是风雪的外套:“辛苦了!”
“这么多年,还和我这么客气干嘛?”丈夫微笑。
儿子在一旁做呕吐状:“你们给我收敛一点儿啊!每天都给我上演少儿不宜节目!”
我一脚踹过去:“就亲热,不服气,你明天也带一个女的回来气我们也可以啊!”
儿子哼哼嗤嗤,不知所言。
十四年前,我结婚了。生下一个儿子。他有浓密的睫毛,白皙的肌肤,孱弱的身体。
十年前,我去了西藏。那里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地方,我希望可以与天国的距离近些,再近些。
九年前,我开了一家花店,只卖幸福花。
昨天,我在自己的头上发现了第一根银丝。 当时我就在笑: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快了。
丈夫在洗碗。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一片一片落下来的羽毛。
想想,走进厨房:“老公,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说:“这么晚还出去?外面在下那么大的雪!摔倒怎么办?”
我微笑摇头:“不碍事!我就在附近转转!对了,我那条白色的围巾,你放在哪儿了?”
“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
走进房间,拿出围巾围上它。
儿子刚好走进来,看见它,遂即笑我:“这条围巾都破成那样了,扔了吧!儿子我给你买条又新又美的!”
我说:“这可是你老爸和你老妈的定情信物!不过你要给我买条新围巾,我不介意的!”
儿子点头:“好吧,看你可怜,我这就陪你出去选一条!”
走进大雪中。儿子揽着我的肩。
不知何时他的个子已经蹿过我了呢!
脖子上的围巾暖暖的。
当年,那个人温柔的把它围在我脖子上,他说:“你围着这条围巾,以后每个冬天都不会冷了,它就像我的存在一样,希望永远温暖着你”
我微笑:很温暖,真的一点都不冷。
儿子轻哼着一首熟悉的曲子。
我一惊,问他:“你刚才哼的是什么歌?”
儿子说:“BLOOD最后一张专辑里的歌,叫《JESUS CHRIST LOVE FOR YOU 》”
当年他坐在椅子上,戴着眼睛,专注的谱曲,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轻敲。
他说:“我最后一张专辑,是送给你的。”
我对儿子说:“你觉得BLOOD怎么样?”
“我超喜欢他的!长的帅,又有性格!唱的歌都一级棒!”儿子一提到他,就兴高采烈:“我好多同学都说我长的像他!妈,你有没有觉得?”
我看着他的眉眼,澄澈的眼神,飞扬的年轻,眼角突然湿润,点点头:“嗯,很像!”
儿子更加高兴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老气横秋道:“就冲你这句表扬,我决定今晚给你买条围巾,还附送按摩!”
我笑:“我儿子就是孝顺啊!”
他洋洋自得:“那是!话说回来,那个BLOOD当年好像被媒体传出与自己的妹妹相恋啊!”
我点头:“好像是这样!”
儿子说:“好样儿的,我其实就冲着他这点喜欢他的。我上网翻阅了一下他当年接受采访的记录,哇靠!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经典了!敢打破世俗禁忌,代表他是个非常勇敢的人!”
我的眼角微微湿润:“你很佩服他吗?”
儿子点头:“我很喜欢他。如果他没死的话,我一定要见他一面。嘿嘿”
我拍拍他的肩:“继续唱那首歌儿吧!挺好听的!”
“好啊!”儿子还略显幼稚的嗓音在大雪中飘起:
如果能够重新来过
温柔地抱紧你
想要把你的悲伤全部地
包容 只是这样------
啊啊, 曾经在你身旁 现在也 还是一个人吗?
像刺一样 在红色的月夜 缠住你
不知何时何人 听到摇篮曲
相信我 只有那样 说出无法实现的言语
因为绝对不想第二次伤害你 啊啊
在朦胧的意识中 你在微笑
现在马上就去你那里 已经不会再让你孤单
被红色浸染胸前 那悸动 现在 停止了
能安详吗? 用生命去换取-------
某一天,阳光灿烂。春光明媚。
我在家收拾衣物时,突然泪流满面。
钱包里那张多年前的小纸条:“小落,哥哥,永远爱你!”
所以……
打了电话给丈夫:“Lee,谢谢你。照顾好思修。”
“你忍受不了了吗?”他问。
我知道他在哭。
我微笑:“嗯。忍受不了了。”
“一路走好!”
“再见!”
躺在漫山花海中,望着蓝色天际微笑,微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虽然晚了这么多年,但是你肯定能够理解的,对吧?
现在,我就去你身边。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我叫莲落。我有一个哥哥叫顾莫修。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他很疼我,他讲的故事很好听。他的声音很柔软。他会在我哭时不知所措,在我生气时,安静的任我发泄。他会唱歌哄我入睡,他喜欢从背后抱住我,喊我“笨笨”。
我的哥哥是个温柔的人,他有一颗最最温柔的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我了。
我爱他,这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口的话,你们……能够看见我的真心吗?
全文完
【45】 左乘寂采访记
1.
某章:“名字?”
鸭子:左乘寂。
某章:不是叫鸭子么?
鸭子:(微笑)你喊喊试试?
某章抖抖……
2.
某章:“年龄?”
鸭子掰掰手指头,再掰掰手指头,然后摇摇头:这个应该问你!我死时已经24岁了。你说我现在多大?
某章擦擦汗:跳过……
3.
某章:“性别?”
某男细长双眼微觑:没长眼睛么?
某章: “身高?”
鸭子:“182cm”
4.
某章: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某男闻言,优雅一笑:我爱小莲花。地球人都知道!
5.
某章:“请问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
鸭子歪头,乌发飞泻。
某章狂流口水(我儿子吖!我儿子吖!)
他的嘴角浮出笑意,眼神飘渺:“好怀念啊……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某章:“快点进入正题!”
“催个鸟啊……”一平底锅摔倒我头上:“在人行道上!”
某章:“咦?不是在一棵树下么?”
鸭子:“那是我们第一次认识而已!”说完,双眼看天,呈红桃心状:“人群里的小莲花,可真是惊艳啊!冷漠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好像全世界除了自己,全都是敌人一样!”
某章:“继续……”
鸭子:“当我看见她之后,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一直追随着她。我悄悄的跟踪了她!”
某章:“儿子……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变态的行为呢?老妈不是不让你泡马子……可是也要有个正当手段对不?你怎么能跟踪呢?我不是说跟踪不对啊……可是果然跟踪还是不对啊……”
鸭子:“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
某章:“我……”
鸭子:“跟踪到最后,竟然发现她原来和我是一个学校的。老妈,这点我要感谢你!啊哈……”
某章虚脱的擦擦汗:“过!”
6.
某章:“你的理想配偶是什么类型?”
鸭子痴情的望着手中某女人的照片:“小莲花类型的。妈,我只爱小莲花,我真的只爱小莲花……我好爱她!我好爱她!我只爱小莲花……“
某章揉揉太阳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7.
某章:“你喜欢她什么地方?”
鸭子优雅一笑:“全部!”
某章无言,这孩子中毒太深。
8.
某章:“你最喜欢做什么事情?”
鸭子:“做爱!”
某章- -!
9.
某章:“最心痛的事是什么?”
鸭子:“小莲花不爱我,我爱小莲花。小莲花不爱我,我爱小莲花……”念叨到最后,猛然抬头,双眼射出小左飞刀:“妈,我恨你!顾莫修是多余的,你只要有我和小莲花就好!”
某章昏迷。好雷的台词!
10.
某章:“你有什么癖好吗?”
鸭子:“我品行良好,无不良嗜好。除了一件!”
某章:“什么?”
鸭子:“我曾经偷偷收藏过小莲花的内裤!”
某章气的发抖:“你这个……我杀了你!”
鸭子眼泪迷蒙:“妈咪,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还想要再杀一次么?果然,你是后妈!呜呜呜呜”
- -!
11.
某章:“你有什么特长?”
鸭子自恋的摸摸自己的脸:“我的脸就是我的特长!”
某章沉下脸:“特长!!!”
鸭子:“钢琴,电子琴,茶道,飙车,打架……”
某章笑眯眯:“我儿子就是厉害!”
鸭子:“厉害有个鸟用,到最后还不是被你弄死了!”
12.
某章:“什么时候爱上小莲花的?”
鸭子:“从第一眼开始”
某章:“这孩子忒早熟了……”
13.
某章:“交过多少女朋友?”
鸭子:“一个都没有!”
某章怀疑:“是么?看你的样子不像啊!”
鸭子:“因为我长的太美了,没有女人敢和我交往!”
14.
某章:“最讨厌谁?”
鸭子:“可以排名次吗?”
某章:“可以!”
鸭子双眼迸出火花:“第一名,最终章。 第二名,顾莫修!”
“为……为什么?”
“最终章那混蛋为什么不把小莲花写到我怀里来?MD!哎哟,老妈,你可别抽筋!儿子我可没骂您啊!我是在骂最终章那个垃圾……”
哭!
15.
某章:“最讨厌的事情是?”
鸭子:“伤害小莲花的所有事情,就是我最讨厌的事情!”
16.
某章:“有过性生活没?”
鸭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修长的十指紧握,关节泛白。
某章抽搐,过!
17.
某章:“最痛苦的回忆是什么?”
鸭子:“你是在揭我伤疤么?”
某章严肃的拍拍他的肩:“儿子,我希望你可以勇敢的面对过去!”
鸭子:“被一帮男人轮奸!”
某章眼泪汪汪
鸭子:“不过当时我并没觉得有多痛苦。我保护了她。只要小莲花好,再疼痛的伤口,都变成了蜜糖”
18.
某章:“面对情敌你会怎么做?”
鸭子:“杀无赦!”
某章:“儿子,吹牛也要看看时候。我可没见到你把顾莫修杀了!”
鸭子:“那是因为那小子长的比我帅,我从不杀比我帅的人!”
某章:“你就死鸭子嘴硬!”
19.
某章:“如果再给你一次生命,你会做什么?”
鸭子(一脸杀戾):“绝对不要再当你儿子!你这个后妈!”
20.
某章:“听说小莲花到最后有了和他哥哥的孩子,你怎么想的?”
鸭子:“我只能说,真庆幸他不是傻子!”
某章:“你这么说,不怕小莲砍你?”
鸭子:“怕什么,她这是正和她哥在天堂快乐的过着王子与公主的生活呢!”
某章慈爱的摸摸他的头:“乖儿子,来生我会给你挑个比小莲花美一万倍的媳妇儿!”
鸭子:“滚!别再想虐藕!”
21.
某章:“你是怎么发现顾莫修与你暗恋的人之间的关系的?”
鸭子愣了愣,片刻后,道:“我们最后一次在卡萨布兰卡表演的那晚,我就猜到了!”
某章:“儿子,你好聪明!”
鸭子:“哼!不是我聪明,是顾莫修和她表现的太明显了!有哥哥那样对待自己的妹妹么?他们之间的反映完全就不像一对亲兄妹,反而像一对吵架的恋人!”
某章:“那你发现了,当时怎么不阻止?”
鸭子:“莲落爱的,从来都是顾莫修,从我认识她开始,我就知道在她心中一直藏匿着一个人。只是没有想到是她哥哥,呵呵,估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罢!“
某章:”那你怎么不和顾莫修抢?"
鸭子:”你以为我不想啊!这要怪谁啊!还不都怪你!写我写的那么少!“
某章:……
【46】 左乘寂
第一次在见到小莲花,是在人山人海的人行道上。
当时红灯亮了,我们站在彼岸,任眼前车如流水驶过。
她站在人群中,静静的一个人。眼神寂寞,肩膀单薄,让人忍不住想去拥抱她。
绿灯亮了,我们走到人行道中间,擦肩而过。
她明亮的双眼倔强的像一头小兽,极度排斥的眼神,似乎表现除了自己,所有的人全部都是她的敌人。
我不由自主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随着她穿街过巷,最后停在XX高中门口。
她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傻笑。
原来,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行动开始了。
我拉着光头和copy两个好兄弟,在放学路上将她堵住。
当时她的表情淡淡的,眼神却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激烈而勇猛。
我心里悄悄的念着:就是这双眼睛,我爱上的,就是她这双眼睛。
在我们的一番纠缠之下,她答应入了我们所谓的三人组。
我喜欢在她和光头他们嬉闹时,遥遥的望着她。
时常在想:她平静的外表下,会不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伤口呢?
学校里的那些传言我是从来不信的。
她表现的也很沉静,不管别人怎么辱骂,她都一笑而过。
这样的莲落,让我从心底开始怜惜。
明明笑的释然,却总是一副极度缺乏爱的样子。
我想拥抱她,给她大把大把的爱。
可是……
她的爱情之门,从来都不是向我敞开的。
她爱的,是她的哥哥顾莫修。
“我所记得的是,一双穿烂的球鞋,炫亮到晃目的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肌肤——还有,会反射灼热太阳般,闪闪发光的双眸。”
没有遇到莲落的左乘寂,恭维地说,在装饰品中算得上华丽,他的音乐细胞和灵魂,都是在爱上莲落之后才渐渐长大的,套句少女漫画常用对话就是“你以为你是托谁的福才变得这么有魅力的啊”。
我以前说,小莲花固执的不像个女人,嘴里说的心里想的,却都是小女人才有的对感情的不切实际和固执。于是,对她自然就有种自怜般的疼爱。
我目光炯炯地看向她,感同身受,只盼望着她吝啬的爱能多施舍一点,再多一点。
令人泄气的是,没有遇到我的小莲花,或许有些孤独,甚至自闭,但依然是那个迷人的小莲花,耀眼与否根本就不是我这样的花花草草能够左右得了的。不要说废物左乘寂一坐到舞台下就会变成犯罪臆想狂,每每只会毫无建设性地构思怎样怎样困住这个人好叫她再也跑不掉,即便我,也要嫉妒那个人民币五十至七百五十元不等的臭皮囊了。
然而就算仅仅是臆想,臆想狂也会立刻自觉罪不可赦,摇头晃脑地要把下作的想法驱逐出境。她就在那里,人群沸腾,阳光刺眼,吉他手的力量与美丽摄人心魄。臆想狂开始臆想着她能转过头来了,可是怎么能够呢?她现在就在那里,人群沸腾,阳光刺眼,她在她唯一挚爱的舞台上。
我最初的位置太遥远了,所关注的也不是奢侈的爱与不爱的问题。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得到她已经剩余不多的牵挂,需要怎么样去刻意地讨她欢心?
我是个冷漠的人,但我对莲落天生就缺乏耐心,容易急躁,我急于想控制,于是事态就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几乎不可收拾。
但是聪明如我,立刻就明白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对付——只要对她好。
只要对她好就可以了,不用别的计谋。慢慢来,不用着急。她会不好意思,然后感动,然后觉得自己真的是爱上了,然后就真的爱上了。无论她本来喜欢的是不是这样的人,无论这种喜欢对她是有利还是剧毒,她都再没有退路,只得乖乖接受。
“真是狡猾啊,左乘寂!”
可是,真正狡猾的人,却不是我。而是顾莫修。
小莲花也从来都不是我的,而是顾莫修的。
她的世界与未来里,没有……我。
不管过了多少年,他们一直执着的相爱着,我就像一个全身使不上力气的废物,看着他们幸福,挣扎,痛苦。
顾莫修很偏执,他有极端的人格分裂。
我一直坚持认为是顾莫修纠缠着她,不肯放她自由,所以,我尝试着劝她离开他。可是……
她那双明亮的黑瞳里,分明写着:除了顾莫修,我谁也不要。
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呢?我曾经抱怨过。
在有些孩子的眼里,美丽有才华的歌坛巨星喜欢了一个穷孩子,并且还是自己的妹妹。死缠烂打并死心塌地,这种好事……
所以,相遇的那天,该是谁的幸运日?
藏羚羊生存在人迹罕至的古老高原,如果没有人去打搅它,生就生了,死就死了,寂寞就寂寞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世间万物形形色色,我们要用仅有一次的生命去爱,应是抱有怎样的挑剔?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遇到一个百分百的人,这是很多人终此一生也未曾邂逅的奇迹。
她那温柔的目光和单薄的肩膀,全部透支给了顾莫修,于是某些时候她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无助,这使得我总想走过去拥抱她,安慰她。事实上这是没有必要的,即使没有我,她也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强过她那对神经质的父母,强过大多数自觉被这些那些刺得体无完肤的孩子。
犹记得当年,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毫无头绪的晃悠时,我的小莲花就站在马路对面静静的一个人。眼神倔强,繁茂的生命力。
那一刻世界突然变得很炎热,视线所及的地方都不方物的美丽。
见到那双再也不可能在别处重逢的双眸时,我的生命正式开始了。
太害羞了。果然是一提及小莲花就哼也不哼就地溺毙,顺水推舟地发了好大一通花痴。希望看上去并不是痴得顶厉害了——真是太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