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04

滚滚d虫:情愿沉沦 23 - 完

【23】  希兮希兮奈若何


  ――哥顿啊,别人的意见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即使是我插手,他也不会收手,不过,他不屑对妇孺出手,还不是这样的男人.――要注意的是,很多女人总是将他的一时兴起的哄人的话当成承诺,然,他的承诺只对对等的人才生效,不能赢得他的尊重的人,不配得到他的应诺.怪的是那些女人总是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能感化他当自己是唯一的例外,可惜她们都是同一种下场,要到了最绝望时才痛心疾首地后悔信错了人,其实,是她们太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而已.――你的那一位,不会也是如此吧?

  少年抿紧唇,想起那个眼神锐利一如隼鹰男人的话.兮是很单纯,也坚持她的原则,就是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很容易堕入误区,而现在,她在那个男人身边,那个可怕的家伙,就在兮的身边,宛若毫不知觉危机正在逼近的羔羊,与狼为伴.他还能再等多十天吗?

  不,不能,他捏紧手心,仿佛捏着的正是他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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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确切下落了?

  贝释珈微微直起身子,果然不负所望呢.她下令:---马上将地点的详尽资料传过来,一定要巨细无漏.

  *******

  天使慢慢抬头,天气变了,在天际的那一端,沉沉地纠结着阴霰,是变天的开始,暴风雨,很快便会来到,是从海的那一边引起的风暴,会不会再度带给人们悲痛呢?

  她不是预言家,她能看到的只是有情人的未来的一个片断,何时何地,不清楚,唯一肯定的是当事人当时的心情.――仍是少年模样的夏易望,惊骇欲绝,悲痛莫名的表情,瞬间定格的无从承受的伤恸.――还有,少女空洞僵木的一个回眸.已经要发生了吗?

  “爱,不是可以引发奇迹吗?”她喃喃自问,也许,只能寄望真爱动天了.不要放弃呀,希兮.希望总存在于最暗底层.

  ********

  天气真的变了呢,明明不久前还是大晴天,且是热得叫人清凉不起来,现在却是阴阴沉沉的,云雾四合,好像随时会来一场特大的风雨雷电.兮殷稀奇地望着愈来愈有滚滚开动之势的天际,这可是海上的岛屿啊,会不会太猛烈太凶暴令得水灾泛滥而致使她不得不随之撤离呢?

  好想离开这里啊.她深深觉得自己是一只关在笼里的小小鸟.这,是那个人的地盘.改变是从爸爸的一席话开始,她与爸爸,是被强行绑架来的,一千万个不情愿,才不要离开所爱连一个消息也发送不了,可是,却乐观地面对逆境,以为可以与对方沟通,连日期也定下来了,二年,可以忍耐的话,换得平安与相见的话,她愿意,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对方的魔手伸向至爱,防不胜防,谁能小心一辈子不出意外?

  然,爸爸的不安是有道理的,单单从他的掳劫事件已能证实他的目无法纪,而自己居然以为可以信他,可以等到她朝思暮想的自由.他对自己,真有企图?

  她懊丧地敲下头,从一开始,自己便对他有无容置疑的警惕与防备晓得他会带来风暴,明明是确定自己的直觉没错,为什么会开始觉得他也是一个平常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可以接近的人?她居然忘了他是一点也不能掉以轻心的敌人.看,不知不觉,自己都让他牵着鼻子走了.他的企图,当然是令自己像个人偶乖乖听话,而且是不觉得有错的自认清醒的乖巧哩.他用了松懈人的警戒意志的手段,一步步地赢得她的平常心相待,不在言语物质行动等限制她,让她充分有除了不能与人通讯之外的自由,让她几乎要当这里也是可以一直呆下去的生活,同样的要上课,同样的有爸爸相伴,同样的有天有地有水,她,在笼子里太久了便会将谁锁她入笼给记忆――好好可怕呀.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而且是勾心斗角惯了连对一个女孩子也要耍他的手段.“他不当二年是承诺,不是必须履行的承诺,我看得出,他的确是那个意思,就算我答应了他,他也不会放我们离开,小兮,你是一个女孩子,是小孩子,也是女人,有些人,对于妇孺只会哄诱,当是给一根棒棒糖,但,那不是大人的承诺.”“我不答应的话,还可以有时间与他磨蹭,但,一应允了却等于是在叫他尽管下手不必客气,我应的事已做了,他却不想付出相应的代价,那时,他会做什么?除了拖延,还有,是逼得撕破脸面,对我们只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是时候我们要设法自己离开了,他的威胁,且不管,他的本事真有那样大的话,下一次也是可以随便劫持人质,我们仍是避不过,我却不信,他真的能有通天之能,这个世界,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啊,我们对自己也要有信心.有什么事,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议,也胜于困在这里天地不应,两地相思,不知吉凶.”“之前,是我们太太在乎家人,以致成为最大的弱点任他威胁,仍不敢轻举妄动,他唯一的筹码也只不过是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信小易他们会好好保护自己呢?小易那样聪明的孩子,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失踪而不采取任何行动的,他也会有相应措施来作防御,他是小易,是你所爱的希洛,你对他的了解是否足以让你放下包袱呢?”

  没错,她是太太在乎,反而迷失,不敢有丝毫的冒险,可是,希洛会为了她而什么也不做只坐在家中等自己从天而降吗?

  不要再想说服那个男人甘心情愿地放他们离开了,现实的手法是,主动出击.来一个绝地大逃亡.人质的职责之一便是不断地逃离绑匪手掌.想来她也真是不称职,一径的当是度假,这算什么绑架啊,别人听了羡慕都来不及呢.爸爸,在寻找出路.要想离开,不是飞机便是船只得两种方式.他与她都不会驾驶这两样东东,但,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他们不会偷偷莽其中么?所以要不着痕迹地打探得交通工具的往返时间表,打探这一科,她是不合格的,哪比得了一肚子阴谋诡计的大人?所以,她只能留下,做做样子,不让人起疑心.也是他们一向表现乖得叫人不满意也不行,不具备威胁性,所以,计划得以顺利进行,最重要的是,费加恩有贵客上门,没功夫对他们有警觉.是不是好快便能离开这里重回家的怀抱?

  希洛,在等她吗?还是在寻她的路上?

  天边有雷声闷响,啊,要开始风雨大作雷电交加了,来客看来也要在这里歇下了,这样的天气,能起程才怪,她对那个男人没好感,一路之貉,物以类聚,便是如此了.高人一等的傲慢,睨睥他人的神色,惯于掠夺的气息,呕,一样的不招人喜.严人不律己的典范.她吐吐舌头,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对方又不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又不需要仰人鼻息,有什么关系?她才不要与这样的上流社会所谓的精英份子有什么关系呢,还是她的起意好,她的希洛更是无人能比――轻轻的低笑,自胸腔震荡开去,感觉上是在自己再近不过的距离――她僵住了,不会吧,苦着脸,面前是玻璃,身后是野狼,无处可退,往左右瞄了瞄,是一双男人的臂膀,将自己锁住了,是,他没碰到她,前提是她必须保持这样的姿势动也不动,可是,这不是等于被他环抱住了吗?

  “那个,哥顿先生,劳驾,我要回房了.”稍稍后挪,仍是属于男人的气息,希洛和爸爸之外的男人的气息――她紧皱眉,不动了.“请你走开,哥顿·费加恩,男女授受不亲,还有,男女有别,我与你之间不是亲人,也非朋友,没有这种程度的熟稔,你可不要太过份了.”他再笑,却是冷笑.“你变了.”这几天,她不再是那个看着自己会有不自觉的放松的女孩子,她的眼底写满抗拒,一如她初初来此的模样.原来不止止是她无意间习惯了他特意养成的相处模式,连他自己也以为这一切是真的,不是他的杰作.所以才会因为她的冷淡而起了被背叛的荒谬伤害感.怎么可能?

  她只是一只棋子,只是他的玩具,为什么会有能力牵引他的情绪?

  他看着她彷徨,看着她天真地堕入他的局,看着她因为那个少年而起的耀眼神采,看着她注视自己的目光渐渐地不同不再充满敌意与戒备,一步步的,她在他面前会有孩子气的较劲不肯认输,时不时会有不设防的表情,不知不觉,她在他的视线内已有半年,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地受了影响.他所看到的,全是混合了希洛的影子的少女.是少年造成了眼前的人儿.只有他能引发她惊人的绝丽神采,只有他能让她的眼眸如同星空璀灿无比凝聚万千辉射.她的所有特殊所有美丽全是因他而起,为他而来.为什么只能是他?

  “你,为什么又变回了从前的夏兮殷?”他扳过她肩膀,命令,“你对我笑啊.”他好不异常.兮殷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她勉强笑笑,却连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与笑无关的假笑.这样的情况下,她怎能开心地大笑?他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她又不是专业卖笑的可以随时随地一声令下便笑若花展.窗处的雷鸣更近了,风声也有霍霍之势.不是这样的.他焦躁地沉下脸,这个吓呆了的女孩子,不是他所要的阳光明媚的人――他所要的人?

  他一怔,同僚的提醒在脑中一闪而过,是,他清楚,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马上送他们离开,以示诚意,然后在外面导出催眠内容,他仍能得到他本来想要的东西,也不会得罪阿修罗,日后想再算帐也有大把机会――可是,此时此刻,他失控了.“你是他的人,如果说,我也想要你呢?”

  倾盆大雨噼噼啪啪地从天而降.她一阵恍惚,是听错了吧?这男人,说他想要自己?

  绷紧的脸,鸷猛的眼光,他,是认真的领悟让她心头一缩,慌乱,不安,惊怕,一丝丝的欣喜与虚荣心都没有,她又不是不要命了.“嗯,谢谢垂爱,可是,没可能的.”“――我哪里比不上他?”幼稚的逼问.提及希洛,她冷静下来,你什么也比不上他,我爱的希洛,是他的全部,包括他的优点与缺点,全是属于他的,也是属于我的,不单单是表面化的东西你都比不上他,便是性格智慧态度等等你也是望尘莫及,只为了他是希洛,你便是一千个一万个加在一起也不及他看我的一眼.“爱上了便是爱上了,没有理由的.不是比不比的问题.”她提供比较少刺激的答案.爸爸你还不回来啊?

  他瞪着她,闪电中,阴森地咧嘴:“如果你也成为我的人呢?”

  霹雳雷霆.什么混帐问题。

  兮殷直起身子,面沉如水,眼中闪却的是不屈的光采,清清楚楚地答:“论用强的手段,我不及你,然,现在不是古代见到手臂都要自惭而歼,你可以强占身体,却动摇不了我的意志,我会看不起你,会当自己被毒蛇咬了一口,却不会砍下自己的伤口或是羞耻自伤从此抬不起头做人,奇怪,我是受害者,为何却要为了施暴者而看不起不起自己更令至爱伤心?身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为了它而郁郁寡欢自惭一世?我爱他,不是因为他的外貌,他变成钟楼怪人也是我的希洛,他成为白痴也是如此,就算他断手断脚被人当成色情明星,仍是希洛,不是其他的什么人,我这样,他也如是待我,本来便是如此,你,一点也不懂,因为,即使你有你的希洛,你却不是那个人的希洛,只是一厢情愿的话,便不是爱情了.”风雨中,她的声音如同雷击直劈入他胸口.在她澄明若水却又燃烧如火的眼中,见到的是一个挫败的自己.被她挫伤得狼狈的男人.“说得容易,可是,能否做到呢?”他欺近来,已是气息相闻,将她密密圈在身内,唇,压上她的发顶.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寒毛直竖,他的唇,是冰冷的,印在了额头――如同毒蛇的亲吻.

  “你最好放开我.”她闷声警告,可恶,她快要忍不住了,好好好难受啊――

  他冷冷一笑,“可是我想要看你的极限,这样,就忍耐不住了吗?”

  下一秒,他大大一怔.少女控制不住的呕吐――两个都无法避免地一身是秽物.腥臭难闻.他一呆之下,她已使劲推开他,不成,好恶心哦,她仍是忍不住了,被他碰过的地方仿佛爬满毛毛虫,不彻底洗刷干净她是受不了的.她冲入风雨中.不想要呆在有他的气息的地方,一秒也不想要再留下来,她要冲刷掉身上的恐怖感觉,不是恨,不是怒,不是愁,只是恶心.她对毒蛇的防疫力还不是很强嘛――不辨方向,少女小小的身影没入风雨中.男人猛然记起一事,不好――“你对她,根本没有情欲,为什么要吓坏人家落荒而逃?”

  懒散的声音难得地好奇,啧啧,要得到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占有对方,这么多年了,费加恩居然一点长进也没有也算是稀有的了.冷冷扫他一眼,男人不理他,要紧的是快快找回少女,她不知道,岛上在危险.暴风雨之下,有些地方已是危地,而上有雷电,她一不小心都有可能出意外事故――更不打理身上的污秽,他跟着冲入雨幕,心中,是懊丧,是后悔.贵客只是作势要叫住他,哈,终于是有了人性化的表现了呢,这个小女孩儿,还真够份量,逼得高傲的他要做出他所不屑做的以武力胁迫异性,呵呵,以后有好戏看了――风雨中隐隐约约的声响令他惊讶地扬眉,没听错吧?这种时候,这个地方,居然有不速之客?

  是飞机在空中震动的声响.啊,他若有所悟地以指摩沙下唇,看来,公主的骑士也登场了呢.

  ******

  起意盼星星盼月亮,望眼欲穿,终于盼来了音讯.呃?

  ――夏兮殷,三年后失踪,无消息.这,是她为之望穿秋水的来讯?

  兮兮在今年的离奇蒸发会平安,但,在三年后又失踪?

  日期呢?地点呢?夏易望又跑到哪里去了?

  *** *** ****

  少年在机上.心头砰砰作跳,快要见到兮了,为什么这样的紧张手心尽是冷汗?

  这样的天气还能飞行归功于老板慷慨出借的性能超群的飞机,还有,驾驶技术让人叹为观止的机师.一路自是说不完的刺激与惊险,但,在少年眼中,却只有目的地.那个锁住兮的地方.终于到了呢.焦灼地望着地面,不能平静,飞机掠过晃荡不止的林木,划向明显的主建筑群――等等,那里的人影――一闪而过的人影,却是他绝对不可能错过的烙印,心脏瞬间收缩成一点,这样的天气她跑出来一定出了什么事了――兮,兮,我已来到,等等我――天上的飞机在追逐,地上也有人在着急地寻找,跑的人,却浑然不觉.不觉临海边.惊涛骇浪,急烈如被释放出的魔鬼正在欢腾相庆地嚣喧.危险!

  少年不顾一切地开门,探出大半个身子,用尽全力地吼叫:兮――――飞机同时俯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少女在风雨中其实是听不到有人在叫自己的,然,那声音如此的急切,如此的狂乱,仿佛是灵魂在对另一半的呐喊,痛楚之极,如同活生生的血肉分裂,她不由得抬头,因太过熟悉的契合而战粟不已,这种感觉――――倾尽一生的痴迷无悔抬头,迎上向自己飞掠而来的人――希洛!

  他的手几乎要碰上她的了――如迷路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归宿,一下子松懈了,她朝他绽开一个灿若流霞的笑容,却接触到少年心胆俱裂的眼神――下一秒,兮殷被巨浪卷没.耳边犹听得到惨痛至极的悲嚎.



【24】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海上生明月.月在天中,也在海间.人如淡月,繁星不能夺其容光.仔细地打量着刚救上来的少女,最为要命的是她脑后的肿胀,经过海水的冲击更显得严重,看得出是撞上了坚硬锋锐的礁石之类,以致令她昏迷不醒.女孩儿轻轻抚上她青白的脸,即使是深度的昏厥,她的脸上,仍是保持着一丝无比焦灼的忧思,她,在失去意识之前,在想什么?

  “改变方向,直接到Christmas学园.”只能以俊酷形容的女子一扬眉,没有疑问,完全服从命令.她的意愿,本来便是对自己至高无上的命令.船身伸出两翼,在海面上滑掠,冲上云天.救人啊,本来便是分秒必争.相比少女的惨淡脸色,女孩子的容色不见得好几多,一种长期疾病缠身的病态的不健康苍白,她也只得十二三岁模样,但,不知为何,瘦弱的身子硬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宛若泰山之前也不能叫人忽视她的存在.“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便在Christmas学园,你既然有放不下的人,可一定要活下去坚持下去啊.”她淡淡地一笑,说不尽的寂寞悠远,而自己,久病缠身,早没有什么是放不开的执着了.这个天下,如斯寂寞,竟没有什么可以令自己有归属感与认同.难道只有死神才能结束她的倦怠?

  *** *** ***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夏兮殷,被人救了,更恰巧且重要的是,救出她的人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内将她送到最为权威顶尖的医生眼前.――救她的,是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大小姐.――她刚做完手术,生命无碍,但,美中不足的是,有暂时性的记忆障碍.她现在只有十五岁之前的记忆力.换句话说,她,不记得他的存在.少年没有一丝毫的变色.那又怎样?

  只是暂时的失忆而已.兮仍是兮,不是别人,是他唯一最爱.不记得自己又有什么所谓?最重要的是她好生生地活着,没有奄奄一息,没有断手断脚,没有体无完肤,她是健康的,平安的,她即将回到自己身边.不会再有一次的血淋淋撕裂的痛楚.不会再有叫自己魂飞魄散的惊悸,那种眼睁睁看着最爱在眼前消失只差一点点便可以抓紧的感觉,他一辈子也不想再有第二次.惊魂未定,是的,一次已让他刻骨铭心.她终于是要回到自己身边来了吗?没有亲眼见到,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辗转反侧,忐忑不安,七上八下,患得患失,求之不得,魂不附体.直到他见到了她,真真切切地见到她.浮荡的心,归位了.想要叫她,却沙哑着声发不出音,想对她微笑,却支使不了脸上的肌肉,整个的思维能力都在瞬间停顿,只能痴痴地注视她.他的眼中,只得她一个.她在他怀中.又一次跌倒,撞上他,他的手,牢牢地抓住她.再也不想放开.少女惊诧万分,她怔怔地凝望他,如同初次相遇的震荡,明明不记得有过这样的情景,但,为什么只是看着这个人,心脏已是一片温柔的酸楚?他的怀抱,居然令到自己有一种即使是天荒地老也依恋如昔的沦落,想要就这样一辈子都让他紧紧拥有――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抚摸他容色憔悴却掩不住火样热情的脸,手指所接触的肌肤,发烫,他看着自己的眼光,是醉死人的似水柔情,深深地带着无法形容的烧炙,烧得她的心也痛起来,仿佛也跟着感受到他的痛切――泪,汹涌而落.为什么要哭?

  她紧紧抱住他,有太多的纷至沓来的复杂情愫只能在他眼前才能发泄出来,即使是爸爸也不行.从苏醒之后便有的失了半个自己的茫茫然无处着落的感觉,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便消逝无踪.只有这个人,只有他能让自己即使是全无记忆也会本能地寻找他的怀抱.有一个名字已在嘴边,却发不出来.她呜咽,终于又见到你了,终于又能碰到你了,我的身体,自动寻找你的体温,只有你的气息,能让我安定,我忘记了,但我能肯定,你,是我的重要的在乎的人,不管你是谁,你给我的冲击和震荡是任何人也不能比拟的,这样的感觉,我怎么可能忘记?失去的两年时间,是不是你便是我的全世界?我只知道,不想放开你,不想离开你,要紧紧地抓住你,不能放手,不愿松手,即使是世界末日也要和你在一起――两个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戏剧性重逢.明明都知道兮殷没有这两年的记忆,为什么,他们仿佛是生离死别劫后重逢的情人一样搂得死紧全无陌生感与稍微的害羞?

  “这个,我想什么也不必说,用不着向小兮说她与阿望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顺其自然.”是的,只有顺其自然了.失忆又如何?只是是暂时性的,又不是永远,而且,看他们的相逢,哪有一丝丝的陌生与拘束?都要怀疑是不是听错消息了.“果然,没有记忆,但感觉仍在,爱情是不会消失的.”贝释珈俯视着那一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人,不吝啬赞赏,一样的坚定,一样的笃信,这两个人,根本是两心如一,什么猜疑,什么隔阂,全融不入其间.然后,她看向没什么精神病恹恹缩在椅上的女孩子,这个小女孩,是龙家的大小姐,但,她根本没有目标,她得到一切,却不是她所要的,十三岁,她已是龙氏王朝的幕后操舵人,身负千万人的生计,然,她居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龙老爷子当年将八岁的女生领养回家,当众宣称她将是龙氏的第一继承人,但,她是人们口中的龙大小姐,却仍然未有改名换姓,霍去病,关心她的人的最大愿望还是她的病体有所好转吧?

  她是天之骄女,但,像她这样的人居然也觉得没有生趣,那其他人不是都要抱头痛哭来个集体自杀了?

  “听说,你将兮望调到Christmas学园?”

  她的二妹贝剔可,小妹贝玲珑也在Christmas学园入读.顾名思义,所谓Christmas便是聚集了希望,愿望,祝福,奇迹,礼物等等美好的代表, 愿望成真,奇迹降临.只要你相信,她便存在,只要你接受,她便代表希望.永不放弃.“因为,在那里少了许多的粗暴干涉,不会有强加的意志与岐视.即使是乱伦之恋,仍有坦然自若的眼光相对,仍有祝福,这,不是他们所需要的吗?”

  她懒懒地说,没有什么起伏情绪.但这已是她的关心,对于这一对总能坚持不渝罕见误解猜疑的情人,她也想看看最后如何,帮他们进入较为自由宽容的校园,只是举手之劳.贝释珈眼光闪动,刚张口――霍去病向她瞄一眼,淡淡地说:“阿修罗不是我要找的人,我没兴趣插手你与他的事,别来烦我,我好困,要睡觉了.”接与讯息的贴身万能秘书马上近前,珍而重之的抱起她轻巧的身子,为了手中的不堪一抱而略为一皱眉,贝释珈暗叹口气,龙家大小姐,所有接近她的人无不为她倾倒,但,能叫她保重身体一展笑颜的人,却万中无一.这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人有各人的看不见的缺憾吧.看看下面那对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地不舍得放手的情侣,她再度叹息,唉,好想好想找个人来谈一场恋爱啊,如此的甜蜜,如此的叫人嫉妒,可是,也是加倍的伤痛吧?她可没忘了那个时候少年那惨不忍睹的狂乱.唉,无知也是幸福吧,兮殷如果记得了她的失踪对少年的致命打击,也一样要尝尽苦头为他加倍的心痛.来一番寒彻骨,再得梅香扑鼻来,以后的路,会容易很多吧?

  ** ***

  这是你的弟弟.她恍惚地醒转,揉揉眼,淡淡的光线下,发现只得自己一个人.他呢?

  无意识地搜寻着另一个人的身影,她不要独自一人啊,还有另一个温暖她叫她安然入睡的人呢?

  她起身,全是凭本能地出门,拐入另一扇从来不关紧只为方便她随时进入的门――毫不考虑地蹒跚到好吸引人的大床上,揭开被单――一支手抓住她.“兮?”沙哑的疑问,没有睡意.她咕噜一句,“我睡不下,要和你一起.”爬上床,钻到他身边,汲取他的体温,唔,真是没错,这才是叫自己安心的感觉.她换个舒舒服服的姿势,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脸蛋磨蹭着,分外地心满意足.少年不动,隔了一会,轻轻地把手放在她胸腔上,感受着她的心跳,是热的,是动的,她,真实地在自己身边――“兮,记得你体内和我有一样的血吗?”

  她含糊地应了一下,想想,少年的语气叫她心头一颤,有些话在脑海里掠过.“你是我兄弟嘛,可是,今天见到你,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她的气息在他的肌肤上吹动,“一见倾心,情有独钟.”知道是有什么不对,可是,她的心真真切切地为他而欢腾,她的灵魂也在为他而战粟,眼神交会的那一刻仿佛是等待了千百年才终于得偿所愿,她没有办法放下,无能为力.“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你和我,好像从来便是如此的亲密无间,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是不是?”

  她无从抗拒,连一点点的象征性的推却也没有.在他的眼里深处,看到了让自己柔肠百转五内俱烧的不舍,骤然明白了是自己令他有那样痛到极点反而烙印于心不能形于外的眼神.叫她怎能再有一丝丝的不豫?

  “你与我有血缘关系,那又怎样?你仍是你,我还是我,只有更亲密,没理由会有隔阂将彼此分得更远.”她仰头,定定地望他,看入他的最深处.“我能订下你的一百年吗?”

  幸福能预先订下的话,我只要你的一百年.只要今生今世,不能太贪心,怕神会厌烦人的不知节制,但,有下一世的话,我相信我们仍能找到彼此,不会迷失方向,不会见不到对方,我们,不是希与望吗?

  --我所有的时间,都是你的.--我的未来,也属于你.



【25】  梦开始的地方


  九月,金秋.开学典礼.当那个少年走上广场正中的高台上,本来还有窃窃私语的人潮顿时静下来,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清楚听到.兮殷无声地笑了,这里,还真是卧龙藏虎啊,到处都是出色的学生,也是平常的学生,在这里,要特别地引人瞩目可不容易呢,即使是希洛,也是芸芸学子中的一员而已,不会有人对他尖叫,不会有人对他虎视眈眈,自己与他在一起也没引来什么异样的眼光,好像那些什么不相配之类的眼光,全没碰到.平常,竟然会让她觉得好幸福.侧头向身边的少年看去,对方也正正朝自己望来,两人的眼神交会,同时浮起一个微笑,她握住他手,――这个人,当真是很了不起呢,大家的目光都让他吸引了,可是,希洛,我只看着你,总要不时看着你,确认你的存在.从自己回家开始,便总是舍不得放开他的手,只想要更紧些更近些,没有惊异,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使是爸爸妈妈也只多看她与他一眼,什么不安规劝的话也没有.“啊,你们孩子的事,自己处理,黏成连体婴也不关我事哦.”爸爸只是笑笑,爱怜地摸她长到肩膀的头发,“没事的,只要你觉得开心,又有什么问题呢?望可是个好孩子啊,我很放心.”有些迷糊,这样的语气,似乎是不应该由一个做爸爸的说出来的.尤其对象是他的一对儿女.可是,她不太清楚也已经很开心了,小妈,欲言又止,好几次想说什么,终于也压抑下来,但,有时候当自己和希洛俩俩相望时她的眼神又是好复杂的.兮殷记得自己总是因为睡不得而跑到少年房间相拥而眠,从前是偷偷地,可是,太舒服了忘记了回窝,所以,上得山多终遇虎,让长辈现场逮住.小妈当时的脸色啊,骇异震荡错愕,跟着是镇定,嘴角抽痉了一下,转为正常的诧异,轻柔地问:“小兮啊,为什么会在阿望的床上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睡不下,一定要在他身边才能安睡,小妈,不可以吗?”她抓紧他的手,是的,她明白关于年龄和身份的禁忌,但,她没办法控制控制自己,就算是意志勉强自己别去,身体仍有自己的思想来到他身边,一点也不想独自一人凄清寂冷地望眼到天明.妈的眼神与儿子的对上了,空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然后,她慈爱地笑,“这样啊,失眠的滋味确是难受,想不到我家阿望还有当抱枕的催眠作用呢,好,不打扰你们了,继续睡吧.”她体贴地关上门,――眼不见为净,只能相信儿子的自制力了.相信他至少在兮殷恢复记忆力之前守住姐弟最后防线,至于拥抱亲吻之类的,她当做不知道好了.好不容易,小兮历劫归来,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儿子那叫她心酸苦涩恨不得以身相受其万分之一的行尸走肉终于是有了生气,她,又怎忍心多说上一句叫两个孩子担忧的话语?

  可是,仍会私底下免不了好奇心:他们的亲密,到底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挥开不良念头,这个,等小兮好了再与她好好地谈一谈吧,总之,要做好预防措施.其实,这样也不错啊,她最爱的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在她身边,都是她的家人,不会再有外人的界入了,小兮用不着远嫁他人叫自己操心是不是给人欺负了去,也不必为儿子的恋爱对象烦恼是不是和自己合得来有没有不可接受的地方,最爱最亲的人都在身边,她,夫复何求啊?

  生阳,她微微笑了,其实,你着女装,很好看,让我都要吃醋呢.**这个开学典礼只为新生举行,早听闻Christmas学园的不一样,但,也要到了那个代表学生会向新生致词的少年出现,才确切了解到什么是王者之风,天纵英才.他只是眼光淡淡一扫,下面便鸦雀无声直盯着他回不了神,他不是特别地绝色,但,气势磅礴,不怒自威,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供人仰望崇拜的森严.他连名字也含有煞气:烈重幽.他是Christmas学园的核心组织:学生会的一员.不能不说的是,在这里,学生会才是真正的老大,校方只是负责监督之职,一切实权全掌握在学生会手中,由此可见,校园的自治立场,在这里,任何事都可能发生,没有不可能的事,只要你相信.你有充分的个人自由,没人会干涉你必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同样的,你也不能强制别人的喜恶,跷课,行,打架,也不是不可以,那是你的个人意志选择,但,切切记得,不能勉强他人的意愿,而你必须为你所作所为负责,只要你能承担你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不得强迫他人哦――便没人会干预你.而旦发生了违反他人意志的事,初犯者有一次机会忏悔,第二次的话,便由学生会发下处罚令,据说那是足令任何神经坚强的人都求饶的惩罚,一次的教训是终身难忘.学生会拥有如此巨大的权力,要成为成员当然不容易,考核一重又一重,耐性,韧性,毅力,决心,恒心,体力,智力,应变能力,决断力,样样都是叫人叫苦不迭的马拉松考验,想有特权当然要付出相当的代价,而,权利与义务又是相克相生的,你以为管理Christmas学园是很容易的事啊?不将你榨取得奄奄一息才不罢休呢.从有史以来,历届学生会会长便是Christmas学园的第一人,能聚集一众才智之士捍卫了自由风气,当然不会是泛泛之辈,但,奇的是,这一届的会长,居然是隐身幕后远程操纵事务,既然他要保持神秘也是他的个人自由选择,学生会都不吭声了,其他人虽是好奇死了他的真面目也没法揪出一个人当他是会长.“我在这里都有二年了也从来没瞄过一眼学生会会长呢,他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苦衷,否则,这么威风的事炫耀都来不及呢还隐匿什么?”贝玲珑吐吐舌,“我跟你们说啊,学生会的工作量真是庞大无比,各个年级分层管下来也还都是疲于奔命,人人都是一人当十人用,被劳役得苦不堪言悔之晚矣误入狼窝,好在我够聪明才拉住可可别去竞选什么会员,看看现在的会员,哪一个不是忙得陀陀转?”

  兮殷睁大眼睛,说:“至少会长有空吧,都没人见到他的话,他做什么也没关系啦,对了,玲珑,可可要当会员,是不是说她也好厉害比烈重幽一点也不逊色?他好有气势哇,半点也看不出来只是一个十八岁的男生.”玲珑拍手,骄傲地说:“当然,可可是最聪明的,我们家都是她当家作主呢,她从来没出错的,我是心疼她才不让她去参加竞选,可是,呀,也阻止不了多久的,她迟早会当上会员,大展锋芒,可可比烈重幽那家伙还更厉害,我姐姐都要听她的呢.”少年眼中光芒一闪,那个贝释珈,居然也会乖乖听从她的二妹可可的命令?

  他想起之前起意的电话.――三年后,兮兮会失踪,你一定要当心,别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也是付出了我的未来幸福的代价才换来这个消息的,可恶,不知他在未来为我准备了什么惊喜,想想都发怵,夏易望,我严重警告你,一定一定要看好兮兮,不能让她再有任何差池,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三年后,她会失踪?

  他知道她对她的关切,她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出这样的警告的,尤其,在兮刚安全返回的时候,明知禁不得再来一次的打击.他,一定要在现在开始做好防备工作.在她的身边,架起水泄不通的保护网.想起了天使那时的的怜悯眼神,不由得一震,难道,不是因为兮上次的事?

  可是,现在的自己,已经知道防备,不是一无所知的孩子了.他看着少女,无限温柔,这个人,是自己豁出一切也要保护的宝物,最为珍贵的人,他,绝不允许再有一次的伤害.不能容忍,任何人将她自他手上抢走,即使是老天,也不行.兮回头看他,对上他不掩饰的炽烈眼光,忽尔脸红了,然,她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反而大大方方地任他注视,一脸的开心,满眼的幸福,呵呵笑,少年也是一笑.如春暖花开,湖光山色.玲珑打个战,受不了,这样的肉麻兮兮,只是两个未成年的少男少女,居然有这样活似电视电影的浓情蜜意,令她联想起什么非君不可之类的话来,她再度抖下身子,向来,对于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她是能避则避,能闪则闪,但这不是说她排斥啦反感啦,比如,她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住在一起的,名义上也是姐弟,――谁去调查他们的血缘啊?可是,他们目中无人的亲密无间让她受不了的只是那些你侬我侬的镜头,即使是换上了自己的姐姐拍拖也会这样反应,其它诸如奇怪啊不伦啊却一点儿也没想过.她从来不会岐视别人的自由意志.反对?她凭什么呀?又不是闲得无聊才去吹皱一池春水.“拜托,别在我面前表演这些刺激人的镱头好不好?”她孩子气地遮挡住眼睛,可可总说自己前生一定是修女圣女之类的禁欲者才会有这样的心理,哈,她宁愿是一个法力无边的魔法师.“兮兮啊,你们不在学校里住宿吗?这里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事,住下来会很好玩的,总有新鲜的事,再说,你们的父母不是刚刚和好要多一点相处的时间吗?”

  住下的话,嘿,便不怕没人陪自己玩了,可可老是限制自己的活动,知道她底细的人都不敢冒险接近自己,好无聊啊,兮兮看起来是运气特别好的人,而少年也不是经不起吓的纤弱书生,好好期待啊,他们成为自己的宿友的话,一定是其乐无穷.兮殷甜甜一笑,“不,我们一家人是要在一起的,才舍不得分居.”是啊,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要在一起的念头却深植于心,她想要在每一个早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的脸,想要在每一个夜晚入睡前所见到的也是他带笑的脸,在彼此的体温气息中沉沉入睡.一睁开眼睛,映入眼的世界,只有对方一个而已.何况,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并肩同行,也是再惬意不过的事.玲珑垮下脸,没望了,只须看着他与她对视的眼光已是两人世界,任何第三者都不容插入其间,看来,她只能向别的新生下手了.“明天,Christmas有一个活动,向新生开放所有场所,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要知道Christmas有个被称之为梦幻乐园的迷宫,是十几年前已天下闻名的东主亲手设计的,路上有路,天外有天,本以为是山穷水尽,却原来是柳暗花明,不同的出口,不一样的风景,所有你能想像得到的景致全在眼前,什么地方也有可能通向另一个不同的天地,平素是关闭不让学生与师长窥见的,只有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时才启动,接连三天,是属于大家的狂欢节,到得晚上,可以装扮成不同的人或怪物,有如万圣节晚会,如果你们住下来便可以通宵达旦地玩个痛快了.”玲珑眯起眼,笑,“这个活动还有另一个名字,据说只要是在迷宫中能找到对方的情人,便能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而在迷宫中相爱的人,会受到天使的祝福,所以,这次的活动也叫做――命运的邂逅.怎么,想不想试一试?在入口分开,看能不能在三天之内找到彼此,我听说,从来没有实现了传说而不幸福的情人,只不过,太少太少的情人经得过这个迷失的考验,二十年来,只有三对情人得以找到对方呢.”这是什么样的游戏啊?兮殷眨眼,是迷信,是对爱情的痴迷才会相信这个传说,想要紧紧将对方抓牢不放手,想要保证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都是对方的心中宝贝,可是,这,是信念的坚持问题吧?能相信对方,相信自己的话,五十年又如何?因为彼此的心,是联结在一起的,即使是不能不分开,也会有一天会再度相逢的,到那时,――她发怔,会不会是人事全非呢?又有谁能预知明天的事?所以,才会有这个极度诱惑的传说吧?

  少年却只淡淡一笑,如果不离不弃要靠一个游戏来维持,那感情的深浅不是没所谓吗?可是,他现在,真的需要一个来自传说的保证.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得了人力可以胜天?经过上次的惨痛,他,知道人有时是无能为力,即使至爱已看到,只差一点点便能紧紧抓住再不放手,可是,也只是一点点,堪堪就快要抓住幸福了,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眼前,消失.心意又如何?意志又如何?还不是连心剐出来也无济于事?

  他看向她,兮殷展颜一笑,说:“可以呀,迷路的话,你会找到我的,可是,不要是三天,不要有三天要看不见你,我们,在最后一天才来印证传说,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只是,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迷路的,只能是我们一起迷路,一起找方向,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的.这一次,兮,是你来找我,是你要找回我们的承诺.



【26】  自指缝泻出的幸福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汩汩流水,蜿蜒曲折,不知从何而来,但,竟然是在一棵巨大的树根下霍然而止,似将所有活力全转载给大树喂得它高高大大苍劲壮观,往上仰望,几是疑入云间.而这还不是最为奇妙的,让希兮瞠目结舌的是,坐在大树前那藤椅时,在他们身边浮现的白云.没错,的而且确是天上飘的白云不甘寂寞降落人间.有的轻薄如丝絮,有的憨厚若棉袄,大摇大摆地在他与她之间穿梭,只须一举手,便能摸到本来是高不可攀望而生畏的云团,轻轻地一伸指去碰一碰,软得不可思议的感觉,如同小时候的棉花糖.“这个,是真的白云?”她难以置信地喊,跟着,张开双双臂大大地合抱住那浮流的云朵,好好舒服比抱着丝棉被还更为轻软,本来以为天上云是湿湿的,却谁知是可以当抱枕的东东,即使是特意设计得形如云彩也给人大大的意外之喜了.她兴高采烈地怀抱白云向他摆个甫士,竖起胜利的手势,不经思索地嚷:“快看啊,希洛,我是不是好好威风啊?能抱到云的还没有几个人吧.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语音陡地低下,略带迟疑不决.少年乍然全身剧震,看向她的眼神如同狂舞火焰,那种极度的失而复得难以置信的狂喜让她为之一凛,迷茫,惊惶,自己做了什么才会令得他一瞬间如此的震撼如同濒临绝境的人听到上天的救赎?

  她,刚才叫他什么?

  “兮,你,叫我做什么?”少年轻颤的声音有着难以察觉的希冀与祈求.她犹豫,她刚才,为什么会叫他为另一个名称?

  “……希洛.”她低低地喊.她的神色,是温柔的怆然:“这,是不是只属于我和你之前的记忆?”

  少年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抓住她的手,她在为她不能记得两个人共有的回忆而沮丧,但,纵有缺憾,也比不上她的平安无羔,失忆可以慢慢来,还可以再一起制造更多的甜蜜,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兮,过去,他会为她珍藏起.“如果是我不记得和你相逢相处的时光,你会因此不完美而抱怨吗?”

  不会,只要他仍然在自己身边,没有失去,便要谢天谢地了.“但我为你心疼,只有你一个人记得,无论是伤痛还是欢愉,只有你一人而没人与你承担与分享,我也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要握住我们的所有,即使是过去,即使是回忆,也舍不得不记得.”她深深地凝视他,是,只要他与她在一起,其它的可以放下,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少年的夺目光彩叫她心酸,只是一个称呼,已让他震荡如斯,那些记忆,是何等的珍贵啊,关于他与她的每一个细节,她怎能以一句失忆便全抛之脑后?

  “失忆,便代表有一天会想起来,会恢复记忆的,不要心急,兮,不要太逼自己.”他摩沙着她,那是属于他们的记忆,是谁也夺不去的,总有一天,她会想起所有,但,就算不行,也没关系,他会为他们细细珍藏起回忆,从头细说,让她不致抱憾,人还是这个人,所有的反应也会一样,再来一次,也是如此,那不单单只有他记得,她的心情也与他一样,本来,便是所思在于所想,对换立场,亦如是.她一定要想起来关于他与她的一切.“我不心急,但,总不能控制我的梦吧?如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会忽然间便记起一切了呢.”她乐观地说,这些日子,不是全无进展的,偶然,会有晃荡的镜头自眼前掠过,特别是在小妈给她看了合拍的宣传片之后,更多的片断涌入梦境,但,全是静音,没有声音.她听不到任何的话语.可是,他一样在她心中.不经意的,全没考虑地,她喊出了她对他的专称.这是不是代表她离记忆回归的日子更近了?

  少年托起她下巴,目光中爱怜洋溢,被这样的眼光看着,她几乎要沉溺下去不能抽身,神志也似要被吸纳,迷蒙了起来.嗖的脸上发热,他的脸缓慢放大,她自然而然地闭上眼,微微的害羞之外,是无限期待――温热的唇在面颊上依恋地慰贴.不是亲在她的唇上.兮殷不解地微张嘴,为什么不是唇?她都不介意是初吻了他怎么还是――初吻?

  她一呆,难不成是因为他对于自己的不记得而不愿有任何越轨的唐突?就算是两情相悦,对于记忆停在15岁的自己,他不忍下手?这是什么道理嘛,她猛然睁开眼睛,伸手揽住他拉下他的脑袋,在他的讶然中贴上他的嘴唇,毫不犹豫地滑入他温暖的口腔.笨拙但热情地勾缠着.想要拒绝,却又舍不得,想要与她同舞,又放不开.少年面临着艰难的选择.意志尚在挣扎彷徨,身体却先一步诚实地反应了.热烈地回应了她的天真的勾引.十二分的甜蜜中,有一丝丝的不确定与酸楚,这样子的相濡以沫,是经过了几多的磨难才再实现的呀,有多少次,只是在暗夜中静静地注视着她沉沉入睡的脸而情难自禁,不敢合眼,生怕下一次睁眼她她已消失,存在只是错觉,即使是入睡也要紧紧握住她的手,梦中也要贪恋对方的体温,太重要太在乎了便不能忍受失去,有过一次的失去更是患得患失深怕来多一次的崩溃,这些,全是因为太爱,太陷入,可是,怎能抽身,怎能做到情到浓时情转薄呢?

  割舍不了,放不开啊,他如何能将自己的半身劈开斩断自己的生机?

  一起沉沦吧,即使是在地狱,有你相伴,有你始终对我微笑,有你一直一直地注视我,又有何不可呢?既然无论到了哪里,我和你都是离不开对方,那么,再害怕失去也没办法了,只能相信自己,相信对方,相信我们的爱,不会因为时间与距离甚至于记忆而消失,为了彼此,而做好了等待一世的耐心.唇终于分开,气息交融,嘴角的银丝无比的滟潋.额角相抵,她低低说:“我在吃醋呢,希洛,如果你只亲过去的我,我会不高兴的,你不能不一视同仁,因为两个的我,都是一样的为你沉迷,你,不可以让我有厚此薄彼的感觉哦.”他无语,叹息,她,竟然会是如此想他!

  “不要怕,希洛,我,不会再一次地消失的,就算是要受再多的苦,我也不要你再因为我而心碎神伤,我不要你因为怕我不见了而不敢合眼,不敢放心,再也不会了.我发誓.”注视她晶光灿灿的眸,他忍不住地重重又吻了上去.他怎能放得下她?怎能,怎能够?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在此时此刻,在未来的每分每秒,从我们相遇上的那一刹那开始,我和你,便是摆脱不了对方,以生命为誓以所有作约,合而为一.这一吻,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只有一对吻得忘形吻得仿佛是最后缠绵的情人――咳,咳咳,这可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哇,无意当观众的眼睛不敢对上这煸情之极的画面,小脸也浮满红晕,她大力咳嗽,不是她要中断人家的好事,实在是她必须经过他们才能拿到她所要的东东啊.她都忍了好久啦,可是,也不能一直亲下去让她傻傻地等吧?不如,等她拿好东东他们再继续啦.“打扰一下,两位.”她细声细气地说.学园没有禁止谈恋爱,也没说不许在公众场所亲热,她自己更不是纪律检查委员会一员,全无偏见,可是,以她内向怕羞的性子看,亲热是只在二人世界才能发生的隐秘的私事,这两人,不是目中无人便是情到浓是时情不自禁.爱情鸟终于听到了还如愿分开身子,一起向她看来.一瞥惊艳,她不自在地垂下头,腼腆之极,真是天生一对的情侣呢,可是,自己又没有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干吗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唔,不要啦,大不了她不要拿那个东东了回去挨骂也好过这样被两双火眼金睛死盯着――眼见她快要落荒而逃,少年先收回视线,牵着她的手让到一边,轻轻说:“不,不是她,她不是天使.”只是一个与她极相似的少女而已.兮殷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是因为虽然不记得天使,但,这个少女给她的印象相当深刻,仿佛是在梦中曾经与她有过什么奇异的接触,那时候,她背后有一对透明的翅膀.

  原来是认错人了,少女松口气,很快地瞟了他们一眼,嚅嚅道:“我不叫天使,我是大学一年级生,谢悦茧.”她弯身在兮殷刚才坐的地方拿起一只小小的银色吊坠,好在还在,谢天谢地,否则自己又得受到无理限制了,她捏紧了,悄然微笑,这下子,总算能轻松一段时间了.“谢悦茧!”不耐烦的低沉声音乍响.声音来自天上.兮殷再一次张口结舌地看着一个少年从天而降,自大树上如猫样耸身跃下,丝毫无损,轻巧如武林高手,韧性之强几乎与人类无关.谢悦茧却是畏缩了一下,往后退,手高高举起.“在这里,我真的找到了,没有忘记,没有丢失它.”她急巴巴地保证,天呐,再也受不了画地为牢的苦日子,她是内向,是胆怯,却不代表她是可以一天从早坐到晚不动不言的洋娃娃,她的人权呢?她的公民权利哪里去了啊?

  少年瞪着她,脸上是不容错认的懊丧,兮殷敢打赌他很不开心她找到失物,反而是恨不得将那东西再丢一次让她找不到交不了差的模样.“回去再说.”他扔下一句酷酷的话便大步走开,半点也没想到体谅女孩能不能跟上.非得再想办法让她出不了门才大吉大利.谢悦茧向二人展开一个羞涩的微笑,梨涡浅现,本来不起眼的容色一下子亮起来,――好熟悉的笑容啊.她跑过去追上他了,两人还是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真的只是相似吗?

  除了少一对透明的翅膀,除了那不同的气质,她分明便是天使啊.但,谢悦茧是真的不记得有见到过他们,她的拘束与腼腆不是装出来的.“小谢很可爱,是吧?”女孩子清脆的说,分花指柳,穿云而来,很轻易地找到了他们,也明显见到了刚才的一幕.“可是,他真是可怜.”兮殷心有戚戚兮,大力点头:“是啊是啊,那个人也不知是她的什么人,居然这样对待她,什么找东西,分明是为难她要她知难而退.”贝玲珑一怔,笑了起来,“不,不不,我不是说小谢可怜,我同情的人是文嘉迈.”她同情的是他?

  一头雾水.

  “小谢是去年转学过来的,她是校长的侄女,之前,她创造了一个无人打破的记录,就是凡是她就读过的学校不分大小全都得重新装璜维修.最严重的要全校大整顿彻底翻新,最轻巧的也所费不菲,满目疮痍,而这一切,全是她的无心杰作.”“小谢有个不为人知的绰号,--十万吨活动灾难.她本身无心引发什么意外,但,意外最爱找上她,借她之手连环风暴四起,为了让她有个公平的学习环境,她被塞进了Christmas学园,校长特地为她找个全能保镖,预防意外事故,那便是文嘉迈了.”“预防意外,未雨绸缪,及时善后,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无比艰巨繁琐,要随时随地保持警惕,不能放松,与一个不算熟悉的人朝夕相处,说起来也多得他的舍生取义舍已为人我们才会轻松许多,”她认真地说,“千万别以为小谢毫无破坏力,她的可怕之处在于她对自己的恐怖全然不知,只当那些是意外,是他人引起自己只不过是牵连在内,所以,要接近她的话一定要选文嘉迈在场的时候.不然后果自负,我先前不信,还是姐姐将那些资料给我看,真不是一具惊叹号能表达的.我都让人家说成是倒霉成习惯了,可是比之她真是小巫见大巫,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她不是夸大其词,只是照实说而已,但看兮殷的神情,只能哀叹.“我反而觉得她很寂寞需要朋友.”兮殷微微笑,那是天使的脸,天使的笑.少年说:“既然文嘉迈总在她身边,我们接近她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意外事故的.”他与她同样看到了谢悦茧的寂寞.她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了解她底细的人还敢与她亲密无间,而且,有文嘉迈在她身边,更是不得人心.那个文嘉迈,不是真心地愿意守护她,他只是她的保镖,只是关于职责而已.她是他的麻烦.所以,她没同伴.天使帮过他们,是时候也回报一下,即使只是一个像她的人,不论是不是她,他们都想接近她.那个笑容,如斯珍贵,是一个下意识的祈望.她对他们发出的的信讯.贝玲珑没辄地摊开手,不理了,反正这两个人那么幸福,想要将幸福多分给别人也无可厚非,不像自己,便怕将霉运传染给别人雪上加霜所以是硬忍住了只劳烦两个姐姐,她会自得其乐自我调节的啦.“入校门时不是每个人都发了一只手表吗?那是五点开始便可指引学生往大会堂集合的东东,特别厉害,不管你在哪一个角落都能依照它的指示找到大会堂,晚会在六点开始,你们有准备扮演什么角色了吗?”她兴冲冲地,“我要扮魔法师,听说什么造型都有,也有配置各种大小尺寸,只要你想得出来的都能实现,什么童话神话传说的人物全一应俱全有相应的服饰,怎样,有想要化妆成什么样的大人物吗?”

  在入门时已有听过介绍了,但,化妆晚会啊,本来是有很大的发挥空间的,与希洛装扮成什么样的的最为合适让她伤脑筋,只不过是在这个时候,她有了一个新的主意.刚才他的热度仿佛还在唇上.他的伤痛也烙印在她的五内.想为他做些事,不想让他因为她而在夜里颤栗不安.“希洛,在几千人的化妆晚会中找到一个人是很困难的,但,我有信心能做到,在人潮中,我能找到你的.”她仰望他,她一定能找到他,也是找回他们的记忆.她对他的承诺.少年深深看她,明白她的意思.“不知道彼此化身何人何物,但,在诺大的大会堂,在穿流不绝的人潮中,沧海一粟,也能以心灵感应找到对方的.我相信,我们能做到的.”不管你身在何方,是以什么面目出现,你仍是你,我又怎会与你错过呢?即使是茫茫人海,即使是我与你之间隔着千重波折,也决计不会放弃,更别说迷失了自己与找你的方向.今夜,让我和你,印证今生牢不可破的牵绊.



【27】  终于,找到了你.


  大会堂不愧是大会堂,面积之广,足足可容纳一万人载歌载舞,两侧是透明的羽翼状可以望到星空万里,高高的天花板上是缕空的伊甸园,仰望着时会有昏眩的整个人被包围的恍惚错觉.六时正,已用过晚餐精心打扮过的千奇百怪的学生便兴高采烈地涌入了来.兮殷在人潮中穿梭着,意外的并不拥挤,不是预想中只见到人头如钻地铁的情景.但,要找到一个人,不靠广播,不靠外力,还是不容易,尤其是每一个人都是尽情挥霍创意将自己打扮得眩目到极点,又佩戴遮蔽大半五官的蝶形面具,半点也看不出原来面目.希洛,会以什么面目出现呢?

  如果她一个一个地去辨认,到天亮了都没有结果,因为,大家不会乖乖原地踏步等她点名的.她在找他,他……是不是也在找她?

  如果是从前的兮殷,她会怎样做?

  她闭上眼,从前,其实和现在一样,她仍是她,仍是他爱的那个人,所做的选择也是一样的.那么,便相信自己的心吧.不要让眼睛困扰了心之所钟,看不到的,只是来来往往的形体,但,彼此的心,却是连在一起的,在茫茫人海中,纵是沧海一粟,你对我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在我眼中也是与众不同的出格,以我的灵魂与感觉来肯定你的位置.闭着眼,全世界便在眼前消逝,只余欢声笑语,那也不是她所要的,她跟着捂住了耳朵,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她仿佛是在空旷场所独独是她自己迷失方向,空气中,是她所不熟悉的喧嚣,她知道,在某一点,有个人,如同自己的半身,有她所缺失的一切,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心跳,都是这个世界无可取代的存在.他在何方?

  思绪整个抽离,所有杂念全洗涤尽,整个天地,只余他与她.画面纷至沓来.少女跌倒,与他撞到一起.他伸出手,――把你的手给我.――你想握多久才放手?

  ――至少六十六年.星夜下,更深人静.――你有后悔遇上我吗?

  ――我只是后悔,不能早点遇上你.――我把我自己以后的时间交给你,所以,你只能以你自己回报我了.――就算下一秒是世界末日,因为有了你,已是不虚此生,只会紧抱住你,让你在我的温暖中合眼,让你最后的记忆是我的爱恋.少年震荡欲狂的眼神.心如刀绞.――兮兮,这是你的弟弟.少女坚定不移地盯着他.――我不想假装从来不认得希洛呢,能够遇上你,是我的最大幸运,我一点也不想对你退避三舍将从前抹杀.――因为,那是你,只有你,我全盘接受,包括你的血统.只是为你,才肯潜伏于光明之下.因为是你,才会一直一直坚持下去期待一个被承认的结局.兮殷的睫毛颤动着,这是,自己之前的记忆?

  她踏前一步.能从血液的喧腾中感应到他发出来的只有自己才懂得的电流.曾经,她欢愉无比地宣扬:――我爱希洛,我爱希洛,希洛爱我,希洛爱我,我爱,我爱,我真的真的好爱好爱希洛,无论他是王子还是青蛙,是天才还是白痴,我一样不可救药地爱着他.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不论隔了多久,隔了多远,我一样的爱你.不想你伤心,不想你寂寞,想一直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别离之前的殷切不舍.――只要生命还存,什么也没关系,即使是失忆,也有机会再相遇,感觉是不会被抢夺走的,所以,为了对方,无论如何,一定要多多保重自己,不能有丝毫的绝望.――为了不让老天后悔,将你抢走,我会用所有守护你,让你我的命运连在一起,即使是老天也分拆不开认命地允了我们.眼中已有湿湿的烫热,那么多的浓烈交缠,她怎能以一句记不起来便忘得一干二净?这些日子,希洛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自己微笑的?他的心,到底有多痛?

  从前,面对尖锐质询她可以笃定无比地答.――除非是将我连心挖空,那样的话,我便不能想他,不能有思想,不能有任何的希望.我会与你并肩前进,不是缩在你的怀中受尽呵护,而是要分担你的悲伤与欢乐,你的恐惧与希望,你的一切,我都要,所以,我不能原地踏步只是等待。

  然而,她还是让他伤心,让他永远牢记那道烙在骨子里的伤痛.如果是自己面对希洛在眼前活生生消失再无音讯――眼泪终于跌落.希洛,我没有迷失,我回来了.――我唯一想要的男人,我唯一会有的情人,只有希洛,只得希洛。

  只有希洛,只得希洛,才是我唯一想要的至爱.就算没有记忆,感觉也不会消失,我的心,我的灵魂,都无比渴切地向他靠近.他在那边.他在那里,等她找到他.她泪眼模糊地看着另一边的的少年,他是真切存在的,他什么也没变,仍是她的希洛.同自己一样,没有扮演他人,只做回自己.他的眼光,温柔如水,穿过人群,缠缠绵绵地将她包围住.眼里,是不容置疑的深情与信赖.她一抹眼泪.向他飞奔而去.希洛,希洛,我来了,我回到你的身边了――全场一暗.有如数吨炸弹爆炸开的巨响中,自天花板漂浮出一个足足占了大会堂一半空间的黑影.没有烟火,没有烟雾,这个,是大会准备的新惊喜吗?

  兮殷没理会平空出现的家伙,分不出精神去管是不是意外,她只想到他身边,只差几步了,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亮得灿熠不可直视的注视中.少年的背后,是什么?

  ――陡然雪亮的光劈头向他直落.魂飞魄散.身体比意念更先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扑到他身上――保护希洛!

  是唯一的思想.一声清叱,黑亮的鞭扫向雪光.同时,柔和的的光辉刹那间扩散笼住了希兮.在她扑到他身上的同时,少年也不假思索地抱紧她反转过身.她丝毫不作考虑便要保护他,他又何尝不是想也没想便护住她挡在危险之前?

  电光石火之间,眼神交会,心灵相通.生,一起,死,也一起.生死不离不弃.“近来,妖魔鬼怪好像越来越多了.”少女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不知何时鞭子已收起不知去向,在她脚下,是一只缩成一团的黑沉沉怪物.“贝玲珑!”不敢置信地惊叫出来.这个十足除魔美少女的驱妖者,竟是那个与自己差不多大且如邻家女孩样亲切的贝玲珑?

  另一个,更是让人惊喜不已.透明的羽翼自两人身上收敛起,一笑现出两个梨涡的,不是天使又是谁?

  “我都没想到你会是贝氏一族的最后魔女.”天使侧头,停在她肩膀的青鸟学她的样子也往贝玲珑望去,“贝氏魔女,在古远之前的魔界,是可与魔王匹敌的一族,虽说在几万年前已销声匿迹,灭族的传说也众说纷纭,到了今天,仍然是让魔界深为讳惮的前辈,可是,你的法力似乎被强行封印,现在也只能发挥最多二成而已.”贝玲珑愉悦地一笑,丝毫没有吃惊害怕自满什么的,一如当初活泼的女孩子,“我对从前可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是玲珑,一个平凡的高中女生而已,可是,我也断断料不到你会在谢悦茧体内呢.大家可以做个好朋友吧,既然是你,她也不怕会被我拖累了.好开心多了一个可以接受我的本来面目的朋友呢,啊呀,小殷,夏,你们看来也不会当我是怪物的,是不是?”

  兮殷无言,在这里,想来不可思议的人物多的是,藏龙卧虎,她与他的恋情反而微不足道了,不能引起人家的强烈反应,这,是一种幸福吧?龙大小姐早已料到如此才安排他们在这里就读吧.希洛微笑,握紧她的手,说:“当然,不带偏见,不岐视人,不强行干预他人,不是这里的准则吗?天使,你,还认得我们吗?”

  天使自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低低一笑,说:“你们的事啊,不用管什么命运,做你们想做的事便好了,只要在一起,其它的重要吗?”

  命运,已经改变了.在那个人入世的那一刻起,在末日审判圣经流失时,一切,已经有了变数.也许,自己的使命也能改变.谢悦茧,也可能得到幸福喔.“对啊,不管外界如何,我和你,只要能在一起,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她痴痴地注视着他,展颜笑,握住了他的手仿佛便再也没有害怕与不安焦躁,他,是她的世界呢.“希洛,我抓住了你哦,再也不放手了,我,抓住了望,你,抓住了兮,我们都已抓住了希望,抓住了彼此,还有什么是要追究不可的?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我们在一起.”他定定地凝视她,兮,你,什么也记得了?

  她的眼睛,已回答了他.是的,我已找回我们的记忆,我已真真切切地回到你的身边了.泪,无预兆地汹涌出.少年的泪,晶莹剔透,滴入她的心.她心疼又怜爱无比地亲吻他的眼,我在这里啊,吾爱,不会再离开了,一次的生离死别,太足够了,今天,我已领略到你当日的惊骇欲绝,这样的感觉,绝对不要再有第二次.我以生命起誓.再也不放开你.旁若无人的亲昵,让两个非一般的少女悄悄红了脸,唔,真是好好幸福的样子啊,找到灵魂的另一半,真的是如此入骨入肉的痴缠么?心动了,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哩.贝玲珑撤除结界,一手拎着那只威风尽失的魔物,决定走人了,这个地方,还是留给卿卿我我的情人吧,她还得回家向二位姐姐交代清楚呢,唉,谁叫自己是老厶只有乖乖听话的份.每次一抓到了这类东东,不管正在做什么也得飞回家向二位大人报告,啧啧,什么贝氏最后最强的魔女,还不是一个让人压制的小可怜虫?

  天使微微笑了,玲珑,你的大任还在后头呢.青鸟向她瞟了一眼.――嗯,不错,是时候让小悦知道我的存在了.青儿,这可是命运的第一次脱轨,只怕,从来没有神料到,创造出命运的存在,众神之颠,还预留了一步.希兮,也是可以幸福的吧.只要不放弃,只要相信有奇迹.真好呢,过尽千帆,那人便在眼前.

  *** **** ***

  之后(入学第四天):

  兮殷怪异地放下电话,杂志社要自己当平面模特?居然指定自己,只要自己一个而不是希洛?有没有搞错啊?但小妈都再三保证是千真万确只等自己点头了.怎么可能啊.当平面广告模特啊,是不是很有趣?报酬高不高?她总得自己存些钱不能老是伸手向人要啊,但,她的表现有那么杰出令得杂志社非她不可么?不会是抛她这块砖引来希洛那块玉吧?

  望向那个人,后者盯着电脑好一会,才慢吞吞地抬头,迎上她询问的眼神.“新学个期的第一个任务,是调查文嘉迈的身世.”谢悦茧的那个全能保镖?

  天使的另一半的保镖?

  看来,他们自认是平庸一族不引人注目的观点是不太正确的啊.门铃响起,兮殷兴冲冲地说:“一定是小意来了,她也成功转到Christmas学园来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呢.”她兴奋地跑过去开门,“小意,我和你说啊,有一家杂志社要――”笑容僵住了.话也冻结了.不是小意.张狂的眼,化为深沉,曾经的霸道强横,带了些许的忧心与懊悔,这个男人,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希洛在后头,抱住她微凉的身子,冰锐的视线,毫不动摇地冷冷盯着他.“你,好像不是我们的客人.”“对不起.”男人真诚地道歉,尽管他从来不是习惯道歉不认为自己有错的人,但,他的确是后悔了,为他对她的恶意的逼迫,为她的死里逃生,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希洛挑眉,微微冷笑.他一句对不起便能洗脱他对他们做过的事?

  还未作出什么反应,便见到起意拉着一个少女,眉飞色舞,笑逐颜开地半跳半跑地过来,也不看有不速之客,便大咧咧地喊:“兮兮,我来了,还有,我把表姐也带来了,她一样会在Christmas学园和我们一同读书喔,就是我说过的回晶啊.”那个少女,有一双暗紫色的眼瞳.回晶!

  希兮齐齐伤脑筋地叹息.这个起意,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要看场合说话.现在是什么局面嘛,小晶,紫色眼瞳,哥顿·费加恩,兮殷呻吟一声把头埋进他怀中,索性眼不见为净了.



【28】  情之所钟


  Christmas学园,午餐时分.五个女孩儿兴高采烈地齐聚一堂.口水最多的桑起意与贝玲珑一见如故,无他,都是光明正大将八卦付之于行动的人.对于Christmas学园小意有太多太多的好奇,而贝家老厶也乐得发挥同学爱.“在这里,最重要的一句话,便是只要相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个人言论自由最是充足,可以对每个人评头点足推选出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啊,先要说明一下,Christmas学园的排行榜可不是能轻易上得了的,每个候选人都得经过公开的审核,所谓审核是公开的学生举荐的名目,或是看文采才智,或是测应急反应,总之是各种各样千奇百怪都有,通过了才能上呈学生会,由学生会一锤定音决定是否有资格坐上每月风云榜,别以为很难,有时候只是一张脸好看占尽三千宠爱也可以通过呢.”贝玲珑面上发光,眼睛更是亮得不可思议,宝贝地献上她的珍藏版,“来,大家都来欣赏一下上期的十大风云人物.”自然第一个抢上前去看的人是小意.只一眼,马上双眼成红心.哇噻,好好好养眼的美景啊.真是让人受不了,好想好想也要一只啊――一只?

  没错,那是一只猫,一只无比傲慢的猫,正慵懒地躺在少女怀中,舒服地半闭着眼,仍能见到那墨绿的瞳中那痒痒扣人心弦的流光.“本校的宝贝,Christmas长期上榜的娇客,猫猫由希.”趁着小意迷失在美景中,兮殷朝谢悦茧说:“今天怎么不见你的那位保镖?”不是说,他是全天候命的吗?如果真是无法预计小茧的破坏力,更应该随时随地相护一边啊.小谢丢下一个炸弹.“他回家了.”贝玲珑整个人跳起,回家?

  “什么时候?他几时走的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可以放下你不管独自去偷欢?校长没理由不让你跟着去啊,为什么我居然一点也不知晓啊?”亏得自己还在小意面前说自己是消息灵通不放过丝毫蛛丝马迹的八卦女王.这不是丢她的脸吗?

  “我不知道啊.”她睁着一对无辜的眼,文嘉迈又不是她的什么人,说是保镖他巴不得早早丢下她不理,他去哪里几时会通知自己?“一早伯父便跟我说他回家了,其他的都没说.”玲珑想了想,要退几步又哪够啊,是祸避不过,算了,看文嘉迈这些天也不见得多辛苦,也许,小谢的意外发电机暂停发行呢.“那么这些天谁来代替他当你的保镖?”

  小谢腼腆地微笑,答:“听说是学生会决定的,要下午才知道.”哇,出动了学生会来决定她的保镖何人,真是好大的面子啊,不过,也说明了她的危害性之大不容小看哩.玲珑松口气,这样呀,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有学生会出手,肯定罩得住了.“那个文嘉迈好像很难相处,会不会换一个不会欺负小谢的人来保护她?”兮殷问,也帮希洛打听一下,“你们知道文嘉迈的家是在哪里吗?”

  玲珑当仁不让地答:“他是从意大利来的,估计至少也得一个星期才会回来,我想,这一次,会是一个女性来保护小谢.”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昨天,学校保安部引进了新的成员,有一位特别的出色,面试的时候便叫人吓了一大跳,啊,所谓保安部也分两种,一种是学校聃请的专业人士,另一种,是在学生中选拔出来的具极佳搏击枪射技能与缜密周详思虑的人才,平时隐身于学生中不引人注目,一旦有事故便可出其不意地控制现场,我偷偷瞄了一眼,好酷好俊的人,明明是女生却比男生更气度不凡,好像王子一样咧,我猜,她会是下一期的风云人物之一,会迷死许多女生的.”小意不以为然地说:“起码这里有三个不会被迷住的女生.兮兮有了夏易望谁也入不了她的眼,晶晶心中有人也不会为第二个迷住,我可是要求很高的对男生样的女生没什么兴趣,也算不上.”她喜欢的可是雄昂昂气势磅礴的男子汉大丈夫啊.“夏易望不错是很好,有资格争取上榜,不过,我看他是没什么兴趣参加的.”玲珑耸下肩,那个人,眼中只容得下兮殷,哪有闲情逸致出风头引来注目?“小晶也有心上人了啊,是不是也在这里上学的?”

  回晶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我没问过他喔,对了,连他是不是还在念书我都不知道,小意,你也见到过他,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上学?”

  晕.这,这是什么情侣?

  居然连对方是否在学也不清楚?

  小意噗地笑起来,是喔,表姐便是这样的迷糊,兼之漫不经心不拘小节,那个人,常常被她激得火冒三丈,好样的,这才叫一山更有一山高,恶人自有人来磨.“那家伙是不用上学的,早毕业了.”是啊,在二十年后便毕业了.兮殷咳了咳,那个问题梗在喉中不吐不快:“晶,那天,你不是在我家门口碰到一个男人吗?有一双紫色眼睛的那位啊,他后来,有没有找过你?你对他有印象吗?”

  哥顿应该不会放过抢回女儿的机会的,他的手段她已领教过,虽则他有上门来道歉,但那不是保证他不会再做出类似的事来,那种男人,是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的,只是一时的懊丧而已,所以,她是宁肯避开他当缩头龟也好过赌她的运气.回晶想了想,大力摇头.“没有.”起意却是在暗地里哼了一声,现在是没有,可是将来便不保证了,那个男人,命令自己在那个时候带晶去兮的家,分明是要让她们与他碰面,有了开头,当然会有发展,她敢打赌下一步一定在不久发生.她确信,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得到晶,为了与他的父亲争夺晶,他必须在未来的二十年做好准备工作,以防万一,而,哥顿,便是最佳的避风港了.一个好奸诈好险恶的男人,独占欲强得不可思议,如果是在古代,相信他一定会将晶牢牢地困在后宫不让任何人见到一眼沾上一寸.“对了,兮兮,你上次不是说有杂志社想要你当平面模特吗?你有没有回答他们?”她好兴奋地盯着她,“这可是大好机会啊,上杂志封面,阿姨都说那是一家可以信赖的杂志社,信誉一向良好,销售量也足,你要试一试才好,别让易望以为你不抢手,你去拍摄的话,一定也要带上我,好想好想看看现场拍摄的情景啊,兮兮,你答应了吗?”

  玲珑也满有兴致地扬眉,拍封面啊,“为什么不找你们一起去拍呢?那部宣传片我也看过,是要在一起的话才会拍得特别有味道,你与他组织一个情人封面也不错嘛,为什么只找你一个而不带上易望呢?”

  “我知道理由.”小小声地说.眼光全嗖地转向谢悦茧.她的脸又红了,却没有回避她们的眼光,说:“我也有看那部宣传片,是人的话,他们很适合,可是,如果是要宣传什么东西,却不能用夏易望,因为,他太抢眼了,会削弱物品本身的存在感.”玲珑明了,接口说:“比方他广告服装,只会将他烘托得更引人注目,人们的眼光所对的不会是衣服而是模特,这便叫喧宾夺主了.”小意马上接下去:“而我们的兮兮却是亲和力够强,只会更好地表达商品所要传达的含意,果然是好眼光啊,选择了兮兮而不是易望,这样的话,单为了对方的慧眼,兮兮可要回报知遇之情呐,去吧,又不怕会是陷阱,便闯下名堂都可以,反正,在这里,你就算是明星也没多少人会介意当你是异类,多的是天皇巨星级的人物嘛,兮兮――”她腻在她身上,拖长尾音叫她.她没辄地举手,饶了她吧,小意一坚持下去便会没完没了,她的撒娇会让自己入睡都发梦见到的.“好好,反正他们有说过会配合我的上课时间,不会影响太大的.”小意笑嘻嘻地抱紧她一下,得意洋洋道:“我就知道兮兮不会让人失望的哦,一定会为你加油的.”回晶拿起果汁小心地凑上前要吮吸,就在同时,谢悦茧也拿住刀叉要挟肉――谁也不晓得事情是如何引起的.让玲珑来说的话,便是:意外如果能预知能控制便不是意外了.事实便是,晶的迷糊并不可怕,玲珑的霉运也不算恐怖,悦茧的灾难越来越有减轻的趋向,但,最最不理智的是,她们三个加在一起,则,意外便连翻了几翻,灾难指数以火箭速度式直级上升.有后来兮殷回忆起这段冒险,只记得当时眼前先是眼花缭乱的光芒,跟着是霹雳之声,隐约间见到谢悦茧手中有电光在飞舞而且是直通晶的杯子,玲珑马上想要控制情况往不秒的方向发展,可惜她忘了一点,她自己目前也是属于高危人物之一.所以,她的插手只会火上加油,弄巧成拙.兮殷只及听到玲珑的悲鸣便再无印象了.当意外平息,一个小时后,五个女孩子面色极差地看着眼前的杰作.不可置信.整个一流的餐厅成为垃圾堆,所有设施尽毁,电线引爆也带动东校区的停电,而现场一片狼籍,已停止喷水的源头还在吱吱残嚎,灯,椅,餐具,全埋在其间,还有不明身份的东西东一堆西一堆地恶心摆放.“这个绝对不是我引起的.”小意好不容易吐了一句话来.仍是紧紧握住兮殷的手.玲珑叹息,连环的连锁灾难.她怎么会忘了,只要小谢在场,所有意外便都会匪夷所思地出现,即使是正常情况下都会弄得学校成废墟的人,今天只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而且是,加上了自己情急之下施了魔法却不凑巧地出现故障反而推波助澜,而回晶,也是一个麻烦,她早该知道,意外便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迎头痛击的.没人会将责任揽上身的.本来便是意外啊.可是,天使,如果是对你而来的意外,便不是意外了.“不错,不是我们的错,全是意外,是凑巧而已,英明神武的学生会财政部长是不会叫我们赔偿的.”玲珑打个颤,可是,她自己却会让人禁足的,得先想个办法,“小谢,你跟我来,我们单独商量下.”给她一个鼓励的笑脸,兮殷猜测要商量的事与天使有关.学校的应急小组已在清理现场了,只瞟了谢悦茧一眼,便什么也没说,玲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你们不必在这里等学生会下结论的,尽管去上课好了,也不必担忧录口供,神通广大的学生会早有了第一手的资料不必再行骚扰目击者的.只看没人受伤便知道这是属于轻量级的意外啦.”好端端的一餐饭竟是如此结果,谁也料不到的.小意叹口气:“真是太太刺激了,我刚刚什么也没想到,连害怕都忘了,现在才晓得后怕,晶,你怎样了?”

  回晶摇头,就她脸色最为正常:“我觉得,这没什么呀,反正都平安无事,而且,来此之前,我就知道会有很多刺激的事会发生,他说处之泰然以平常心相待便没事了.当看电影吧.”小意翻眼,是喔,人家有个未卜先知的情人,加上晶又是迟钝到家的人,害怕?只怕未到害怕人便先睡了.又会乖乖地听人吩咐,真不敢想像他们实际上的关系竟会是――“啊,兮兮,怎么这样大的事,易望怎么不见人影?”她后知后觉地问.兮殷轻描淡写地说:“学生会找他办点事,他不在校内.”她是纳闷,不是说学生会神通广大嘛,怎么会找上才转学的希洛?是帮忙办什么事呢?

  看着小意张大嘴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这个小意,老是如此的大惊小怪.学生会也是人组织成的,又不是怪物,当然也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她当人家是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啊?

  “谢悦茧呢?”

  清朗温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三个女生一起掉头望去,实在是那个声音太太吸引人了,仿佛带来一阵柔和的暖风.好舒服好舒服地包围了她们.那个人,最多只有二十岁,大约有一米七八高,身形修长,只穿着悠闲服,却松松地打着一条领带,面容如玉,一扫废墟,略略扬下挺秀的眉,半点也没为眼前的惨境变色.风神俊朗,卓尔不群.一声抽气.兮殷侧头,却见到小意连耳根也火辣辣地红了起来.



【29】  快乐结局,不是结束


  “希洛,你猜小意终于动了心的对象会是什么样人?”她攀在他臂上,希洛长得好快啊,明明一样是十八岁,为什么他的身高涨得那样快而自己只得原地踏步?

  少年心不在焉地答:“让她喜欢上的不一定幸福.”眼光深奥难测地定在电脑上面的报告.当真,如此吗?

  兮殷凑过去看,却不懂,希洛这一年来对电脑方面的熟知叫她吃惊,明明,从前他是非到不得已是不肯去碰电脑的呀.“她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却不知道那个人,是学校里新受聘的保全人员,连我第一眼看去也不知道她是女生呢,玲珑说过她长得比男生更帅气,如同天王遥一样,雌雄莫辨,小意刚刚说过不会被她迷住,马上破誓了,你没见到当时她的表情有多小女儿态,我认识她那么久还没见到过她因为害羞而面红耳赤的呢!”

  不过,同是女生又怎样?只要小意喜欢,只要那个人不排斥,两个人的事,旁人又有什么权利去干涉?

  如果希洛变成女生,我也一样喜欢.就算我成为男生,也不会有所改变的,本来便是希洛,不是容貌,不是性别,不是血统,也不是才智与风度.她枕在他肩上,小意,认真的话,便坚持下去吧,我,是绝对支持你们的哟.希望十年后,二十年前,大家都还可以在一起.“兮,”他微微侧头,却啼笑皆非地发现,她就趴在他肩上,睡着了.只不过是十一点,她便被瞌睡虫打败了?

  他没动,握住她垂到自己胸前的手,--兮,就这样保持你的乐观与活力吧,那些风雨与意外,等我需要支援时再让你帮忙,好不好?只要看着这样的你,平平安安,安安心心,我便心满意足了.是,我记得,你说过,我们两人的事,不能由任一方私自作主,以爱为名,剥夺了另一人分担的权利,可是,还不是时候,还不是让你知道的时候.兮,我和你,是一国的,你一定要记得.不能忘记,希与望,才是希望.

  *** ****

  让我们把目光转到三年之后.六月二十五日.悬崖峭壁,惊涛拍岸,千重雪翻.一脸期待的少女盯着他:“怎么,赌不赌?”

  眼光在底下一扫,少年懒洋洋地抚着肩上的猫儿,轻晒:“有何不可呢?这一次,我不觉得你会赢.有时候,爱情是很奇妙可以不靠记忆而生存下去,就算是时间漫长,也不会改变.”“那就要看看人的劣根性与弱点是否可以控制住了.”赌约开始.我给了你们新的生命,但,夺走你们所有的记忆,分隔着远远的,在没有对方的环境下各自生活,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他与她,你们对彼此的心意,能维持到几时呢?

  ***

  许多许多年之后.夏日,阳光正盛,毫不吝啬热情洋溢四射天下.女子跨出校门,抬头,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阳光光直射入眼.好好温暖的阳光啊,照在身上,脸上,热度直达皮肤深处.入血入骨入肉.“夏老师,午安.”冲入学校的学生充满活力地朝她打招呼.她报以一笑.纵是夏日炎炎,她居然是气定神闲,心平气静,半点也没有烦燥困扰,虽不能说是清凉无汗,却也是从容悠远得叫人嫉妒.在这样的鬼天气她为什么可以保持温柔如水?

  沉静如水又深泓幽光的眼波,让每个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多看一眼便觉得似乎被一缕清风吹拂过,热意也少了不少.她喜欢夏天.没有理由地,喜欢那种浓烈炽热的味道.好像是在久远之前,在她没有记忆之前,出生之前已在夏天有了某种紧密的联系,淡淡地,缭绕于心间.平平稳稳地生活着,没有什么非得到不可的东西,就算是被学生说她没有失控过不像真人她也没办法啊,生命中,仿佛没有什么是她要拼尽所有去争取的东西.即使是恋爱,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子而言,没有男朋友,没有动过心也太不可思议了,尤其不是没人追求她.是她自己完全没有兴趣.――我觉得,自己好似在用一生来等待一个人.对着她最要好的朋友小意,她才吐露了小小的心声.即使记忆中完全没有概念,有过什么叫她恋恋不舍放不下的人与事.也许,她在前生已与人订下三生之约,所以,不是那个人的话,尘心不沾.但,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吗?她不知道,却如此相信着,毫不动摇地坚持这种荒谬的期待,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心静如水,情潮不起,她很享受这种清淡自若的生活.不是那个感觉对的人,她宁愿一世一生都单身.非他不可.只有他一个,只限于他,只能是他.

  仅此而已.他真的存在吗?他会不会出现?

  二十九岁,她刚刚过完二十九岁的生日.半点也没有拉响警钟的慌乱,年龄算得什么?她不知多享受豁达悠闲的淡静人生,跟她是多少岁可没有关系啊,小多几岁,多了几岁,她真的不介意,――我们会一同老去,你是这样,我亦如是.不知是谁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不知道是谁,也不必知道是谁,那个声音,仿佛是从久远之前,如同三生石上的淡淡刻痕,不经意地,拂过她的意识.她眯起眼,舒服地接受阳光的爱恋轻抚.嗯,小小就和自己不一样,讨厌大热天,却不知多爱流汗,这孩子,真是好顽固呢.附带说明一下,小小是她领养的孩子,她会在这个时候出门,便是因为殷望小学的导师致电小小在校内又闯祸了.啊,小小的名字是萧翼烙,强悍反叛的野小子,以打架斗殴与挑衅大人为乐,这一年来没少给她带来麻烦与乐趣.殷望小学校门前是宽敞的青石板路,两旁林木高立,绿意盎然,她转过那个弯便能见到大门口了,却在这一霎时,毫无防备之下,与人撞个满怀.太意外了,她没有横冲直撞,对方也不是在快跑刹不住脚步,为什么,在相撞上之前的百分之一秒间,她会忽然手足酸软,脚下一个踉跄便站不稳了――直冲入一个不在预想中却似已排练了千百万遍的怀抱.有力的手臂揽住她,一瞬间那烫手的热度让她有整个人融洽在夏日的错觉.她毫不思索地反手抓住了他.,身体先一步贪恋对方的接触.无限的喜悦从脚底窜起涌上全身,有片刻的昏眩.然后,才可以抬起头来,看向对方.俊朗清逸的五官,却是神色冷峻,眉宇间是严厉澈寒的凛然,一个男人,一个十足成功人士社会菁英的年轻男人,有着让异性双眼发光的条件,有着让同性欣赏折服的气势.那双冰雪样的眼睛,在她抬眼相及的刹那间,怔住了,竟是火花迸发惊人的璀灿与浓烈.如同她钟爱的夏日,不可思议的温暖与炙热.抓住了你,如何还能放手?

  一个眼神,竟已有千百世的恍惚,是经过了多久的祈求才得到这一顾盼?

  他不想放手,也放不下手.紧紧地抓住了对方,即使是一秒也舍不得放开.她是谁?他又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与她见面了,他抓住了她,她也没有错过他.毫无抵抗之力.如雪遇上烈日只有融化的份.从前又怎样?对方的过去又怎样?只要在自己掌心,只要从这一秒开始,融入对方的生命.是一秒,还是一分钟?又或是一个世纪?

  同样的心灵悸动,同样的灵魂颤栗,同样为找到彼此而深深震荡不已.她张开口,未曾出声,眼眶先发热,泪光闪闪,嘴角却又展现颤抖的笑意.多少年了,多少年了,竟然让自己遇上了他,真的有那样的一个人存在着,且,是上天的恩赐,不必一生等候,便让她与他会相遇.他是真的.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是你的半身,是你所缺失的另一半.――我,夏兮殷,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往后,请多多指教,我,夏易望,只有你一人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希洛.希洛.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