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色猪等养肥再宰 ...
顺着窄梯爬上孟庆喜的天台屋,林紫乔浑身的火气都在蹭蹭蹭的往上冒。已经有些年月的铁梯被踩踏得吱啊作响,她扬起一脚,便将摇摇晃晃的房门踹开,铁架子上的锈迹被她震落几层,可见此刻气势的强劲。
“色猪,给我起床!”
床上的孟庆喜摊伸着四肢好梦正酣,身上一凉,薄被已经被掀走,他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依旧是呵欠连天。
“姐,大清早的干什么呢?扰人清梦啊?”
“不要再叫我姐!”
林紫乔不轻不重的一记巴掌朝他的脸上招呼了过去,“啪”的一声过后,孟庆喜抬起了眼,目光带着控诉既哀且怨,有点像是被主人呵斥的小狗。她窒了一下,心想冲动了吧冲动了吧这一巴掌大概是打得狠了,正想伸手替他揉回去,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孟庆喜带着似醒未醒的迷糊突然之间动起来,把她整个人甩到了床上,用年青健壮的身体压紧。
“不叫你姐,那叫你心肝宝贝?大清早的要撩起我的邪火吗?”
“小喜,你想造反了是不是?”
她恨恨地磨着牙,孟庆喜一向习惯裸睡,所以此刻身上半缕不挂,姑且勿论男女体格的差异,他在跆拳道馆兼职作教练,相比之下身手优胜了不止是一点点,她费了很大的力气,还是没能把他推开。
“姐,你是一路跑步过来的吗?”
孟庆喜的眼中闪动着幽涔的亮光,手指在她的无袖运动衣上缓缓地抚过,顺着匀称的腰线一路往下。她家距离孟庆喜的猪窝只有三站的路,她的确是一路跑步过来的。薄衣紧贴在身上,渗着清新的汗水气息,孟庆喜的手指在上面抚过,便像是有电流在全身通过一样。她随手拽过枕头砸在他的头上,“我今天还要去公司,你敢碰我试试?我不阉了你不姓林!”
“那你来找我干吗?”
她既然已经动怒,孟庆喜便不敢再造次,闷闷地在床边坐直身体,伸手去揉弄自己涨得硬生生发疼的地方,一脸的欲求不满。林紫乔一脚踹在他的身上,“当着我的面前自慰,你想死是不是?滚浴室去!”
“你真的好凶!”
孟庆喜套上三角内裤,不甘不愿地进浴室洗脸刷牙。林紫乔动手去翻他的床铺,把手机拿了起来,尝试开机却发现电量不足,哗哗的水流声止住,孟庆喜清洗完毕走回来,她扬手便把手中的凶器掷了出去。
“手机没电也不充回去,姐我真想一脚踹死你!”
孟庆喜被她砸得莫名其妙,拿过充电器把电源插上,重新开机,屏幕便显示出她昨晚十一点前后打给他的,整整十个的未接电话。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地看着她,“姐,你找我干吗呢?”
“有事才能找你?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当然不是。”孟庆喜伸手过来揽住她苗条的腰身,低声软语地道歉,“姐要找我我一溜小跑的到跟前报到,但是昨晚我睡得早,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坚决保证不会有下次,姐,不要生气嘛!”
“死小孩,我才懒得跟你生气!”
她明明就是生气的嘛,否则也不会大清早的杀上门来。孟庆喜当然也知道她的脾气,昨晚她只是想找他聊聊天,若真有急事,她半夜就上门踢馆了。一通电话没接,她就接着打够十通,她的脾气一向是执拗到近乎变态的地步,不到黄河心不死!不吃到碗里最后的一块肉不闭眼!
“真的不生气?”
孟庆喜勾起唇角洋溢出爽朗的笑容。
“我还要去公司,走了。”
林紫乔的火气下去了便决定打道回府,孟庆喜叫住她,“姐,等一下。”
“怎么?”
她回过身,环在腰间的手已经收紧,孟庆喜俯身吻了下来,温热的鼻息,膜拜一般注视的目光。林紫乔回应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结实的胸膛,两个人天雷勾地火般激烈缠绵地拥吻,直到拉出了银丝才分开。
“姐,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她顺着窄梯跑下楼,置身在大街上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明亮悠长的口哨声。孟庆喜从自家猪窝的窗户探身出来,向她露出年轻灿烂的笑容。瓦蓝干净的天空,有白色棉絮一样的云朵在飘荡,她的唇齿间还留着牙膏的清香,石榴花、薄荷和柠檬,清新的花香、草香和果香。
唇边勾起一丝漫溢着幸福的笑意,她沿着来路迈开大步跑了回去。
跑到自家楼下,林紫乔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不放心地绕到车房,一看,几乎吐血。
楼上的婆娘把她的车当成垃圾桶了是不是?天蓝色的车顶上,一夜之间落满了脏物,果皮、纸屑、小孩子的纸尿裤,……还有车窗玻璃上那黄黄的臭哄哄的是什么?她拎起那块尿不湿,挟着遇神杀神遇佛灭佛的杀气,蹭蹭蹭的往楼上蹿。
铁门被踢到咣当响,屋子里的女人咬着牙,拿眼神制止自己的老公,死活不让他开门。
“不许去,一会她就走了。”
“……这样不太好吧?”
“楼下住着个勾三搭四的女人,三十岁不到就有车有房,除了被人包养没有其它,有够恶心的,我非要把她赶走不可。”
男人想说什么,却被他的老婆用眼刀剜回去,只好搓搓手,缩起脑袋不再作声。踢门的声音停息了下去,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女人示意男人开门,男人畏缩着把铁门拉开一条缝隙,外面已经没有了林紫乔的身影。
“她真的走了。”
“我来看看。”
女人凑身过去,夫妇两人挤在门边往外瞧。啪的一声重物坠下,林紫乔拎来的尿布从门楣落下,正正地砸中了男人的发顶,一摸,全是发黄发臭的粘腻。他惨叫一声,几乎来不及扑进洗手间就恶心地吐了出来。
林紫乔回到自己的家中洗了个澡,时针已经指向八点。
还剩下半个小时,挤公交车是来不及了,这个时段打车比登天还难。某次车子送厂维修,她早上出门打车去公司,迎面一辆的士驶过来,正要伸手去拦,一群上班女已经争先恐后的挤到了她的前头。高跟鞋跺得动地作响,把她撞到失去平衡几乎扭伤了脚踝,那情形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如果要她再重头经历一遍,她宁可去死。
孟庆喜的山地单车还放在她家里,没有办法,她只能自力更生。
一路骑着单车往公司而去,路上人潮汹涌,身边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的驶过去,这种速度的落差,不是一般的小啊。
“唷,Anita姐姐,保持身材不遗余力嘛。”
把单车扔进露天车库,钻出来迎面便遇上了袁朗,笑得花枝招展,风骚无比。林紫乔瞪他一眼,“再叫我姐,剜你眼珠勾你舌根喂你喝滴滴畏!”
“只许你的小情人叫,其他人就不可以?”
林紫乔抢步踏进电梯,立即便伸手去按关门键,还是没能摆脱掉身后的跟屁虫。她三申五令,不许孟庆喜在第三者面前叫她姐,但他多喝了两盏黄汤还是漏了口风,害她被袁朗早晚来一句“姐”作问候。她在暗中磨牙,你姓袁的才姐姐,你全家都姐姐!
上班的时间过得飞快,林紫乔一整天下来忙得像陀螺般团团转。
公司正值新旧总经理交替,各个部门都跟竞赛似的做着上半年总结下半年规划,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新任头目不高兴,下场就是自己的部门血流成河,自经理而下人人提头来见。金融海啸来了,经济危机到了,要混个如鱼得水大家都不容易啊。
下班前依芳拿着请假表进办公室来找她,眼睛却是红红的。
林紫乔一边提笔在请假表上签下名字,一边打趣地问:“是不是要离开三个月,不舍得大家所以才哭?”
依芳摇头,腆着滚圆的大肚子,几乎又是要哭出来。
“到底怎么了?”
林紫乔皱起了眉头,虽然同样是女人,但她不太受得了别人在她面前哭。依芳抹着眼角哽咽,“再过几日新的总经理就会上任,但我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如果不是预产期已经到了,孩子等不住,我一定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
“我不知道你如此的倾慕新任的总经理。”
“林经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依芳提高声音,“我是怕三个月之后回来,部门里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林紫乔把重心靠到办公椅背上,冷静地说:“你做人事管理,应该比我更清楚,劳动法规定不允许公司开除哺乳期的员工。”
“我丈夫喝醉酒开摩托车摔断了腿,婆婆被他气得脑溢血一直躺在医院里面,孩子生下来,奶粉尿布样样都要用钱。我真的很需要现在的这份工作和工资,如果把我调到车间或是后勤,我一点活路也没有。”
依芳在这间公司呆了八年,时间比林紫乔还长。
公司不会轻易开除某个员工,但是只要稍为有点职位工资多拿一点,一旦决定不再继续聘用,就变着法子把职位一降再降、工资一减再减把人逼走,这种事情她实在见得太多。
“依芳,你想太多了。”
林紫乔叹了口气,“好好地休产假去吧,只要我还坐在行政经理这个位置之上,就保证你的职位不会有变动,你可以放心了没有?”
“谢谢林经理。”
依芳抹干眼泪,起身道谢离开。
林紫乔叫住她,从皮夹中抽出五张一百元递给她,“孩子马上要生下来,算是我提前送点贺礼吧。”
“这钱我不能要。”
依芳逃一样的离开她的办公室。林紫乔无趣地把钱放回皮夹,说实话,她对新任的总经理也没有底,一朝天子一朝臣,在这种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时候,方才给依芳的已经是最大的保证。万一她连自己也保不住,何来保住其他人?她给依芳钱,用意是万一保证失败,心中的歉疚可以稍减。依芳是老员工,又怎会不明白到她的这种处境?所以她不可能要走这笔钱。
只要她不接过这笔钱,就多留住了一线的希望。
“真是哀乐相随的现实人生啊。”
2、 下马落地扫威风 ...
下了班之后,林紫乔惯性地往地下停车库走去。
走到入口处才想起她早上没有开车过来,她的车子还在自家楼下臭哄哄的停放着呢。转身走去露天车库,结果左找右找,都没有找到她早上骑过来的单车。天杀的,她早上忘记锁车了!孟庆喜那车是大学毕业的时候,跟朋友骑车去西藏置下的,历经万里归来可是当作了宝贝,否则也不会重视又重视的寄存到她家。这回把他的战车给弄丢了,那头色猪非得找个藉口,把她压在床上下死劲的折腾不可!
一路咒骂着拦了车,她报了孟庆喜的地址,硬着头皮上门负荆请罪。
抵步孟庆喜的猪窝却没有见到人,那小子是程式设计员,工作时间杂七杂八什么时段都有,他大概是去了公司。“简直就是猪,把家里弄成这样!”郁闷至极地踢了那张超大号尺寸的平板床两脚,林紫乔动手替孟庆喜叠被子。
想她怎么说也是星洲国立大学的硕士毕业生,“天望”集团属下子公司的行政经理,自己家里从来都是请的钟点工,居然在这里替孟庆喜收拾床铺,美死这头色猪!她把枕头拍松放回原处,床单下的打火机露了出来。
“永恒之蓝?!”
她把牙齿磨得霍霍作响,如此新净的火机,是刚用过没多久的吧?
林紫乔下楼去找孟庆喜的房东,不到五分钟又杀气腾腾的回到猪窝。难怪她昨晚不管怎样打电话,那头色猪都不接,哪里是早早就睡了,根本就是瞒着她去泡酒吧!从床底把工具箱拖出来,她翻出一柄铁锤,跳上孟庆喜的床,向着墙上的空调狠下杀手。
教你向我撒谎?教你瞒着我泡酒吧?
那头色猪最怕热,天台屋又是每到黄昏夕阳无限好,看你晚上还怎样睡得着?!
林紫乔的手劲虽然不及孟庆喜,但要砸一台千把来块省工省料的空调,还是不费什么吹灰之力。她几锤把空调的冷凝管砸坏,从抽屉里翻出透明胶,把打火机固定在墙上,最后用油性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大字:“孟庆喜,你去死吧!!!”
当晚孟庆喜从公司回到住处,路过楼下的小超市,身材肥胖的房东正与雪糕促销女郎打情骂俏。看到他经过便叫住他,“你女朋友下班后来过。”孟庆喜的脚步顿了一下,房东很有义气地伸手过来拍他的肩膀,“我可是半点也没有透露你昨晚去了泡吧,直到将近天亮才回来哦。”
孟庆喜的脸色骤变,像是阵风一样往天台屋卷去。
雪糕女郎在身后叫他,“哎啊,先别走啊小帅哥,我请你吃雪糕,不要钱的。”
他打开房门闯进去,屋子里乱得像是飓风过境,被子枕头全部被扔到了地上,空调破碎的残骸散落在床上,墙上大大的一行“孟庆喜,你去死吧!!!”,下面用字母拼写着林紫乔的英文名字。写完骂人的话还不忘要留下落款签上日期,她这是职业病,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房东自以为没被她套出话来,但他怎会是精明到上山下海任职大企业高管的林紫乔的对手?
九点过后,林紫乔洗完澡,吹着空调吃着冰镇西瓜的时候,房门被砸得咣当作响。
“姐,开门!”
“你听我解释!”
“开门吧好不好?姐,你到底听到没有?”
孟庆喜一边拍门一边大叫,林紫乔充耳不闻。他持之以恒,在外面足足吵嚷了有半个小时,结果到最后,一阵哗啦的水声过后,楼上那婆娘的声音响起,“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去死吧!”
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一劳永逸地把西瓜皮扔进垃圾筒,然后洗脸刷牙,上床睡觉。空调的风凉丝丝的吹送,她一夜睡得无比的香甜。想到孟庆喜要待在能把人蒸熟的猪窝,熬过一整晚,她在梦中都要笑出声来。
第二日林紫乔神清气爽的提着手提电脑下楼,拉开车门便被孟庆喜伸手拦住。
“姐!”
“你昨晚没回去?”
林紫乔的眉心拧结到一处,孟庆喜蓬头垢面,脸上左一块右一块的红痕,分明就是犒赏了一整夜的蚊子。而皱巴巴的白衬衣,还可以看出被脏水泼淋过然后又风干的痕迹。楼上的婆娘半点也不客气,而这头色猪,真是蠢毙了。
“你竟然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孟庆喜耷拉着脑袋,林紫乔看在眼里,像是看着一头无家可归的小狗,一下子就心软了。
“姐,对不起。”
“我是给朋友拉着去的酒吧,随便喝了几杯酒,真的没有碰别人!”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一直都知道的。”
说着说着,孟庆喜眼眶都红了,真是小屁孩,这么点小事都看不开。林紫乔把房子的新钥匙抛给他,“我知道个大头鬼!你上我家洗个澡,然后在床上睡一觉吧。我打电话叫人给你装个新的空调,你一直抱怨空调制冷不够快,我给你装个匹数大点的,你小心不要吹着凉就好。”
孟庆喜简直是喜极而泣。
“姐,你一定是我多年以前流落在外面的亲姐啊。”
林紫乔一阵恶寒,“我祖上三代身家清白,没有你这样野出来的弟弟。况且你敢跟你亲姐上床?再把这种肉麻话挂在嘴边,小心我抽你!”
孟庆喜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林紫乔坐进车里并且关上车门。
林紫乔发动了车子,然后把车窗的玻璃按下来,“小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姐,怎么啦?”
“你的战车昨天让我骑到公司之后搞丢了,你瞒我骗我去泡酒吧的事我不会再计较,但你也不能把这件事往心里去搞秋后报复,知道没有?”
不等孟庆喜回应,她一踏油门冲了出去。
孟庆喜在她的后面干嚎,“姐,你给我回来!”
回去的是傻子,林紫乔驾着车汇入大街的车流之中,一路开得飞快。她真怕孟庆喜那个二百五,在后面跑步一路追上来啊。
可容纳十六个人的会议室里一片沉静,杨惟舟埋头翻看着手中的规划报告,沙沙的纸页被翻动的声音,不时从他骨节清晰的指尖间传出。
林紫乔眼神平静而耐心地等着这位新到任的总经理开口。
杨惟舟手中的规划报告,是行政部上下花费了一周的时间,三番讨论五番修改而来。不单是杨惟舟对她的工作能力的评估,也是她摸清新任头目喜好与脾性的试金石。不指望会一次性被通过,但是以管窥豹,起码有个修缮的方向。
天花板的白炽灯投下亮丽的光线,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面,只坐着她、人力资源与薪酬主管朱佳信、杨惟舟,以及作会议记录的总经理秘书许丹。杨惟舟久久不说话,气氛便变得越来越压抑。朱佳信忐忑的目光不时投过来,林紫乔在看着手提电脑屏幕的同时,暗中用眼神给他打气,刚被提拨了三个月位置还没有坐稳,便碰上公司总经理更替,他只怕眼下手心里都捏着薄汗。
“林经理可以开始讲解一下这个规划案。”
杨惟舟终于打开了金口,低沉有力的声线在隔音良好的会议室中,非常有领导者的魄力。林紫乔用鼠标把幻灯片点开,从公司的组织架构调整开始切入。此前杨惟舟已经先后找过销售部和技术部的经理开会,行政部排在第三,多少说明了他在业务上的侧重与倾斜,销售为矛,技术为盾,人力资源跟随在其后。
显然组织架构调整的方向,是正对他的胃口。
林紫乔的重点把握得非常好,声音清晰、利落,杨惟舟放下手中的规划书,把身体的重心靠在椅背上,两道泼墨的浓眉舒展,目光专注地看着投影到墙上的文字图表。随着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会议室里面的气氛也跟着缓和。企业文化建设与分权手册略过去之后,她说到了后面人员福利与薪酬的内容。
“林经理,停一下。”
沉静下来许久的杨惟舟开口打断,“这个百分之五的增长,是从什么地方得出的数据?”
“综合了过去五年的发展,以及未来三年的规划。”
“意思是没有按照今年的财务指标?”
林紫乔把鼠标放下,她有预感在这个问题上,杨惟舟一关难过。
“我不认为现在是裁员的适当时机。”
杨惟舟侧头看着她,没有发怒,但神色却是带着不善。“财务指标要求裁员,但是林经理却给我做了一份增员的规划案,我想知道林经理到底是对公司的业务不熟悉,还是想在我这个新任总经理面前标新立异?”
朱佳信倒吸了一口气,没有想到杨惟舟会突然发难。
在这间公司里面,素来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骡子使,也没指望新任总经理会因为部门经理是女的就手下留情,但这个下马威,是不是来得太凶猛了点?
他把目光转向林紫乔,后者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昨天海外的新客户急切要下订单,销售部的余经理、以及大区的销售主管全部在杨总的办公室开会,余经理的秘书于是把电话转到了我的办公室。我和客户用英语交谈了四十分钟,然后刚才进来开会之前,余经理打电话向我道谢,十万元人民币的订单已经通过传真草签了协议。我在这间公司服务超过四年,并不认为自己对业务有任何不熟悉的地方,至于标新立异——”林紫乔抬头看了杨惟舟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低调从来都不是我的工作作风。”
从总经理办公室开完会出来,林紫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把高跟鞋踢掉。
“我希望在周一上班的时候,新的方案已经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跟老板顶撞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林紫乔也不例外。杨惟舟绝对是因为面子被扫公报私仇,这个资本家难道不记得今天是周五?她在心里一通咒骂,原本打算与孟庆喜共渡的黄金周末,就这样被牺牲为加班时间。
手机的铃声欢快地响起,林紫乔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姐,你下班没有?顺路就到莲花超市接我一下。”
“你干什么呢?”
“我买了很多食材,晚上我们吃麻辣火锅。”
林紫乔几乎从办公椅上摔下来,“小喜,现在是夏天!”
孟庆喜那端传来超市吵杂的人声,“没关系嘛,我们可以吹着空调吃。”
“你果真变态!”
林紫乔挂掉电话,刚才还在杨惟舟办公室的时候,下班时间就已经过了。“真是哀乐相随的现实人生啊。”她收起手提电脑离开办公室,开车去超市接孟庆喜。
3、 大热天气吃火锅 ...
“教练,我们都好想好想学跆拳道哦。”
“是不是只要去跆拳道馆,就可以找到你?”
“你给我们留个电话嘛。”
人来人往的超市门口,孟庆喜被几个十六七岁的女中学生围住,兴致勃勃地搭讪。他推着两辆购物车,身上穿着的是白色的棉布T恤米色的休闲裤,肩上斜背着深色棋盘格纹的扁包,他真的不该把印着跆拳道馆馆标的肩包背出来,这是直接替师兄尔凡做宣传啊。
“好,好,你们笔给我一下。”
孟庆喜被吵得头晕,接过递来的圆珠笔,在其中一位女学生的手背上写下了跆拳道馆的电话号码,这几个女学生既大胆又直接,弄得他几乎难以招架。林紫乔的车驶过来,在他的身边停下,等到全部人散去才按下玻璃窗,很花俏地向他吹了一声口哨。
“姐,你又在路上飙车了是不是?小心收罚单。”
他俯下身,目光幽涔地看着她。林紫乔用指尖戳了戳他的眉心,“上来吧。”
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物品塞满了林紫乔的车后厢。
她扫看了一眼,忍不住摇头道:“小喜,你把这堆东西全吃下去,恐怕真的会变猪。”
孟庆喜爬上副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零食全部都是买给姐的。”
林紫乔一阵恶寒,“自己不吃却用来喂我,想我暴肥变大水桶?小喜,你的心肠不是一般的恶毒。”
孟庆喜乐呵呵地笑起来,“偶尔吃点零食心情会开朗,我想看到姐每天都阳光灿烂。”
“难道我现在不阳光吗?”
“可以再阳光一点嘛。”
“你总是乱花钱。”林紫乔伸手去揉他的头发,孟庆喜的发质非常好,又顺又亮,揉弄的手感好得无法形容。“我又不是小孩子,要别人哄才会开心。”
“姐,我不缺钱。”
“是啊,你不缺钱,但挣的也辛苦。”
孟庆喜做程式设计,有时候工作一接,就是通宵达旦的不眠不休,完全是仗着年轻透支未来。林紫乔低声地咕哝,“一辈子还长,我可不想你比我短命。”
“姐,你在说什么?”
“没呢。”林紫乔用车钥把车子发动,“我们回家吧。”
到了林紫乔家楼下,停好车之后,两个人提着大袋小袋上楼。林紫乔把购物袋放在脚边,伸手去拿钥匙开门。楼梯咚响,住楼上的女人正接了大儿子放学回来,林紫乔看她一眼,突然欺身向孟庆喜压了过去。
孟庆喜原本提着袋子靠在铁栏上,林紫乔软热的身体贴过来,唇瓣对接,他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动弹不能。
“啊啊啊啊啊!”
楼上的女人被吓得连声尖叫,拖着儿子的手没命地飞奔上楼。“儿子,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她的声音还尖厉地传来:“老公,我们儿子不能再住在这里,明天马上把他送去住校!”
“小喜,那天晚上的仇,我替你报了。”
林紫乔扬眉而笑,孟庆喜瞪她一眼,抢过她手中的钥匙,飞快地打开门把她拽了进去。林紫乔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掼进了沙发里面,孟庆喜把全部的袋子扫进屋内,反锁掉大门,飞身向着她扑了过来。
“姐,你做的好事!”
整个人被年青健壮的身体压住,孟庆喜身上的气息,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味道和阳刚,浓浓的把林紫乔包围。她伸出手勾住孟庆喜的脖颈,声音里带着欲拒还迎的情欲,“小喜,说好了不能因为战车的事,对我秋后报复的。”
孟庆喜俯头吻她,“姐,你刚才吻得我火气都上来了,我们做吧好不好?”
“不好。”
林紫乔刮一下他的鼻尖,“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的汗和灰尘。”
“我马上去放水。”
孟庆喜猴急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赤着脚就奔进浴室里面。他放满整缸的暖水,半抱半揽着林紫乔进去,一边走还一边扯掉她身上的衣物。从客厅走到浴室,两个人的衣物落了一地,跨进浴缸的时候,林紫乔的身上已经只剩下黑色性感的蕾丝内衣。
温度适宜的热水漫上来,林紫乔舒服地伸展着身体。
孟庆喜把洗发乳倒在手心里,蘸了清水,动手替她洗头。他的手指敲惯了键盘,所以非常的灵活,林紫乔闭上眼睛,舒服得嗯嗯哼哼的呻吟起来。
“姐,喜不喜欢我给你洗头?”
“嗯。”
林紫乔微微地睁开眼,孟庆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膜拜一般的注视。他眼中流露出来的真诚和坦率,往往轻易就能把她打动。她有时候想孟庆喜或许是委屈了,她的脾气不能算好,而且性格之中好强的成分太多。以前曾经有过下雨的时候,她很晚才下班回来,结果发现这个傻子一直拿着伞在外面等她,原因是怕她从停车的地方走到梯间会被淋湿。
“小喜,为什么你总喜欢叫我姐?因为我比你大五岁?”
“是三岁。”孟庆喜纠正她,他们一个是年底生的,一个是年头生的,实际的年龄差距并没有五年。他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微微的伤感。“我喜欢被你宠着的感觉。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们真有血缘关系多好,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会不要我。不会因为年纪、身份、地位和金钱而离开我,只要有血缘的羁绊,我们就永远都在一起。”
“傻小喜,我们如果有血缘,还怎样在一起?”
孟庆喜像孩子赌气般的口吻,“我不管,我喜欢姐,我就是要跟姐在一起。”
林紫乔头发上的泡沫顺着清水流走,孟庆喜把她按压在铺了瓷砖的墙面上,揽着她的腰身,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一样吻她。温度适宜的热水从花洒中浇下来,两个人都完全沉浸在这场漫天的花雨之中。
一缸暖水被洗成了冷水,林紫乔和孟庆喜的这个澡足足洗了两个小时。
当然,纯洗澡是不需要洗这么久的啦。把全部面红心跳的事情都做完之后,林紫乔揉着几乎被孟庆喜折断的腰身,换好了家常服,吹干头发出来,孟庆喜已经把电磁炉通上电,火锅料放进去,满屋子都飘荡着辛辣的香气。
“姐,过来吃饭吧。”
孟庆喜拉开椅子,等林紫乔坐下来之后,往她的碗里挟进去一只牛肉丸。“米饭还在电饭煲里煮着,你先吃点菜。”
“小喜,我有没有表扬过,你很贤妻良母?”
林紫乔伸手拿起筷子,孟庆喜笑呵呵地看着她,“我在家里从来不用动手做这些,厨艺都是跟师兄学来的,只有姐一个人吃过我做的饭,我也不会给其他人做的。”
她咬了一口牛肉丸,弹牙鲜嫩,好吃到几乎连舌头也吞了下去。
孟庆喜坚持要在大热天吹着空调吃麻辣火锅,就是有他的独到之处啊。
“小喜,我非常感动,同时也非常自豪,所以请你再接再厉,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孟庆喜在林紫乔的对面坐下来,一边给她挟菜一边说:“姐,我们有空去趟西藏旅游吧。”
林紫乔的手抖了一下,“我一把年纪,骑不动单车爬山。”
“不是骑单车去,坐火车或者是飞机。我想带姐去看雪山,巨大的经幡在眼前飘动,到处都是辽阔高远的景致。站在圣洁没有被污染的高原上面,一切都美好得让人想落泪,除了感激上天赐予我们生命,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形容那种心情。”
林紫乔动容地看着眼前感性的孟庆喜。
他忽然露齿一笑,眼眸中闪动着幽涔的亮光。“我想站在雄壮的雪山下面和姐接吻,西藏人都相信人世有轮回,我希望下辈子投胎再做人,还会遇上姐,跟姐在一起过现在这种日子。”
“傻瓜小喜。”
林紫乔垂下眼帘,眼眶里面已经微微地湿润。她平静了好一会,才让自己的声音恢复,“等有了假期,我们就一起去。”
“一言为定哦。”
孟庆喜咬了一大口的嫩牛肉,腮梆子鼓起得高高的。林紫乔拿布巾帮他抹干净嘴角的辣酱,杨惟舟上任才几天,然后马上就是年度的客户大会、秋季校园招聘以及公司员工年会,那一桩都少不了她,她哪里还有空闲去旅游啊?但是只要孟庆喜高兴,她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吃完晚饭,孟庆喜自动自觉的洗碗刷锅。
林紫乔给自己泡了杯清茶,打开电脑继续做未完的规划方案。孟庆喜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林紫乔已经全部心神都投注进了工作里面。
“姐,你吃完饭还有精力加班,是不是我刚才做得不够努力?”他从后面环住林紫乔的脖子,把脸贴在她的后颈上蹭来蹭去。林紫乔嘴里咬着薄荷味的口香糖,含糊地说:“小喜别闹,这是新任的总经理周一要看的规划案,我必须在这两天把它做完。”
“新任的总经理好不好相处?”
“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容易被说服。”
孟庆喜轻轻地哦了一声,低声道:“他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
“你又不认识他,别胡乱评价。”林紫乔头也不回地给他一个手肘,“没事做就到床上挺着,我做完会过来陪你。”
孟庆喜爬上床,趴在枕头上看着林紫乔的侧影。
修长光洁的手指敲落在键盘上,清脆的声音响起,林紫乔一直微微地皱起眉头。他勾起唇角露出笑意,也不去吵她。二十八岁就当上部门经理,林紫乔凭的是比别人多出数倍的努力。待到把方案做完已经是夜里两点多,孟庆喜怀里抱着枕头,睡得像猪一样的香甜,林紫乔伸手撩开他额前的发丝,细看着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
这小子的睡相简直是诱人犯罪。
“色猪,把枕头还我。”
孟庆喜睡到迷迷糊糊,怀中搂着的枕头被抽走,然后灵动得像是游鱼一样的身体滑进了他的怀里。耳边响起林紫乔的声音,像是情欲,也像是挑逗。“小喜,抱我是不是比抱枕头更好?”他循声伸手出去,搂紧了林紫乔只套着薄薄T恤、曲线玲珑的身体,再也不肯放开。
4、 都是小喜耍流氓 ...
隔日是袁朗的生日,他的这种性取向注定了朋友不多,所以袁朗只喊了林紫乔和孟庆喜,再加上他的情人竹子,四个人一起到外面吃饭。
因为孟庆喜周六已经回了父母家,所以林紫乔最后单身赴约。
除了上班,她一般很少穿裙装,这天也不例外的套了一身米色的休闲衣裤,配上平跟的便鞋,用指尖勾着车匙串,一身利落地走进馆子里面。
“接着!”
踏进包间,她把手中的礼盒抛给袁朗,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真是客气啊,这是什么礼物?”
袁朗打量着手中的礼盒,林紫乔挑了挑眉,“你生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送礼,是小喜买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委婉一点会死啊?”
袁朗踢她一脚,然后把包装纸拆开,里面是一款银色的zippo打火机,林紫乔晒钻石般的炫耀,“我家小喜就是体贴啊。”
“你是走了狗屎运才会捡到他。”
两个人忙着斗嘴,竹子走近袁朗的身后,阴森森地开口,“大哥,难道捡到我你就没走狗屎运?”
“你想吓死我啊?”
袁朗揍他一拳,然后坐下来吩咐店员上菜。见林紫乔闲适地喝着餐前的开胃茶,他凑过去问,“听说你前天顶撞了新任头目?”
林紫乔皱了皱眉,“真是好事不出门。”
袁朗拍拍她的肩,用肯定巾帼英雄一般的眼光看着她。“那天我们销售部开会,老余被批到狗血淋头,财务指标统统下调,据说技术部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你竟然说服了杨惟舟通过增员方案,你丫的不会是更年期提前到了吧?”
“我更没更年期,我家小喜最清楚。”
林紫乔瞪袁朗一眼,“这些混帐的话不要再挂在嘴边,传到老板耳里只怕会不高兴,我脸上也难看。”
杨惟舟虽然通过了她的规划案,但是却要谋杀她的周六日用作加班,这个人绝对记仇,有些时候,做人还是不能太高调啊。
“我知道。”
袁朗点了一支香烟,扬手把竹子叫过来倒酒。
竹子的年纪比孟庆喜还要小四岁,生平最大的嗜好就是灌人喝酒。袁朗做销售多年,杯里来杯里去,号称“天望”集团第一高手,竹子当初肯跟他,就是因为袁朗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他灌醉过的男人。相比之下,林紫乔的酒量就差太多,几杯下来,她已经东西难辨。
“让你别灌醉她,你偏要胡来!”
袁朗简直有把竹子掐死的冲动,“你跟我谁送她回去?”
林紫乔喝醉之后,酒品好到不得了,不吵不闹,只是眼光发直地呆坐,偶尔傻笑几声。袁朗捏她的脸,她也不还手,更不会还口。“靠,这个彪悍女人喝醉了这么可爱,说不定当初就是这样老草吃嫩牛,把孟庆喜那小子泡到手的。”
他拿起林紫乔的手机想打电话叫孟庆喜过来接人,结果翻来翻去都没有找到号码。
“她不会肉麻到把孟庆喜的电话记在心里吧?”
竹子探头过来,用指尖戳着屏幕上的“SEZHU”说:“打这个吧。”
“你懂英文吗?”
袁朗不以为然地瞪着他,“你怎么知道这是孟庆喜的英文名?林紫乔在星洲国混过几年,万一骚扰了外国友人怎么办?”
竹子恨恨地在他的耳垂上咬了一口,“你信老子一回会死啊?如果接电话的不是孟庆喜,我今晚用嘴帮你做!”
“记得你说过的话!”
袁朗拨通电话,孟庆喜的声音在彼端响起,身后还传来悠扬的舞曲。
“姐,怎么啦?”
“我不是你姐。”
袁朗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孟庆喜连男女的声音都听不出,只怪他那边太吵了。“Anita喝醉了,你方便就过来接一下。小喜你身后怎么会有舞会的乐曲,你在干什么啊?”
“我在用电脑编辑圆舞曲的程序。”
孟庆喜随口撒了个谎,推开露台的门快步走出去,玻璃门把大厅的音乐声都关在了身后。“袁哥,我现在走不开,你帮我把姐送回去好不好?”
“我送她回去没问题,但扔她一个人在家里?”
“你先把她放上床,我晚一点就会赶回去。”
袁朗在电话那端抱怨了几句,然后挂了线。孟庆喜合上电话,重新回到大厅,水晶吊灯剔透华丽,到处都是潮水一样的乐曲和人声。他的爷爷穿着一身福寿团的锦缎唐装,拄着拐杖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身后紧跟着刚从花旗国回来的表哥。他叹了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套米字国Corneliani品牌风格的烟装小礼服,向着他们迎了上去。
袁朗挂掉电话,好奇地问竹子。
“你的英语不是从来没有合格过吗?还说MISS让你把二十六个字母默写出来就给你六十分,你丫的都搞不定。骗我的是不是?”
竹子鄙夷地看着他,“大哥,懂国语不懂,这是汉语拼音!”
“SEZHU”,“色猪”。袁朗瞪视着手机屏幕,恍然大悟地骂道:“我靠,这种鸟事只有林紫乔这种变态的女人才干得出来!”
林紫乔在黑暗中睡到迷迷糊糊,觉得身边有人爬上了床。
“小喜,是你吗?”
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倾泻下来,同时孟庆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关心地问:“姐,难不难受?头有没有痛?”
林紫乔扶着自己的头,她醉酒不是第一次了,头倒是不怎么痛,只是觉得沉甸甸的,脑筋转动好像慢了一个节拍一样。
“现在几点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
林紫乔稍为清醒了一点,“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袁哥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放心你。”孟庆喜伸手把被子掀开,把林紫乔抱了出来,“姐,把身上的酒味洗掉再睡,我抱你进浴室。”
林紫乔任由孟庆喜把她抱起来,她平常轻易不肯示弱,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放下坚硬的外壳,让自己成为孟庆喜表露关心的对象,像是幼兽一样偎进他的怀里。孟庆喜一边打开水龙头放水,一边替她脱掉身上的衣服。
穿着外出服睡了一觉,林紫乔身上的衣物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孟庆喜灵活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她胸前的钮扣,扯掉镶滚蕾丝的内衣,紧窒有弹性的皮肤便全部都赤露了出来。林紫乔闻到了孟庆喜身上的酒味,以为是自己的缘故,所以伸手就去扯他身上的衣服,并且开始不知死活的乱摸。
“姐,你别撩我。”
林紫乔嘿嘿地笑起来,勾住孟庆喜的脖子便吻了上去。带着酒味的唇齿,在自己的唇上肆虐,孟庆喜发现林紫乔看似精神,实际上酒意还未清醒。她酒醉之后的样子,还是跟他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一样妩媚诱人。有谁会想到,这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女人,酒醉的时候会如此的可爱?
忍耐住林紫乔的上下其手,孟庆喜很艰难才把她洗干净,然后用毛巾擦干水,重新把她抱回了床上。林紫乔背心贴在床上,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便不肯再放开。孟庆喜俯咬了一口她的耳垂,低声说:“姐,等我一下。”
挣脱像是藤蔓一样的林紫乔,孟庆喜回到浴室,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再走到房间,刚才还缠住他不放的林紫乔,已经重新坠入了半睡半迷糊的状态。“姐,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的自己先睡?”他翻上床,把林紫乔的身体扳过来搂在怀里,然后低头含住了她柔软温润的唇瓣。
这一晚,林紫乔被孟庆喜翻过来覆过去的捣弄,全身都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孟庆喜贴住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姐,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不管怎样,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林紫乔全部的理智都被燃烧殆尽。
疯狂而激烈的一夜,她耗尽所有的精力,最后伴着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沉沉地睡去。
次日早上醒来,林紫乔的脑海有一刹那的空白。
昨夜她跟小喜做了是不是?
孟庆喜从旁边伸手过来揽住她的腰,“姐,天还刚亮,再睡一会吧。”
林紫乔习惯每日早上晨跑,所以生物钟作崇,即使昨夜醉酒,然后又跟孟庆喜疯狂了一晚,她还是准时的清醒了过来。看清楚自己身上留下来的紫红吻痕,她气得伸手去打孟庆喜的头,“你这头精虫上脑的色猪,居然趁我喝多了偷袭?”
孟庆喜委屈地扁着嘴,“是姐喝醉酒之后的样子太可爱了嘛,一直抱着我不放,还不停的叫我再用力一点。”
“闭嘴!”
孟庆喜笑呵呵的缠住她,“姐,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再做一次吧。”
“你想死了是不是?敢再碰我一下马上滚蛋!”
孟庆喜的眼中闪动着幽涔的亮光,抬起头一直看着她,猜不透心里在想些什么。林紫乔顿了一下,她刚才的语气或许是太强硬了,再听话的情人也会有脾气,她或许在无意间伤到了孟庆喜的自尊。正想开口安抚回去,他却突然把她扑倒在床上,然后温暖的口腔覆了过来,把胸前的柔软处悉数包裹住。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用力地想把他推开,孟庆喜却更加执着地把她按压在床上,毫不温柔地一下子就闯进了她的身体里面。
林紫乔怒不可遏,“你疯了是不是?想谋杀我?”
孟庆喜像是没有听到的一样,林紫乔被他顶撞得完全失去还手之力。
她阴沉着一张脸,孟庆喜在她的身体里面发泄出来,她扬起一脚把他踹下床,然后一言不发地拖着蹒跚的脚步,自己走进浴室清洗。
孟庆喜弄伤了她,虽然没有流血,但那个地方她走起路来都觉得火辣辣的痛麻。
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孟庆喜向来千依百顺,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他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发神经?林紫乔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当头的浇下,眼眶一阵的发热。洗完澡出来,孟庆喜还保持着她进浴室之前的姿势,用手捂住脸坐在地板上。林紫乔看都不看他一眼,换好了衣服,拿起车钥和手提电脑,踩着高跟鞋转身出门。
“姐!”
孟庆喜在身后叫她,声音带着惶慌和不安。
林紫乔用力地把房门甩上,头也不回地踏着梯阶下楼。
5、 有些秘密不能说 ...
简直跟折磨一样的过完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林紫乔被杨惟舟打电话叫进了办公室。她僵直着腰身走进去,杨惟舟在办公桌堆得高高的文件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描淡写地问:“你走路怎么了?”
林紫乔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咒骂孟庆喜下十八层地狱。
嘴上却说:“昨天有朋友过生日,喝了点酒,下楼梯的时候滑了一跤。”
杨惟舟把批注过的规划方案递还给她,“这个方案我很已经签字,让大家执行下去吧。”
原本以为他还会要求修改,结果一下子就通过。
林紫乔把方案接过来的时候,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几乎要走出杨惟舟的办公室,却听到他在后面似笑非笑地开口,“假期悠着一点,别把腰给闪了。”
天杀的,这个报复心极重的家伙看出来了是不是?光凭他这句话,她立即就可以告他性骚扰!林紫乔杀气腾腾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几乎连腰酸背痛都忘记了,假若孟庆喜在身边,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杀人泄愤。
下班回到家,林紫乔把车在楼下停好,远远的便看到孟庆喜垂着头走来。白色的棉布T恤米色的休闲裤,肩上斜背着深色棋盘格纹的扁包,他还是那日站在超市门口等她的时候的打扮,但是却显得无精打采,看不出半点的阳光耀目。
孟庆喜停下了脚步,目光一直追随过来。
林紫乔冷哼了一声,转过身上楼。那小子在后面急步追赶,她用钥匙打开铁门,他也跟着进屋。林紫乔把手提电脑放回房间,然后到厨房喝水,孟庆喜还像小狗一样步步紧趋,想开口说话却又不敢。
“你还来干什么?”
林紫乔打开空调,然后把遥控器摔掉,板着脸窝进沙发里面。
“姐!”
孟庆喜声音透着可怜的叫她,林紫乔把脸别了过去。他突然走过来,林紫乔完全没有预料,他就在面前矮身了下去,伏在她的脚下把头埋进她的膝弯,带着哭音追问:“姐,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林紫乔被他这两天的反常搞得整个人都懵掉。
“小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了不顺心的事?家里还是公司?”
孟庆喜只是摇头。
林紫乔拉他起来,按他在身边坐下。
孟庆喜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姐,你以后都不要再叫我滚蛋了好不好?”
原来是为了这句话发神经,林紫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好,我不叫你滚蛋,我自己滚蛋行不行?”
孟庆喜终于破涕为笑。
这小子不是风就是雨,想不叫他二百五都不成。
林紫乔的眼睛转了几下,忽然说:“小喜,替我把裙子的拉链拉开。”
“姐,你想干什么?”
孟庆喜眼中带着疑惑,但还是听话地把林紫乔连身裙的拉链从背后拉开,一副心甘情愿惟命是从的样子。林紫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内在美的扣子也解开吧。”
“姐?”
孟庆喜眼中的疑惑更深,但都听话地做了。林紫乔笑得更加和颜悦色,“你现在可以摸一下我。”
敲惯了键盘的手指修长灵活,孟庆喜像是对待珍物一样轻轻地抚过她胸前的柔软。林紫乔的脸上泛起了绯色,轻微地吐出呻吟,样子柔媚得像是化作了一摊软水。孟庆喜的喉结滑动,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林紫乔微微地睁开眼,瞟到他的胯下小帐篷已经支了起来。表演突然之间结束,她拍掉孟庆喜的手,从容地把拉链和扣子都弄回原处。
“小喜,我现在要进房间加班,你留在客厅里面。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吃零食就吃零食,但是不许自己用手解决,听到没有?”
林紫乔十指交缠在胸前,脚步轻松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憋笑几乎憋到内伤。
过了许久,客厅里才传来孟庆喜的一声狼嚎,“姐,你是我遇到过最可恶的人!”
***
晨光从窗扉透进来,一夜甜腻的情欲气息还没有散尽。林紫乔对着穿衣镜整理身上素色的小套装,准备出门上班。孟庆喜只穿着一截小裤裤从浴室里面洗刷完出来,年轻结实的身体,黑发上还挂着小水珠。
她心情愉悦地吹了一声口哨。
大清早看到孟庆喜倒三角形、六块肌肉的男优身材,简直就是赏心悦目啊,什么时候能说服这小子跳段脱衣艳舞给她看看就更完美了。孟庆喜从后面伸手过来搂住她的腰,穿衣镜里面映出两个人密丝合缝贴在一起的身体。
“姐,下班了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上周五工程刚做完,我这两天补休,跆拳道馆也没有课。”
林紫乔伸手去捏捏孟庆喜的脸,“乖乖的在家里睡一觉,下班我接你到外面吃饭,你也不要自己动手做了。”
“嗯。”
孟庆喜凑过来吻她,缠绵粘人至极,唇舌间还带着牙膏的清新香气。林紫乔几乎被他吻到透不过气来,虽然她身上还有些不利索,但昨夜他们还是很温柔地做了。她撩起的火,总要自己用身体去扑灭。孟庆喜像是对待珍物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面,唇舌虔诚地扫过身体的每一处地方。她被侍弄得嗯嗯哼哼的呻吟了大半晚,然后孟庆喜扣住她的腰身缓缓地进入她,两个人像是抵死一样的缠绵。
忘情的欢爱之后,结果是昨日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晨早起来的激烈一吻,几乎又是天雷勾动地火,最后林紫乔的自制力把她拉了回来,提着手提电脑和车匙,在孟庆喜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出了门。
不涉情场多年,她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陷进去了。
孟庆喜年小她五岁,但是一举一动,都左右着她的情绪。
一直听着林紫乔关门,下楼梯,然后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她已经开着车去公司。两室两厅的房子,一下子显得空空落落,孟庆喜在窗边发呆了许久才把电话拿出来,对着屏幕上面显示的号码一看再看,最后下定决心拨通。
“爸,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孟绪昌一丝不苟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小喜,前天夜里你在宴会上把樊叔的女儿撇下,没有交待就提前离开,爷爷已经很生气,你在外面一年也该玩够。”
“爸,你替我向爷爷求情,再给我半年的时间好不好?”
孟绪昌在电话那端顿了好久,“小喜,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爸!”
孟庆喜不说话,但眼角已经微微的有些湿润。
孟绪昌的口吻软了下来,“好吧,我会试着说服你爷爷,小喜,改天你回家我们父子好好的谈一下。”
“谢谢你,爸。”
“傻孩子,父子之间说什么多谢,别只顾着埋头工作,好好的照顾自己。”
“我知道的。”
孟庆喜合上电话,身体摊开往后倒回床上。被枕间还残留着林紫乔身上的气息,他把枕头抱在怀里,感觉像是抱着那具柔软滑腻的身体。他用手遮住眼睛,把整张脸埋进了纯棉的布料里面,低沉地嚎叫出声。
***
冗长的会议已经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但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林紫乔在椅子上轻微地扭动着身体,坐得太久,露在短裙外面的小腿都有点僵硬,再加上空调的冷风一直在吹,她伸手在桌底下揉捏了好几下才缓过劲来。
对于杨惟舟此人的耐性,她已经佩服到五体投地。
年度的客户大会举行在即,费用支出一直是大问题。销售部的经理余英海提交了六十万的预算,杨惟舟把几个相关部门的经理叫过来开会,硬是把费用砍到了五十多万,并且还在孜孜不倦的努力当中。
坐在对面的财务经理张远山,眼神无奈地与她对视了一下。
林紫乔看他的目光中都带着同情。
预算报告逐层往上递交审批,张远山先前已经找预算主管核定过项目,预留的空间不会太大,但杨惟舟还是有本事把费用再砍下来一截。这位新任总经理不见得有多懂财务运作,但方法就是坐在会议桌的首席,板着一张冰山扑克脸,听余英海逐条报告,巨细无遗地梳理,直到把水分全部都榨出来为止。
如此大型的一场会议,时时会有突发事件,假若财务预算半点留余的空间也没有,教下面的人怎样操作?只怕到时候还得天天跑到财务经理的办公室,要张远山这个特批那个特批。杨惟舟刚从花旗国越洋归来,工作作风是相当的严谨务实,但苛求过头的后果是僵硬不化。
“花八千元请一名主持人,有这个必要吗?”
杨惟舟跟余英海正说到客户大会主持人的问题,浓如泼墨的眉头皱起。他这天穿的是宝蓝色的长袖衬衣配黑色西裤,最大的亮点就是脖颈间那条别致的金色领带。金色是今年的主打流行色,同色不同款的领带他至少有三条以上,相当有独到之处的衣着品味,透出成年男性的魅力。
余英海谨慎地回答,“集团年度的客户大会,当时用的是国家台新上位的花旦主持,费用支出两万元整,我们是次一级的子公司,所以打算从省电视台里面找合适的人选,八千是合理的价格范围。”
“我探讨的重点不是价格的合理与否!”
杨惟舟用指节敲击着桌面,他每有不满意要表达的时候,眉头就会拧结成两股麻绳,身边的温度骤降,任谁都不敢轻易接近。
余英海还没有发现杨惟舟的脸色已经变了,还在努力地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林紫乔在暗中翻了个白眼,这个猪头半点眼识也没有,难道还不明白杨惟舟根本没有打算在请主持人这上面花钱?!
“林经理——”
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落入了杨惟舟的眼中,对方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带着若有所思的打量,林紫乔立即就有了不良的预感。她把腰身挺得直直的,在座位上坐正了姿势,这个抠门的资本家,不会为了省掉八千大元,就要她来当这个万恶的主持人吧?客户大会全部的后勤工作都归她负责,她还没有自信到以为自己是超人,可以分得出身来兼任主持人,假若到时候弄砸了,她就等着一剑刎喉以死谢罪吧。
心思似乎是瞒不过杨惟舟锐利的双眼,看到他轻微地扬起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林紫乔的危机意识更加汹涌澎湃,她上一次真的不该当面顶撞他的,这位新上任的总经理竟然会如此记仇!
6、 冤家总窄路相逢 ...
空气之中两个人的眼神相遇,风刀霜剑,滋滋的电流声迸发。
杨惟舟不着声色地合上了手中的预算报告,如果林紫乔知道,她是“天望”集团董事局主席亲自钦点要解雇的人物,作风还会不会如此大胆?他正想开口说话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朱佳信推开玻璃门非常不合时宜地探头进来。
“抱歉,打扰一下!”
“什么事?”
他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报告不悦地摔在桌上。
林紫乔暗暗地吁出一口气,带着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向朱佳信。任谁在决定没有来得及宣布之前被打断脾气都不会好,这小子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出水深火热的嘛,否则怎会早晚毫不偏差,在杨惟舟喊了一声“林经理”之后就来敲门?
朱佳信忐忑地看了林紫乔一眼,颇有点请求庇护的意味。
“厂区的一名主管带着工人闹事,导致三号线停产,其余几条生产线也受到波及,制造部的李经理想请林经理赶过去调停一下。”会议室里面的温度一下子骤降,朱佳信的话音刚落,杨惟舟锐利的目光便已经猛然地盯视着林紫乔。“厂房的工人闹负面情绪,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报告?”
“是我的疏忽。”
林紫乔觉得杨惟舟的目光都快要把她扎穿,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制造部的经理曾经找过她,提出要对一线的生产工人加薪。但是加薪不可能没有上限,而且距离上一次薪酬调整才过去几个月,她当时就拒绝了他的要求。谁知道这个混帐的东西是怎样跟下面的人沟通的,竟然闹到工人罢工?!
“我现在就赶去厂房那边解决这件事。”
杨惟舟的面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她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时候许丹走进来,拿着无绳电话递给了她。
“集团宣传推广部的朱清,找你找得十万火急。”
林紫乔接过电话还没有放到耳边,朱清在那头劈头劈脸就吼了过来。“Anita,你们公司的工人是不是正在闹罢工?你怎会这样不小心?你知不知道他们联系了报社?”
“朱清!”
林紫乔握着话筒的指节攥紧,她半点防备也没有,事件便像是浪头一样,一波又一波的打过来。
“富士康的跳楼事件影响还在,我们一旦上报曝光,后果就是没有办法收场。记者的采访车已经在路上,你立即把闹事的工人弄走,清理好现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拍到照片回去,你最多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快去!”
朱清的声音经由话筒里面传出来,跟免提的效果一样,让会议室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负责与媒体打交道,掌握着平面广告投放的大权,报社的记者为着自家的业务着想,难免要以信息交换,所以她永远是消息最灵通最直接的一个。如果没有她的这个提醒,牵一发动全身,这次罢工事件只怕会损害到整个“天望”集团的声誉。
“朱清,谢谢,你的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杨惟舟一直坐在会议桌的首席,听着林紫乔与朱清的电话对答,等到她结束掉电话,才冷静地开口,“你打算如何处理?”
“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林紫乔的脑海之中,迅速地整理出解决问题的方案。
“天望”集团的工业城当中,只要让厂卫守住东南西北四门,便能够拦下记者的采访车,然后派朱佳信作接待,最大限度地往后拖延时间。另一方面,让许丹与后勤部联系,把一百多名正在罢工的工人转移到员工餐厅作谈判。双管齐下,记者即使能够赶到现场,也抓不住任何的证据。
杨惟舟听着她的陈述,一直没有插言,显然是对她的危机处理没有异议。
林紫乔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此前他分明是有意针向她,但是紧急的危机当前,他却没有在不合适的时间,落井下石对她问责。时间已经非常紧迫,她停止猜度杨惟舟的心思,向朱佳信和许丹招手道:“我需要你们的协助,跟我来。”
朱佳信应声跟随在她的身后离开会议室,许丹用请示的眼神望向杨惟舟,在他挥了挥手之后,才急步追随着林紫乔而去。会议室里面只剩下三个人,杨惟舟拧结起眉心,脸上的神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余英海试探地开口问:“杨总,关于客户大会的主持人——”
“啪”的一声,杨惟舟双手按压在会议桌上霍然而起。
“散会!”
新任的总经理极有性格地扬长离开,直到最后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余英海面面相觑地看向张远山,“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板的心,海底的针啊。”
张远山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显山不露水地走出会议室。
能够上位成为销售经理,余英海是有裙带关系的,但显然在眼识方面有所欠奉。他看不出来杨惟舟一开始有意针对的人是谁,张远山当然也不会傻到像二愣子般的去提醒他。余英海独自留在会议室之中,与那份被杨惟舟摔落的预算报告大眼瞪成了小眼。
***
林紫乔陪着罢工的工人在餐厅喝了一下午消暑降火凉茶,直到下班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才与他们的谈判达成共识,双方都能接受的处理结果,工人陆续地散去。她看着外面的天色吁出一口气,猛然记起家里还有一个等吃等到嗷嗷叫的人,连忙回拨了电话过去。
“姐?”
孟庆喜几乎是欢呼雀跃,等得太久,只怕是把他给饿坏了。
“小喜,你一个人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
寸土不让地谈判了一个下午,重新听到孟庆喜的声音,林紫乔身上的压力卸去,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这就是哀乐相随的现实人生啊。孟庆喜呵呵地笑起来,“什么事都没干,光想着姐啊。”
“嘴甜!”
林紫乔正跟工人谈判到最后的时候,孟庆喜的电话打进来,随即便被她掐断。他知解人意的没有再打扰她,只是发过来一条短信:“姐,你有事就先忙,闲下来再打给我,我在家里等你。”
如此懂得体谅的情人,打着灯笼找都找不到。
她一边跟孟庆喜通话,一边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小喜,今天公司里有突发事件,我刚刚才处理完,现在就回去接你出来吃饭。袁朗上次介绍了一间星洲餐厅,据说味道很不错,我今天请你吃正宗的星洲菜。”
“姐,你如果没空,我们改天再出去好了。”
“小喜,你想我食言而肥是不是?”
林紫乔下了电梯,一路往地下停车库走去。
“袁哥介绍的餐厅,大概会碰到公司的熟人吧?”孟庆喜的声音放得很轻,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受伤。“你一向介意这个的。”
“只是一顿饭,你想得是不是有点太多?”
林紫乔顿住脚步,的确,她当初是介意的。孟庆喜大学还未正式毕业,在网络公司做实习生,然后到“天望”集团开发ERP工程,与身为项目负责人的她接触。她不过是寂寞的时候留个人陪伴在身边,这样的一段感情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从来没有想过要大张旗鼓的公开。
公司里面知道她和孟庆喜关系的,只有袁朗一个。
但是将近一年的时间,一点一滴的积聚下来,她的初衷已经改变,不想就这样结束。
“姐,你是肯定我吗?”
孟庆喜在电话那端忽然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林紫乔只觉得一股热力直冲上来,几乎烧灼了面皮,全部的伶牙利齿,以及在职场练就的敏捷反应都派不上用场。
“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她气势汹汹地开口,“二十分钟之后在楼下等,小喜,你不下来就拉倒!”
心事被一语道破之后,她的这番话明显有些欲盖弥彰、底气不足。
孟庆喜笑得越发开怀,“姐,你把地址告诉我吧,我自己打车去就好,省得你来回走冤枉路。”
林紫乔一下子就泄了气,这样体贴的情人,她还能有什么要求?
开着车抵步目的地,远远的便看到座落在广场中央,鱼尾狮像的喷水池,林紫乔在星洲国立大学完成硕士课程,居留过将近四年的时间,只觉得一股熟悉的热带风情扑面而至。看来袁朗的介绍不虚,这间餐厅很合她的胃口。孟庆喜捧着一束紫色的睡莲等候在路旁,见到她下车,便把手中的花束递了过来。
“姐,送给你的。”
“为什么突然送我花?”
她俯头闻了一下,点缀着水珠的一束洁净,幽香沁人心肺。
孟庆喜眼中蒙上了笑意,“这花的颜色跟你的衣服很配。”
林紫乔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她并没有穿紫色的衣服,但是早上出门前,是谁亲手替她扣上内在美的扣子的?她霍霍地磨着牙,“小喜!”见她扬掌作势要打过来,孟庆喜连忙笑着闪避。
“姐,动手打人可是不对的哦。”
两个人十指紧扣的往餐厅走去,经过一辆拉风的Boxster旁边的时候,副座的侧门突然打开,“姐,小心!”孟庆喜本能地把林紫乔护到身后,车门重重地拍在他的身上。妆容精致的女子风姿摇曳地从车上下来,林紫乔一下子就被她满脸的不在乎惹怒。
“你推车门都不看清楚周围有没有人的吗?”
对方摘下茶色的太阳镜,高傲得像只孔雀般扬起了头。
“非常抱歉,Anita。”
另一边的车门推开,驾车的男子探出头来代女伴道歉,向着她礼貌性地微笑。林紫乔悻悻地看了他一眼,有句话真的说得很对,人生的遭逢,就是在不合适的时间,碰到不合适的人。
7、 姐何曾浪得虚名 ...
林紫乔与陈良曰之间的结怨,源自一名高丽棒子。
两人各自所在的公司产品线大同小异,在销售上是竞争对手,在人才市场也是屡次交锋。年初的时候,林紫乔亲自出马与一名高丽品质专家谈妥了招聘条件,结果在签约的前夕,英杰集团横插一脚硬是把人抢了过去。
陈良曰是英杰的太子殿,身任副总裁负责全部的运营,出尔反尔的高丽棒子实在太可恶,林紫乔更是迁怒到陈良曰的身上,指派朱佳信到对方公司的员工宿舍大楼对面,大张旗鼓地摆了三天的招聘摊位,直到挖了两名有实力的产品开发工程师跳槽,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陈良曰下车跟她打完招呼,并没有立即走开。
打量了一眼孟庆喜,他随意地开口问:“Anita,跟朋友一起来吃饭?”
林紫乔的度量实际说来不及这位颇有大将风度的少东,不冷不热地敷衍了一声,与孟庆喜转身走进了餐厅里面。孟庆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姐,事情都过去半年了,你还惦记在心里?”
“我能不生气吗?”
林紫乔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那个高丽人不懂中文,也不懂英语,我为了表示诚意亲自与他交流,恶补了两个月的高丽文,千辛万苦才打动了他愿意到这边工作。英杰集团不过是财大气粗,他们凭什么跟我抢人?”
孟庆喜替她拉开椅子,待她坐稳之后自己才入座。
“这件事不能怪那个高丽人,他背井离乡的来到这里打工,只为着利益二字,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林紫乔啧啧称奇地看着他,“小喜,你的这段话蛮有深度的嘛,只做程式设计真是浪费了你。”
“姐,你别用这种眼光撩我。”孟庆喜的手在桌下探了过来,在桌布的遮掩下顺着林紫乔窄裙包裹的腿部线条暧昧地游移。此际他的眼中闪动着幽涔的亮光,身边的人声乐声都被隔离,他看得见的人只有她一个。“……否则我有冲动在公众场合把你扑倒。”
“小喜,闭嘴!”
餐前的小吃已经端上来,马来文称“罗惹(Rojak)”的大杂烩,林紫乔夹了满满的一筷子塞进他的嘴里,孟庆喜把手收了回去,乐呵呵地笑着,鼓动着腮梆子把食物嚼咽了下去。陈良曰的目光隔着桌子投过来,林紫乔不着声色地把筷子放下,趁着菜肴还没有上来的空隙,离座去上洗手间。
如厕之后洗净了手,正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的时候,陈良曰的女伴走了进来。林紫乔本来选择视而不见,但是对方故意挑衅,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喷溅出来的水花一下子就弄湿了她上身的衬衣。
“你干什么?”
林紫乔怒了,她不犯人,但竟然有人敢来犯她。
“不过是区区小白领,态度也敢如此嚣张。你这身我飞花都一趟,买的零头都赶不上。”对方轻视地嘲讽了一声,高傲地扬着头走进隔间。林紫乔气得横眉倒竖,仗着父辈的钱势富二代很了不起了是不是?虽然曾经结下梁子,但陈良曰此人还是值得一提的对手,与如此势利没素质的女人相携出入,简直掉光他的身价!
林紫乔走出女性洗手间,关门的时候顺手扣上了横闩。
回到餐桌上,孟庆喜立即便发现了她的脸色不对。
“姐,怎么了?”
她扫看了对面餐桌的陈良曰一眼,淡声道:“没事。”
孟庆喜的眼中透出疑惑,林紫乔落座之后,陈良曰的手机没过多久便响了起来,“莉莉?”他一边接听一边抬起头看向林紫乔,眉头渐渐地积聚到一处,随即还离座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不一会便把一身怒气的女伴领了回来。
“你太过份了!”
孔雀女气得全身的毛发倒竖,她被林紫乔反锁在洗手间里面,最后要打电话向陈良曰求援,面子都丢光了,她抢步走到林紫乔的身前,怒目瞪视着她。林紫乔轻啜着杯中的拉茶,完全把她视作空气,连扬一下眉毛的表情都欠奉。对方更加生气,伸手去抢过她手中的茶杯,孟庆喜猝不及防,被温热的茶水泼湿了一身。
“莉莉,够了!”
陈良曰出声制止,把自己的女伴拖了回去。
“你走着瞧!”
孔雀女悻悻地丢下一句话。林紫乔一言不发地扶正了歪倒的茶杯,孟庆喜伸出手,覆住了她紧攥着杯沿的指尖,安抚地说:“姐,平心静气就好。”她松开了手,孟庆喜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湿答答地还滴着奶味的茶水,他站起来说:“姐,我进洗手间清理一下。”
陈良曰放下自己的女伴走了过来,坐到了孟庆喜空出来的位置上。
“Anita,生气了吗?”
“你是嫌现在还不够好看是不是?陈大少爷?”
林紫乔无力地翻了一下眼皮,陈良曰的女伴一直用刀子似的眼光盯视着她,她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扎出十个八个血洞,偏偏这位太子殿还要走过来搭讪增加她的敌意。陈良曰点燃了一支烟,静静专注地吸着,袅袅的烟雾缓缓地滑过,他的眼神中包含的情绪难以道明,林紫乔的心被触动了一下。
“刚才那位是你的男朋友吗?替我向他说声抱歉。”
“你今天已经向他说过两次抱歉。”
“是吗?”
陈良曰笑了笑,看不出要回自己那桌的打算,而他的女伴已经在那边扯餐巾摔筷子。精美的菜式陆续的端了上来,玉骨茶、黄咖喱鸡翅煲、岜拉煎空心菜和潮州蚝煎,孟庆喜点的都是星洲的名菜,同时也是她留学的时候最爱吃的,但林紫乔却难得有半点胃口,好端端的一顿情人晚饭,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被弄得乱七八糟。
“陈总还是请回吧。”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纷沓的情绪甩开,看着坐在对面的陈良曰说:“否则一会泼到我身上的,可能就不是茶水了。”
“Anita,希望你用餐愉快。”
陈良曰掐掉手中的烟蒂,风度地起身离开。
林紫乔很少有心情调整不过来的时候,但是此刻胸口却有些憋闷。年初在魔都举行的那场高级人才招聘会,曾经发生的有些事情,她此生都不打算让孟庆喜知道。餐厅里面,马来籍的乐手正在演奏流行曲,抒情轻松的乐声像是潮水般的铺开。她起身走到台上,与乐手用马来语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对方笑着与她击掌,十指再落到琴键上,奏出的是完全迥异的曲风。
自由奔放的乐曲,充满了现场的节奏感,林紫乔随着音乐扭摆。她跳的舞名称叫做JAZZ FUNK,当她大幅度的扭摆腰臀,包裹在丝质衬衣以及窄裙之下的身体曲线便玲珑毕现,每一个动作力度与柔情的结合,可以想像在薄薄的衣料之下包容着的爆发力以及劲道。她领口上的扣子,在被水龙头喷溅出来的自来水弄湿的时候就已经松开,透出里面若隐若现的一抹紫色,再配合完全投入到热舞当中的眼神,她整个人充满了致命的魅惑。
陈良曰的目光一直专注地追随,落在她的身上再没有移走。
一曲既尽,林紫乔在满场惊诧和赞赏的目光中走下台,以辣舞发泄,排解掉胸口的那丝憋闷,她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
孟庆喜从洗手间出来,站在过道里面,眼中失望、不敢相信交织,不等林紫乔回到座位,他突然没有办法接受地转过身奔出了餐厅。“小喜!”林紫乔把餐费摔在桌上,抓起手袋在后面追了出去。
穿着两三寸的高跟凉鞋追赶在前面疾走的孟庆喜相当困难,林紫乔情急之下,脱掉鞋子提在手里,飞快地赤脚追了上去。
“小喜,等一下我!”
孟庆喜仍然头也不回,受伤的背影落荒而走。
林紫乔生气地扬起手,把一只高跟鞋用力地扔了出去。
“你到底听到我叫你没有?”
孟庆喜正正被掷中后背,他红着眼眶回过头,眼里充满了伤心,“姐,你为什么要瞒我?”
“小喜——”
林紫乔挽着剩下的一只鞋子,一拐一跳地走近他,“我跟他只在一起吃过一顿下午茶,而且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情,真的再没有其它,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这飞醋吃得莫名其妙。”
孟庆喜目光幽涔地看着她。
林紫乔把扔出去的鞋子捡了回来,坐在鱼尾狮像的喷水池旁边。孟庆喜蹲下来,托着她的足踝套进了鞋子里面,然后系上带子,他没有一丝杂念的做来这些,虔诚得像是身为骑士替自己的公主穿上水晶鞋一样。林紫乔俯看着他,火气已经消掉了大半,“你怎么不跑了?继续啊。”孟庆喜突然直起身,几乎是用扑倒的姿势抱住了她。林紫乔只差一点就被他撞进喷水池之中,孟庆喜温热的气息呼落在她的肌肤上,霸占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姐,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你走。”
她伸出手环住孟庆喜的脖子,轻声地笑骂道:“小喜,你真是个傻瓜。”
入夜之后的广场并不安静,汽车的鸣号、人来人往的嚣声,但是这两个人已经完全无视,在满耳哗哗的水流声之中,忘情地相拥热吻。
8、 一墙还有一墙高 ...
距离上班时间还只剩下五分钟,林紫乔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往电梯里面急步奔去。昨夜下了一场雨,空气之中还带着些微的湿润,她早上几乎迟到的原因都是孟庆喜,这小子近来缠她缠得很厉害,她不能想像假若她因为某些原因消失的话,他会怎样继续过日子下去?
“等一下!”
缓缓地合上的电梯门又重新打开,杨惟舟一身衣冠楚楚的站在里面,伸手按住了开门键。林紫乔在心里哀叹一声,早知道是这位新任的总经理,她宁可走楼梯,也不要大清早就在窄小的空间里对上他的冰山扑克脸。
“杨总,早。”
“早。”
杨惟舟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声,按下关门键,电梯缓缓地往上爬升。
借着短暂的时间,林紫乔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昨日工人罢工处理的结果,杨惟舟平静地听取,并没有开口责难。她在暗中吁出一口气,假若不想成为杨惟舟上任之后第一个被开刀屠杀的高级管理人员,希望她昨日的表现,尚能令到这位新任的头目满意。
“今日到制造部巡看之后,我会提交一份事件的报告,请杨总批阅。”
杨惟舟公事化地点头,与上一任的总经理相比,他似乎更愿意拉远与下属之间的距离,不喜欢混成一片。林紫乔知道这种行事作风与性格有关,只希望他不要处处针向她或者是突然发难就好。
两个人正在说话间,林紫乔的手机不期然地响了起来。
“林经理,你可否马上到制造部来一趟?”
果真是一说曹操,曹操马上就到,来电的是制造部的经理李进。林紫乔皱起了眉头,昨日她费尽了唇舌才说服全部的工人复工,这个家伙千万不要告诉她,工人今天又继续罢工,只是一夜之间努力便付诸东流,她一定会找这位制造部的经理算账。
“厂区发生了很严重的失窃事件,我想请你过来商议一下如何报警以及向总经理汇报。”
约值十万元人民币的生产材料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这在“天望”集团成立以来的历史里面都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昨日是罢工,今日是失窃,制造部的经理李进只觉得脑门上吹过的都是一阵阵的寒风。林紫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向总经理汇报马上就可以解决。”她叫住随着电梯门打开,已经迈步出去的杨惟舟,“杨总,恐怕现在我们都得赶去厂区一趟。”
生产旺季之中,备料仓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原料。林紫乔在塑料堆放区前面蹲下了身,昨晚九点钟左右,她跟孟庆喜离开星洲餐厅回到家楼下,两个人冒雨从停车的地方跑到屋檐下。仓库的地板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轮胎痕迹,那是沾在车胎上的灰土,混杂了雨水之后驶过留下的。如果不细心观察,很容易就会忽略掉这条线索,但也足以证明,就在昨夜雨水下来的时候,有人打开了仓库的大门,直接把货车驶进来把原料盗走。
刑侦大队的队长尹寒林,身后跟着一名作记录的女警,正在巡看仓库里面的门窗设施,看到林紫乔蹲在地上,他拿着相机走了过来。
“卡嚓。”
林紫乔被相机的闪光灯晃了一下眼,抬起头,便看到年青的警官露着一口大白牙冲她微笑。“你的观察力很强,我个人认为很有破案的能力,如果要跳槽的话,请考虑一下我们刑侦大队。”她挺直身站起来,指了一下旁边的杨惟舟,“当着我的上司面前挖角,尹队长你是开玩笑的吧?”
大概是流年不利,自杨惟舟上任之后,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的发生,而且严重程度不断升级。出于安全的理由,仓库的锁匙一向交由厂区的保安管理,其他人都没有使用的权限,而保安系统是直接隶属于行政部负责。她已经隐约可以预见,失窃事件对她的职业生涯带来的巨大冲击。
这位曾经作为维和警察派驻西非,然后又安然归来的青年警官,眼光真的够毒辣,说话也真的够该死的一针见血。
尹寒林接过女警手中的记录表翻看,“门窗完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从目前的迹象看来,这起盗窃事件很有可能是内应所为,所以请林小姐提供贵公司有权限进出仓库的人员名单,包括他们的手机号码以及身份证明。”
“尹队长打算逐一问讯吗?”
尹寒林露着一口大白牙继续微笑,“不,我们有更现代化的手段。”
他所说的现代化手段,是向移动通信公司提取名单上所有人员昨晚九点前后的通话、短信记录。无可否认,这一招相当的奏效,他从一条“已到”的短信当中顺藤摸瓜地找到了线索,当日黄昏便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并且把对方请到了警察局喝凉茶。
但是捉贼容易抓赃难,他在打电话给林紫乔通报查案经过的时候明确声明,一日一夜之间,那批被盗的原料已经运出了几百公里销赃,超出他的权力范围,要跨区追索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
天色渐渐的暗淡了下来,林紫乔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窗外万家灯火,夜色已经降临,而身后的办公区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下班。
“姐,你什么时候到家?”
“小喜,我今天或许要加班到很晚,你不要等我。”
孟庆喜听着她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透出浓浓的疲倦,担心地追问:“姐,你是不是遇上了很难解决的事情?告诉我好不好?”
“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我能够解决好的。”
林紫乔不想让自己的烦恼影响到孟庆喜,只字不提眼前面对的困境。孟庆喜怜惜地说:“姐,你总是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解决,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分担?我的手机再也不会像上次一样没电关掉,不管你多晚打给我,我都会等着。”
相较于一年前初相识的时候,孟庆喜变得成熟了许多。
林紫乔轻笑道:“小喜,你让我很感动。”
“真的吗?”
孟庆喜愉悦地一笑,“姐,我会继续努力,直至得到你全部的肯定。”
林紫乔挂掉孟庆喜的电话,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
***
杨惟舟在下午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如何解决盗窃案发生带来的问题。原材料丢失,直接影响到成品的出货期,一旦失约需要赔偿客户三倍的合同金额,数目达到两百万人民币之多。对于上任还不到十天的他来说,这的确是一道苛峻的考验。
林紫乔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迎上的是余英海异样的目光。
保安系统归属行政部,结果发生监守自盗的事件,她作为经理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而余英海是销售部的经理,不能如期出货,受影响最大的人便是他。但他大概是忘记了,她曾经几度替他接下海外的订单,金额加起来也有近百万人民币。在会议室当中落座,财务部的经理张远山正在用纸杯喝水,顺手从饮水机中倒了一杯给她,“林经理,喝水吧。”
林紫乔感激的是在备受指责之时对方给予的友善目光,时穷节乃现,现实中人情的冷暖不过如此。
简短的会议并没有商量出解决办法,余英海坚持客户不可延期的立场,而重新采购从国外进口的原料,至少需要二十天的时间。制造部的经理李进查询过代理商手中的存货,却已经被同样进入生产旺季的英杰集团全部预购。
林紫乔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之后,拨通了陈良曰的电话。
“Anita?”
陈良曰显然是觉得意外,“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
“方便说话吗?”
“我在办公室。”
林紫乔吁出一口气,陈良曰正在加班,起码她没有挑到不合适的时间打出这个电话。昨日在星洲餐厅之中,她的态度已经是划清界线,但世事如棋,只是一天的时间,她就不得不厚着脸皮上门求助。大致说了一下经过,她艰难地开口:“两百万的损失,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如果英杰集团同意转让出一部分的原料,我们会非常的感激。”
陈良曰沉默了下去。
林紫乔自嘲地说:“我的要求强人所难了是不是?你如果拒绝,我能够理解,就当我从来没有打过这通电话好了。”
“我需要查一下生产排期, Anita。”
在她想要挂线的时候,陈良曰开口叫住她,“给我十分钟的时间,你要不要先挂掉?”
短短几句话之间,林紫乔的心情已经是大起大落。
她摇头道:“不必挂掉,我等你。”
“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Anita,事情已经很严重对吗?”
陈良曰的声音温和低沉,林紫乔觉得疲倦像是潮水一样泛上来,对方是胸襟坦荡荡的君子,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没有让她难堪。彼端响起指节敲落键盘的声音,陈良曰正在用电脑系统查询资料,时间过得很慢,她一直耐心地等他说出结果。
“Anita,我相信让出一部分原料不会影响到我们公司正常的运作,而且还在代理商的仓库之中,只要你们公司补回预购的货款,在操作上也不存在困难。但我们各自的公司毕竟是竞争对手,事后的流言会有很多,你确定要我帮你?”
“……整整两百万人民币,我没有其它办法。”
要保住公司的诚信以及利益,陈良曰是目前唯一能够帮到她的人。
但是与竞争公司的总裁私交甚密,林紫乔明白,一旦陈良曰出手相助,她也将无法再在“天望”集团立足。
到底是要保住公司,还是她个人的名誉和利益?
“Anita,快半年了,这是你唯一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你的工作能力我从来没有怀疑,这次的事件只是意外。如果你愿意,英杰随时打开大门欢迎你的到来。”陈良曰的声音流露出一丝情感,“……还有,你昨晚跳的舞真的很棒。”
与陈良曰结束通话,林紫乔走出办公室。杨惟舟的办公室仍然透出灯光,他跟她一样陷在突发意外的困扰当中,还留在了公司里面没有下班离开。一个决定便是没有办法再回头,她向着总经理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9、 总经理太给力啦 ...
“还没有下班吗?”
杨惟舟听到敲门声,从正在审阅的文件当中抬起了头,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原料失窃案,但他并没有乱掉阵脚,从他专注投入地看文件的身影中可以看出,他能够坐在总经理这个位置上,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
林紫乔走进去,“我想跟杨总谈一下。”
“坐吧。”
杨惟舟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林紫乔顺言地坐下来。
“失窃事件我负有管理责任,我会竭尽全力挽回公司的损失,但在说出应对办法之前,请杨总接受我的辞职申请。”
杨惟舟抬起头,眼中有一抹的费解。
“你要辞职?”
林紫乔点了一下头,“我跟英杰集团的副总裁有一些私人的交情,对方愿意转让出部分的原料帮助我们公司渡过难关。但是我这样做已经违反了职业守则,所以无法再留下来继续担任行政经理的职务。”
显然她的答案,与杨惟舟料及的截然相反。
他惊讶地扬起了眉:“你要用辞职来挽回公司的损失?”
“我在这间公司工作了四年,见证了它发展最迅猛的时期,有很多熟悉的同事,我们曾经一起并肩努力过。”林紫乔唏嘘感慨,她答应了依芳,只要她还在行政经理的位置上,就会保住她的职位不会有变动。但依芳已经休产假,而她却不得不离开,说过的话再也不能兑现。
“不能继续为公司服务我感到很遗憾,但我真心希望它能够一直顺畅地经营下去。”
“你让我觉得意外。”
杨惟舟不可思议地摇头,渐渐的眼里的疑惑以及不确定都退去。
林紫乔勉强地笑了一下,“人生之中总会充满各种意外。”
“向竞争对手求助毕竟不是上策。”杨惟舟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把手提电脑的屏幕转向林紫乔,示意她去看资料上的照片。“这位是FOB公司的总裁Alex,也是此次失窃事件涉及的客户公司最高权力执行人,他目前正在魔都参加展会,逗留的时间大概是三日左右。他对我们公司下年度推出的新产品很有兴趣,我相信他愿意在等待期交出一点诚意,接纳我们此次订单中出现的意外。”
“杨总打算把新产品在花旗国的代售权交予FOB公司?”林紫乔实在是太惊讶,拿一件还没有成形的产品跟客户谈判根本就没有把握,杨惟舟的做法,不是思想太狂妄,就是魄力与胆识过人。
“虽然有拆东墙补西墙之嫌,但我有把握FOB公司不会触及到我的底线。”
杨惟舟自信地舒展着眉头,他不常微笑,已经习惯了他板着一张冰山扑克脸的林紫乔,顿时有种春暖花香,阳光灿烂的感觉。他上任短短十天不到的时间,便已经对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份卓越令人钦佩,她相信他说到就一定能够在谈判中做到。
“你明日与我还有销售部的余经理一起飞去魔都。”
杨惟舟看着她,“上午最早班的飞机,你现在可以先回去作准备。”
“我?”
林紫乔觉得杨惟舟要她随同出差,完全是突然兴起的决定。虽然失窃事件与她有莫大的关连,但她的职务是行政经理,杨惟舟居然带着她去跟客户谈判,这样的做法相当的不合情理。
“我相信余英海会很乐意有你替他作翻译。”
杨惟舟带着不满意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抱怨地开口,“作为销售经理,他的英语实在是太差了。”
林紫乔一整天下来的压抑散去,几乎忍不住当场笑出声。
这位新上任的总经理,实在是太有爱太有爱的人物啊。
***
离开杨惟舟的办公室,林紫乔收拾东西下班。她把车驶出地下停车库,看了一下时间,距离跆拳道馆关门还有大半个小时,抄近路过去正好可以接孟庆喜放学,相信他见到她突然出现,一定会觉得非常惊喜。
“拾武”是孟庆喜的师兄经营的跆拳道馆,孟尔凡人如其名,扔进人群中没个十眼八眼辨认不出来。但他的性情沉稳,成熟有担当,是林紫乔相当赞赏的类型。
孟庆喜穿着白色的跆拳道服,用黑色的腰带束紧,赤着脚在教几名八九岁的孩子练习,林紫乔隔着玻璃看他耐心地纠正那些孩子的姿势,一板一眼地做示范,认真做事的样子相当的吸引人。
她一直站在外面,也不上前去惊扰。
最后还是孟庆喜心有灵犀地抬起头,发现之后惊喜地向着她迎了上来。
“姐,你怎么来了?”
“我加完班,正好过来接你一起回去。”
“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吗?”孟庆喜伸手拉她往跆拳道馆里面走去,林紫乔吁出一口气,“差不多有应对的办法,我明早要飞到魔都出差。”
“明早就要走?”
孟庆喜意外地回过身,“是跟新任的总经理一起吗?”
林紫乔没有察觉到他眼里的那丝戒备,轻松地说:“如果此行顺利,一切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进门之后,正好看到孟尔凡从储物间搬运器材出来,汗水把后背的衣物浸湿,但他仍然是一副不知疲倦的样子,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是迷人,即使他的身份再平凡,长相再普通。林紫乔笑着跟他打招呼:“师兄,你是我见过最亲力亲为的老板。”
“是吗?我很乐意接受你的恭维。”
孟尔凡笑了一下,站直身体抹掉额角上的汗水,“你还是尽早把你家的小喜领回去吧,他一整晚下来几乎翻烂了手机的掀盖,心在曹营身在汉,弄得我这个师兄极没面子。”
“师兄!”
林紫乔一向以为孟庆喜的脸皮是刀枪不入,此刻被孟尔凡说破心事,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舍得让她久等,孟庆喜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出来。
“姐,给你的。”
林紫乔接过他递来的纸袋,“什么东西?”
“糖炒栗子。”
他原本打算下课之后就到公司去等林紫乔,没有想到她早他一步解决了问题,并且还到跆拳道馆接他。林紫乔皱起了眉头,“小喜,你知道我晚上九点以后不会吃任何东西的。”
“偶尔吃一点长胖不了多少。”
两个人走出跆拳道馆,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漫行。孟庆喜剥了板栗递过来,林紫乔拒绝不了,勉为其难的吃了两三个,剩余的通通被他扫进了肚子里。夜风习习的吹来,她觉得全身舒爽,像是喝了醇酒一样,纵有再多的烦忧都被抛到了脑后。
“小喜,我刚才忘了问你师兄要手机号码,你告诉我一下。”
“姐,你有了我,还想打师兄的主意?”
孟庆喜不满地抗议,结果被林紫乔很不客气地踹了一脚,“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下流思想?朱清昨天帮了我一个大忙,她自从上次见过你师兄之后便念念不忘,我还她一个人情,就看你师兄能不能抵抗得住她的花花诱惑。”
“姐,你还是让朱清断了这个想法吧。”
“为什么?”
孟庆喜迟疑了一下,“师兄其实已经结了婚。”
“啊?”
林紫乔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过?我一直以为他到三十岁还是单身。”
“师嫂不乐意师兄在外人面前提起她,他们结婚快有一年了。”
林紫乔有些尴尬,她也曾经不愿意公开与孟庆喜的关系,那样的委屈,相信他跟孟尔凡一样感同身受。“你师兄估计爱惨了你师嫂,所以才会这样迁就她。”
孟庆喜转身看着她,“姐,你一定知道林沛宜的。”
“林无敌?”
林紫乔这回是真的惊诧了,林沛宜号称无敌,是商界有名的女强人,二十八岁已经接手了家族的生意出任总经理,名字甚至列入首富榜的名单。她对着镜头摆个姿势,便可以给时尚杂志当封面女郎;家族生意在她手中经营得有声有色,截取一段便可以写进企业管理教材。如此厉害的女人,竟然会嫁给名不见经传、只经营着一间小小跆拳道馆的孟尔凡?
开着车把孟庆喜送回住处,林紫乔正要停车放他下地,孟庆喜忽然伸手过来搂住了她的腰身。
“姐,今晚让我跟你回家过夜好不好?”
林紫乔无奈地看他一眼,“小喜,我明早六点就要出门赶飞机。”
“我只想抱着你睡,保证什么都不做可不可以?”
孟庆喜的眼中闪动着幽涔的亮光。
林紫乔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真是拿你没办法。”
夜风从车窗外面吹进来,孟庆喜把目光收回。林紫乔一向喜欢在路上飙车,街边那辆黑色的加长房车在夜色中一掠而过,她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他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但是却不知道还能把这个秘密隐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