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丽的红毯铺就了一条通往圣洁殿堂的道路,远远悠扬的钟声在为新人们虔诚地祈福。我几乎小跑着穿过了数千朵艳红玫瑰搭接而成的门廊,大步冲入了礼堂!
“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于她,无论她贫困、疾病或者残疾,直到死亡。Do you?”神甫低沉的声音在教堂中低低回响,字字句句却象利箭穿过我的胸膛。
“我……”
“哥!”
我大声地呼唤,截断了哥哥的誓言。无数亲朋们回过身来,一道道混杂了惊异、不解甚至是嘲弄的目光汇聚而来,我却视若不见!我的目光只有一个焦点,那是台上缓缓回过身来的那对新人,冉冉烛光衬得的那一对天造地设的碧人……我的心在抽搐,我从来没有如此妒忌过一个人,可此刻我实实在在地妒忌海兰!我多么希望此刻站在哥哥身边的人是我!是我!
“哥……”我用最心碎的语调呼唤这个我惦记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人。
哥哥的目光落在我面上,那眼神似乎掠过了一丝欣喜,随即却被满满的痛苦与无奈所掩盖,那神情如此的沉重,重到仿佛千钧重担压在我的肩上,我几乎连站立的气力都无法维持……我满心的怨愤,满腹的诘问,在哥哥的眼光下居然瞬间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刀绞的痛楚与无尽的空茫……我用失神的眸子盯着他,我希望能从他的眼中寻得我想知道的答案!
可是哥哥侧脸避过了我的目光,低低地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缓缓回过身去,对着神甫郑重地道出了三个字:“我、愿、意!”
三个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将我片片扯碎,挫骨扬灰!哥哥!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答案吗?时隔三年,你要告诉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已经找到了你的挚爱,我们之间那段禁忌的感情永远就是禁忌了,是不是?
“海兰姐……”我绽开最迷人的笑靥,张开怀抱迎向美丽的新娘……
哥哥的眼神中明显掠过不安,失声道:“安柔……别!”
哥哥在怕什么?我知道!他在怕我向他的新娘下毒手啊!我失笑,笑容凝在唇角却变成了一条异常苦涩的弧度!哥哥,我在你的心中就真的是那么冷血无情的吗?难道你不知道,从小到大只要是你喜欢的,我肯定也会去喜欢!只要你爱的,我一定也会无条件地去爱!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哪怕是要我永远地离开你!只要能使你得到你要的幸福,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我紧紧拥住海兰,在她耳边祝福道:“海兰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海兰向我露出了最最幸福的微笑。
我转身迎向了哥哥,笑着将最衷心的祝福送给他……我抱紧他,用我最大的力量抱紧他,对他道:“哥!新婚快乐!希望我是第一个祝福你的人!”
“安柔!”哥哥拥着我,伏在我的耳边用最低沉的声音对我道:“永远忘了我!”
呵呵!我笑了,笑得意外的欢畅:“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马上就会忘了你!永永远远地忘了你!”
哥哥望着我,平静的眼底似乎藏着心疼,愧疚与满满的不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比“我愿意”那三个字更让我难以负荷!哥!你既然已经找到了你的挚爱,为什么还要对我有着愧疚与不安呢?不需要了!真的!只要你幸福就好!
是夜!细雨绵密地笼罩了这个天地!我横穿了整个城市,来到了青帮从不涉足的地界!迪厅门口的阴暗角落里,一个红毛小鬼叼着烟窝在那里。我凑过去,递过一张百元大钞,比了个手势。小混混望了望我,有些迟疑,我一皱眉,喝道:“难道姑奶奶的钱是假的啊!”他一怔,从身边的小包里掏了两粒粉红色的药片递到我手里。我捏着手里的“忘我”,迎着光打量了下,这东西以前自我手底过了到是不少,可花钱买来自己吃,这到是头一遭。
意外地到有些好奇,一扬手将两粒药片抛入口中,嚼了嚼微苦,不算是好味道。我皱了皱眉硬吞了下去,现在我诚心祈祷,这东西真能如别人说的那样,能让我忘记一切的忧愁与烦恼!可我在舞池里来回晃了几支曲子,依旧没有找到任何HIGH的感觉。嘈杂的乐声,晃乱的灯光,周遭混杂了廉价的香水和汗臭交织的奇怪味道。明明是那么疯狂,那么喧嚣,可为何我就是无法感受得的?我只觉得无比的寂寥,明明我的人在这里,我的心却已经遗失在我也找不到的地方了。
我有些怒,一把将匕首架在了那红毛小鬼的颈子上,叫嚣道:“你是吃了豹子胆!敢拿糖豆子消遣本姑奶奶是不是?”
那小鬼怕是刚出来混,不曾见过我这么不吝的主,一时到有点傻,期艾了半天,道:“大姐头,你抗药了吧?”
我一怔,我怎么忘记了呢?连砒霜之类的剧毒药物对我都已经几乎失效,何况这区区两粒苯丙胺的合成兴奋剂?
我不耐烦地推开他,从他的包里又取了六粒药片倒入口中,真是难吃!我勉强地吞了下去。
这下他完全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又不安地看了看我,那还有些天真的脸上居然显出了些许关切的表情来,小声问我道:“你没事吧?”
我不由好笑,我最希望能来关心我的人,此刻正高床暖枕拥着他的美娇娘。而一个迪厅里卖药的小混混却来关心我的死活!我闵安柔什么时候居然沦落到这地步了?我蹙着眉头,从兜里拈出三张钞票来,甩给他,冷声道:“死了,你也管不着!”
八粒“忘我”总算起了点效用,脑中似乎有点晕眩,眼前皆是迷离的光晕,身体好象变得很轻,轻得仿佛能飘上云霄……这是快乐吗?不是!我依然能清晰地听见心在哭泣的声音。这是兴奋吗?不是!我依旧能清楚的感受到心的悲鸣。
我滑入了舞池!我现在需要的是放纵,让自己在这流光飞影纸醉金迷的夜里,彻底的沉沦!妩媚的面容,妖娆的身段,药效的驱驰让我在舞池里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迷乱,仿佛午夜绚烂而开的玫瑰,自然引来了一群寻蜜的蜂蝶。“滚开!”我大声呵斥那些企图将爪子伸向我的臭男人们。可惜,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不知死活的一类,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
“自找死路!”我暗骂道。妖媚惑人的笑容在我的面上缓缓绽开,我对着那群用发绿的眼睛盯紧着我男人们妖异一笑,轻道:“我喜欢强势的男人……”我摆动着腰身,在人群中穿梭而过,有意无意地轻触着男人们的身体,疯狂淫糜的气息渐渐充盈了整个舞池。“不知道这里谁是最强的男人呢?今晚我就跟他了……”我幽幽的语声,将一颗嗜血的种子种入了舞池中。
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来思考的,看来一点都不假。场子里不多时便喧嚣而开,桌椅被掀翻,酒瓶杯碟在空中飞舞而过。四处皆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渐渐地又混入了男人们的呼喝及痛呼!艳丽的红色,一抹抹,一朵朵地在我身周绽开,浓重的血腥之气,充斥了鼻翼。鲜血的味道,甜腻的腥气,总算让我找到了他们说得那种很HIGH的感觉了!HIGH很HIGH!我在吧台上提起一瓶龙舌兰,就往口里灌了半瓶,酒精的作用让这种HIGH的感觉发挥到了极致!每个细胞都兴奋了……我踩着一地的玻璃渣,转入了舞池里,脚下“沙沙”作响,这声音和着男人们疯狂的呼喝与呻吟,演绎了一首颓废却又血腥的乐曲。我格外地沉醉在这曲调里,随着上下翻飞的灯光不停地转啊转,放肆的近乎放荡的笑声在场子里隆隆作响!
“打……狠狠的打……呵呵……”
“哈哈……”
场子里怎么收场的,我不记得了!药效与酒精已经让我彻底的迷乱,似乎是应该是有个男人胜出了……是个强势的男人!很强势的男人!他长什么模样,我看不清楚!只知道他很强壮,强到他将我牢牢压制在冰冷的玻璃隔断上,我却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男人霸道的吻一路侵袭而来,被他的吻掠过的皮肤火烧火燎地作痛。男人蛮横地一把拽住我的领子,狠狠向下一撕,裂帛的声音……看来这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众人的目光下,好好享受他的战利品了。可身为战利品的我却笑了,妖异妩媚,放荡淫靡的笑着……
哥哥!今晚你就要将你的心灵与身体,你的温柔与热情全部都奉献给你所爱的那个女人……那我原本为你保留的这副干净的身子,是不是也可以随我恣意处置了呢?也许今晚放纵了以后,我的心将永世沉沦于无望的沼泽,不再对你有任何的牵挂与不舍,这应该是你想要看到的吧……
我的双手攀上了男人的颈项,狂野地回应着他的吻,男人的气息似乎就象是发了情的野兽!
“有那么多的观众看你发骚,你很兴奋是不是?小婊子?”男人沙哑着声音问我。
太过赤裸的话语,让我有些厌恶地撇撇嘴,他却已急不可耐地将手向下探去……陌生的大手,大力且粗暴地蹂躏着我从未让他人碰触过的私密之处,烟味混杂着酒气的舌头,在我口中粗鲁的翻搅,纤弱的身体被强势地挤压在壁上,横蛮的压制让我的呼吸凝滞!不是都说男女间的性爱是人间至上的极乐吗?无数男女甘心为之俘虏,永世的沉沦!那为何我却体会不到丝毫的快感,有的只是锥心的痛楚,与无法摆脱的刻骨厌恶呢?这种痛楚与厌恶让我万分怀念哥哥暖暖的怀抱,轻柔的拥吻与他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那让我沉溺的味道。
我的身体本能地开始颤抖,畏缩与逃避,身体在排斥这个男人的野蛮侵占。我刹时明白了!身体远比我的心更为诚实,它在抗拒眼前这个男人,它也迫使我不得不诚实地来看待我的心。无论哥哥爱不爱我,我的心里装得却只有他!我的心太小了,它再也装不下其他!
“放开我!我不做了!”我挣扎起来,使力推搡压制我的男人。
“臭婊子!玩什么把戏,把老子撩上了火,你到说不做了,这由得你吗?”男人怒了,扬手重重一掌掴来。
唇角开裂见血,冷冷的抽痛到让迷乱的我一时冷静了下来。地狱之花般绚烂的笑容,在我的面上漫溢而开。
男人有点疑惑,皱眉骂道:“喜欢SM?越打越开心了是吧?那老子成全你!”正反两掌又重重落在我的颊上,一阵天旋地转,我却不遗余力地笑着,紧勾着他的颈项,将如娇艳玫瑰花瓣的双唇送了上去……同时也将撒旦的请柬递给了他……
男人蜷缩在我脚下,不断地抽搐着,不甘与不可置信的眸子紧盯着我。我缓缓扣好被扯开的衣衫,悠然而笑,笑得无比松散与闲适。他绝望的眸子终于黯淡了下去,一瞬之后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杀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杀一个人,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次我错了!
三年的客居生活让我疏于了解家乡的动静,我没料到我这一指甲的“夺魄”要的居然是洪成会少帮主的命!这里是洪成会的地盘,会众们早已将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目前要的不是我的命,他们要将我生擒活捉!杀了他们少帮主的女人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个什么样的命运,我真的没有勇气去想……
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我将食指抵在了自己的颈项上,最后一指甲的夺魄,我留给了自己……
有人救了我!一个原本今夜绝不可能出现的人救了我!他虽然没有脚踏五彩祥云,却依旧搅乱了我的心。哥哥……新婚之夜,他舍了他的新娘,舍了他的洞房花烛,舍了他的千金春宵,带了一众帮众前来救我!
可这里毕竟是洪成会的地盘,哥哥带来的几十个人很快就被如潮水般的洪成会会众撂倒了一批。哥哥和我在众人的掩护之下,一路退避,一直躲入了一间废弃的储藏室中。灯管怕是坏了,幽蓝的光线在这充满霉味的房间里不断闪烁,衬得哥哥俊朗的面容隐着些哀伤的味道。我的心间如五味翻杂,个中滋味难以言语。哥哥!既然你已有了你的挚爱,为何还要来找我?我好不容易逼着自己退出,你为何又要来招我?
我抿着唇,低垂了头,目光游移着,不愿去触他的双眸。忽地一泓触目惊心的殷红跃入我的目来,那是哥哥的半副袖管,居然已经被鲜血染透了。那伤明明是在他身上,可为何我的心会痛?痛得就象揪紧了一般?我不自觉地疾步走了过去,撕下裙摆替他裹伤,却一直低垂了头不敢看他!我知道只要一眼,好不容易定下的离开他的决心,就会象决堤大坝般崩溃殆尽!
“安柔……”他在唤我,声音是如此深情如此温柔,昔日多少往事重上心头。我把头垂得更低了,心口阵阵泛着酸楚。我在西南边陲之地,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每每与各种毒物抗挣,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的时候,耳边都会响起哥哥那柔声的呼唤。数次徘徊鬼门关口,都是这声音将我拉了回来,我曾殷殷热盼着能再一次用这双耳朵,亲耳来听这温柔的声音。如今,我听见了!却没有了期盼中的喜悦,有的只是满腹的心酸,两滴眼泪更是毫不争气地滚落而下。
哥哥一伸手,紧紧地将我捺入了他的怀中,熟悉的温度,有力的心跳,让我贪恋的味道,这一切曾经都属于我,只属于我!可现在他属于海兰了!
我终于忍不住泪水滂沱而下,拼命捶着他的胸膛,哭道:“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开你,我好不容易才逼自己退出,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哭得泣不成声,只是用力地捶他:“你知不知道这三年多我是怎么过的?只有想到你在等我,我才能一天天的捱过来!好不容易我回来了,你却给了我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这是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压抑了一天的委屈在这个熟悉的胸膛里终于宣泄了出来,我只觉得一种脱了力的疲累,四肢百骸没有一点气力,只能蜷缩在他的怀里不住地抽噎。
哥哥轻轻抬起我的下颚,柔柔地来抹我脸上的泪迹,他的神色却是万分的苦涩:“你没错!错的只是我!安柔!你要恨就恨我一个人好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哥哥你爱海兰就爱得那么深吗?超越了我们自小到大的情分?到了我们两人命悬人手的时候,你居然还想着维护她?你怕我恨她?你怕我向她下手?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
妒忌还有愤怒,我疯狂地叫嚣起来:“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哥哥一脸惊惶地望着我,钳着我的双肩对我道:“安柔!不要!不要!我已经害了海兰一辈子了!你不要再伤了她!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你不是爱她吗?为什么说害她一辈子?”
哥哥沉痛自责的声音让我产生了狐疑,我抬头追问道。他的目光闪烁却始终不肯对上我的视线。我扳正了他的头,他的目光依旧游移着:“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我强迫地逼上他的目光。
哥哥侧头,只留给了我一声沉重的叹息。
“哥!你回答我!”
“没有事情瞒着你!”哥哥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眸光沉静不起波澜,低声道:“就是我变心了,你离开的三年里,我爱上了海兰,所以我娶了她,就是这样!安柔!是我对不起你!”
“咔嚓!”心碎的声音!零落了一地破败的水晶。我终是听见了这句话,哥哥他爱上了海兰……爱上了……仅此而已!我明明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为什么他今夜的突然出现又让我起了希望,又让我执拗地相信个中必然会有隐情?如今他亲口说出来了,我的心也伤得鲜血淋漓,我终于可以死心了!我真是好傻啊……
凄凄的笑容,隐隐的痛,我挣开他的怀抱,大步向外而去,哥哥一把拽住我的手臂,着急道:“安柔!你做什么去?”
我极平静地答道:“洪成会的人要抓的是我!我出去引开他们,哥哥你乘机会快跑吧!”
哥哥大力地拽紧我,喝道:“你这是去送死,你知不知道?”
我回身勾住他的颈子,嫣然笑道:“我当然知道!所以!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地逃出去,千万别让我白死!”我飞快地在他的唇上一啄,决绝地回身一把旋开了储藏室的门……
“不!”哥哥将我重重向后一扯:“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我推他,使劲地想要扯开他的手:“哥!你快让开!别忘了!海兰她在等你!”
“海兰怎么能和你比!”哥哥脱口道。
什么?我一怔!机械地回过身来,问:“哥!你说什么?”
哥哥无比苍凉地笑了,重重将我按捺在他的怀里,心碎的、心疼的、心伤的吻凌乱地落在我的额际发梢。“安柔!安柔!”异常熟悉的呼唤:“安柔!在我心里不会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
“哥!”我彻底糊涂了:“哥!你为什么要娶海兰?为什么?”
哥哥圈住我的双臂没来由地一颤,他这是在畏惧?在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情愫,我无法分辨!“父亲逼我的!安柔!父亲他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了!所以……所以他才把你送走的!他不许我去见你!他不许我给你打电话!他不许我给你写信!他要彻底绝了我们的念头!”哥哥轻轻吻住了我的双眸,一点一滴地吮着我面上的泪痕,喃呢道:“可是三年了!他发现依然没有作用!于是他逼我娶海兰!他知道海兰她太善良太单纯,所以只要结婚以后,我一定不会忍心去伤害她……但是我一直都不答应!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他就示意白行云折磨你!每次我读你给我的信,读到信里面你说你正在忍受的那些痛苦,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只要我再不答应结婚,我想他真的就会让白行云杀了你的!他是宁可你死,也绝对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安柔!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海兰!”
原来这才是真相……我在云南所受的诸多苦楚,原来也并不是象白行云说得那样是为了增加我身体的抗药性,而是我的父亲想要致我于死地啊……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和哥哥的感情难道就那么天理不容吗?居然让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狠下心来对我下杀手!
痛!心好痛!我缩在哥哥的怀里,死死拥紧他,哭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哥哥大力地收紧了他的手臂,多少心疼,多少不安统统化作了这个拥抱。
门外逐渐有尖利的枪声与众人的喧嚣逼近,沉沉的死亡气息似乎在空气中渗透开来。哥哥轻柔的吻轻轻抚在我的面上,他的目中是我从没见过的坚定:“安柔!也许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别再离开我了!一分一秒也不要!死也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好不好?”
“好!”我收了泪水,急速地点着头,绚丽的笑容印入了他的瞳仁!哥哥也笑了,是我记忆中那冬日的暖阳,那为我撕裂黑夜的光亮。我们忘乎所以地吻在了一起,忘却了外面打杀,忘却了身周的危险,忘却了一切一切!不需要海枯石烂,不需要地老天荒,我们只需要眼前这一刻。让这一刻长些,再长些……
窗棱破碎,门扉被撞开,死神的丧钟一步一步向我们临近,我们却凛然不惧!直至今日我依旧会想,当初若我们就这样死了,会不会也是一种幸运?若活着,我们之间是个永恒的禁忌,那死了呢?到了阴曹地府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不过我们没死!因为林清带了青帮倾巢而出……一场不在所有人预计之内的东西两大帮派的混战突兀地爆发了。混战收场时,逃不脱的依然是,成河的血流与遍野的尸骨。最终青帮赢了,却为这个胜利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五个分堂死伤过半,伤者的治疗,遗属的抚恤,几乎掏空了青帮的家底。而且让我们追悔不及的是,这场混战还伤到了海兰……
那个剑影刀光似雪乱的夜晚,她尚且穿着艳红的嫁衣,却出现在了这个比她身上的嫁衣的颜色更为艳红的杀戮场上!一颗流弹在这枪林弹雨中飞向了哥哥,她便如一只扑向火光的飞蛾般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一声惊叫……一抹流红……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我们不得不截去了她的一条左腿……
胜负虽分,却余波不平,洪成会自此土崩瓦解,各帮派的势力自然要重新划分。明地里的谈判,暗地的抢夺,却都对青帮不利!明里自然有人指责青帮处世狠辣,公然挑起帮战;暗里青帮却因大战消耗过多,几次抢夺地盘都是铩羽而归。
月余之后,满城的混战总算有了定论,青帮只捞到了西街的一溜场子,西北的大批码头却落入了六合门的囊中。萧曦灏刚刚接手的六合门,成了这次混战的最大赢家!
但外面风波的平息,却是我灾难的起始。我在短短数日之内,数次遭到意外,次次凶险已极,每每只与死神擦肩而过。谁想致我于死地,我很清楚!但他有杀子的狠心,我却没有弑父的勇气……他毕竟生我养我,抚育我长大成人,所以我忍着!一次、两次、三次的忍着!挨打却无法还手的被动,注定了我破灭的命运!第四次,我终于着了道,一脚已经跨过了鬼门关口,却被哥哥的呼唤生生拖了回来,医生都说这是奇迹!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醒来后却听见父亲遭遇意外的消息!他从三楼的楼梯上不幸跌落,第十四节脊椎骨断裂,脊髓神经坏死,腰部以下永久性瘫痪。哥哥将他送去了美国,接受最好的治疗,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父亲。
父亲遭遇意外的原因,我从哥哥深沉的目光中似乎找到了某些端倪,可我不愿意去探究,就让它成为永世的秘密吧!一切终于风平浪静,原以为经历了这场生死浩劫,连死亡都不能拆散的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我们在一起!可我和哥哥都没有料到,父亲的人是离开了,可他布下的棋局却活了……
万海兰,这个我和哥哥自小到大唯一的好朋友,成了父亲留给我们永远打不赢的死劫。我们无数次的想和她摊牌,求她成全,请她原谅,但看着病床上容颜惨白的她,看着她空荡荡的一条裤管,我们如何能开这个口?于是我们等待着……等她病情稳定!等她伤愈出院!等她安了假肢!等她复健!我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地,捶打着那条假肢,哭着问我,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了……我看着她伏在哥哥的怀里失声痛哭,说她这个样子再有没有资格留在哥哥的身边……我看着哥哥搂她在怀里,带着温柔的笑容抚慰她,转过身来却又无奈且无望地望着我……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我等着!直等到她有了可慧……上天给了我这段不伦恋情最好的惩罚!我终于决意退出了!当时连死都不能让我放弃的炙热情感,却因为一条生命的降临,让我毫无挣扎的放弃了!
我继续等着……却不再是等待着与海兰的摊牌,我在等一个适时退出的机会,一个与过往永远诀别的机会!也许……也许今次就是这个机会!也许我可以用最最彻底的方式,把我与哥哥之间的这段禁忌的感情做个再没悬念的了断!
痛……好痛……四肢上意外传来的入骨刺痛让我从恍惚中痛醒过来。“嘶……”我抽着冷气,费力地撑开眼来。
“弄痛你了?”恶魔虚假的语声。
我抿抿唇不答!他放轻了手劲,继续用匕首割开我四肢上钳制已久的束缚。四肢被绑缚了过久,早已麻木僵硬了,他轻轻的将我的四肢收拢而起,但那对我来说无疑于一场酷刑。
“啊……”剧烈的刺痛,好似骨骼中有万针戳刺一般,我压抑不住地轻声呻吟。
“看来真是弄痛你了!”他俯下身来不无怜惜地吻着我额上浸出的细汗。
我厌恶地侧侧头,冷声道:“怎么?不怕我自杀了?”
“呵……”他轻笑:“我给你送刀来了!”
我一愣,果地一把匕首插在了我的枕边,我诧异之下侧头去望,是一把BUCK110。对这种刀具我并不陌生,因为哥哥一直很偏爱BUCK的刀具,度钛的、大马士革的还有非常稀有的刀身镂空的,他藏了一套。不过他最喜欢的却是一把次品!据说上世纪七十年代,BUCK公司制作一批刀具时,发生了工艺上的错误---抗氧化剂的配比失调。刀具制成后,刀身上产生了人工难以描摹的瑰丽图案,堪称上天的杰作……于是这批刀具身价雀起,成了刀迷们竞相吹捧的珍品。哥哥就花了大价钱收得一把,那把匕首的莹白刀身上有着墨紫的一块痕迹,如同一对恶魔展开的翅膀!哥哥爱若珍宝,一直随身携带……
我凝望着枕边的匕首,盯紧着刀身上那对恶魔的翅膀……心中刹时间就是一凉!
“认识?”他挑眉问我。
“不认识……”我收回目光,默然平视前方。
“哎……”他摇头,不无惋惜地道:“我还以为你们兄妹的感情有多深呢!看来只是闵安轩他一相情愿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死硬地继续不着感情地道。
他的目光比刀身更为晶亮,灼灼地望着我道:“我是说!你哥哥闵安轩在看到我们拍的那盘精彩的带子以后,不顾死活地来救你了!”
绞痛!心脏如同抽搐了一般!我咬着唇,牵强地还嘴道:“我哥没那么傻,没有见到我,确认我是否尚且平安以前怎么可能贸然行动?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哎……可他就这么傻!”他笑得十分诡异:“我给他看了两张你近况的照片,顺便捎上了你的一络头发……呵呵!他便来了,孤身一人来换他可爱的妹妹了!”
我有些无力,哥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来救我,这个我早有预料,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傻?傻到竟然以身来犯险呢?
“我不会相信你的!”虽然底气多少有些不足,我依然决绝地否认着。
“我也不求你相信!”他笑得颇具玩味,握着我的手,轻轻抚摩着我修长的手指,幽幽问:“闵小姐精通毒术!不知道E-27听过吗?”
E-27目前世界上最纯的冰毒!5CC足以成瘾!一次性注射25CC以上就有可能致命!盯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眸,我似乎已经隐隐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我只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指一路沿着我的臂膀一路向上,轻轻抚摩着我的眉宇,嘴唇越发勾起了一道弧度来。“从现在起,每隔12个小时,我会让人用50CC的量给你的好哥哥注射一次!浓度从今天的百分之十逐日增加百分之二!”
我终于压抑不住地一个震颤,甲基苯丙胺类的毒品会对身体与精神造成多大的损害,我实在太清楚了……这男人果然够绝,他布的陷阱狠辣的了极处,却让人明知道是个逃不脱的陷阱,依然没有丝毫退路地必须跨进去。
我深吸了口气,望着他道:“你想要什么?那批货吗?我们可以好好谈……”
他冷冷地笑,大力地掐紧了我的下颚,很痛!我蹙眉忍着!“看来你们兄妹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啊!他爱你?还是你爱他?或者说你们两个相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的眼眸深处似乎压抑着怒气!我轻轻撇开头,冷声道:“你的想象力未免丰富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我的第六感一贯很准?”他钳着我的下颚,一把将我从床上拖了起来,眼光逼人地探入探入我的眼来!他的目光是如此的犀利,让我恍惚产生了种错觉,似乎我的一切掩饰都已无所遁行!
我有些畏惧地躲避他的目光,他却执意地追逐着。明知道这时候躲避他的目光是一种默认的表示,理智告诉我,我应该顽强地对上他的眼光,可惜过于沉重的伤势似乎不仅止削弱了我的体力,连意志力似乎都大不如前了。我被他盯得只觉一阵慌乱,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时候,我居然懦弱地合上了眼。
他冷冷地了然一笑,撒手放脱了我,肩上的伤势禁不住这样的折腾,一阵痛楚的叫嚣,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意识又开始昏聩了。我没有体力再和他较劲了,我吸着气低声道:“你究竟想怎么样?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肯放过他?”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我是人不是神,所以不可以左右你的生死?”他的面上象凝结的冰块:“那我现在命令你!我要你活下去!听清楚了吗?活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我一阵错愕,他居然霸道到了如此地步,不容别人有丝毫的忤逆,就连我垂死挣扎的一句话,也能让他如此耿耿于怀?一定要将我仅存的那一点傲气完全抹杀才算作罢不成?我向他望去,他眼中那种决然的强势突地让我有些惧意,我精疲力竭地道: “萧曦灏是我小看你了,你是神,我会如你所愿地活下去的!”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要用E-27……”我虚弱地道。
他盯着我,眼眉间生冷无匹:“你现在的样子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你如果想谈,等你能一个人离开这里去找我的时候,我们再谈!在此之前,E-27的比例每天增加百分之二!”
“不……”
我使力地想去拽他,他却决绝地回身而去,大力的甩门声,阻绝了我所有的希望……天地一瞬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去把萧曦灏找来!我要见他!”我对着床边的小看护道。
小看护嗫嚅着:“门主吩咐了!等闵小姐身体好了,可以自己去他的房间找他,在这之前他不会见你的!”
我有些绝望地阖了眼,那男人既然说的出,必然是做的到的!看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十二万分的勇气来求生!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来,目光平直的望着前方,淡淡道:“三倍!所有点滴的药量必须达到常人的三倍,才会对我起作用!”
小看护只有二十来岁的年纪,听了我的话一脸茫然地望着我。我无力与她多做纠缠,凝起眉头对她道:“马上把我的话告诉医生,不然我就让萧曦灏敲断你这双不勤快的腿!”
看来我的话语把这不经世事的小女孩子吓得不轻,她的脸色一时煞白,将哭未哭地一头跑了出去……
点滴的药量增加了,却也意味着输入点滴的量也加大了!除了因为腕部受伤而不能吊针的左手背外,右手背、双手的手臂还有脚踝等可以找到静脉血管的地方在几天的吊针后,全部青紫肿胀了。不过我知道这其中一大半的功劳要归功于这个小看护,她大概是在用她力所能及的小手段报复我当日的恐吓。每次点滴她至少要扎三次以上才愿意扎入血管,鼓捣完以后,眼光却还要又畏惧又得意地望我一眼,果然是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子。
几日后,我本就纤细的静脉隐在浮肿的皮肤下就更加难找了,小看护三针已经找不到血管,一次她居然连扎了六针也没能找到血管,小脸急得通红,越发手忙脚乱起来,第七针手下一颤,鲜血刹时在我的手臂上肆意蔓延开来。她慌了神色,一个劲地直哭,我只是冷冷对她道:“继续扎!直到找到血管为止!”
小看护一边抽噎着,一边继续找着静脉,我也仿佛失却了痛觉,任她在我身上不断地刺着!我要活下去,多痛多苦也要活下去!
有时候真是不能小看人的意志力!求生意志的强与弱,对一个濒死的人来说,的确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大剂量药物的作用下,在我无比渴求活下去的意志下,我的身体逐日好了起来。四日后,不再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九日,可以自主进食。
小看护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我机械地吞咽着。可是胃里已有十数日不沾水米,空腹不肯接纳这些外来物,一阵一阵地翻搅着,一个抽搐下搜肠刮肚吐了个干净。呕吐急剧消耗了我的体力,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濡湿了整件衣裳。小看护看着我,脸上似有些不忍,轻轻摇了摇头,便收拾起桌上的碗盘来。我靠在那里冷冷望她道:“继续喂!不准停!”她一怔,有些惶恐地看着我,自从上次我面无表情地任她连扎了十二针,才找到血管后,她再没有对我起过任何报复的念头了,但她对我的畏惧却有增无减。这也正是我想看到的,萧曦灏他太善于抓住人的弱点,哥哥已成了他用来要挟我的利器,若我对这小看护有丝毫的善意,难保这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不会成为他用来钳制我的工具。她怕我,她恨我,对她对我都是件好事。
“继续喂!不准停!”我重复着。她颤抖地坐了回来,将一勺粥喂入我的口中,我艰难地吞下去,我必须吞下去,就是压也要压下去,我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萧曦灏一直没有出现过,这使我的心头更加烦乱难安,若真象他说的那样,那哥哥至今至少已经被注射了超过100CC的E-27了。而且每天的注射量还在增大,不断向着那致命的临界值逼近。我却只能躺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事情发生。我攥紧了右拳,纤长的指甲嵌入掌心,那痛楚却丝毫不能缓和我心间的焦躁与不安。压抑的痛苦,翻搅的胃,濡湿的冷汗,原来喝点粥也是如此痛苦不堪的一件事!
小看护不知何时又开始哭了,一张挺清秀的小脸布满了阡陌交错的泪痕。她的眼泪让原本已经极为难受的我,越加闹心了:“不要哭了!有什么事情好哭的?再哭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她胡乱地抹着眼泪:“哦!我不哭了!我不哭了!”她一边说着泪水却滚滚而下。
我无奈地摇了头:“有什么那么好哭的?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她依旧抽噎着:“不知道!只是看你这么吃东西,心里就觉得难受!”
原来看我吃东西都是如此受罪的一件事情,真是个天真的女孩子,看着她泪痕班驳的脸,我却也狠不起心肠再吓她了。“不用你了……”我从她手里接过碗,用依旧尚没什么知觉的左手勉强扶住,右手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去……带着绝望的无望,我将希望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日子表面上过得极平淡,平淡到如千年古井不起一丝波澜,可我的心却没有片刻可以安宁。
第十四天,我奈不住了!明知道这些天里积蓄的体力,完全不足以应付我可能马上要从萧曦灏那里受到的折磨,但我不能等了!我用冷水浸了把面,让还有些低烧的头脑彻底保持清醒,对着按在屋角的摄象机道:“萧曦灏!你在哪里?我要见你!现在!马上!”
一层楼梯,几十米的走廊,对常人来说,三两分钟的路程,我走了十分钟。倚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捱着,支着楼梯不顾一切的爬,一直撑到了那扇门前。漆黑厚重的大门,隐着繁复错落的纹路,纠结了我的希望与绝望,我却无法在其中找到出路与方向。我想如果有得选,我宁愿眼前的这扇是通往地狱的大门,而非通向他的卧房……可惜的是!我没得选!
手触到了门把上,黄铜的门把,金属微凉的触感让我不觉一颤,我不得不承认,我这是在害怕。谈判本非我的所长,而我手上的筹码又少得可怜,而且谈判最重要的一点是攻心,谁的弱点先被对方捏住,胜利的天平就会就此倾斜。可遗憾啊,他的手上还握有我致命的弱点!一场完全没有胜算的谈判,可我却输不起,我必须要赢!必须……
门推开了!恶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金色的阳光凝固在他的身周,象是一层晶亮的光雾,光影中的他,身形挺拔,全身上下张扬了一种无法掩藏的霸气,让人不敢逼视!
“萧门主……”我轻声道。
他走过来,耀眼的光芒迷朦了我的眼目,我甚至看不轻他的容貌,只是他唇角的那缕薄笑,还有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却可以用心来体会。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已靠上了冰冷的门扉。他迫近,手臂抵在我的耳侧,将我压制在他的身体与门扉间的狭小空间里,空气似乎凝结了,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我定了定神,抬头道:“萧门主,也许我们该坐下来谈……”
他似笑非笑:“坐下就不用了!躺下的话,我到可以考虑!”
我一阵气闷,勉强调整了呼吸,迎着他的目光展颜笑道:“原来我这身体,比那三千八百万的货更让萧门主惦念啊!那我是不是该十二万分地荣幸?”
他摇头,笑容隐然:“你怎么能和那批货比?你可是无价的!”语声才落,他却一把扣住了我的下颚,蛮横地撕咬起我的唇舌来。
我无力也无意于挣扎,由着他近乎野蛮地吮吸与啃咬,我只是一个续着一个地深呼吸,我必须保有体力与维持清醒的意识,这样才能将谈判继续下去。许久,他抽开了唇齿,发出了一声颇为满足的喟叹,仿佛是一只偷了腥的猫。我想他一定是不缺女人的,而我的身体又过于单薄纤细,但为什么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对我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呢?不过现在我没时间也没精力来探究,我只要知道他迷恋就好!
我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缓缓凑近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他唇角的血迹,当然那是我自己的鲜血,然后将舌尖一路游移而下,掠过他尖挺的下颚,停在了他喉间的突起上……男人的这里通常很敏感,我轻轻地舔着,淡淡烟草的味道涌入口来,不算恶心。一声异常清晰的吞咽声……
很好!我笑了!幽幽的目光,我望着他:“萧门主!上一辈的恩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是不是也可以放手了?我们都是年轻的一辈,你想想若是我们两帮能够联手,那闽广一带还有什么帮派可以和我们抗衡?”
“哦?你们青帮有这想法?”他挑挑眉,神色颇具玩味。
“是啊!其实哥哥很早就在帮里提过这事情了!不过帮里那批老朽,坚决不答应!哥哥那时才刚坐稳位子没多久,所以也不便和他们翻脸!不过现在不同了!这次只要萧门主将哥哥放了!青帮上下还有谁会多口?青帮近来虽然不如往日,但是根基还在,到时候萧门主可是能添一队鞍前马后的生力军呢!”
他的笑容分外得意,唇齿触在我的颊上来回厮摩:“提议很有趣,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深吸了口气,展颜而笑:“为了表示诚意,那批货当然马上就还给萧门主!另外……”我的手指隔着衬衫单薄的衣料按在他胸前的突起上,一点点地撩动着,轻声道:“另外,我还可以做为附赠品,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哈哈!”他突兀地笑了起来,一把捏住了我的双腕。
“啊……”我一声悲呜,左腕的伤口原本就恢复得极慢,前日才刚收了口,如今这一扯……全身的气力仿佛一下子抽干了,我佝偻了身子,往下滑落而去。
他一把抄起我的腰,将我打横抱起,重重掼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回神之时,他强健的身体已然将我压制,一只右手从衬衫的下摆探入,重重扣住了我的胸部。他望着喘息着的我,笑道:“如果我想提前享受附赠品,可不可以?”他的手重重一捏……
“呃……”我身子一僵,随即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我喘息着笑道:“抱歉,不零卖!”
当然,这只能算是调笑之词,我这样的状况,自然没有从他手中逃脱的希望。而且既然来找他,我便也清楚的知道这肯定是不能吝啬的代价,现在我只能指望他能温柔些,做的时间也短些,至少不要让我支撑不住而昏迷!若是昏了过去,那再想要积蓄承受他侵占的体力,不知道该到什么时候了!我等不起……
“不零卖?”他盯着我,笑得极为恶劣:“闵安柔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吧?”
“呵!”我轻笑:“虽然我没抱什么希望!但多少要试下吧!您说是不是?”
他点头,右手重重地搓揉着我的胸部,笑道:“还是这样好!人有时候还是需要诚实点的!”
“看来我还真没谈判的天赋!那就开门见山吧!”我自嘲地笑笑。“放了我哥哥,货还给你,当然附赠品同时也作为抵押品,时效和功用么……”我妩媚地朝他一笑:“随门主您高兴!”
“我若不放呢?”他吻着我的酒靥,笑问道。
我一沉眉目:“不放么!货就永远消失!”
“那赠品呢?”他的手越发加了力。
我牵了牵面部的肌肉,冷冷道:“赠品自然逃不掉!只要萧门主有嗜好奸尸,那依然可以随意享用!”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声音冰冷:“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的筹码已经消失,现在只剩下这个附赠品了!”
“什么?”我一怔反问道。“你的好哥哥已经将那批货还给我了!你认为你有的那些筹码已经不存在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可能……哥哥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将我们仅有的筹码抛了出去?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唯一的……
“我……”我欲图反驳。
他掩了我的唇:“别说你不信!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强求你相信!”
“呵!”输了!这下输得够彻底,原来从没谈之前我就输了!我无力地笑着……
他吻着我的面颊,贯有的冷笑隐在嘴角:“你现在只剩下附赠品了!也许我愿意单独来买,只要你开的价码合理!”
我有些疑惑,我本已是刀俎上的鱼肉,听凭他的宰割,为什么他还要向我抛出个诱饵来?这其中必然藏着隐情!可是他的诱饵太过诱人了……
“不要再用E-27!”我试探地问。
“合理……”他点头:“我也给你个附赠品,只要玩得尽兴,我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怎么样?是不是能让你在我身下的时候更甘愿一些?”
我找不出词来形容这个正压制着我的男人,他明明凌虐了我的身体,囚禁并折磨着我的哥哥,此刻又要我在如此伤弱的情况下,承受他的欲望,现在居然还要我摆出心甘情愿,感激涕零的模样来!
我苦笑了下,轻声道:“萧门主,技术那么好!我可一直很享受呢!怎么会不甘愿?”
他嗤笑:“又不老实了!不过我爱听!你一直那么享受,那这次是不是该换我也享受享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绽开如花笑靥,双目微含羞怯地向他一撩,却一翻身将他压在了下面。他的牙关轻易地挑开了,我将舌尖探了进去,怯怯地触碰他的舌头,他“呜”了一声,似乎想反客为主地攻城掠地,我却适时地退了开来。沿着他的颈项一路吻了下去,用牙齿灵巧地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将微微冰凉的吻,一个一个烙在他坚实如铁的胸膛上。我唇齿所到之处,都撩起了一把火,他的气息已经涩重了,头微微向后仰去,胸膛也开始不规则的起伏。我慢慢地将双唇,移到了他胸前的那点突起上,小心地吮着,浓浓的情欲在他的眼中弥漫而开。是时候了!那点暗红的突起上,我重重地一抿唇……
“呃……”
转瞬之间我便被他重重地压制住,他的体重让我身上没有痊愈的伤口抽搐起来,我咬牙忍着,却笑得媚眼如丝。我做到这步,应该就够了!象他这样强势的男人,象他这样喜欢征服的男人,应该是不会容许女人来主导他的,生活上不行,床上自然就更不行了!
他一把扯住了我的发,将我的头固定住,具有浓重侵略性的吻落在我的颈子上!我微微抬起下颚,颈项间完美的弧度让他尽览无疑,他的吻逶迤而下……衣衫已经退去,赤裸相呈的肉体,纠缠交错如盘根古树的四肢,微微的呻吟与喘息,空气里漫布淫糜的气息。我该庆幸他除了刚刚入侵的时候,有些狂暴与急噪,让我几乎失神以外,还算温柔!每次的挺进都在我能承受的力度之内,至少目前我还能保持清醒。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次的性爱都伴随了太过浓重的血腥,让我从心理上产生了戒惧?我似乎依旧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腥甜之气,身体也体会不到丝毫的欢娱,只有疼痛折磨着我的神经。我尽力地张开身体,企图让我自己好受一些,可惜那似乎刺激了正在我身上挥汗如雨的男人,让他更加狂野地进出我的身体!
“嘶……”我低低呻吟,我快受不住了!冷汗浸没了我的身体,汗水渗进尚未痊愈的伤口中,火燎般地作痛。可我却盼着这痛苦来的更猛烈些,因为我只能靠这种痛苦来维持清醒!这一分一秒皆如一生一世般的漫长,我苦苦捱着,用尽所有意志来捱着……
终于等到了云散雨收,终于捱到了风平浪静。我短促地喘息着,他依旧压制着我的身子,怜惜地吻着我被汗水打湿的睫羽,轻声耳语道:“你真是个撩人的小东西!”
我虚弱地笑笑,这种柔弱的神情应该大大满足了他心理上的征服欲吧!双手环着他的腰,我将脸孔埋在他的胸膛里,弱弱地问道:“还满意吗?”
“我若说还不满意呢?”
我一惊,有些惧意:“你还想怎么样?”
“你说呢?”
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子上。我的身体已经到了临界,无法再来面对他的蹂躏,我低声地告饶:“萧门主,您不会是真的想弄死我吧?我受不了了,今天就饶了我,好不好?我们……我们来日方长么……”
他的怀抱一时间冷了,那瞬间我似乎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象无奈,象不舍,象心疼,或者说象愤怒?我无从分辨,只是直觉告诉我,我马上要面对的必然不会是个灿烂如春的美景!
他从我身上抽开了身体,拿了衬衣丢给我:“穿起来,带你去见他!”
左腕刚刚被他一扯,这会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我用一只手费力地系着扣子,指端无意触到胸口,却是一阵刺痛,低眉一瞧,胸口的皮肤上,异常鲜明的一个青紫淤痕!我勉勉强强地将领口已经扯坏的衬衫向上拉了拉,企图遮住这不堪的痕迹。虽然哥哥已经见过那盘带子,萧曦灏对我做过什么已经是无法掩藏的秘密,可我依旧不想让这些痕迹落入他的眼睛……
他冷着面,走到我跟前,双手一把拽住了我的上臂,重重向后一推,我吃了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弓……小半的胸脯便在衬衫扯坏的领口中若隐若现。他低下头,在那细白的皮肤上重重一个吮吸!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不由“嘶”了口气,挣扎道:“你做什么?放开我!”他不停,接连地啃食着我的皮肤,象是个贪吃的孩子般,重重吮着。每一口,必然会留下一个难以消去的淤痕!我也不挣了,本就是人是刀俎,我是鱼肉的事情,他若真是兽心不死,还想将我压到床上,继续一逞兽欲的话,我也只能认命。就算他今天真把我往死里折腾,让我再也不能活着踏出这房门,那我也没有逃脱的可能。认命就要认的彻底,徒劳的挣扎不过是徒增他的兴趣。我静默地站着,由他在我身上一个个烙着他的印记。
他终于满意地抬起头来,我望着他,等着他粗暴地将我推倒在床上……可是出乎意料……他没有!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走吧!”
“不可理喻的畜生!”我暗骂着,伸手拢了拢敞开的领口,遮住那不堪入目的痕迹。
他却一凝眉,大手环住了我的腰,一扯衬衫的下摆,他的杰作瞬间暴露在了空气里。“不许遮!就这样!这样很美!”
他粗砺的手指抚在胸口的伤痕上,我如遭电击般一个颤抖。他要我这样去见哥哥?他想在羞辱我的同时,也折磨哥哥的神经?我早该想到他如此轻易地让我去见哥哥一定不安什么好心。
“不……我不去了!”我向后一退。
他大力地将我抱起,冷冷而笑:“我可是收了报酬的!不能失信于人是不是?”
……
囚室里灯光黯淡,青石的地板上有着或深或浅的班驳痕迹,隐约似乎还有血的甜腥飘入鼻翼。我终于看见了哥哥,那已有近月不曾见过的哥哥。他赤裸着上身倚墙而坐,头有些无力地低垂着,四肢都被锈迹斑斑的铁链所束缚。不过情况不算太坏,除了有些擦伤外,我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其他明显的伤痕。
“哥……”我试探地唤道,声音不觉低哑了!
哥哥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迟滞,黯然无神的眸子静静地直视着我,瞳人里渐渐映出我被萧曦灏横抱在怀里的不堪模样。
“安柔……”
哥哥满是心疼的呼唤让我揪紧了心肺。“放我下来!”我对萧曦灏道。他收紧双臂,唇角带着薄笑,灼热的吻向我的双唇落了下来……明知躲避是极不明智的行为,可是我依旧没有勇气在哥哥的面前,承受他的凌辱,所以我一侧头,吻落在了我的颊上,冰凉!冰凉!
他放下了我,很轻!可有种感觉告诉我,什么东西变了!是的!变了!连周遭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许些!
“哥!”双腿依旧酸软无力,我却努力使自己平稳地走向哥哥!
“安柔……你还好吗?”
左腕的伤口还在渗血,单薄的衬衫也掩不住右肩堆叠的纱布,更不用说身下的扯痛与一身的淤伤了!可“我很好!”三个字从嘴里吐出的时候,我却不觉得违心。
“你怎么会好?”哥哥看着我,悲哀地道。
“我很好!”我走近他,将手指触上他面上悲伤的线条,轻轻抚着,盈然笑道:“我真的很好!不用为我担心!”
哥哥的目光悲凉凄惶,象是不堪重负一般,疲惫地滑落了下去……完了!我急忙用手去掩住胸口,这动作又太过急噪了,有了欲盖弥彰的味道。哥哥盯着我的胸口,死死地盯着,缓缓伸出手来拉开了我的双手……那触目的伤痕跳入了他的眼眸!他震惊了!眼中怒气喷薄,身体因为发怒而簌簌发颤!
“萧曦灏!你这畜生……你答应过货还给你后,你就不再碰她的!”哥哥怒视着萧曦灏大声叱道。”
萧曦灏摇摇头,慵懒地笑着:“错了!我是答应你,只要将货还给我,我就不再强上她!你问问你可爱的妹妹,我有没有强迫她?”
原来哥哥是为了我不再受苦,才将货还给了他的!可他却又拿哥哥的命做要挟,让我将自己的身体卖给了他……该死!该死的恶魔!
哥哥痛心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安柔……”
我的确不能说这次他用了强……
“哥……”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哥哥的目光!
萧曦灏将我向后一扯,那双强健有力的大手一下环住了我的腰肢,双手交叠在我的小腹上,冰冷的吻流连在我的颈项。
“怎么了?亲爱的?为什么不和你哥哥说说你刚刚有多享受?难道害羞了?”
我簌簌地抖着,喉间就象哽咽了一般,说不出任何词句来反驳!
“放开她!你这畜生!”哥哥咆哮着欲图冲过来,可是四肢上的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哥哥他触不了我,也碰不到我,他不能象小时候那样为我遮风避雨,为我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他那挫败无奈的吼声震动着我的灵魂……
“放开我……”我转头冷极地对萧曦灏道。
他抽手,冰冷的眸子里却有一道异常凌厉的寒芒盯紧了我。芒刺在背,生冷的痛楚,我毫不理会!
“哥!”我展开柔柔的笑容,走近哥哥,捧住他的脸庞,微微摇头,我们之间一贯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哥哥一声沉重的叹息,张开双臂将我拥入他的胸膛。
无声的泪水漫过脸庞:“哥!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哥哥的唇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触着我的耳廓,一缕极细极轻的声音钻入我的耳来:“安柔!多难多苦也要撑下去!相信我!”
我瞬间止住了眼泪,缓缓抬头望向哥哥的眼眸,那笼罩了阴霾的眸底,藏着一丝不为人察的狡谲光芒,哥哥向着我极缓极缓地点点头!一瞬我明白了!哥哥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落入萧曦灏的圈套,他一定是埋伏了后招!我露出一缕了然的轻笑……哥哥用他微扬的唇角给了我肯定的回应!这么多天的沉沉黑暗中,我第一次看见了一缕曙光!
不过那道希望只维持了瞬息!“哥……你怎么了?”转眼间,哥哥原本就略嫌灰白的的脸色就象染了霜,冷汗从他的额头密密渗出,滑过一条条生冷的线条,汇于下颚之上,随即滚落而下。他的身体在颤抖,绑缚的铁链叮叮作响,他咬着牙,艳丽的红色漫过他的唇角。
“走!安柔!快走!”哥哥将我推开,嘶哑着声音对我道。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并不时伴随着抽搐,细长的血流从他被铁铐锁住的双腕上逶迤而下……我加力拥住他,试图制止他的挣扎。他却重重地再次推开了我,摇着头,大声道:“走……快走……”
病榻缠绵这么多天,我的双腿本就虚浮无力,这一推之下,立时倒跌了数步,扑倒在地。哥哥目光凌乱,似乎想来扶我,却只向前了一步,又疾步后退,佝偻起身子,双手抱头,声嘶力竭地喝道:“走……走……”
我挣扎地撑起身子来,想去安抚他,身后却有一双大手将我扯住!萧曦灏扳过我的身体,指着腕上的表,对我道出了一个我已然发现却不愿相信的事实:“毒瘾发作的时间到了!”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天啊……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怎么会想到才几日的功夫,当日我对沈飞华说的这句话,居然就报应在了哥哥身上?
“不……”我狂乱地挣扎起来,拼命地想要摆脱钳制我的那双大手。没有用!那双手就象铁箍一样紧紧将我压制,将我囚禁!
“好好给我看着!”萧曦灏紧锁着我的双肩冷绝地对我道。哥哥缩在墙角,双肩急剧地颤抖着,急促的喘息和低低的呻吟就象是死神的哀歌在我耳边萦绕。毒品对精神的侵蚀,特别象E-27这样高纯度的毒品……它会象海浪吞没小舟一样,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人承受力的底线,催跨人的意志,最终湮没与其抗挣的一切一切。
哥哥在那里挣扎着,铁链因他的挣扎“哗哗”作响,他用拳头重重地捶打着地面,鲜血飞溅,如一场红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咒骂声、喊叫声从他的嘴里吐出!他在拼尽所能地与毒瘾抗衡!那是什么样的一种痛苦啊……这种痛苦折磨着哥哥的身体,却也凌迟了我的心!可我只能看着!
“哥……哥……”我无能为力,连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都办不到!哥哥每一次的挣扎与颤抖,都象一枚钢针嵌入我的心窝。时间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中流淌,每一秒都是水火中的煎熬,那是一种看不到希望的煎熬!明知道此时放弃与毒瘾的抵抗,就将永远沉沦于那深不见底的旋涡,可是看着已经挣得鲜血淋漓的哥哥,那一瞬间我真的希望哥哥放弃吧!
阿信与其他七八个六合门的帮众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都带着让人遍体生寒的诡异笑容。
阿信扬了扬手里的注射器,对着哥哥冷冷笑着:“想不想要?”
哥哥瑟缩了一下,向回退去。
“不想吗?”阿信将针管在哥哥的面前晃了一晃:“那我就拿走了!”阿信说着回身大步而去。
“不……”哥哥终于抬起了头,血红的双眸盯紧了阿信手里的针管,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嘶声喊道:“给我……”
对!是滚爬着!手脚并用!那模样就象……他放弃了……
我无力的阖上了眸,绝望的泪水漫过了整个脸庞。心撕裂般地痛,我无法看着这样的哥哥,我一把拽住萧曦灏的前襟:“不要!不要这么残忍!”
他不说话,只是掐着我的下颚,将我的目光扯回哥哥的方向。
“想不想要?想不想?”阿信的手在半空摇晃,轻轻旋转着他手中的针管,语调仿佛在玩猫或是逗狗!
“给我!”哥哥跪在那里,费力地伸手去抓那针管,面上的神情充满了渴求!
可每每他要触到,阿信却是一抬手……只是轻轻的一抬手……
心被掏空了,我无望地摇着头,嘶声喊道:“不!不要这样!哥……你不要这样!”
哥哥听不到,他依旧不死心地追逐着那针管,仿佛追逐着生命的唯一。
“想要?那求我啊!”阿信有意地又将针管在哥哥的面前轻轻一晃。
哥哥甚至没有犹豫,便重重叩下头去……
“给我!求你给我!求求你!”
全身的气力都抽干了,甚至连哭泣的气力都没有,我缓缓滑落在地,扯着萧曦灏的裤管,求道:“给他吧!不要折磨他了!求你把药给他吧!”
萧曦灏勾起我的下颚,神情冷极,缓缓道:“怎么了?刚刚可是你求我不要用E-27的,我还收了你的代价呢!怎么能不守信用?”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毁约,是我不守信用!求你给他吧!给他吧!”我拽紧他拼命地哀求。
他摇头,神情冷漠至极:“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后悔的!”
哥哥的额头已经一片血肉模糊,蜿蜒的鲜血让他原本俊朗的面容一片血色狰狞。两个小喽罗将他拉起,他呆滞却又无比渴求的目光盯紧了阿信手中的针管,重复着那两个字:“给我……”
阿信围着哥哥绕了一圈,指了指自己的跨下,然后指着周遭的众人,猥亵地笑着:“把大爷们伺候高兴了,就给你!”
什么!我惊呆了!脑中一片空白!我僵硬着身子,拉着萧曦灏的衣角:“萧曦灏,货已经还给你了!人也在你手上了!要杀要剐都已经随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
“为什么?”他喃喃重复着,目中迸出凌厉的愤怒来,却不答我。
羞耻,脸面,尊严,还有人格,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抱紧了他的双腿,抬头望着他,不顾一切地拼命哀求着:“是不是刚刚玩得不尽兴?我们回去接着做啊,随你怎么玩,一定玩到你满意为止好不好?”
他拉起我的头发,一把拽紧,眯起眼眸:“那个肩膀被刺穿后还算计杀我的女人呢?那个心跳都已经快摸不到了,还冷静地想要速死的女人呢?恩?”
“或者我去替他,你可以把你的手下都叫进来……”我绝望地道。
他眼中的愤怒瞬间喷薄而出,一脚将我踢开,咬着牙:“闵安柔!我还不舍得那么多人来玩你,我现在只让一个人玩你!”说完,他朝阿信使了个眼色!
阿信大步走向我将我拖了过去,丢在哥哥的面前,他望着神色痛苦不堪的哥哥,摇摇手里的针管,笑道:“我们的闵大少爷好象一向是习惯玩别人而不太习惯给人玩是吧?那就给你个机会,你上这个女人,上玩!药就给你!”
我原本应该惊讶,应该愤怒,应该痛不欲生!可是这短短半天的时间里却已经历了太多意外与刺激,精神想必已经麻痹了,我只觉得心头异样地空茫。
哥哥看着我,拼命地甩着头,滚爬着向后退去,抱紧了身子,将头深深嵌在双腿之间,痛苦道:“不要!不要!”
“怎么了?不喜欢上女人?还是更喜欢被人上?”阿信拖着他的头发将他扯起来:“那兄弟们,大家就别客气了!”
哥哥在那里微弱地挣扎着,红肿无神的眼睛透着绝望的光芒,无力地摇晃着头颅:“不要……不要……”
男人们向他围了过去……
“不……”我狂吼着冲了过去,推开挡在我面前的那两个男人,将已经痉挛的哥哥大力地拥入怀里。
哥哥将头埋在我的胸口,我只觉得胸口一片冰凉,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安柔!安柔!”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从小就早慧成熟,一直将我庇护在他羽翼之下的哥哥,也有如受了惊吓的孩子般仿惶与无助的时候,我加大气力地将他冰凉发颤的身体拥紧。我终于相信了,世上原来真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那种至亲至爱的人在生不如死的境地中苦苦挣扎,自己却只能看着,丝毫也无能为力的时候,真比将自己活活凌迟更为可怕!我绝对不能把哥哥交给那般畜生!绝对不可以!
擦干了眼泪,我捧起哥哥的面颊,带着丝丝笑容道:“哥哥……你喜不喜欢我?”
哥哥茫然地看着我,许久点点头!
我笑得灿烂:“哥哥!那你爱不爱我?”
“爱……”哥哥再没有犹豫,急急地应道。真没想到自哥哥娶了海兰以后,我第一次有勇气问出这句话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想到自哥哥娶了海兰后,再一次说爱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柔柔地笑着。有哥哥这个字就够了,这个“爱”字已经烙上了我的心,刻入了我的骨,够了!
我将吻轻轻印上了哥哥的唇,笑道:“哥哥!那我们做吧!做完,一切就都过去了……”
四只镁光灯在周围打亮,狭小的囚室如同白昼,专业的摄影设备已经开始运转。看来他们不仅止满足于欣赏青帮的当家与他亲妹妹的乱伦交媾。他们还要将这一刻清晰的记录下来,让这画面成为天下的笑柄!算了!无所谓了!反正我闵安柔淫贱放荡的名声早已在外远播,又何妨再下作无耻一点?就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不要脸的女人是如何使尽手段勾引自己的亲哥哥……就让天下人将这天下大不韪的罪名统统归结到我一个人的身上吧!
我笑得妩媚之至,攀住哥哥的颈子,将吻一个一个地送了上去,哥哥推我,迷乱的眼底有丝惊恐。
“安柔……不要这样……”我将舌尖探入他的口中,阻断了他的话语,双手游移在他的敏感之处。
哥哥的呼吸已经有了异样的气息,他喘息着却竭力地推拒我,不住地摇头道:“安柔!别这样!你杀了我……杀了我……”
我凑上去,吻着他的耳廓,轻声道:“哥!你刚刚还不是对我说的吗?多苦多难也要撑下去!所以我们一起撑下去,好不好?”
哥哥绝望地阖起了眼,我笑了,绚烂如花地笑着,将吻缓缓印上了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胸膛,他的小腹,他的……
“呃……”哥哥发出了如同困兽的悲鸣!翻身压住了我,一个重重的吻带着灼热的温度,烙在我的胸口,那温度成了燎原的大火将我的心也烧成了灰烬。我仰起了头,将自己的身体迎合而上!
我明明在笑,明明笑的灿烂异常,为何却会感觉有两滴涩涩的液体从眼角滚落而去……
一股大力将我和哥哥重重扯开,我迷朦着泪眼,隐约看见萧曦灏愤怒的眼中有丝怜悯。
“门主,你这是……”阿信盯着萧曦灏,不解地问。
萧曦灏将我揽起,喝断道:“今天不拍了!”
“为什么?”阿信问。
“我说不拍了就不拍了!”萧曦灏沉声道。
“门主,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你不会把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忘记了吧?”阿信的脸色生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忘记!”萧曦灏的脸色也有点青。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做?还有什么能比让闵鸿这老畜生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女乱伦,更能让他痛的?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报复?”
“不是……”萧曦灏沉默了片刻,恨恨道:“只不过这个女人我还没玩够!”
“他们拍完了,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玩死了也没关系!”
“不!”萧曦灏铁青着面,死死扣住我的腰身,决绝道:“给自己亲哥哥上过的女人,我就没兴趣了!我再玩一天!明天再让他们做!”
阿信的目光有些阴沉,冰冷的语声没有温度:“门主,自从闵安轩落到我们手里已经十几天了,青帮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事太不寻常!门主希望你记得我们是花了多大代价才把他们俩弄来的!你千万不要功亏一篑,让那些牺牲了的兄弟都白死了!”
萧曦灏的神色僵硬,面上微微有些抽搐,但揽着我的手却丝毫也不放松,冷冷道:“父母的仇!还有众兄弟的仇,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阿信!把药给闵安轩!”说完也不等阿信答话,抱起我大步跨出了囚室。
我静静躺在萧曦灏的床上,触目所见都如死灰一般的空茫!
他凑过来,盯紧了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我问。
“卑劣吗?这手段卑劣吗?”他凝结着眉头,异常苦涩地笑着:“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卑劣!”
他扳过我的头,让我望向了屋内巨型的电视机!
……
屏幕上飘着雪花,刺耳的沙沙声震动着我的鼓膜,我却依旧不能从刚刚的画面中回过神来。男人残忍的占有,可怜女人无望的挣扎,肉体相交淫糜至极的画面,令人欲掩双耳的惨厉呻吟。下一刻却是那受尽凌辱的柔弱身影在跳动的橙色火光中扭曲变形,如同折了翅的蝴蝶……熊熊的火光熄灭,绝世的红颜成了一具漆黑枯骨,镜头最后给了那具焦碳一个特写……
我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一阵恶心,勉强压制了欲呕的冲动,问:“谁?那女人是谁?”
“我母亲……”萧曦灏双目充血,直如厉鬼!
我惊讶地嘶了一口气。“那禽兽你认识吧!”他咬牙切齿地道。
那强暴了那可怜女人的男人,我不陌生。虽然录象中的他还很年轻,但我不可能认错生养我的父亲……我一直知道闵、萧两家是世仇,但这仇因何而起,我却一直不曾了了。帮里年轻的一辈固然不会知道,年长的一辈却总是含糊其词。只是隐约听说萧家的上一代当家是死在父亲的手上。但帮派间的斗争倾轧,是最正常不过的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既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便注定要接受这样的结果,今日生明日死,各按天命。就象死在战场上的战士一样,我们只能对他的死致上敬意,却不能怨怪某个杀了他的敌人。不过我真没想到,闵、萧两家之间居然有如此惨烈的一幕。
他的手紧紧攫住我的脖子,目光凄厉:“闵鸿这老畜生知道我父母的感情很深,居然在虐杀了我母亲后,还把录成的带子寄了过来!父亲一时气急,便中了那老畜生的埋伏,连中了十多枪,最后掉在了海里,连尸体都没找到!”他的语声越来越激动,眉毛簌簌地颤抖着,手上的气力也越来越大,我的呼吸已经不顺畅了。“我只能逃到越南去,在那鬼地方呆了二十年!父亲辛苦经营的六合门也差点落在陈老三的手里!好不容易我回来了,重新接掌了六合门,正打算报仇的时候,那老畜生居然逃到美国去了!你说这畜生卑不卑劣?你说这债我不找你们兄妹两个来偿,我还去找谁?”他拽紧了我的颈项,拼命的摇晃着,窒息使我的意识一片混乱,只有他的叫嚣声却异常清晰地传来:“我一定要让那老畜生看看,他的女儿是怎么被他自己的儿子干到浪叫,怎么被他的儿子送上高潮的!”
眼前只剩下一片眩目的白光,我却丝毫不担心他会掐死我。果不其然,须臾之后他松开了手,陡然间冲入心肺的空气,炙烈的象火。我拼命地咳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一起咳出来。我一边咳着,一边断续地问道:“你既然筹划了那么久,那为什么刚刚却放弃了?”
他原本愤怒的神色瞬间凝结,直直地望着我,许久他牵起唇角,张狂地笑了起来:“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这身体我还没玩够……”
“啊……”猝不及防的撕裂痛楚让我惨呼出声,他的欲望已经狂暴地冲了进来,疯狂地律动起来,带着他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在我的身体里狠狠绞动。每一次都是大大地撤出,然后重重地挺进,巨大的冲击力似乎直接冲击着我的心脏。我脆弱的身体不堪这种折磨,抽搐痉挛,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却无休无止……
时间长得象经历了一个世纪……渐渐地身体已经体会不到疼痛,意识也开始昏聩,一片朦胧之中,我似乎看到了一张痛苦扭曲的脸!他不是在折磨他恨了二十年的仇人吗?他应该高兴,应该兴奋,应该快慰不是吗?为什么他的神情会如此痛苦?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揉揉眼,再看!没错,是一张痛苦到了扭曲的脸!身下的撞击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每一次都会刺入我身体的最深处,每一次都会抽离我原本就已经少得可怜的生命力!他皱着眉,抿着唇,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机械的运动。如雨的汗水沿着他的下颚落在我的脸上,却有着比我的眼泪更为苦涩的味道……
我直直地望着他,那痛苦的表象下,我却在一瞬间看到了真相!我和哥哥之间一贯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往往就能明白对方所想,但那是长时间共处而培养出来的默契。但和他之间似乎不同,我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种感应,能在瞬间让我窥见他的心……
我费力地抬起手来,轻轻触上他汗湿的脸庞,抚过面颊钢硬的线条,低声唤道:“萧曦灏……”
他一怔,停下了身形,有些茫然地望着我。我轻轻一笑:“谢谢你……”
他的神情意外地震惊,暗哑着嗓子:“你说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成全我死……”我用尽气力笑道。
万里清空,晴朗无云,满穹碎耀跳动着顽皮的光芒。我从一片混沌中睁开眼来,一幅流动的秋夜星空图突兀地跃入目来。男人有力的双臂将我横抱在怀里,脚下快步地移动着。我回过神来,不由万分后悔刚刚出言的无忌,他该不是改了主意,又要带我去见哥哥吧?我真的没有心力再一次面对那样的哥哥了,我无法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在毒瘾下苦苦挣扎,我无法再次用自己羸弱的身体,去撩拨哥哥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如果再次见到,我想我要疯的!
神经绷紧了,身体僵硬了,我拽住他的前襟:“你带我去哪?”
“去一个可以让你死的地方!怎么?怕了?”
“哦!”我舒了口气,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你就那么想死?”他不看我,只是没有语气地问道。
我不答,我不知道答“想!”或是“不想!”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我选择沉默。我只是将目光投向天际,我想我应该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那这也将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这美丽的夜空吧!一直知道秋郎山的夜色很美,而且经常可以看到流星,但是自从六合门把他们的老巢安在这里以后,这里便成了禁地,至少是我们青帮所不能踏足的禁地。没想临死却有眼福看看这传闻已久的美丽景色,那就让我抓住所剩不多的时间看个够吧!
没有光源的污染,无垠的天幕犹如黑色的丝绒,繁星闪耀着在都市里无法看见的清亮光芒,那光芒亮得让我在这半圆的苍穹下只觉阵阵眩晕。忽地,东北的天际有一群流星滑过,擦出漫天灿烂如烟花的痕迹,那种将自身焚烧殆尽,却只为留下这璀璨一瞬的极致美丽,让我不由地一声叹息。我的生命也即将如这些流星一般转瞬便要逝去,如果说它们这短暂的一生是为了追寻这辉煌的一瞬,那我这不算长的一生,又追寻了些什么呢?金钱?利益?杀戮?血腥?亲情还是爱情?我找不到答案!
流星终于在天际消失了,连同那如烟花般绚烂的痕迹一同消散而去!这似乎也意味着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他放下了我,我借着星光环顾四周,我想看看我究竟将死在哪里?使我微微遗憾,那只是极平常的一片桂花树林。三五株晚桂依旧散发着馥郁的甜腻香气,看不出有任何特异之处。不过无所谓啦,我的尸骨能不能留下来也是未知之数,又何必在乎死在什么地方呢?
他那把奇特的墨黑匕首抵在我的项间,冷冽的刀口,砭肤的凉意,我到也不觉畏惧。我望定他:“萧曦灏,能最后求你件事吗?”
“饶了你哥?”他的脸容隐在树阴的阴霾下看不真切,只是语调透着冷意。
我摇头:“我父亲当年杀了你的父母,如今你杀了他仅有的一对儿女,也该扯平了!我只求你,饶过我嫂子还有可慧!我嫂子她一条腿是高位截肢,可慧她还不满两周岁,又是个女孩子,她们将来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的,求你饶过她们好不好?”
他不答,我有些急,拽住他的衣服追问道:“好不好?”
他大力地将我推开,我踉跄了数步,倚在了一株一人半高的桂花树上才勉强站稳。算了!求也是徒劳的!我们这圈子是从来不讲什么怜悯的,有的只是利益的交换与权利的强势。现在我两样都没有,凭什么与他讲条件?想想也罢了!我死了以后的事情,也就用不到我来操心了吧!
我阖起眼眸,轻声道:“动手吧!”
静夜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等待死亡的时间居然是如此漫长!许久许久……死神却迟迟不肯降临,我有些疑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来。
“你走吧!”他的声音很低。
“什么?”我想我大概幻听!
“你走吧!”他提高了声音:“这条路设的暗卡最少,从这里往下,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放过我?”若说这些时日来的诸多震惊当属这次最厉害,我居然找不到一点头绪。他完全没有放过我的可能,如果我们兄妹间的乱伦交媾都不能满足他那强烈的报复欲的话……那他还会想出什么样更可怕的阴谋来?他在这漆黑的山间还会使出什么样更狠辣的手段来?
我忽觉原来这山间的晚风是这样欺人的寒冷,身体不住地打着颤,牙关轻响着:“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看着我,缓缓脱下西装的外套,向我而来。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未知的危险最为可怖,黑夜又为这种恐惧滋长了阴森的气氛,一种无助的惊恐将我紧紧摄住。我向后退着,一退!再退!就算是明知道逃不开的,我也没有办法克制这种想远离他的恐惧。已经无路可退了……他高大的身形已经将我紧紧笼罩!眼前一片漆黑……
“不要……”我绝望地挣扎道。
一件西装的外套带着它主人的余温落在我肩上……我呆立当场!如果是子弹穿透我的胸膛,或是利刃割断我的动脉,我都不会如此震惊的!可偏偏却只是一件衣服,让我失神了足足有十秒。我越发不能揣度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我抬头去望他,企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某些端倪,可是他却退开了,将整张面孔都藏在了一片阴影之下。山上的秋夜的确冷得彻骨,我下意识地拽住了肩头的外套,一种疲惫到了脱力的感觉充斥着我:“萧曦灏!你还想玩什么花样?我累了!玩不起!算我求你了!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他静默了一会,低低的声音随着秋风一起传来:“你不愿走而是想死的话,我不拦你!不过你最好记得把你自己的尸体处理好!我不保证,你的尸体若被我的手下找到,他们会不会逼你哥哥对你的尸体做些什么!”
一阵寒意入了心肺,虽然很不愿去想象,但我确信他们做得出来。
“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的声音伴着他的身形一起消失在了茫茫黑幕之中,就好象根本就从来不曾存在,只是那件微温的外套却实实在在地披在我的肩头!他真的放过了我?我依旧无法相信!但他至少是给了我一个逃脱的希望,而且时势似乎迫着我不得不逃,所以我没时间来浪费。我把那外套从肩上褪了下来,挂在树枝上,虽然我认为他若是想按一点追踪设备或是窃听装置的话应该趁我昏迷的时候按在我的身上,而不需要大费周章地给我一件他的外套,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冒险。
离开了山间石砌的小径,在一片泥泞之中我艰难的前行,呼啸的冷风拂在身上,一颤之下起了一身的寒栗。不知怎么我居然怀念起那件外套来了,连同着外套上那暖暖的温度……我忽地惊觉,好象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开始习惯那种温度了!又是一阵冷风……我哆嗦了下。不!这习惯太可怕了!我加大步伐向山下而去,几乎是滚爬着!狂冽的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起的凌乱发丝刮在面上,生疼!肺部也因为缺氧而剧烈地灼痛着,羸弱的身体根本不允许我再度消耗体力,但我不能停!我迫切地希望这阴冷的山风能带走我身上的温度,同时也带走心上的……
一路疾步前行,我终于耗尽了气力停了下来,倚在一株大树上不住地喘着气,四周的景物都有点眩,我知道体力透支得太多,身体已经在提出抗议了!但我不能昏死,至少不能在这里!我一口一口地调整着呼吸。
“沙沙……”远远有一种极轻微的响动传入耳来,凭着对危险敏锐的触觉,我察觉了其中的不祥。本来狂乱的心跳在这分外危险的气氛下却奇异地平复了,我侧耳倾听……
没错!是脚步声!一个……两个……两个成年男人的脚步声!在我们这里,人人都知道这山上是六合门的老巢,断断不会有人在这深更半夜前来山里,就算有外来的游客有雅兴前来登山,那也肯定不会舍弃官道,走在这杂草丛生的泥泞地里。而且这脚步也很不寻常,是一种有意压抑了声响的缓慢移动,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不是在躲避什么必然就是在找寻什么!一定是六合门的人在找我!萧曦灏他断然不肯如此轻易地放过我的!他一定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放了我,给我一点希望,然后看着我疲于奔命,看着我拼命挣扎,等我以为看见了曙光,他便伸出手来夺走一切的一切,将我再次推回那无底的深渊。看来他肆意折磨了我的身体并不能使他满足,他更乐于凌虐我的精神,看着我从天堂掉到地狱,看着我生不能死不得,他才能享受报复的极致快感是不是?我居然还傻到有一瞬竟然以为他对我真存了那么一丝不忍,我实在是太天真了!萧曦灏你等着!你既然给我我机会,我便不可能坐以待毙的!给敌人以反击的机会,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我会让你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在危险中分外冷静,在疼痛中万分清醒。我环顾四周,轻轻折下了两根尖锐的树枝藏在手心,深吸了口气,提脚有意踢了下草丛,弄出了一点声响,果然那脚步声便朝我这方向移动而来。凝神敛息,静静等待……我能清晰地听到,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向我靠近。两米……一米……半米……就是现在!我猛地从树后跃出,右手将两根树枝准确无误地插入了右首那人的双目中,只听一声撕裂了夜空的惨呼……很吵,震得我的鼓膜隆隆作响!我皱皱眉,手上继续用劲,枝条又向里送了两寸,那凄厉的声音骤然哑了……左首那人似乎一呆,我容不得他迟疑,左手一把灰土撒出,那人本能地去护住眼睛,我却趁隙将手探向了他的颈项!但是,我忘记了!我的左手早已不是以前的那只左手了,两次伤筋动骨的损伤,已使它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原本已经钳住了那人的咽喉,却被他伸手一架,轻易地挣开了!我没有留给他活路,他自然也不会留给我,那人双手一翻,一抹流动的白光向我心口直探而来……完了!我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匕首在电光火石间抵上了我的要害……我阖上了眼!
“二小姐……”尚有些疑惑的呼唤声,让我豁然睁开了双眸。阿乐!青帮的一个帮众!他的眼中混杂着惊异还有恐惧呆呆地望着我。心中立时掠过了不安,我低头望向地上那具还有点神经性抽搐的尸体……眼眶中泊泊流出的鲜血染透了那张扭曲的面孔,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可能认不出帮里的兄弟,但那张脸,我只觉得依稀有相熟之感,似乎似曾相识,但我确信他不是青帮的人。
我还没来得及问,周遭便有更多的脚步声聚拢过来,我有些戒备地环顾四周,乌压压地少说也有上百人之众。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我们青帮的帮众,但还有十数个半生的面孔。我越发疑惑了,若说有一张、两张面孔似曾相识的话,尚且情有可原,可是这么多……
那批人盯着我脚下的那具尸体,一个个面有惊怒,抢上来焦急地晃着那尸体,唤道:“景明!景明!”两个字钻入耳来,我到一时惊觉了!这批人不就是三年前,父亲出事以后,随着副帮主陈继堂与掌管刑堂的郝叔一起反出青帮的吗?当年哥哥把父亲送走后,陈继堂和郝叔两人质疑父亲出事的原因,坚持要求哥哥将父亲接回来,双方最终意见不合,他们两人反出青帮,并带走了帮里的一批骨干。这也是导致青帮这些年来败落的主要原因。现在使我诧异的是,这批人为什么回来了?难道知道哥哥和我有了麻烦,青帮群龙无首,等不及地便来接收地盘了不成?
“还我哥哥命来!”
我尚且有些出神,一道凛冽的寒气扑面而至,意识告诉我,应该侧避,可惜这身体的反应却远远跟不上意识的速度了!一柄剔骨三角刀已经向我的颈间划来,一阵烧灼之痛……
“住手……”
一声低喝,伴着强势的动作,一下扯开了对我几乎致命的威胁。
“二小姐,你没事吧?”林清的声音搀杂着焦急的意味。
看到了林清,我如同见到了半个哥哥,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眼前顿时泛起一片光晕,身体不自觉地摇晃了两下。林清扶住我,凝眸望着我颈子上不深却长的那道伤口,目中凶光一闪而逝!
只听“喀”的一声,景旭的右手腕转瞬间就被他拗脱了臼!林清抄起那把依稀沾了我鲜血的短刃,架在他的咽喉上,厉声道:“你好大胆子!居然敢向二小姐动手!”
景旭到也是个硬骨头,左手捧着脱了臼的右腕,额头的冷汗如瀑布般渗出,脸色都灰了,却咬着牙不哼一声,只是用一双怒火熊熊的眸子瞪着我,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杀了她,给哥哥赔命!”
林清的眉头微蹙,双唇紧抿,眸里泛着丝丝冷光。林清的喜怒一贯不行于颜色,但我知道这已是他怒极的表现了!只见他的手往前轻轻一送,景旭的咽喉已经见红,那小子居然还死硬着盯紧了我!
林清的眼中已有杀机!景旭那一伙十数人,情绪也暴躁了,已经有人拔枪握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我虽然对事态还不十分了了,但既然他们一起来这秋郎山,九成九应该是来救哥哥和我的,窝里不能先反了!
“我先杀了他哥哥的,这事不能全怪他!”我拉过林清握着刀的手,道:“清!我有话问你!”
林清如此灵透之人,自然懂我的意思,点点头,谴开了众人,找了块大石,扶我坐下,然后用他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住了呼啸的山风。他对我总是这般周到而体贴,就象娇宠我的大哥哥,这么多天的危险与血腥之后,我第一次能放松那几乎已经拧断的神经,一下子似乎连说话的气力都消失了。
林清撕了衬衫小心地替我裹伤,指端无意触到肩颈上的那些吻痕淤伤时,我止不住地颤了下。他的动作微顿,随即越发小心起来,再也没有触痛我的伤口。“二小姐,您的伤很重,最好找医生看看,我让他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微微摇头!林清低低叹了口气道:“二小姐您逃出来受了不少苦吧?少爷呢?情况还好吗?”
哥哥……我的心又揪紧了!他怎么会好?“清!你答应过我,誓死也要保护哥哥周全的!你为什么不拦着哥哥?你为什么让他去救我?你知道现在哥哥落在六合门的手里,境况有多糟……”我的心似乎在渗着血!
“是我有意没拦少爷的!”
“什么……”我惊怒了,豁然站起身,抬起右掌便欲一掌掴去。以林清的身手,别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完好如初,也不可能沾到他分毫。可我确信,他不会躲!
出乎意料……他伸手架住了我,低声道:“二小姐,您肩上有伤,不宜用力!我自己来吧!”说完他毫不迟疑,左右开弓就往自己的颊上重重扇去……
“噼啪劈啪”的响动让我一阵心乱,我并没有真的要责罚他的意思!我只是满心都被哥哥那生不如死的模样填满了!
“够了!”我低低喝断!身体很累,心也累了!我无力地坐回石上:“清,给我个理由!”
“少爷本来已经拿了西街的场子和南面的两个码头做代价,和龙游、福来两个帮商量好了,用那批货做诱饵,把萧曦灏引出来,然后一起去救二小姐您。没想到,就要实行计划的前一天……”他顿了顿,神色有点沉:“老爷突然回来了!”
我一惊,抬头道:“你说什么?”
林清低头看着我:“是的!二小姐,老爷他从美国回来了,不仅他一个人,还带回了陈副帮主和郝叔以及他们带走的那批人,另外还有好些个在那里退役的特种兵!”
父亲回来了……我哆嗦了下……哥哥派了那么多人居然都没看住他,他在美国这三年使得原来是韬光养晦的策略,表面上那么平静,暗地里居然联络旧部收买人心,看他带回来的那些个特种兵,只怕他和那边道上也混得不错!
“老爷他回来后,限制了少爷的行动,还命令全帮上下不许有任何人前去救二小姐您……结果少爷他……”
我的胸口一阵利痛,象一柄钢刀狠狠搅过,我喃喃道:“结果……结果哥哥他就一个人来救我了?他是有意落到萧曦灏手里的是吧?他在赌父亲可以看着我死,却一定会去救他是吧?”
林清抿着唇,不语!
我仰起头,希望肆意满出眼眶的泪水可以倒流回去……可是不行!泪水象断了线的珍珠般,零落成一地的水雾。哥!你怎么会这么傻?你怎么可以用你自己的命去赌我的啊!
“二小姐……”林清在唤我,声音里已经是掩不住的浓重忧心。
我抹干眼泪,问:“今晚,你们是不是来救哥哥的?”
林清点头:“老爷差不多把整个帮里的人都派出来了!”
“谁负责?”
“我!”
“好!”我站起来,沉声道:“我知道一条六合门设卡最少的路,跟我来吧!今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哥哥救出来!”
林清自然是想要拦我的,可惜他拦不住!萧曦灏给我的那条生路,成了我将破灭带向他的死路……
夜的风似乎更冷了,抚在身上直如冰刃划过,我知道这不是风冷,而是我的身体更糟了,今晨才退下去的热度,在经过一天的折腾后,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了。脑袋中昏昏沉沉,连眼神也有点迷离,恍惚间我似乎看见远远的树叉上有一缕黑色的痕迹,象一道墨线,孤单地,僵直地挂在那里,如同一抹鬼影。我一惊,定睛再看,却发现原来是那件我丢弃的外套……众人也都虚惊了一场,有些泄愤地将那件外套扯了下来,狠狠甩在地上。我看着那件零落在地的外套,不知为何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鬼使神差地将它拾了起来,搭在肩上。明明带着泥土的潮湿之气,为何我的心头却有一丝暖意?我拉了拉外套,我想不明白!
父亲这次从美国带回来的,不仅止是在那里退役的特种兵,而且还带回来了那里先进的军用武器。红外线探测跟踪装置,破墙弹,无烟催泪瓦斯等等。这一路上有了这些武器开道,自然非常的顺利,我们一直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六合门的老巢外围。我向林清详细描述了地牢的途径,他带了一批人突入去救哥哥,其余的人则在西侧吸引六合门的注意力。混战开始后,局面变得极为混乱,可毕竟这次我方准备的非常充分,武器及弹药又占了极大的便宜。我看着这势头,父亲似乎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完全有一口吞掉六合门的意图。
夜的冷风伴着浓烈的血腥,天地间蒙昧了一层隐约的红雾。刀声、枪声、嘶喊声、打杀声成了这苍惶黑夜最悲凉的绝响。我现在的状况,我这残破不堪的身体,除了为哥哥的平安祈祷以外,只能呆呆地注视着,将这一片腥风血雨印入眼眸之中。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了,外面的局势已经开始明朗,人数上我们逐渐占据了优势!可我清楚,只要哥哥没能平安,这些优势转眼就可能变为劣势。焦急的等待,让我坐立难安,时间比平常都要难熬。
“都停手!”林清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压过了周遭的喧嚣。我听得出那声音充满了戒备之意,事情一定是糟了……推开两个在我身边守卫,我疾步向前而去。萧曦灏施施然地从大门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只遥控器,阿信压着哥哥紧随在他的身后。我的心口一阵抽紧……那围在哥哥腰间的是……雷管!
“哥……”我失声唤道。
哥哥抬头望我,沉声道:“别过来!”
“萧曦灏,放了我哥哥!”我侧头对着他道。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眼神似冰,唇角却有冷笑,这种表情的他最危险!
“把人都撤走……”他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
“清!让所有人都退开!”我低声嘱咐林清。
林清点头,撤开了围着的人群。只见萧曦灏朝阿信使了个眼色,阿信一点头,突地抽开了雷管定时器上的一根引信……
“不……”我懵住了,眼前似乎掠过了哥哥血肉横飞的模样!我发了疯般地冲了上去,林清从后一把拽住我!“二小姐!您冷静点!少爷没事!”我缓过神,哥哥好好地站在那里!好好地,真的是好好地……
力量仿佛被抽空了,眼前一阵昏花,我晃了晃向后栽倒而去!林清大力地扶住了我,耳畔似乎传来了数声惊呼:“安柔……”林清的、哥哥的,还有……似乎……大概……也许……是萧曦灏的!我想我没听错!
我扶着林清,站直了身体,萧曦灏的眼神有点沉,眼底似乎隐了丝担心。我无力地对他道:“萧曦灏,你究竟想干什么?”
“别紧张!抽开的只是加速度感应器的开关,只要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是不会引爆的!不过……要是他移动了,或是你们不自量力地想拆掉炸弹的话。那……”
“你什么意思?”我焦急地道。哥哥命悬一线,我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
“很简单,如果我们平安离开的话,炸弹就不会爆,如若不能……这方圆二十公尺,所有的人都陪葬!”
我深呼吸,调整着慌乱的心跳:“萧曦灏!山下的路已经被我们封住了!你们走不掉的!把遥控器给我,我担保你和你的人能平安离开!”我对着他道。
他挑眉,冷冷而笑:“让我信你?凭什么?”我拢了拢肩上的外套,低声道:“凭这个……一条生路,换一条生路,很公平!”
他的神色有些意外,流露出一丝动容,我不愿错过这机会!“萧曦灏,你给了我一次生的机会,我想把他还给你!我不习惯欠人情!这个理由可以让你相信吗?”
他盯着我,眼神犀利似刀,直直探入我的眼眸来,我毫不避讳地望着他。
许久……他点点头!“你一个人跟来,送我们离开,只要我们能平安,我就把遥控器给你!”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哥哥却抢着道:“安柔!不可以!太危险了!”
萧曦灏凝着眉头:“那就一拍两散!”
哥哥!你可以拿你自己的命来换我的!我为你冒点险又算得了什么?“行!我答应你!”我抢在哥哥答话前应承了他。
“不行!”哥哥喝断道。
我向着哥哥柔柔浅笑:“哥!你好好站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掌中握着一把7.62mm微型手枪,这是林清刚刚偷偷塞入我手中的,不过就我本身就极其糟糕的枪法和尚未痊愈的肩伤来说,它的作用实在是有限!
我引着他们一路顺利穿过了我们布下的几个暗卡,来到了山后一座层林掩隐中的小木屋。这里怕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一条后路,他们在这里整备了弹药,还有车辆。局势现在逆转了,他们数十精壮的男子,荷枪实弹,我只有孤身一人,伤痕累累,连走路都有点蹒跚,手里握着的枪也不过六发子弹,何况我还不见得能打准。
萧曦灏摇着手里的遥控器,低低对我道:“信不信,我可以先引爆炸药,然后再杀了你?”
我没有选择,我不可能和他硬拼,我只能赌一下,赌他对我真存了那么一丝情谊!“不信!”我静静地答到。
“哦?”他扬眉。我拉了拉肩头的外套,幽幽望向他,目光平直,满满的坚定:“我信那个将这件外套披在我肩上的人!我信他言而有信!”
他望着我,眼神在瞬间掠过一道绮丽的光芒,那道光芒让我看到了希望。“萧曦灏……”我放低了声音:“求你!求你不要让我忘记信任的滋味……”
他的目光少有的温和与平静,握着遥控器的手向前缓缓递出,我一阵狂喜,伸出手去接那缕哥哥遗落的生命。
“门主!不能给她!”阿信从旁拦住,大声道!
我的目光毫不闪烁地望定他,将我的坚定与信任传入他的眸底!他的手继续向前伸来我已触到了那冰冷的铁壳……
“我也想知道信任是什么滋味!”他的目光闪耀着仿若朝阳般生机勃勃的光芒。
哥哥的生命真正落入了我手中!我难掩心中的欣喜,我赌赢了!
“乒……”一声格外尖利的枪声象寒鸟的鸣泣,划破了这沉沉黑夜。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颗快如流星的子弹,在我耳际画过一道火线,直向萧曦灏扑去……
“门主……”阿信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推开了萧曦灏,一朵血色的莲花在他的胸口绚烂盛开,温热的鲜血溅了我一脸,我看着,发了怔!
“阿信!”萧曦灏象负伤的野兽一般一声低吼,声音震得这大地似乎都畏惧地开始颤抖!他抬起脸,那眸子的颜色却象被阿信的鲜血染透了,那是食人野兽在他身上烙下的印记!他的动作比野兽还要迅捷与犀利,劈手就来夺我手里的遥控器,他要夺走哥哥的生命!我无需意识地抬起手腕,扣动了掌中的扳机,撞针一声轻响,一颗子弹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的左臂……
他一抿唇,一声闷哼,随即一种冷冷的笑容如地狱之花般出现在他的唇角,他的手下再不容情,狠狠扭过我的右腕,我只觉一阵骨裂般的巨痛,眼前一片黑雾,回神之际他早已夺过了我的枪,将那冰冷的枪口抵上了我的眉心!
“好个信任!好个信任啊!”他的笑声苍凉的让人心寒。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扳机,我似乎都能听见弹簧的“吱呀”!
艳红的鲜血在他的左臂上迅速漫开,如同泼洒了的一泓丹砂,那红居然红得是如此艳丽,红得让我的眼中容不下其他,只有一抹惊痛纠结了我的心肺!
“对不起……”我脱口道。他一瞬间眉眼皆是震惊,随即眼中却被浓重的阴霾所笼盖,我无法看透他的心绪。只见他一抬手,重重砸落,我下意识地双手护住遥控器,仿佛那才是我的生命!颈侧一阵钝痛,脑中只觉一片混沌袭来,我侧身一下扑到在地上,怀中紧紧搂着那遥控器!
萧曦灏他俯身揪起我的衣领,眼神决绝地冰冷,却无比猖狂大笑道:“闵安柔,我真该谢谢你,你让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信任!”
我冷透了骨髓,他的样子可怕的就象来自地狱的厉鬼,我下意识地颤抖起来。他的指尖抚过在我的面颊,诡异的温柔,异常的邪气:“别怕,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我要把这‘信任’从你身上加倍地要回来!”
“二小姐……”一阵急促的枪声,伴着林清焦急异常的呼喊一起传来。
他甩开我,回身跳上一辆吉普车,一片枪林弹雨间,车子扬长而去……
“二小姐!二小姐!”林清赶上来扶起我。我将怀里的遥控器递了过去,心间一松,立时精疲力竭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