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23

采采:相爱无罪 上

   序 爱情,不过是一种习惯


  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日前告诉我,她恋爱了。这原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发生在她身上,不免让人担心。

  她是一个对爱对男人都绝对相信的女人,我大概也忘记她有过多少段感情了,只还记得几个月以前她才分手,离开前男友的时候,她几乎崩溃地哭倒在地,并口口声声告诉我,此生不再与男人有任何接触。

  其实我是从来没有相信她的话的,因为这样的话我已经听过多次,对于女人受伤后的感言也耳熟能详了。

  爱情,不过是一种习惯,我常常这样认为。两个陌生的人,从认识到相知再到相爱,过程并不需要多久,你若是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温暖,那便很容易爱上对方。我曾经很害怕看男人的眼睛,因为唯恐自己会爱上他。

  可是人总归是普通的情感动物,总不能一辈子逃避,于是我们尝试恋爱,由忐忑不安的相识猜测到有感觉再到安稳的恋爱,然后转变成忐忑不安的相爱与猜测,最后无辜的分开。我们以为我们不会再爱了,却没想到这些过程早已经习惯,甚至麻木。

  到了后来,我们只能够随便找个可以享受一生的人,不需要太爱,也不需要付出太多,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每晚听着他打呼的声音,心里不断地想着,为什么明明是很陌生的两个人会走到现在这样,坦诚相对,恩爱缠绵?

  我们用缘分来回答自己,而实际上,这不过是人类情感的一种习惯,两个认识不久了解不多,又相互有好感的人,怎么都有可能发展成这样的。

  不愿去想自己曾经爱过多少人,不会猜测对方爱过多少人,抚摸过多少人的身体,只要今生,从此以后都是彼此的惟一便已足够。爱情,有时候很伟大,而常常是在伟大之后,会变得十分渺小。

  听着你的鼾声,看着你熟睡的脸,揣着满心的幸福,温暖地躺在你的身边。

  是不是每个身在幸福里的人都这样想着呢?

  我无从所得。

  刘彩云

  2005-6-3于成都祥和里



  第一章 在香熏里存活


  时针指向五点,林芳菲轻轻合上电脑,她揉了揉眼睛,回到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一番,然后爬上床,窝进被子里。

  她的作息时间是倒置的。

  一个女人,没有男朋友,工作是自由撰稿人,她要靠写字为生,惟一的办法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努力爬格子,赶紧把这个选题做完,她才能买名牌化妆品,名牌衣服,还有她衷爱的香熏。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芳菲重新坐起身,拿出床旁柜里的小盒子,那里面全是她在PRETTY RALLY采购回来的精品香薰油,如果没有这些精油,估计她也很难保证自己能在疯狂赶稿的时候安然入睡。

  “Chamomile洋柑菊……天啊,没几滴了,我还能熏几次呢?”林芳菲将精油轻轻滴入熏灯,自语道:“安抚情绪帮助睡眠的单方精油,我看明天得向意心索要了!”

  明天,明天还是今天?

  窗外的天气还是漆黑一片,可是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六点。

  林芳菲轻吻了下枕边的趴趴小猪,说:“晚安宝贝!”

  这是分手之后的生活,林芳菲颠倒了生活时针,也将每天晚上吻着杨涧入睡变成了吻小猪。

  杨涧应该过得还好吧,此刻会不会正在和他的新女朋友温存呢?他会不会像对她一样在做爱之前先吻遍那个女人的身体呢?

  应该会吧,因为他的嗜好就是这样。

  林芳菲转过身体,捂住脑袋嚷着:“不要想,不要想,想那个混蛋做什么!”

  可是越叫自己不要想,她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永远那么清楚地刻在脑海里。女人总是喜欢怀旧,就算是已经不爱了的人,却总会在孤单的时候想起曾经美好的过往,停在那个时刻的快乐里,会莫名其妙地笑,也会莫名其妙地哭。

  林芳菲是个感性的女人,从在西安认识萧颖开始,她就做了职业写手,每天接来文化公司和出版社的各个热门选题,每天无论白天黑夜地守在电脑前码字。

  后来,从西安回到成都,她又继续在萧颖所在的文化公司做了一段时间的编辑,也就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杨涧。

  杨涧是个让人第一感觉很斯文有礼的男人,虽然到后来林芳菲慢慢发现原来她所看到的一切优点都是她的幻想,可是毕竟杨涧也在她的幻想里给她留下了美丽的回忆。

  第一次见面是在文化公司,他来公司找萧颖。

  “小姐,请问萧主编在吗?”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卓尔不凡的男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不好意思,萧主编去出版社了!”

  “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个不太清楚,先生你找她有事吗?”

  “我是她旧同学,刚回成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她了,看到她的书和介绍才找来的。诺,这是我的名片,请您在她回来的时候帮我转交给她,谢谢!”

  “不客气!”她将名片收起,看着那个男人离开办公室了,才又拿出来。

  “汇美舍……原来他是开香熏专卖的!”她喃喃自语:“难怪那么有气质!”

  女人形容男人有气质,是因为欣赏男人。

  她自己安慰自己,只是欣赏而已,却悄悄地记住了他的电话号码。

  萧颖回来的时候,她把名片交给萧颖,说:“颖颖,今天这位先生来找你,说是刚回成都,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杨涧!”萧颖的脸上有一丝惊奇:“他是我初中时候的同学,我也很多年没有看到他了!”

  “那还不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多年未见的旧同学应该好好聚聚。”最好顺便带上我。雷芳菲在心里悄悄地说。

  “有什么好聚的,他的行踪和他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很多旧同学早就告诉我了!”

  “看来你并不在乎这个朋友……”

  “不是不在乎,只是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去找他了……他是我这一生中第一个说喜欢我的男人,我可不想让成魏吃醋!”

  “第一个说喜欢你的男人能有那么大的魅力动摇你老公在你心里的地位?”林芳菲看她诚惶诚恐的样子,不解之至。

  “虽然不能动摇,却会给老公带来麻烦!”萧颖微笑着看着她:“你应该还记得第一个对你说‘我爱你’的男生吧!”

  “记得啊,可是那是很小的时候了,我觉得小时候的爱情是很单纯的喜欢而已,跟成年后的爱情完全没有办法相提并论。也许第一次说爱我的那个人会留在我记忆里一辈子,但是绝对不会再动摇我已经有爱人的心!”她说的坚决。

  “但是,被你爱着的和爱着你的那个人却不那样认为。你若是爱你此刻的男人,就应该顾及对方的感受,避开和旧情人见面的机会。”

  林芳菲似乎明白点点头。曾经的男朋友千辛万苦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不是怀旧,而是想旧情复炙的!萧颖怕的是他的出现会改变她平静而温暖的生活。

  女人一旦有了真正想一生固守的爱人,就会彻底地抛却对曾经的男人的记忆,因为女人都是想安定一生的。而男人,却不会在固守一生的女人面前忘记曾经拥有过的女人,因为男人的心需要被多的几个女人占有着,才会一直内疚着,才会更加爱着固守一生的那一个。

  男人和女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处理方式,因为男人的内心空间始终比女人的大一些。

  萧颖避不见杨涧,是因为早在几个月以前的同学会上就听说杨涧回来了,在成都打听她的消息。

  一个离开多年的男人,四处打听初恋情人的下落,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

  为了安定生活的幸福,她只有冷漠地对待过往的爱情了。

  林芳菲拣起被萧颖搁在她桌上的名片,悄悄放进自己的包包。

  爱情不一定非要男人给予的,女人也一样可以争取。她暗自对自己这样说。

  几天之后,她装做碰巧走到杨涧的香熏店选精油,却在看到杨涧的那一刻差点掩饰不住内心的慌张将他的名字脱口而出。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是……”

  不过几天而已,他却已经彻底忘记了她。

  她有点黯然,却还是故做镇定的说:“我是萧颖的同事,那天你来公司找她,是你叫我把名片转交给她的!”

  “呃……对不对,最近因为新店刚开张,一直很忙,所以刚才小姐叫我,我一时没有想起来。你好,萧颖呢,她收到我的名片为什么不给我电话呢?”

  “她啊,她最近忙着婚礼,所以一直没有时间!”林芳菲故意将萧颖要结婚的事情透露着。

  “婚礼?”他似乎很惊讶的样子:“我并没有听说她要结婚的消息啊,只知道有个男人一直在追求她……”

  “已经定了,大概过几个月我们就可以收到喜贴了!”

  “哦……“他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怎么啦,你好象不太为她高兴啊!”她明知故问,只是为了揣测他的心理而已。

  杨涧抬起头,挂上笑容说:“没有啊。对了,我们聊了这么久,可是我还不知道小姐的芳名!”

  他终于肯问她的名字了,她掩饰不住地笑了:“林芳菲!”

  “很美丽的名字,跟你的外表一样漂亮!”

  “谢谢,过奖了!”

  “对了,来我这里是为了寻点精油吗?”杨涧看了看她,女人到香熏店为的不就是挑选适合自己美容与休息的精油吗,她又不是他的旧同学,自然不是为了找他叙旧的。

  林芳菲恍然记起买精油是为了掩饰她来寻他的最终目的的,于是尴尬的笑笑说:“我想买点安神的精油,我晚上的睡眠总是不好!”

  “好,你跟我来!”他带着她穿过一条小长廊,在一个小房间前停住了。

  这是家规模很大的香熏店,居然还有专门的单方精油室。

  她看着琳琅满目的精油和精美的熏灯,心里突然爱上了这个氛围。

  一个宁静安详古朴的氛围。

  她一直以来都是个不怎么安静的人,喜欢热闹,喜欢奔跑,喜欢一切不安静的事物和行为,可在这一次却突然爱上了宁静的香熏……

  是爱上了香熏还是爱上了仔细调和精油的男人呢?

  杨涧手法熟悉的摆弄着他

  橱柜里的香熏,一边摆弄一边说:“林小姐是从事书稿策划的,想必经常失眠,建议你用洋柑菊……”

  是的,他所介绍给她用的第一种精油就是洋柑菊,所以哪怕是后来独自一个人了,仍然衷爱洋柑菊的单方精油。

  女人总是把曾经深爱过的人第一次给自己的东西和第一次说的话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就在脑海里持续着那绵长而悠远的爱。却不知道,其实爱情已经走远了,而说话的那个人已经改变了。

  林芳菲欣赏着杨涧调配精油的动作也爱慕着他温文有礼的举止谈吐,在她的心中已经完全被他所给她的美好印象而填满了,那天他送给她第一份礼物,是洋柑菊精油!

  她推辞着:“不,我怎么可以收杨先生的礼物呢,我是来买精油的……”

  他笑着说:“一瓶洋柑菊算不了什么礼物,只要你喜欢,随时可以来挑选你想要的精油啊,这就当做是我送的见面礼吧。”

  “谢谢杨先生!”

  “以后可以叫我杨涧,你是萧颖的朋友,应该也是我的朋友啊,何必那么客气!”

  她微笑着点点头,他这样对自己说,是否代表他对她已经有了点好感了呢?她暗自窃喜。

  回到家里,她把玩着熏灯与精油瓶却不舍得熏蒸,就这么抱着一瓶Chamomile傻傻地睡着了。

  很多时候,暗恋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与甜蜜,毕竟那个人不知道自己原来偷偷地在想念他,于是无论喜悲都不会让他知道其实她是为了他,虽然得不到,却也不会失去。

  第二天,她很想找个借口给杨涧打电话,却始终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

  她打开熏灯,打算按照杨涧所说的那样,放点温水再滴点精油,可是在插上电源的时候,却发现熏灯是坏的。

  她有点懊恼,却突然欣喜起来,这不正是个给杨涧打电话的机会吗!

  她拿出电话,轻快地拨通那个早已牢记在心的号码。

  “喂?”

  “杨涧吗?我是芳菲……”听见他的声音,她却突然手脚发软,声音也有点颤抖了。

  “哦,芳菲!你找我有事吗?”杨涧的声音四平八稳,没有她想像中的那种诧异与激动。她有点失望,掩饰不住地淡淡说道:“你给我的熏灯是坏的。”

  “坏的?大概是意心没有仔细检查。那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给你送盏新的过来!”

  “现在?”她看了看腕表,已经凌晨1点了,他现在过来的话,会不会发展得太快了?

  “是啊,我刚好在外面,后备箱里有今天送回的一批新的熏灯,我到你家楼下再给你电话吧,你住在哪里?”

  听他的语气似乎不容她拒绝,她只有在忐忑不安中将地址告诉他。

  等待的过程是难以形容的,她常常看到萧颖小说中描写别人等待的心理,还嘲笑萧颖把等待的人刻画得太过可笑,却没想到今天她会像萧颖小说中的女主角那样,惊慌得赶紧整理自己狼狈不堪的仪容鞋帽。

  她是写小说的高手,文化公司给她安排的是写纯情校园小说,她总是沉浸在自己描绘的爱情世界里。在她的眼里,爱情就是男人女人互相触电后共同营造的美丽感觉。

  然而现在,她却突然有种恋爱的感觉,能为自己喜欢的人收拾装扮,狼狈中又有点小小的甜蜜。

  换好衣服,擦好口红,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却留在手中的电话上。

  终于,电话如愿响起,只不过第二声而已,她就接起了电话。

  “我在楼下,你赶紧下来吧!”

  她收了线,本来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到她的房间的,可是她还是匆忙的将房间整理过了。女人总是预算着将来发生的事情,也许并不会发生,却依然希望做好所有的准备,就仿佛与男人约会一定要擦好唇膏一样,因为她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不会吻她,但是如果会行动的话,至少她的双唇是诱人欲滴的模样。

  女人随时都准备着被自己爱的男人拥抱,所以随时都要保持浑身是香香的。

  当她飘然下楼的时候,杨涧已经在车旁等着她了。

  “去吃点东西吧,顺便给你挑选新的熏灯!”

  “吃东西?”她惊讶地看着他,原来他来是为了带她出去吃东西。

  “是啊,你喜欢吃什么?”

  “我随便。”

  “那去吃韩国烧烤吧,我知道羊西线有家韩国烧烤店不错!”

  “好啊,你决定就好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小女人。小女人喜欢把什么问题都丢给男人去决定,这样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这是一家到了晚上依然很热闹的韩国烧烤店,铺面装潢并不显得十分华丽,却有种家的温馨。

  “你常来这里吗?”坐在烤架旁边,她看着他熟练地将已经调好佐料的牛肉放在烤架上。

  他低着头回答到:“以前陪女朋友来过,后来分手了就再没来过了!”

  “那为什么现在还来呢?”

  “因为现在身边有个美女啊!”

  “呵呵……”她尴尬地笑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真希望他带她去的是一个没有他回忆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给他新的回忆了。

  女人陷入爱情的时候,是会连一点点回忆都要霸占的,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更何况是一整片的回忆。

  他抬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于是说:“这里是有很多回忆,但是当我决定带另外一个女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在意曾经的回忆了,自然也不会在意曾经的人……珍惜眼前人比较重要!”

  “杨涧你又哄我开心!”她娇羞地瞪了他一眼,暧昧在心里慢慢蔓延。

  “我没有哄你开心啊,我说的是真的!”杨涧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林芳菲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那里面的确写满了真诚。

  可是男人的眼睛怎么会说真话呢?毕竟今天主动打电话的是她,又不是他先给她打来的,所以,他应该不是真的喜欢她。

  想到这里,她有些伤感,于是叹口气认真的说:“杨涧,我玩不起感情游戏,如果我们不能认真地对待彼此,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杨涧的脸色随着她的话变得有些尴尬,接着用笑容伪装:“呵呵,我没有开玩笑啊,不过我会给芳菲一个了解我的过程……这里的朝鲜冷面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好啊!”既然他改变了话题,她也乐意跟着变。

  如果这整晚都谈她心里早已经想谈论的话题,那她怎么也吃不好的。浑身会发抖,手脚会发软,脸还红红的,她现在都不敢看杨涧的眼睛了。

  但愿他是真的喜欢她吧,她对自己不是那么有信心,毕竟杨涧的心里还有萧颖。

  从韩国烧烤店回到她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了,杨涧将车停在她家楼下,她欲开门下车,他却拉住她的手:“芳菲,给我个机会,我想追求你!”

  “你不是吧!”

  “我认真的!”

  “我要上楼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慌失措过,即使是当初程雨在教室里强吻了她,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只想逃。

  这大概就是真正爱上别人的感觉吧。她不过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女人,也许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就是这样让人手足无措吧。

  这天晚上,他原本是送熏灯来的,她原本是想继续暗恋的,却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大胆地表白。

  她其实很想问他,到底他回来找萧颖是不是因为还爱她呢?可是又觉得多余,毕竟萧颖几个月后就要结婚了。

  躺在床上,她看着床头那盏熏灯,依然是坏的。

  送灯的那个人,又有机会找她了。

  几天后,杨涧仍然借口送熏灯约她吃饭,这次是真的给她换了新的熏灯。

  “熏灯跟人是一样的,你只要认真的对待他,他自然会回报你温柔的香味,给你一个甜美的睡眠!”

  “这就是安全感?”她困惑地看着他。

  “是,接受一个可以给你安全感的男人就那么困难吗?”他定定的看着她,眼神里不容许她继续躲避。

  “可是你心里也许有别人……”她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了。

  “我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杨涧拿出一本书放在她的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爱在掌心的纹路》。

  这不是她写的吗?她在书里写了与程雨的初恋,她刚进大学,程雨是即将毕业的师兄,那是一段短暂却又让人念念不忘的爱情,所以她写了出来。她认为那是纯洁与高尚的爱情。

  他拿这书出来做什么?

  “我已经爱上了里面这个懵懂爱闯祸的小女生!所以才会去找萧颖,我没想到你就是林芳菲,虽然后来我没有联系你,只是一直在挣扎,我能不能给你带来幸福,因为你那么单纯!”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翻开那本书,有很多明显被翻阅的痕迹。难道他来找萧颖是为了她?

  她半信半疑,可是心里的感动在撞击着她。

  “你说的话为什么总是那么让我心动呢?”

  “因为你也喜欢我!”他看着她涨红了脸,于是轻轻地捧着她的脸说:“别欺骗自己,我想看到一个勇敢的芳菲接受我的爱,而不是像书里那样仓皇而逃。”

  她点点头,将熏灯捧在怀里,以为抱住的就是安全感。

  其实安全感不过是女人自己在安慰自己罢了,女人若是相信一个男人,自然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他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是对的,她崇拜他的每一个举动,即使是他做错了,或者他在欺骗她,她都愿意找借口为他开脱。

  因为爱,所以信任;因为信任,所以才会有安全感。

  林芳菲感到安全感在侵蚀她的时候,便是爱上杨涧了。

  到了后来他们出双入对也是爱情发展的必然罢了,林芳菲习惯了每天熏着精油睡觉,她能感受那种淡淡的温暖与安全,只有在那样的氛围里才能安稳入眠。

  杨涧是个很浪漫的男人,他喜欢在林芳菲回家之后将浴缸里放满水放上几片香花瓣,再慢慢地脱掉她的衣服,将可以舒缓疲劳的香熏泡泡浴乳擦在她的皮肤上,缓缓地按摩……

  林芳菲从来没有感受过被男人像公主般的宠爱,尽管他总是在摩挲着她丝缎般的皮肤后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抱上床,可是她仍然感受到了那种珍惜。

  男人珍惜女人的方式有许多种,对她的肌肤百般呵护也算是其中比较感性的一种。

  林芳菲感到了幸福,写了那么多本纯情校园小说,她终于在程雨之后明白了真正的爱情。

  很多人都说搞写作的人往往没有谈过多少恋爱,林芳菲觉得这句话就是真理,她总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待着所有在爱中沉浮的男男女女,等待着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她等到了,在萧颖举行婚礼那天,她挽着杨涧的手满脸幸福地走近萧颖。

  萧颖那天很美,她是她所见过的最迷人的新娘,她给自己找借口,因为萧颖的美丽,所以杨涧才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恭喜你!”杨涧的声音带着一点落寞。她仿佛听出了他声音里酸酸的醋味。

  会不会是女人天生的妒嫉心?她看到萧颖成魏夫妻神态自若地接受他们的祝福,反而却显得她有些失态了。

  女人总是喜欢疑心自己的男人,当她开始疑心的时候,便是爱到不能自拔的时候了。从一开始的信任,那时双方并不了解,到后来越来越深地爱上一个人,就会担心自己配不上对方而失去对方,于是才会百般猜疑。

  那天的婚宴她并不开心,面无表情的她仿佛是新郎的旧情人一般,杨涧问她许多次,她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是可以伪装起来的,可是心里不舒服是怎么也无法伪装的。

  喜宴刚结束,她就拖着杨涧回到家中,刚进家门就转身给了杨涧一拳。

  “你干嘛?”杨涧突然莫名其妙地被揍了一拳,什么都还来不及意会,林芳菲就将沙发上的抱枕向他扔去。

  “你搞什么?疯了啊你!”

  “我搞什么?哼,你刚才看着萧颖的样子多么心疼啊,酸酸的仿佛恨不得要把成魏杀死一般。这么多年你在外面漂,回到成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萧颖,谁不知道你是想旧情复燃啊,只是她不愿意见你,所以你才找我……”

  “你又胡思乱想了,我都说了我回来找她是为了找你……”

  “那为什么知道了我的名字却还要假装不在意呢?居然是我先给你打电话!”

  “我们需要为这么小的事情吵架吗?”

  “不需要吗?女人在乎的是每一个小细节,男人若是在乎对方就会同样在乎对方所在乎的一切。你觉得不需要,那只能证明你根本不爱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理论,你在哪里看到的!”杨涧满脸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由着林芳菲居高临下地责骂。

  “萧颖啊,你的萧颖写的爱情理论!”林芳菲恨恨地看着他。他那副仿佛她在冤枉他一般的眼神更让她想哭,为什么男人总要在被女人抓住把柄之后还要装做很委屈的样子呢?

  “你太敏感了,什么我的萧颖!人家今天结婚!”

  “对啊,正是因为今天结婚所以你才会对我发火!”

  “我什么时候对你发火了!”他忍不住提高分贝。

  “没有吗?你那么大声凶我干什么!”

  “懒得跟你说,你简直不可理喻!”说完,他走进房门,砰的关上门。

  今天他不用去汇美舍,新来的几个员工都很聪明,意心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她们就知道该怎么处理货物之间的区别。李意心是她的助手,大学毕业就跟着他学习调试香熏,到现在他即使完全将PRETTY RALLY交给她管理,他也十分放心。

  打开电脑,他登陆上了常常去的一个关于爱情占卜的网站叫“爱情诊所”,里面有个占卜女巫,帮助过往的男男女女解决情感问题。

  这个网站是朋友给他的,那一次是从芳菲嘴里知道萧颖要结婚的消息,他没想到从上海回来的结果竟然是参加一直爱着的那个人的喜宴。

  他无法接受事实,却又不敢再去打扰萧颖平静的生活,

  他在“爱情占卜女巫”的留言箱丢下了一句话:“我爱的人要结婚了,我想见她却无法联系到她,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没有别的意图,我该怎么办?”

  下午回来的时候,他打开信箱看到她给他的回邮,只有一句话:“从她身边的人开始吧!”

  于是他才开始追求林芳菲,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知道萧颖过得好不好,也只是想看看萧颖的老公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

  他的爱一直都没有中断的,从高中时候第一次向萧颖表白被拒绝,到后来孜孜不倦的追求。虽然称为过男女朋友,可是短暂得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牵到。

  他爱她是小心翼翼的,他只是想呵护她而已。知道她喜欢香熏,他就向她承诺将来一定给她一个可以在香熏里生活的环境。

  而他对林芳菲,虽然一开始是抱有其他目的的,可是现在他是真的希望能好好爱她,即使是今天参加婚礼,他也是将芳菲放在心里的首位的。可是没有想到芳菲原本就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他不明白其实女人很多时候心里明白很多事情,却宁愿不说。

  这就是女人,将感情的疑惑藏在心底,直到无法负荷了才会爆发出来。

  他问占卜女巫,女人为什么总是不信任男人,为什么总是要无理取闹?

  女巫回答他,因为女人爱他。当女人很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怀疑他,因为爱人的那一个始终处于下方,总会或多或少的缺少自信。

  对待无理取闹的女人,男人往往采取的方式是不予理睬,让她自己去想想自己的行为有没有理由!可是女人却会以为是男人不爱她,于是只会越来越生气,而两个人的隔阂也会越来越大!

  他看着那一行行字,突然恍然大悟。

  可是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林芳菲已经在他预料中那样离开了。

  哄女人他很不适应,但是却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去哄。

  他承认他并不是心甘情愿来到芳菲的家,可是当芳菲抱着他哭的时候,他的心在那一刻彻底软了。男人最无法抗拒的就是女人的眼泪,他疼惜她的泪,知道她有多么爱他,可是她的那种爱会让他感觉窒息。

  "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再去爱别人,我会受不了……”

  “我知道,我不爱别人,我只爱你!”

  “以后不要再提她了!”她抬着头看着他,已经被泪水破坏了妆容的脸上脏得一塌糊涂,可是却让他忍不住怜惜,他爱的是她,只是控制不了心底对萧颖的怀念而已。可是这一刻,他已经决定全心全意地去爱林芳菲了,与其去爱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倒不如珍惜眼前人的好。

  “我们以后都不提她了!”

  他是这样对她承诺的,他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他的承诺。

  可是他没有想到林芳菲会因为这样而将工作辞掉。在萧颖给他打来电话之前,他还完全不知情。

  那天他在PRETTY RALLY,李意心刚将客户定单交到他的手上,他还来不及查看,电话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您哪位?”

  “萧颖……”

  虽然感觉已经释怀了,可是接到她的电话仍然让他无所适从。

  “颖颖,怎么今天想起给我打电话?”

  “芳菲辞职了你知道吗?”她劈头盖脸的就问道:“是不是你们吵架了?那天我收到她的辞呈,还来不及挽留,她就已经收拾东西走人了,后来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她是不是介意我们以前的事情?”

  “我们以前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介意啊!”杨涧装作不以为然,他不希望萧颖为了他们两人的事情而操心。

  “女人的心思很复杂的,多疼疼她,也许你对她好一点,她会明白你的心意的!不要为了无谓的人失去重要的那个!”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杨涧完全没有心思继续看定单了,交给李意心说:“你与上海公司联系吧,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好,您忙您的,我会马上与公司联系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林芳菲要做得那么绝对,就算不想看到萧颖也没有必要让对方知道啊。她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女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爱她。只是那种爱恐怕也难以经受她这样折腾。

  她不明白,爱情是不需要折腾的,有点小波折可以促进感情,可是波折太多却会有反作用。

  杨涧突然感到他爱得力不从心。他要的是一个懂他信任他的女人,而不是只知道一味说爱他却不断的用行动来告诉他,她在怀疑自己的那种女人。

  回到家中,他看见林芳菲正在厨房里做饭,一种淡淡的温馨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原本要爆发的怒火又被压抑回去,他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芳菲看着他甜甜一笑:“刚跟妈妈学的八宝南瓜!”

  “那么巧,正好是我爱吃的!”

  “笨蛋,上次我们去‘盐府人家’吃饭的时候你就告诉过我啦!”她用小勺浅尝了一下,皱皱眉头:“哎呀,味道没有‘盐府人家’的纯正,怎么办……”

  他怜爱地搂着她的腰,温柔地说:“谁做的都没你做的纯正!”

  她拉开他的手,笑着说:“好了好了别肉麻了,吃饭了吃饭了!”

  看着她将菜一盘盘放在桌上,围着围裙俨然一个家庭主妇,他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单纯的小女人真是不解风情。

  如果将她娶回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她一直都疑心自己是否还记挂着别人,恐怕日后的生活也未必幸福。

  看着满桌美味,他突然失去了食欲。

  他看着她依然忙碌的背影,终于问道:“芳菲,为什么要辞职?”

  林芳菲搁下碗,回过头看着他。他怎么知道自己辞职的事情?

  “萧颖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你只需要回答我为什么辞职!”

  “一定是她告诉你的,你们见面了?还是打电话?”

  “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有些生气,她总是喜欢猜疑。

  “你不是说以后再也不提她了吗,为什么你们还要联系?”她不明白,难道男人的承诺真的像萧颖说的那样比纸还薄?

  “我有提她吗?每次都是你在提。你为什么总要怀疑我跟她呢?她已经结婚了,你这样是对她的不尊重!”

  “你居然为了她说我!”她哭着看着他,顺手就将锅铲向他扔来,他避开了,接着向他飞来的是碗,筷子,他只有躲到门外,看着她抱着双肩蹲在一堆废墟里哭,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他真的受够了这种生活。

  “别哭了,明天我去上海拿货,香熏快清仓了,我们也借这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

  她依然在哭,他尝了尝桌上的八宝南瓜,味道还不够甜,甚至有一点点咸,像她眼泪的味道,他淡淡的说:“也许再加一点糖会更好些!”

  说完,他什么都没有收拾就离开了家。

  如果总是充斥着争吵,多呆一秒也会让人难以呼吸。

  回到香气怡人的汇美舍,他对李意心说:“定单交给我,我下午就走!”

  “这么快?”

  “早点离开好,否则没办法继续过了!”

  “也是,或许分开一段时间对大家都有好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难免会有矛盾,利用分开的时间衡量一下对方是不是可以一辈子相守,该包容还是该结束都需要仔细思考!”

  杨涧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龄不过23岁的女孩子,她清秀的脸上有着一种异于平常的睿智,他从来没有留意过这样的她,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感情上不顺心的事情?

  “涧哥,感情的事情永远都是旁观者清的!”她笑笑,递给他一杯水。

  他饮下那杯水,对她说:“这里就就交给你了!”他转头看看忙碌在其他柜台的员工,接着说:“好好调教她们,抽时间陪陪芳菲!”

  李意心脸上的沉稳一扫而光,换上一张她这个年龄女孩子的顽皮:“收到,遵命!”

  “呵呵,真是个小顽童!”他揉揉她的头,这个女孩从21岁就跟着自己学习香熏,这么多年他为什么就没发现她其实冷静过人呢?

  他不知道,人都是慢慢成长的,先入为主的印象肯定会保持很久,但是总有改变的时候。

  在去上海的班机上,他遇到了一个特殊的女人,她坐在他的旁边,眼睛看着窗外,可是眼泪却簌簌的往下落。

  他轻轻递过一张纸巾,这必然又是一个为情伤心的女人。

  “谢谢!”

  “不客气!”

  他们的交谈仅限这一句,从成都到上海,飞机在天上飞,就这样女人哭,男人沉默。

  前座后座都以为是小夫妻吵架,谁也不敢劝。

  当他走出机场的时候,却发现她跟在身后。

  “小姐,你这是……”

  “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在上海我没有朋友!”

  “我也是来办事的,过几天还要回成都,到时候我是要坐火车回去的!”

  “没关系,我只要这几天你陪我就好了,什么时候回去我也没想过!”她美丽的脸上写了太多的憔悴,让他不忍心拒绝。

  “好吧,我叫杨涧!”

  她低声说:“叶欣然。”

  她也没有带任何行李,恐怕也是与他一样为爱而伤,所以逃避离开成都的。

  “跟着我吧,我们先去定个房间!”他以为这样说她会畏惧,却没有想到她居然点点头,说:“只要一个房间就好了,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他没有说什么,一夜情他也曾经做过,只是今天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去碰她的,对待一个还不清楚为什么会悲伤的女人,他不忍心。

  这一晚,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睡在同一张床上,各自未语。

  第二天一早,他要准备去汇美舍上海公司交定单,她依然还沉沉地睡着。他留了个电话号码在床旁,担心她起床后找不到他。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依然睡在床上,那种娇憨的睡态让他不禁感到心动。

  她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小狗一样,可是眼角却带着泪痕。

  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会让她伤得这么深。

  晚上的时候,他接到林芳菲的电话,她告诉他,她把属于她的东西都搬回家了。

  他简单地哦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收线。

  叶欣然洗完澡出来,静静地看着他:“去洗澡吧,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上床!”

  他点点头,洗完澡出来后,杨澜抱紧那副玲珑有致的酮体,在彼此达到高潮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眼角的泪。

  俯在她的身上,他喘息着说:“看到你的眼泪,让我想起我女朋友,她总是疑心我和其他女人有染,每天都是争吵漫骂,那种生活真的难以忍受……刚才她告诉我她搬回去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她在跟我分手,其实我真的希望和她好好的生活,但是男人最无法接受的就是女人的不信任……”

  “他爱上了其他女人,他没有跟我说分手,只是让我看到了他们上床,让我看到他们在大街相互依偎,他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做他的女朋友……”

  “为了这样的男人,你不值得这样伤心!”

  “你不也一样?也许她并不适合你,和你在一起,她也并不开心!”

  “或许分开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那我们又为何要继续伤心呢?”

  从她的嘴里清淡地吐出这么一句,他知道她已经释然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他突然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

  “和你上了床,我才知道除了他,其他男人同样可以让我感到快乐,爱情大概就是为了寻找快乐吧!”

  他摇摇头:“不仅是身体的快乐,我希望从心理上也能让你感到快乐!”

  她微微一笑:“大家彼此吧!只要在一起没有压力没有痛苦就好!”

  他大概能理解那种感觉了,原来对爱情不敢碰触,只追求性爱的男人女人都是曾经深爱过的。

  林芳菲并没有想过要与杨涧分手,可是当她几天之后经过PRETTY RALLY,看见杨涧为一个身材高挑,模样清纯的女子捻耳边的头发时,她走了进去。

  三个人都彼此怔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她问他,希望他主动告诉她,这个女子与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却没想到杨涧挽着女人的手对她说:“昨天和欣然从上海回来的。”

  “是吗!”她的眼泪眼看就要滑落下来,她赶忙转过身,对意心说:“我的熏灯坏了,麻烦你给我换一个!”

  “这次换个陶瓷的吧!换成熏炉就不会那么容易坏掉,电熏灯很难控制电压的变化,所以时常会坏掉!”李意心拿出三个熏炉给她。

  “什么名字?”

  “圆柱形的叫刚直香熏陶瓷炉,螺纹形的叫宽容香熏陶瓷炉,天球形的叫宁静香熏……”

  “我要螺纹形的吧,宽容一点好……”

  杨涧和叶欣然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接过李意心手中的熏炉。

  “多少钱?”

  杨涧赶忙说:“这个不要钱!”

  林芳菲没有理会他,只是掏出钱放在收银台上,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离去了。

  给了钱,这样仿佛关系就真的撇清了。林芳菲走出汇美舍的大门,眼泪才夺眶而出。属于自己的永远是属于自己的,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早晚会坏掉!

  她是离不开香熏了,可是她能选择让香气溢满屋子的方式,无论是电熏灯还是陶瓷炉,她只选择使用期限长一点的。

  时间长一点,她的寂寞就会少一点。



  第二章 爱在掌心的纹路


  程雨下班一回家就洗澡,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他也喜欢这样,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着盆挑着毛巾向浴室奔去,即使后来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也依然如此,有过几个女朋友,都介意他有洁僻。只有后来遇到了杜宜人,一个同样对洗澡十分讲究的女人,于是他的习性才被人接受。

  其实他也不是有洁僻,只是喜欢回到家里就洗去一身尘嚣,清爽地坐在沙发上或者电脑前休息,这就是他所认为最舒坦的休闲方式了。

  用洗澡来减压是最健康又简单的方式。

  杜宜人与他住在一起之后,什么都要求都没有,惟独将浴室重新装修了一翻。

  奇怪的女人,可是她的品位也不得不让他折服。

  她将浴室的地板换成了粉红色,天花板换成了淡绿色;浴室门口被她放置了一块卡通地毯,拖鞋也只是放两双在上面。

  浴室的窗户被贴上了温馨高雅的花型图案,就连牙膏、牙刷和漱口杯也是透明的草绿色,在梳洗台旁边,她放置了一株蝴蝶兰的假花藤蓝,她洗澡时常常故意将水扑到花上面,虽然知道是假花,可是撒上水珠依然很是水灵动人。

  杜宜人是个贪玩善变的女人。她给他的感觉时常是狡婕、聪颖而高贵的,可是偶尔又会像个孩子一样撒娇闹性子。这个26岁的女人让他完全琢磨不透。

  她下班总是比他早一点,于是常常都是他发现她在浴缸中睡着,然后将她捞起来放到床上去。

  她洗澡很有自己的一套哲学,即使被他责骂在浴缸里睡着容易感冒,她依然会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在换各种盐浴,洋柑橘盐浴舒缓神经促进睡眠;熏衣草盐浴可以安眠,减轻压力;玫瑰盐浴治疗神经紧张,改善皮肤状态……”

  “行了,不要继续喋喋不休了!”他害怕她继续说下去又要被她拖进调好的盐浴里。

  她调皮地轻吻了他一下说:“这样可以改善我的皮肤,让我由内而外的绽放美丽,难道你没发现我的皮肤一直都很光滑吗?为了美丽,牺牲一点也是值得的!”

  程雨承认杜宜人的皮肤很光滑很白皙,可是常常看着她因为洗澡而感冒吃药住院,他就会感到一种淡淡的内疚,她对自己皮肤的爱胜过了对健康的忠贞,这无疑是女人担心自己老了后皮肤粗糙,男人就会变心。

  其实他已经告诉她无数次了,即使有一天她满脸皱纹、皮肤粗糙他也不会不要她。

  她总是感激的看着他,轻轻依偎入他怀中:“为什么要对我承诺这些呢?”

  “因为爱你,所以给你承诺!”

  “你最爱的是我?”

  他突然无法干脆肯定地回答,她是不是他的最爱?他想起自己书房抽屉里那本《爱在手心的纹路》,他最爱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呢?上次在芳草东街遇到她的时候,她仿佛很惊喜的将这本书送给他,告诉他写的是他们初恋的故事。

  他以为她还爱着她,可是随后她却告诉他,她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很深。

  他只是淡淡地祝福她,彼此留下了电话号码,却从来没有联系过。

  其实所谓最爱,不过就是心里留下最深刻回忆的那个人所带来的感觉罢了,没有永久的最爱,只有永久的怀念。

  看完《爱在掌心的纹路》,程雨终于明白,原来他不过是林芳菲掌心里爱情线上的一个分叉而已。

  “你是最爱我吗?”杜宜人在他的怀里撅着嘴有些委屈地问。

  “爱,当然最爱你!”他回应给她一个吻。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当然需要!既然要把你放在我心的第一位,当然要先建好精致的房间才能般配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啊!”

  她笑着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程雨轻轻揉着那散发着幽幽熏衣草香的柔顺秀发,考虑良久,说:“宜人,我们结婚吧!”

  “啊?”杜宜人抬起头,瘦削的脸上写满了问号:“为什么突然向我求婚?”

  “求婚还需要预定吗?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怎么全是古灵精怪的东西,全问些没有营养的问题!”

  “哦!”她放开围在他坚实腰背上的小手,坐回到沙发上。

  “宜人,我们认识已经两年了,应该结婚了!”

  她抬起头,眼神充满怀疑:“你只是认为时间长了应该结婚了,还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想娶我?”

  天啊!程雨忍不住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为什么他要多此一句呢,这样一句求婚还要被她怀疑诚意。其实从内心来讲,他向杜宜人求婚的确是因为时间太长了,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所以想成家了。

  关于爱的成分,他并没有让爱参与婚姻。

  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子,即使他不爱杜宜人,也不会不要她。

  他不会让一个为自己付出两年青春的女人失去得到婚姻的权利,况且,她的生活习惯与他的生活习惯很协调,他们是彼此欣赏的一对,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不娶她。

  但是,如果是谈到爱,他害怕答案太过虚伪,他爱她,但是并没有达到想要一辈子厮守的地步。连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想和谁终身厮守,或者男人根本没有想要终身厮守的女人吧,因为男人的内心空间太大,装的女人也太多了。

  他总不能让杜宜人知道,他与她结婚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不想再与曾经的女人继续纠缠了吧。

  “让我考虑考虑!”在他还在想怎么办的时候,她抛给他这么一句话,接着就起身回房梳妆打扮。

  他看了看腕表,已经晚上七点了。

  “你要去哪里?”

  她向身上撒了点香水,走到他身边,问:“这样的香味够了吗”

  “你就算不撒香水也是全蓉城最香的女人!”

  “呵,少贫嘴了,我要和朋友出去吃饭,你自己解决吧,或者给程朋、程磊打电话,反正你们兄弟三个也好久没联系了,那天我在PRETTY RALLY遇到程磊,他说他有女朋友了,你这个做大哥的也应该关心一下新弟媳是什么样子!”

  “什么新弟媳,程磊被你说得仿佛多么花心一样!”

  “呵,哪个男人不花心,只是有的敢于承认,有的不敢承认罢了!不和你扯了,我去朋友家玩,晚了就不回来啦!”

  程雨点点头,她夜不归宿也是时常的事情,曾经他还怀疑她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后来在她表姐凌雪怡家找到她多次,也就再不怀疑了。

  杜宜人的朋友很多,他也懒得如数家珍般的一一询问,当她不在家的时候,他通常也是去找别的女人了。

  爱情原本就是如此,当大家以为都在为对方忠贞不二的时候,其实却在背后藏着许多的秘密。只是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当局者却依然蒙在鼓里。

  或许原本也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可是今夜,程雨并不打算找哪个前任女友共度,他很清楚此时的自己真的是想安定了,再继续纠缠,对他、对杜宜人或者是其他女人都不是好事。

  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个好男人,他也曾经想要向以前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负责,只是她们总是一个个离开他,有的是背叛,有的是因为性格不合。

  总之有很多的原因,造就了两个人无法在一起的结局。

  可是分手之后,她们却更愿意亲近他,更愿意在他孤单的时候陪伴他,不在意名分,心甘情愿地暗暗与他在一起。

  这让他对杜宜人多了一丝愧疚,于是想娶她的念头才会那样强烈。

  男人对一个女人愧疚越多,就越想一辈子疼惜对方。这样就往往会爱得刻骨。

  只是程雨不是爱得刻骨,而是想负责得刻骨。

  他掏出手机,正想给程朋或程磊打电话约一起吃饭,却没想到电话铃声会在此刻响起。

  是她!

  “喂,芳菲……”

  “程雨,陪我吃晚饭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紧张的问:“芳菲,你怎么了?”

  “你出来吧,我在米兰咖啡等你!”

  “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吧!”他从来没有被女人等的习惯,女人是应该被疼的,让女人等自己的男人,他是不屑的。

  林芳菲似乎不适应这样的疼爱,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程雨驱车到达米兰咖啡的时候,看见林芳菲形容憔悴地站在楼下。

  车窗外在下着绵绵细雨,她似乎没有打伞也没有打车,绢白的衬衣有着斑斑点点的细雨留下的痕迹。程雨赶紧找个车位将车停好,所幸杜宜人在车内为他预备了一件外套,他拿出外套奔向林芳菲。

  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他责怪的说:“为什么不要我来接你,你等了多久了?”

  “没有,我也是刚来!”

  “你这个小傻瓜!”他想像六年前一样捏捏她的小鼻子,可是又缩回自己的手。六前她还是个刚进大学的清纯小女生,可是六年之后她以后是个带着满脸沧桑的小女人了。

  这分开的六年,她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际遇,什么样的人才让她清纯的容颜写满故事?

  走进米兰咖啡这个高雅浪漫的环境中,原本湿湿的卷发看起来让她妩媚许多。

  刚落座,侍应走到他们面前微笑着问:“先生小姐需要点什么?”

  他看向林芳菲,她只是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的说:“Cream Marshroom Soup谢谢!”

  他疑惑地看着她:“只要一份蘑菇汤就够了?”

  “我不想吃东西!”

  他不勉强她。于是抬头对侍应说:“我要一份至尊牛排好了!”

  就餐时间里,他看着她只顾着低着头小勺小勺地喝着汤,却不说话,于是忍不住问:“芳菲,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她仍然低着头,声音冷冷地传出:“我们吃完东西就走,我不想在这里哭!”

  他轻叹了口气,刚吃了两口的牛排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他放下刀叉,静静地等着她。她就那样一点一点喝完那份白皙如玉的奶油蘑菇汤,抬起头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

  程雨拥住她的肩,赶忙买了单让她依在自己的怀里走出去。

  刚上车,她的眼泪便决堤而出。

  将她轻轻拥在怀里,他怜惜的说:“是你说的那个深深爱上的男人吗?”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

  “他爱上了别人?”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女人眼里流露绝望的眼神。

  林芳菲只是哭,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哽咽着说:“对不起,失态了!”

  “呵,傻瓜,你更丑的模样我都看到过,还在意你现在的失态吗?”他还记得六年前他在她的教室里强吻她,她惊吓得衣服扣子都被扯落了,落出半边酥胸满面通红、又惊又恼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才18岁,多么单纯的年纪。

  而他却是个马上要离开学校的硕士研究生,明明知道这段感情不可能有结果的,可是他仍然去招惹她了。仅仅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不幸被他踢来的球砸到,他还来不及道歉,她已经怒气冲冲地向他大声吼道:“你是什么人啊,踢的什么破球,砸到我了知道不知道?”

  他一时间被这个清纯秀美的小女孩惊人的魄力怔住了,只是跟着她的问题点点头。

  她将手中的球扔向他,依然凶巴巴地说:“知道还不道歉?猪头啊!”

  被人骂了猪头,程雨却笑着说:“对不起!”

  她刚想继续骂人的话语只有活活地吞进肚子,看着她憋红了脸揉着脑袋灰灰地离开,程雨心底扬起一股迫切想要认识她的冲动。

  在大学里,只要想追求女生,稍微费点心机是很容易的。

  程雨就是利用林芳菲每天必去图书室的习惯,在图书室古典文学的书架旁将她堵住。

  那个年龄的他,尽管比雷芳菲年长许多,却依然像个孩子一般稚气,他只是很直接的对她说:“我喜欢你,希望你做我的女朋友!”

  她却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开。

  追求她的过程是很艰难的,她总是躲避着他,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那种泼辣。

  无论多么强悍多么泼辣的女子,在爱情面前都变得温柔温顺。

  直到那天下午放学之后,他将她堵在教室里强吻了她,她才娇羞地成为他的女朋友。一切美好的时光都是来得快也去得快,他即将毕业,她却仿佛已经爱得无法自拔,她常常偎在他的怀里对他说:“等我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真想这样跟你一直到老!”

  程雨每次一听到她这样说就觉得心里充满恐惧,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怀里的这个女人一直到老,也许是太过年轻,也许是无法想像长久与同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的感觉,他开始想到了分手。

  女人往往是用婚姻吓跑了自己最爱的男人的。

  程雨在毕业之后给林芳菲打来电话,当时的林芳菲还在寝室里为他织毛衣。

  她拿着毛衣欣喜地从室友手里接过电话,正要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却没有想到程雨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芳菲,我们分手吧,我怕继续这样下去会耽误你!”

  林芳菲以为自己听错了,笑着说:“程雨你开什么玩笑,呵,我给你……”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们不适合,我跟你在一起没有激情,我觉得每天都是相同的感觉,我们不适合生活在一起。我不想耽误你的青春,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握着电话含着泪,手中的线团滑落在地,她哭着问:“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说我们没有激情?为什么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的……”

  “谢谢你,我不想继续和你做朋友!再见!”她挂掉电话,抓起地上的线团和手中织了一半的毛衣,狠狠将它们扔到了窗外!

  那个时候的她,心是死了,她觉得这个世界惟一不能相信的人就是男人,惟一不能听信的话是男人的诺言。她看着窗外,依然有一对对的情侣恩爱相守,可是她却已形只影单。

  不过是场分手,不过是爱情死掉的时间而已。

  她没有哭,只是眼睛里有多余的水分在蒸发,蒸发掉的不仅是水,也是她的爱情!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后,她会再次遇见他,那是一场意外。

  她刚从杨涧那里回来便在大街上遇到他,六年没见的他依然英俊挺拔,更添了一丝稳重与成熟。

  她承认自己曾经很恨他,可是在再见到他的那一刻,却仿佛什么都已经释然。原来不爱一个人了,就会把什么都看得很透彻,哪怕往事,哪怕仇恨,哪怕甜蜜,都不过是一场烟梦而已。

  她将自己的新书送给他,告诉他,他们的爱情让她刻骨铭心,可是用文字记录下来以后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她不过是想让他知道,他曾经伤害了她,可是并没有击倒她。

  她不知道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也在想念着她,也许是年少不懂事,程雨所懊恼的是为什么当初没有珍惜这份感情。

  没有付出过的人往往是以往感情里最难过的人,付出过的人却是越容易释然的。

  恨一个人多么不容易,她想恨的时候却提不起恨了,恨得入骨的时候他却不知道。

  此刻的他依旧对她无微不至,可是如今她恨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

  她抱着他,以为是那个男人在为自己取暖,可是明明感觉到的却是程雨的气息。

  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心麻痹,也许可以放肆一次,让身体放纵,也许心也会放纵;当心放纵了,她就不会那么痛地思念杨涧了。

  “去我家可以吗?”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眼里的泪水告诉他不能拒绝。

  程雨很想拒绝,他明白跟她一起回家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他不愿意继续做对不起杜宜人的事情,他想安静稳定地结婚过日子了,不想再发生另外的感情动摇他与杜宜人结婚的念头。

  然而,他无法拒绝林芳菲的眼睛,无法拒绝她的眼泪,无法拒绝她的邀请。

  他随她一起回到了她的家,那是个布置并不十分精美的屋子。没有精美的窗花,也没有满屋子的卡通娃娃,却在窗头摆放着最新款的雪瓷熏灯与各款精油。

  “你也喜欢每天都在香熏里生活?”他很奇怪为什么他所爱的女人都要爱香熏。

  “他是卖香熏的,我爱上香熏是因为爱他。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在这样的氛围里,离开他了,却再也离不开香熏了!”她拿起床头最矮小的那个精油瓶子说:“这是他第一次送我的洋柑橘精油,我还保留着,可是现在他已经在别的女人怀里了!”

  他看着旁边满脸凄笑的女人,心里也跟着揪痛着。

  关于爱情,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听自己深爱的那个人告诉自己她有多么爱另外一个人,这仿佛是被人用刀割自己心头的肉,但还要笑着说谢谢。

  “要我!”

  猛然听她这么一说,他着实被吓了一跳!虽然他很明白到她家的目的,但是当她攀爬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却有种深深的罪恶感。

  他不能趁人之危!

  他轻轻推开她,捧着林芳菲精致的脸,说:“芳菲,我很想要你,但是今天不行。我不能让你心里装着其他男人跟我做爱,这样对你不负责,对我也不公平!我希望你好好振作起来,虽然少了他,但是你还可以拥有另外的人。不要对自己没信心,也不要继续依赖香熏。也许忘记一个人会很辛苦,但是希望你能先忘记他给你的最美好的回忆,比如这个……”他拿起洋柑橘精油瓶,看着芳菲:“你必须现在就将这个扔掉,才能开始另外一种生活!”

  林芳菲拿过他手中的小瓶子,精油早已经用完,送精油的那个人也已经不在身边,留着它还有什么用呢?她在纪念什么呢?纪念自己被抛弃还是纪念自己曾经那么深的爱过某一个人?

  她苦苦一笑,女人的伤害也许是自己给自己的,假使扔掉留下许多美好回忆的东西也可以顺便扔掉回忆的话,她又何苦让自己这样感伤呢!

  她将床头的香熏、熏灯扫进一个塑料袋,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

  回到房里的时候,看着程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她觉得心里已经很轻松了,看着旧情人温和的笑容,她相信了他的预言,她会忘记杨涧的。

  那天晚上,程雨没有回家,杜宜人也没有回家。他们装饰得温馨美好的房子孤单单的守着自己的美丽。

  他抱着林芳菲的娇躯,寸寸肌肤都烙上他的唇印。这是很多年前做过的事情,经过许多年,她越加成熟迷人。

  以前的她是一个青苹果,她的第一次是给了程雨的,那个时候的他扒光了她的衣衫,她却害羞得抓着被子遮住自己。

  第一次进入她的身体,他也曾想过要照顾她一辈子。

  也许那个时候是真的爱她,也许那个时候也是真的想要珍惜,只是时间不允许爱情的寿命长久罢了。

  现在的林芳菲,学会了主动,学会了很多他都不曾尝试的做爱方式,他不明白她是堕落了还是成熟了,只是一种负罪感沉沉地压着他,如果当年他不辜负芳菲,或许就不会让芳菲受那么多的苦,经历那么多的爱情磨难了。

  如果世界上有如果的存在,大概也不会有今天这场际遇。程雨看着身旁深睡着的林芳菲轻叹了一口气,他始终不是个君子。

  都已经决定要照顾杜宜人一辈子了,却又要了别的女人的身体。难道男人真的可以做到心与身体分开来爱吗?他爱的是林芳菲还是杜宜人?在没有与林芳菲上床之前,他以为自己很爱她;可是当她浑身赤露的躺在自己身旁的时候,他想的更多的却是杜宜人。

  点燃一支烟,他自嘲地笑笑,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对女人不负责的坏男人!

  很多时候,男人女人都无法整理清楚自己的心,以为自己爱的是这一个人,可是当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想念另外一个人,这样的爱含糊着在心里行走,谁也无法控制它会走到谁的身边,于是男人和女人继续迷茫,继续创造伤害。

  “你在想什么?”芳菲突然抬起头看他。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她的心里已经溢满了甜蜜。

  程雨被她吓了一跳,忙熄掉烟说:“没什么!你怎么不睡?明天上班吗?”

  “我辞职了!”

  “做自由撰稿人?”

  “这样不好吗?自由自在的生活!”

  “你们这个圈子里的女人是不是都喜欢自由?”他突然对写作的女人很好奇!

  林芳菲摇摇头,抱着他的手臂轻声说:“前段时间不就有个知名作家结婚了吗!”

  “萧颖是吧?你的上司!”他看着她点点头,问:“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林芳菲沉默了,过了许久她才望着他的眼睛,问:“你会娶我吗?”

  他看着她那双仿佛永远含着泪水的眼睛,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能娶谁?以前他认为他爱谁娶谁!他已经向杜宜人求婚了,现在却又与芳菲在一起,他不能给任何女人承诺,包括李纫纫。

  看着程雨的沉默无语,林芳菲的心揪痛着。她只是女人,不过是句询问而已,他可以哄她、骗她,她并不一定当真的。可是他连哄骗她都不愿意。

  也许,不刻意欺骗女人也是男人负责任的一种表现吧。

  她神情凄惨的笑着说:“谁稀罕你娶我啊,看你吓成那样。这辈子我是不会嫁人的,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芳菲……”

  她看了看腕表,突然惊声低呼:“天啊,四点了!”她裹着浴袍跳下床,将散落满地的衣服捡起来一件件整理好递到他的手里说:“快穿好衣服回家吧,不然你女朋友要怀疑你了!”

  “她不在家!”

  “啊?”林芳菲浅浅一笑,然后扑到他怀里:“那你今天晚上就可以待到明天再走了!”说着轻轻吻住他的唇,她要的不过是片刻的激情,她才不要天长地久,也不要谁对谁负责,她担心总有一天又将自己陷进真情的旋涡,再次搞得遍体鳞伤!

  也许女人就是这样堕落的,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程雨回到家里的时候,杜宜人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待了。

  “你昨天晚上一直都不在?”她问。

  “呃……和几个朋友玩牌,所以没有回家!”

  “跟我结婚后会不会也常常这样,和朋友玩牌到夜不归宿?"杜宜人神情严肃的看着他。程雨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这样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话,心下有点紧张,难道她知道了自己昨晚的事情?

  “你有没有问过我昨天晚上跟谁在一起?”

  “跟谁在一起?不是雪怡吗?那你跟谁在一起?”到底谁有秘密?程雨突然感觉到杜宜人欲语还休,似乎另有原因!他试探的问:“什么时候你有时间?我想我们该一起回家跟爸爸妈妈见个面,然后也该公证结婚了!”

  一般情况下,相恋多年感情又十分稳定,女人听到男人提到结婚,至少应该是很惊喜的,那么多年的爱情长跑,为的不就是那张红色证书吗?可是杜宜人的反应却十分平淡,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说:“我还不想那么早结婚,以后再说吧!”

  看着她起身走进浴室,程雨已经是满腹狐疑。

  “需要哪种香熏?我给你拿!”

  “不用了,谢谢!”冷淡而客气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他完全无法适应她的变化。

  难道结婚这个提议也会让女人感到恐慌害怕?书上不是常常说女人追逐一生的爱情就是为了拥有一段稳定美满的婚姻吗?程雨无辜地看着花架上的各式香熏,今天它们第一次被冷落了,就像他一样孤单单的守着空空华丽的客厅。

  他以为林芳菲会给他打电话,却没想到接连几天都未见她有任何反应。难道现在的女人把身体与感情看得都很透彻了,仿佛越来越在乎的是男人而不再是以传统著称的中国女人了。

  程雨蒙了,杜宜人似乎每天都在逃避他,总是一大早就出门,晚上回家也很晚,他想找个时间与她谈谈都总是被她岔开话题。他知道她在害怕他再继续提出结婚。

  可是,女人要的不就是安定的感觉吗?结婚对她也是一种负责啊!

  独自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晃荡是种被孤单包围的发泄方式,至少程雨是这样的。经过香熏店的时候,他将车速减缓,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意心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规模扩大了的香熏店里没有她的身影,这个女孩子是与他在网络里认识的,在后来才知道她与程磊是大学同学。世界就是这么小,怎么走都是一样的距离,转了很多个圈却仍然还是有丝线联系着层层关系。

  她不过是个网友而已,却给他带来了许多的震撼。

  或者更多的说,他把她当成妹妹,当成知己。

  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朋友?兄妹?知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越来越多的时候,喝醉了他会给她打电话,倾诉自己的苦恼,而她只是静静的听。

  掏出电话,他拨通那个早已经记忆深刻的号码,过了许久,才有人接听。

  “喂,这里是意心声讯服务中心,请问程雨先生有什么指示?”

  他转过头,看见穿着制服的李意心站在门口正一脸灿烂笑容地接听他的电话。她不知道,其实他就在她眼前那辆黑色雅阁里看着她。

  傻丫头!他的心里偷偷笑了,对着话筒轻声说:“意心,现在有没有时间?”

  “现在啊?干嘛呢?”

  透过车窗,他看见她在门口跳来跳去地接他电话,忍不住笑了:“你别跳来跳去跟个耗子一样行吗?虽然我知道你是属耗子的,但是也没必要真像只小耗子一样窜来窜去吧!”

  “啊?你在哪里?”她四下张望着,最后将目标锁定眼前的黑色雅阁,然后挂掉电话直接走到车前,很不客气的打开了车门:“进去坐坐吧!”

  程雨笑着摇摇头:“不了,我刚从公司出来,要不要一起去喝杯水?”

  她看了看腕表,哭丧着脸说:“还是你幸福,自己做老板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我还要等一刻钟才能离开!”

  “你怕老板骂啊?但是我总觉得你们老板似乎特别宠你,你翘班出去和我喝茶又不是第一次了,快进去换衣服,乖啊,我等着你!”

  “呵,什么都瞒不了你!好吧,你在这里等我,我换完衣服马上出来!”说完便愉快地转身跑回店内。

  他笑着看着她的背影,如果他也能像她那样整天无忧无虑该有多好。年轻真的是一个特权通行证,就连心情也是年轻的人随意一些。也许他已经事业有成,可是烦恼却压抑在心里,越积越多。和李意心在一起,总能让他有更多的新鲜活力注入心底。

  当她一身学生装坐在他旁边的时候,他笑着叹口气:“你也老大不小了,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幼稚,你要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我拐卖幼女啊!”

  “好啦别罗嗦了,想要夸奖我年轻漂亮直接讲明。走啊,我们去哪里喝茶?”

  “你想去哪里?”

  “我想吃烤鸡翅,如果你不介意先给我买一份德克士鸡腿堡和鸡翅!谢谢!”

  他笑着点点头,他真的是带个小孩出来玩!

  给她买了她想要的食物,他们随意找了个茶房,茶房位于一个休闲庄内,整个小屋子被一片海芋包围着,李意心趴在竹篱窗上吃着鸡翅,窗边的海芋随着丝丝微风摇曳在眼前,她轻舔着自己的小指头,回头望着程雨:“雨哥,是不是公司遇到什么事情或者是感情上遇到了新的际遇?”

  “啊?”程雨愕然抬起头,正在往杯子里倒的冰柠檬也撒了些在桌上。他尴尬地笑笑:“你不用每次都像个巫师一样把我的什么心事都说出来行不行?我发现你根本就是个巫师,仿佛我的脸上写了‘我有心事’一样,我一点隐私也没有!”

  “其实有心事也不一定是坏事啊。每个人都藏点事情在心里才显得成熟稳重哦。”

  “可是我多么希望像你一样心无城府!”

  “呵,凡事都别看表面现象。说吧,今天又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需要你的忠实听众洗耳恭听的?”她坐回到他的面前,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他却胆怯了,自从认识了她,他就不再把心里的秘密保存太久。有时候他把她当成妹妹,有时候却更像是个红颜知己,他苦闷的时候她总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他烦恼的时候也总愿意告诉她。那种感情不是爱情,却比爱情更加圣洁,更加难以逾越。

  “你相信爱情吗?”他低声问。

  “我相信爱情,但是尽量不碰触爱情!”

  “为什么?”

  “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别人,即使是两个人最终在一起,也将是伤痕累累之后了!”

  看着她脸上的淡淡微笑,他轻叹口气:“我想结婚了,可是她并不想嫁给我。我们在一起已经快两年了,我以为我提出结婚是为了对她的青春负责,可是没想到她会拒绝!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爱我为什么不和我结婚呢?”

  “也许她并不爱你呢?”李意心往他的杯子里加了块糖,接着说:“女人爱一个男人肯定会欣喜若狂地想要嫁给男人噢!”她抱着双肩看着他说:“喝下你的冰柠,这是我点的茶水,也是我要你喝的!”

  他依言浅尝了一口,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是不是加了糖依然很酸?爱情就是这样啊,放糖的时间和喝茶的时间间隔太短了,所以糖没有融进水里!”她轻搅了一下他的冰水,然后说:“现在就一定是甜酸相宜了!也许你和她之间也就是这样,为什么会让一个与你在一起两年的女人犹豫要不要嫁给你,那必定是你没有给人家足够的安全感,自然是做得不够好咯,你该尝试与她沟通了,像初恋那样对她,如果你真的想娶她的话!呃……等等,你说你娶她只是为了负责?”

  他虽然年长她许多岁,却在这一刻像个孩子一样看着她。她说那么多,他几乎以为是个年长的成熟女人的分析,却在最后那句问他关键的问题。

  他点点头,毋庸质疑,他娶李纫纫原本就是为了负责。

  李意心微笑着摇摇头:“你如果不爱她就不要娶她;如果只是为了负责,必然最后还是给她带来伤害。你应该还有其他的女人吧!”

  程雨喝着冰柠,酸酸甜甜。女人?凌雪怡是其中之一吧,林芳菲应该也是,还有主动送上香吻的温柔的莺莺燕燕也应该是他的女人啊。

  若要计算一个男人生命里究竟有多少女人大概是件荒缪的事情,也许男人本身也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有过多少个女人了。

  看着程雨似笑非笑的表情,李意心的笑容更大了。

  “也许你的心里还藏了其他的女人,自己考虑清楚,虽然两个人在一起有两年之久,假使一个为了负责,一个没有安全感,即使结合也不见得是件美满的结局。你应该回去问问她的想法,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她有什么想法你都应该尊重,即使最后的结局是她离开你,你也应该祝福她!”

  “关于爱情你总是说得那么豁达,你年龄还小,当你遇到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轻松了!”他笑着摇摇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挺坏的,躺在我身边的女人总是比进入我心里的女人多得多,即使心不花,身体却总要眷顾不同的美妙侗体!”

  “如果你懂得忠贞,就不会让她感觉不到安全了!也许她早就知道你对她的不忠。”

  “其实男人都是这样的……”

  “我知道,其实女人与男人也差不多,谁也不见得对谁是绝对忠诚!”

  “她对我应该是绝对忠诚的吧,这么多年了从来未曾见她有异常,所以我觉得对不起她。”

  “于是想娶她?”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为了负责还是因为爱,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到现在为止,我也搞不清楚我到底爱谁。”

  “还有谁留在你心里走不出去?”

  “一个初恋的女人,几天前我还在她那里过夜。可是我们仿佛就是一夜激情,完了就不再联系。”

  “似乎是很时尚的感情,但是我敢肯定那个女人在等你的电话!”

  “其实我也在等她的电话!”

  “女人总归是要矜持一些吧。为什么你不主动一点呢?”

  “都要准备结婚的男人,总是与外面的女人纠缠不清,不是凭添烦恼吗?”

  李意心抿着嘴笑了,轻拍了一下程雨的手说:“好啦,你自己都知道答案了。”

  “啊?”他看着她,她却跳回到窗边摘起一支海芋说:“这朵花就送给我了哦,代表纯洁爱情的海芋。”将花握在手里,她看着他:“雨哥,我肚子饿了,可以去吃饭了吗?”

  他笑着点点头,每次她都是在七点准时说肚子饿的。

  “想吃什么?”

  “印度黄油烤饼!”

  她倒是从来不客气。

  “走吧,我带你去吃印度菜,但是如果不要杯特浓的印度酸奶,那你的烤饼大概也没什么意思!”

  李意心深深一笑,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离去。

  其实对于程雨的感情,她并不愿意多问,曾经只是在网络里见面的时候,他就早已经告诉她关于他的爱情故事和苦恼。原来无论看起来多么坚强的男人都有软弱的一面,爱情往往就是男人的死穴。

  后来他们见面都是一次意外。她刚从天府书城买了书,出来便遇上在城市之心的旧同学程磊,他的身边站着的便是程雨。

  很久没有见面了,程磊提出一起去吃晚餐。她没有异议,只是越来越觉得程雨十分面熟,终于忍不住问是否见过。

  程磊笑着说多年未见倒学会了与帅哥搭讪的技巧。搞得她很没面子。

  倒是程雨微笑着说在网络里见过。彼此互相报了网名后才恍然大悟,原来缘分真的能将两个人在千百万个人中牵连在一起。

  若没有视频过,她大概也不会感觉到似曾相识。

  而他大概也不会认出她就是他的网友。

  关于缘分是很难算计的,他们大概也算是奇妙的缘分了,却并不是以情人关系走在一起。从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显得更加的暧昧了。

  说是兄妹,却更像知己。

  不是情侣,却偶尔也会吃味。

  于是,程雨从来不曾带女朋友与李意心见面,而李意心也不再与程磊有所往来。

  其实,他们的旧同学关系不如贴切地说是旧情人,大学里相恋一年就分手,却依然能在毕业后成为朋友,仿佛都度量非凡,其实却依然对曾经的事情耿耿于怀。

  程雨曾经试图挽救这对小情侣,却被李意心一口拒绝,她的理由很简单,程磊根本不懂得爱人。

  和一个不懂得怎么爱女人、怎么珍惜女人的男人在一起,还不如单身来得痛快。

  和哥哥在一起,却不能以情侣的身份发展,这对意心而言并不会有什么关系,对程雨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于是他们打破了网友情人发展的惯常趋势,用知己这样的身份诠释这段另类的感情。

  他们常常约会,但总是不见程雨接女朋友的电话,她不知道,其实他每次都会提前关机。

  他的目的就是尽量地让纯洁的男女之情不受外界的干扰。

  而她也不曾有过电话打进来,不是没有,而是开了静音。

  很多时候,彼此有默契的两个人做朋友和知己是必然的美好归宿。互相慰籍彼此鼓励,也只有朋友知己能够做到,没有太多的杂念,只有温暖的感情,这样的唯美感情是程小雨一直期望的,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自己弟弟的前女友,也没有想到她的年龄会比自己小太多太多。

  这几天杜宜人的躲避与林芳菲的冷漠让他越来越搞不懂女人。与李意心约会完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可是家里的香熏依然寂寞,杜宜人仿佛不曾回来过。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

  他重新开机,也许她给他打过电话,可是他关机,所以她生气离开去了凌雪怡家。

  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会给他留短信告诉他她去了哪里。可是现在,既没有短信也没有语音留言,大概她也并没有打过电话吧。

  他按下她的号码,但愿电话是开机状态。

  因为她也学会了出去玩的时候关机。

  果然,电话是关机状态。

  他叹口气,这样的两个人怎么继续生活在一起?他们之间的隔阂太大了,想要清除隔阂重新甜蜜仿佛已经是难以实现的童话了,他都快忘记曾经恩爱的情景了,好像那个时候,他是会每天接送她上下班的;好像那个时候,他会在生日或节日的时候送上她最爱的白玫瑰;好像在那个时候,他们也手拖着手去逛街;好像那个时候……

  好多记忆都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他和她不曾经历过一般。

  原来爱情消失的感觉就是这样,曾经的温暖变成了过往,过了就过了,偶尔的回忆也仿佛是别人的感动而已。

  点燃一支烟,他拨通凌雪怡的电话。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打扰她的,可是却感到无限的空虚。

  如果说李意心是不能触碰的天使,那么凌雪怡便是妖媚的精灵。

  她是杜宜人的表姐,也是他的情人。

  杜宜人也许并不知道,可是他却背负着太多的压力。与凌雪怡之间的感情纠葛并不是朝夕形成的,他要结婚就是为了给这段感情划上句号,即使他是很花心,即使他伤害了很多无辜女人的心,可是他依然受到了报应,良心的谴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

  “雪怡,睡觉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响起一个甜美的声音:“程雨,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对不起,我……我想问问宜人在你那里吗?”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她吗?”她的声音里充满哀怨。

  程雨叹了口气,轻声说:“雪怡,我准备和宜人结婚了,所以以后……以后我们就是亲戚,大家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好!”

  “程雨你这个混蛋!”如预期中的那样,电话里传来凌雪怡嘶声力竭的吼骂声。

  "对不起,如果你不知道宜人去哪里了,那我该挂电话了。你早点睡,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等等,你要知道宜人去哪里?”话筒那边的声音显得十分柔弱委屈:“你宁愿娶一个晚上去哪里也不告诉你的女人?你不怀疑她在外面有男人吗?”

  他深深叹息着:“雪怡,宜人是你的妹妹!我不喜欢你污蔑她!”

  “我污蔑她?好吧,当我没说。你们要结婚了是吧,我们可不可以再见一面,我想你了……”

  “雪怡,我已经要结婚了,我们不能……”

  “最后一次可以吗?让我见你最后一次!”

  他沉默了,这些情都是他留下的,他与凌雪怡是大学同学,虽然一直关系都仿佛是好朋友一般,他却并不知道凌雪怡一直暗恋他。

  直到他研究生毕业与林芳菲分手,偶尔一次同学聚会重遇凌雪怡,他才开始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也尝试与她交往,然而不过一个月,他感觉他们并不适合。

  后来感情无疾而终,再通过雪怡认识了杜宜人。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生命中的女神,于是没有顾及凌雪怡的感受而狂追杜宜人。

  最后的结果是追到了杜宜人也伤害了凌雪怡。

  可是当他已经深深爱上杜宜人的时候,凌雪怡才告诉他,她早已经爱他爱到无法失去的地步。甚至宁愿暗地里做他的情人。

  她爱得那么卑微,让他不忍心拒绝。

  他也许也爱她,爱她玲珑有致的身体,爱她深情激烈的热吻。他的爱,不过是一场激情、一种欲望罢了。

  有一段时间,他惟恐凌雪怡告诉杜宜人真相,每次三人约会都提心吊胆,可是凌雪怡仿佛是天生的演员,总是把感情掩饰得很好,她只是认真地扮演着姐姐的角色。

  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他欠她的应该还给她了。

  “雪怡,我们只有这最后一次了!”就当做还债吧,今天晚上以后,他再也不会去招蜂引蝶了。

  “程雨,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好吗?”

  “好……”

  “假日酒店,可以吗?”

  “可以……”今晚,他对她的话不会有任何异议。

  假日酒店是他们常常约会偷情的地方,以往他给杜宜人的借口就是出差、开会、朋友聚会。他找一切可以晚上不回家的借口来搪塞杜宜人,对凌雪怡也是眷恋至及,甚至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爱上了这个女人。

  然而不过一段时间的激情,时间长了,他也再不想继续纠缠了,只剩下凌雪怡仍然留在爱里继续挣扎着。

  凌雪怡搀着他的手臂走进熟悉的酒店和熟悉的房间,一进门她便迫不及待的吻上他的双唇。

  她要在这一晚要回她所失去的一切!

  程雨全心全意地回应她。

  他也许不是个好男人,但绝对是个好情人。这是凌雪怡给他的定论,因为每一次他都会让他身下的女人感到无尽的满足。他也许不能将心给爱他的女人,但一定会在性爱上满足对方。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用激情换爱情。

  也许也是无心,有时候男人对每个女人都好也并不见得就是好事,这样只会引来更多女人的怨恨。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必然会是个好结局,若是几个女人爱上同一个男人,就会造就一个花心大萝卜。

  这一夜,他所付出的不过是一些温柔,并没有过多的语言,他是真的想与她断绝往来,做纯粹的朋友。

  可是他并不知道,女人所谓的“最后一次”或许只是第一次。

  女人的嘴里永远没有绝对的事情,最善变的莫过于女人,而女人也是因为男人才会变得如此多变。总是男人的谎言将女人的天真消耗得干干净净。

  凌雪怡并不是个会叫床的女人,可是这一次她却将指甲深深嵌进程雨的脊背,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也许是最后一次,她想要让他感觉到她的投入吧。

  当两个人都达到高潮时,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躺在程雨宽阔的胸膛,凌雪怡用手指在他身上划着圈,温柔地说:“程雨,你知道不知道,我真的很爱你,也好恨你!为什么当初我们要分手,为什么你要追求我表妹,为什么你不耐心地等待我为你改变呢?”

  “雪怡,有时候爱情真的很难说的清楚,我承认是我做的不够好,是我对不起你。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地生活,多爱护你自己!”

  “那你呢?你就会全心全意地爱宜人?”

  “是的,她为我付出了两年的宝贵青春,我应该好好地爱她,就像她一直爱我一样!”

  凌雪怡嗤然一笑,说:“你以为她是爱你的吗?杜宜人其实就在我们隔壁房间!”

  程雨只感觉一阵凉意从头到脚,他从床上坐起来,快速穿上衣服。

  “不用紧张,她大概也听不到我叫床的声音,不过从阳台那边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没有关窗户,她大概也没有关窗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做爱的时候,她也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下呻吟。”

  “你说什么?”程雨看着床上笑得异常诡异的凌雪怡,那仿佛已经是另外一个女人了,不再是他所认识的善良纯真的女人。

  她只是不慌不忙地穿上浴袍,牵着他的手来到隔壁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果然传来了杜宜人的声音。

  程雨只感到一阵眩晕,他不愿意这是个事实。也许,也许杜宜人玩累了,只是在假日酒店开个房间休息而已。

  门开了,一个光着上半身的满脸横肉的男人开了门,而杜宜人正围着浴巾,揉着湿湿的头发从浴室出来:“谁啊?”

  四个人就这样衣衫不整地相互望着,凌雪怡点燃一支烟,浅吸一口,自嘲地笑道:“多么可笑的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哈,哈哈哈哈……”

  虽然笑着,眼泪却肆无忌惮地滑落在脸上,落在烟上,熄灭了星火,也熄灭了她的爱。

  爱情不过就是彼此欺骗,或者是许多个人编织的一个谎言而已,当谎言被拆穿,谁还能继续演绎恩爱,继续倾诉真情?



  第三章 绕过指尖的烟圈


  凌雪怡一直相信女人吸烟可以缓解爱情。从传统的女士烟ESSE、DJ、到YLS,她不断地更换着自己的口味,她常常对杜宜人说,男朋友就应该像香烟一样,只要觉得不顺口,大可以扔掉,然后另外再买一盒。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仿佛是一个美丽的烟圈一般,从杜宜人眼前环绕着慢慢升空。然而,烟圈可以很快散去,烟味却依然弥久不散。

  就像爱情一般,也许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可是恋爱的感觉、受伤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底。

  她并不觉得程雨适合她,有时候她甚至厌恶他趁她在浴缸里睡着的时候把她捞到床上去。她其实并不很喜欢用香熏洗澡,可是一开始都是为了让他们的爱情能够像香熏一样溢满心扉。

  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在香熏里生活的爱情是可以永远保持新鲜的,她知道这是个童话,可是依然相信了这个童话。

  她第一次与程雨见面是两年前大学刚毕业,和姐姐一起逛街,路上偶遇到他。

  当时的她懵懂无知,只是看见他英俊潇洒,斯文又有礼貌,所以当他邀请她们一起共进晚餐,她并没有拒绝!女孩子刚从学校里毕业的时候总是带着梦想的,心里总是有一个王子形象,而程雨,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她的王子。

  他追求她的方式十分老套,送花,吃饭,逛街,礼物,如此简单,就像一个已经制定好的契约,可是尽管十分简单,他却就这样把她的心套牢了。

  女孩子都喜欢有一点小小的坏的男人,程雨总能在不经意之间给她一个惊喜,或者当街给她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用行动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有多么爱她;或者在山顶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对天发誓对她的心永远不变;或者在细雨之中送伞到她的公司,在同事艳羡的目光中拥着她离去。

  可是后来,时间将他们的激情消磨干净了,或者确切地说,原本她以为会一辈子深爱的人,却并没有在她的心里停留太久,也许本身她并不是个安分的女人,所以一有诱惑,便像飞蛾扑火。

  ……

  回忆总是太多地积压在女人的脑海里,似乎这样就可以悼念已经死去的爱情。

  爱情来的时候总是让人充满希望的,爱情走的时候也总是让人失落。

  也许只有不带任何希望的爱情才能够爱得那么没有负担,没有失落吧。杜宜人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搬回了自己的公寓。这是在被程雨看到她与任科在一起之后所作出的决定。

  她不能委屈自己和一个已经失去爱的感觉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也不能委屈程雨对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负责;虽然她知道他们不过是彼此背叛而已。

  她离开他家的那天,他就一直守在门口看着她收拾。

  “浴室里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得像男人专用的样子了,免得以后你带女人回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将浴室里的香熏、假花、藤篮、窗花全部都转进了垃圾袋。

  “衣柜里我所有的衣服都装好了,以及这些卡布娃娃,小熊BB,我都装在门外那个塑料袋里,如果你现在有空,可以帮我扔到垃圾桶去。”

  程雨看了看门外的塑料袋,只是轻轻提进屋内。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杜宜人依然埋头收拾散落满地的香熏,头也没抬的回道:“十四年前,他是我的初中同学!”

  “你们认识了十四年?那为什么会在我之后才有感情交集?为什么不发生在遇到我之前?啊?”程雨难以接受这样的答案,为什么她不能善意地欺骗他一下?为什么她要告诉他,其实那个男人比他更早到。

  “有些事情很难说清的,感情也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依然爱着身边的这个人,也许下一秒遇到了另外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你也会为他牵挂,为他喜怒。爱情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来得早所以就会让你们彼此相爱,也并不代表你来得晚,爱情就不会眷顾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爱情要的就是一种感觉而已,不会因为时间长短,也不会去管先来后到!这又不是排队买票!”

  “其实我一直都希望能够照顾你一辈子……”

  杜宜人拖着行李箱,抬头感激地看了看他,然后上前拥抱住他:“程雨,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继续和自己已经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你对我而言,似乎更像个亲人……或者……或者哥哥!”

  他紧紧抱着她,似乎不是情侣分手,倒像是亲人离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恨她的原因了,并不是因为他也背叛她,而是正如杜宜人所说一般,他们已经从情人变成了亲人。

  时间总是可以改变任何一段感情,他没想到这居然是句真理。

  也许分离未尝不是一件让人获得重生的事情,愿意舍得,才有机会获得。

  杜宜人拖着行李箱,看着自己的泪一滴滴的砸落在衣襟,突然有一种嚎啕大哭的冲动,这么多年最后换来一个结局,还是分离。

  原来爱情并不会因为时间的长短来衡量,长久的感情也并不见得就是忠诚,她对着自己嘲笑着,她是这样,程雨也是如此。

  不远处,她看到了任科,那个并不帅也不高大的男人靠在他的车旁,那是一辆很简单的机车,抱着两顶安全帽,定定地看着她,轻声说:“跟我回家吧!”

  难道她寻觅了多年的爱情归依会是任科?

  她摇摇头:“对不起,你让我冷静一段时间好吗?”

  他沉默良久,说:“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招来一辆计程车,他想要帮她提行李,却被她阻止了。

  “你不要碰我的东西好吗?”她的眼里带着少许厌恶,也许她厌恶的是她自己。

  任科放在她行李上的手慢慢地缩了回去,看着她自己将自己的东西放回后备箱,也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坐进车内,他仿佛明白他们之间的交集也会就此结束一般,在车启动之前,他大声问她:“你还会找我吗?”

  她没有理会他,只是对司机说:“开车!”

  车绝尘而去,她的眼泪也随着风飘落,坐在车箱里,她任由自己的眼泪肆意泛滥,大声地痛哭着。哭也许不能解决问题,但却能宣泄掉心里无尽的酸涩与委屈。

  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小姐,请问你想去哪里?”

  她并没有回答,只是痛哭着,只是痛哭。

  司机轻叹口气,什么也没有再问,只是带着她在城内慢慢地转着。

  她不知道,在她的车后,有一辆黑色别克一直紧紧跟随着。那辆车,曾经无数次地接送她上下班,而此刻,却只无能为力地紧紧跟随,不能再呵护她。

  凌雪怡握着电话,想要拨通的两个电话号码在脑子里盘旋着,可是却一直没有勇气。

  面前的紫金烟灰缸已经挤满了烟蒂,她一直在自己深深的自责里。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昨天晚上,她蓄谋让表妹失去了幸福,失去了她一直渴望却无法得到的归宿。

  她不是一直都希望如此的吗?

  可是为什么心却那么痛?为什么眼睛总是要有多余的水份掉下来,为什么会满脸狼狈,泪痕斑斑?

  她一直都渴望能永远占有程雨,即使知道杜宜人背着程雨爱上别人,却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也许就从心底在策划整个计划了。

  那是去年冬天,杜宜人冻得满脸通红的敲开她的门,一进门就直奔窗户。

  她不解的看着她,问:“你干嘛宜人?”

  “雪怡,你看楼下那个男人怎么样?”

  她顺着她的手指向下看,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穿着一件单衣骑着一辆兰色机车正在戴安全帽。

  “不怎么样,一个丢在大街上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男人!”

  杜宜人却挑挑眉毛质疑的问:“是吗?”

  “是!”

  “可是刚才我看到他给街边的乞丐衣服哦,在这个年代还会有这样好心的男人……”

  “妇人之仁!他要是不那么仁慈,大概也可以成为你们家程雨那样事业有成的人了!在这个年代,仁慈就代表贫穷!”

  “不要那么偏激好不好?”看着那个傻人穿着单衣骑着车离去,她托着腮说:“要是程雨看到这样一个单薄的老乞丐,他会怎么做呢?”

  凌雪怡点燃一支烟,冷冷地笑道:“他?哼,如果心情好,或许还会扔一块钱;若是心情不好,大概连看也不会看一眼。”

  杜宜人看了看姐姐,烟雾弥漫下,她看不清她的脸,但却明显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满与哀怨。

  “你似乎很了解程雨!”

  “那么多年的同学能不了解吗?他如果像刚才那个傻瓜一样仁慈,大概今天也只是骑着机车四处奔走了。”

  或许吧。杜宜人转回头去,那个傻男人已经不见了,却看见老乞丐从兜里掏出钱招来一辆计程车坐了进去,那件外套仍然披在肩上。

  “看吧,老乞丐其实并不贫穷。在这个城市,有这么一群人,依靠乞讨为生;他们装作十分凄惨悲凉的样子博取我们的同情,为的就是我们掏出自己腰包的钱,说是施舍,却似乎更像抢劫。你在春熙路下车的时候应该有过这样的遭遇,有乞丐为你开车,然后缠着你不放叫你给钱。你说这叫乞讨吗?这叫抢劫!这些是有组织有团伙的,他们这样身世凄惨,大抵可以去找政府,什么迷路丢了钱,什么做工被骗,完全可以去找警察,干嘛还要沿街乞讨?算了,跟你说那么多也是无济于事,你跟刚才那个傻瓜都是一样的,只会被假象所欺骗。”

  “很多时候,乞丐也有乞丐的难言之处啊!即使知道他们是故意欺骗,但也是有人操控的啊。”她想为乞丐争辩还是想为那个单衣机车男人辩解呢?

  凌雪怡吐出一个美丽的烟圈,斜倪了妹妹一眼,不置可否。对于杜宜人,她宁愿她什么都不懂,也宁愿她把所有的一切事物都看得很美好,至少这样,哪怕她某一天发现一些难以令人接受的真相,也不至于痛苦。

  这仿佛就是一个预言,当她真的将这个伤害公诸于世的时候,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幸福痛快的感觉呢?她只是拥有着无尽的悔恨。

  而她与程雨之间,将永远地划上句号。他们之间原本就没有爱情,所以也无所谓责任。女人很多时候总是冲动做出毫无结果的决定,最后让自己在悔恨中孤独终老。

  凌雪怡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懂得哭泣了,她的眼泪早已经在无数次与程雨的偷情后哭干了,然而这一次,看到这样四分五裂的状态,她真的后悔了。

  她拿出电话,拨通了程雨的电话,她应该向他道歉吗?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她合上电话,重新拿起一支香烟,在她纤细的高跟鞋下,已经堆满了烟蒂。

  她是优雅的,站在窗户旁,环抱着双肩,看着烟圈袅袅飘摇而上。

  多么希望,她所给他们的伤害,能慢慢地散去,不要再留下任何余味。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她却并没有要去接听的意思,直到后来有人敲门。

  “进来!”她的声音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凌小姐,总经理刚才打来电话说,让您现在带几个模特去会展中心,那边的花博会需要几个模特捧场……”

  凌雪怡掐熄烟头,轻瞟了助理一眼,淡淡地说:“给予纤、意灵打电话,叫她们赶紧到我的办公室来!”

  助理有些为难地站在门口,说:“予纤现在正跟总经理在电视台参加台庆,意灵和程朋正在龙泉拍外景照片,一时半会儿大概也没办法回来……”

  “现在公司储备的模特有哪些?”

  “资料我已经放在您桌上很多天了,前几天宋总就跟您说了今天会展中心花博会的事情,现在离开幕还有一个小时,他已经打了第二个电话了,您一直不允许我们进来打扰您,可是会展马上就要开始了……”

  凌雪怡快速地翻阅了一下资料,抬起头对助理说:“叶欣然,现在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另外帮我联系最近的几个模特,我要她们在半个小时之内装扮整齐到我的办公室报到。”

  叶欣然微微皱了下眉头,她跟着凌雪怡快两年了,从来都不曾见她像今天这样一本正经甚至有些不可亲近,也未曾见过她如此苛刻地要求手下的模特。

  她知道她大概遇到什么事情了,让一个女人变得反常的惟一理由就是男人与狗!在女人心里,男人与宠物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女人喜欢用尽心思地去爱一只狗,也会这样去爱一个男人。当狗狗生病或者跑得毫无踪影,将女人所付出的心血都带走了,女人会寝食不安,这一种症状与男人伤害女人,让女人不安又有什么区别?

  两个都是毫无把握的东西,只是狗狗用食物可以哄着抱着舔舔女人的小手,可是对于男人,女人却要付出青春付出身体付出感情,到头来也未必能陪你百头到老!

  叶欣然想想自己,暗自庆幸自己不仅有个爱自己的男朋友,还有一只乖乖的小狗。

  “其实凌小姐也真够可怜的,三十岁的年纪了也没有男朋友,哎……也难怪脾气不好……”她拿出电话记事本,翻阅模特的名单。

  却在此时,李意灵微步摇曳地经过她,她仿佛抓住救星一般:“意灵,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下雨了,拍不了了!”

  叶欣然舒了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好了好了,快去看看凌小姐,花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模特还没有联系到……”

  “怎么搞成这样了?”李意灵转身看了看程朋,简短地说:“你先回摄影棚,一会儿我就过来!”

  程朋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包便向摄影棚走去。

  推开那扇紧闭的门,凌雪怡依然站在窗户旁,手中的烟蒂还没扔掉。李意灵只是将她手中的烟蒂拿过扔在烟灰缸里,淡淡地对她说:“我回来了,可以走了吗?”

  “你不是拍照去了吗?”

  “也许是知道你现在需要我,所以老天下雨让我回来了!”她调侃着说。

  凌雪怡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着问:“你还没想过找个男朋友照顾你?”

  “男人与女人相比,你觉得谁比较可靠呢?”

  “你爱一个男人的时候,他会比任何一个你身边的女人重要!”凌雪怡自嘲地笑笑。她不就是这样吗?

  花博会的这场秀有了李意灵的带领,凌雪怡将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很完美。

  当天晚上,她给意灵打了电话,约她喝酒。

  成都有家男士回避的女子酒吧,叫“月儿吧”,凌雪飞常常独自一个人去那里,要上一杯名叫“忘情孤单”的鸡尾酒,仔细品味孤单,品味寂寞。

  孤单寂寞的女人都有一个共性,喜欢抽烟喜欢喝酒,喜欢独来独往,连脸上的表情都那么单一,总是一张冷艳的面孔。

  凌雪怡就是这样一个典型,她带李意灵到“月儿吧”去,也是因为李意灵与她一样,总是独来独往,无人陪伴,孤冷清绝。

  但是李意灵不抽烟,她只是轻允着杯中的红酒,姿态那么优雅,又无限妩媚。

  “你真是无处不显露你的魅力,即使是无意的,也那么迷人!”

  李意灵抬头看着她,抿嘴笑笑:“你很少夸奖人的,今天怎么会将这么美好的词语用在我的身上?”

  凌雪怡笑笑摇摇头:“我很少和女人出来喝酒,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要么就是和男人!”

  “我知道!”

  “你知道?你从来没有和我像现在这样亲密接触过……”

  “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冷冷清清的对待每个人,所以包括我们彼此在内!”

  凌雪怡捻捻耳边的头发,微笑着点点头。她与她,同在一家公司多年,却对彼此并不了解。如果不是因为她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大概还不愿意多与她接触。

  在她的心里,有多久没有把女人放在重要的位置了?曾几何时,闺中密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还记得,很多年以前,她还是一个懵懂的高中生时,曾经为了同桌的好姐妹与后座的男生大打出手,那个时候,她把女人放在自己心里的首要位置;到了后来,她有了初恋,对方是一个女孩子的男朋友,可是她却做了第三者,从很小的年纪就知道去抢别人的男朋友,她自嘲地笑笑,原来这是她的天性,天性就是做个坏女人。

  “你在笑什么?”李意灵隔着酒杯,看着她总是忽笑忽沉思的样子,她也跟着她的脸部表情猜测不断。

  “没什么……”耳边响起一段很熟悉的音乐,她侧着脸孔听着。

  “Nico的《My Funny Valentine》!”

  “听过,听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离开的时候,我都会听!”

  “他是谁?”

  “一个我深爱着,却被他狠狠恨着的男人!”

  “哪里有那么多的恨与爱啊,也许是你自己以为你爱他,可是如果真的爱他,就不会让他离开;你以为他恨你,如果他真的恨你,就不会这样轻易地让你不断悔恨!”

  “呵呵,你根本不懂爱情;因为爱,所以舍不得他为难;因为恨,所以他不肖与我为难……这不过是爱一人的最高境界与恨一个人的最底线罢了。”

  “我很坏的,我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那是因为那个家庭不够温暖,因为那对夫妻不够恩爱。只要两个人之间有缝隙,必然会有人能够介入,但如果亲密无间,谁又能破坏谁呢?这不过是两个人当中,总有谁爱得不够认真的缘故,又怎么能责怪你坏呢?”李意灵将手轻轻抚在凌雪怡柔滑的脸颊上,看着她的笑容慢慢被泪水取代,泪水滑过她的掌心,她微微叹道:“雪怡,不能怪你,第三者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背叛的那个人,因为他们把责任都丢给第三者了……”

  “意灵,你说的仿佛总是很有道理……”

  李意灵苦笑着摇头:“其实这些道理,都是我妹妹告诉我的,她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小女巫,一个心理健康网站的编辑。”

  “有机会,希望能见见她。”

  “好啊,随时都可以的。”

  “你有很多女性朋友吗?”

  李意灵浅浅一笑:“我只有一个闺中密友,就是我妹妹!”

  凌雪怡的脸色唰的惨白,她想起了杜宜人。在没有程雨以前,她最好的姐妹也是宜人。每一个女人都有一个两个闺房好友,不能向男人说的话,她们都能彼此倾诉,可是她却连一个也没有了。

  李意灵似乎透了她的心,微笑着说:“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把我当成你最好的姐妹啊!女人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啊,两个女人之间,又有什么不是透明的呢?

  “月儿吧”有着月光般柔和的灯光与音乐,来往的都是女人,都这么三个一扎五个一堆地窃窃私语。

  凌雪怡和李意灵在这样的环境里,倾吐着彼此的心事,两个人,同事多年,却仿佛初始般的好奇。“月儿吧”里的女人都是美丽优雅的,直到”月儿吧”的人越来越少,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到家里,李意灵捧着自己手心的电话,正要给凌雪怡电话,却没想到她的电话已经打来。

  “意灵,我是凌雪怡,你到家了吗?”

  “恩,到家了,你呢?”

  “我也刚回来。”

  “其实我正想给你打电话的……”

  “呵呵,谁给谁打都是一样的啊!好了很晚了,我们都该睡觉了!”

  “好的,晚安!”

  “晚安!”

  李意灵挂上电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多少年前,当她也是第三者的时候,也有人这样关心着自己,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妹妹。

  她蹑手蹑脚地经过客厅,妹妹的房间还亮着灯,大概她还没有休息。

  她轻轻地敲门,突然好想和妹妹好好谈谈。

  李意心顶着一张恐怖的面膜打开门,将李意灵惊了一跳。

  “哎呀你要吓死我!”

  “半夜三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啊姐姐!”李意心捧着脸提溜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转回自己的床头抱起白色小猫咪。

  “喵……”

  被吵醒的猫咪抗议似的懒懒叫着,李意心拍拍它的小脑袋,它在她的掌心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着继续酣睡。

  “‘嗖嗖’怎么没有睡在自己的小窝里?”

  “我把它放在那里,它一直抗议一直叫,地毯上也不睡,就认定我这张宝贝床了,估计它已经窥视很久了,就利用我的同情心,整天‘喵喵’叫个不停!”意心嘟着嘴巴晃晃脑袋,看着姐姐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注视着电脑上的文字。

  “哦,很久以前的一位先生在我的网站信箱里的留言……”

  李意灵看着那行字,轻声念道:“我爱的人要结婚了,我想见她却无法联系到她,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没有别的意图,我该怎么办?”

  “我叫他从身边的人开始,但是这样肯定会有伤害的!”

  李意灵看着妹妹,惊异的问:“你明明知道会有伤害还叫他这样做?”

  意心耸耸肩,有些无辜的说:“但是很多事情,一旦要到达目的是必然存在牺牲的啊,爱情原本就很残酷,总是踩在别人的痛苦上寻找快乐。”

  “你这样做,很不负责任知道吗?”

  相对与姐姐的一本正经,李意心却显得嬉皮笑脸。她将猫猫放回到枕头上,抱住姐姐撒娇道:“好啦,天知道这样一个答案会不会给他带来不好的结果呢,但是我是根据他的心理来给的答案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正确的,对不对,就像当初你也义无返顾地爱上顾秉韩,即使当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也不曾后悔过……”

  “别说了!”李意灵不愿意再想起过往的事情,她站起身,对妹妹说:“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改天我们约个时间一吃饭吧!”

  “好啊,你请客!”

  “哪一次又不是我请呢!”她笑着摇摇头,临出门前,转头对妹妹说:“不要再等段烨了,也许早已经忘记你了,哪里还会记得你们的什么约定,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你怎么老是那么认真。找个男朋友吧!”

  “我才不要男朋友……”

  “那,那找个女朋友也行!”

  看着姐姐调侃着看着她,她忍不住低声笑道:“讨厌啊,你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年纪一大把了也不知道赶紧嫁掉,做模特又不能做一辈子!”

  “呵呵,好了好了,我们姐妹不要再闹了,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

  “恩,五一要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德阳看看爸爸妈妈吧!”

  “好的!”

  她们是一对从德阳到成都打拼的姐妹,当年初到成都,意灵就是靠着自己的姿色养育着妹妹,让她上完了大学,做她想做的事情。

  关上门,李意灵的脑海里又重复着当年发生的一幕幕,头也剧烈疼痛起来。她从抽屉里抓出一瓶药,放了两颗在嘴里,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这些,李意心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一个叫顾秉韩的男人,是姐姐深爱着,不惜一切深爱着的男人。

  有时候,女人的秘密也许永远也不为人知,她们会将它永远保存在心里,直到自己老去,死去。

  而李意灵,就是这样想的,将五年前发生的一切,全部放在心的最深处,希望埋藏到老,到死。

  三个女人的聚会是蓄谋已久的了。

  在这之前,凌雪怡登陆了李意心的心理网站,从网友给她的种种评价幻想过她的模样,可是当她见到她的时候,却不禁哑然失笑。

  眼前这个女孩子,有着一副比她姐姐稍逊一点的身材,单薄的身子套着一条淡绿色的公主裙,头发上的水晶小蝴蝶结透着憨憨的可爱。

  “意心,叫雪怡姐姐!”

  “雪怡姐姐好!”

  凌雪怡笑着点点头,脸上全是惊奇,注视着对面的娃娃脸,她有些难以置信的问:“你确定你就是‘爱情诊所’的驻站女巫?”

  李意心点点头:“其实是个心理网站的小编辑!而且还是实习的……”

  “你这个实习阶段已经有两年那么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讨厌鬼站长才能将你转正啊!”

  对于姐姐的话中有话,意心淡淡的笑笑。

  “三位美丽的小姐,想喝点什么?

  侍应站在旁边微笑着问。

  李意心轻声说:“奶茶!”接着转头看着姐姐和雪飞。

  意灵浏览了下菜单,温柔的问:“雪怡要点什么?”

  “咖啡吧。”

  “好的!“李意灵抬头看着侍应,说:”奶茶咖啡红茶,再来几个特色的小点心!”

  “这里真是个美丽的地方!”意心环顾了下四周,充满童稚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从来没有来喝过下午茶,这里的装潢这么美丽还有乐队,一定出自名家之手!”

  “呵呵,傻丫头!”

  凌雪怡看着她无邪的脸孔,双手合十,托住下巴,轻声问道:“意心,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为什么对于爱情懂得那么多!”

  茶品上来了,意心摇着杯子里的小勺子漫不经心的说:“我对于爱情的了解其实就如这杯奶茶,甜甜腻腻的,只要开心就好啊,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情,伤害了什么人,或者被什么人伤害,其实都是为了这段感情里的甜甜腻腻而已,只要这样想就很透彻了啊。”

  雪怡和意灵相视一笑,对于自己眼前的咖啡和红茶无奈的摇摇头。

  “我们的爱情,就只能像咖啡像红茶一样,苦苦的,涩涩的,淡淡的……”

  “那是因为你们自以为成熟,自以为经历得比较多,反而不能放下心结,单纯地去爱了!”

  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凌雪怡低下眼睑,总以为年龄就是女人成熟的标志,可是在这样的年龄却依然做着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也许做别人的情人是一种刺激的享受,可是如果这个男人是自己表妹的未婚夫,那她就应该及早收手了啊,为什么还要一直这样下去愈演愈烈呢?

  “大概也只有年轻的时候爱得单纯了,到了我们这个年龄,谁又对谁会绝对真心呢?”李意灵淡淡地说道,轻轻拍拍凌雪怡的手,她知道她又在想让她伤心的往事了,于是对妹妹说:“爱不是永恒的,愧疚也不是永恒的对不对?”

  “对啊。爱情其实是这样产生的,当你喜欢的人出现了,脑干就会产生苯异丙胺,从而激发感情冲动,而我们的意志是不受脑干控制的,所以我们爱上谁,也是无法控制的,但是当这种麻醉物质一旦针对某个人消失了,爱情也就消失了。爱情是不需要性别年龄时间空间来衡量的,只要有爱,就是无罪的!”

  凌雪怡看着正在吃三明治又含糊着说话的李意心,她那么年轻,又能怎么真正感觉爱情中的种种体会呢。

  “好了,我们不要再谈这样沉闷的话题了,说说积极向上的吧,比如你们的小意心又有追求者了……”

  “呵呵,又是哪家的公子?”

  李意心盈盈笑笑,做了个鬼脸便斜靠在椅子上假寐不语了。

  其实是谁在追求她,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的是段烨还会不会回来,在大洋彼岸的他知道不知道,她好想他,她多么想让他知道,在这两年,她听他的话,没有哭,没有懈怠,将“爱情诊所”办得很好很好了,她以为他会偶尔上网看看他自己的网站,然而,已经两年了,她也未见他的只字片语。

  邮箱里永远没有他的信,QQ上他的头像也是沉寂无声。

  他在国内所用的手机号码也永远是停机状态。

  她知道眼前这个心事重重的姐姐认为她很年轻没有资格说这样沧桑的话,可是她又怎么知道,对于爱情的了解是不能拿年龄来衡量的,有的人昏噩一生,到死也未必明白什么是爱情;而有的人,也许情窦初开,却已经明白什么是相守相依了。

  她不想对她们再多说什么,也许连她自己也无法将爱情了解透彻,所以才会让雪怡抱以怀疑。

  意灵看着妹妹,对雪怡歉意地笑笑。

  雪怡微笑着摇摇头,也将头靠在椅背上,就着优美的音乐,在这个下午小睡一会儿吧,也许伙上三五个姐妹,喝喝下午茶,才能真正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情吧,至少她现在感觉很轻松,没有再让香烟绕在自己的指尖了。

  或许,只有女人才能真正了解女人,真正明白女人的爱与女人的伤。

  到了晚餐时间,意心接到一个电话出去约会了,只剩下雪怡与意灵两个人。

  她们无辜地相视对望着,一脸无辜,仿佛被抛弃的小动物。

  “我们应该怎么办?”

  雪怡摇摇头:“不知道!”

  意灵看着车窗外繁华的市场,歪过头问:“想不想吃我亲自做的菜?”

  “想,但是你必须要做得好吃,否则我要扣除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分!”

  “我的厨艺是秘密武器,除了家人,还没有人品尝过呢!”

  “那我就更要留个心眼了,我现在去买止泻药,以免死于肠胃炎!”

  意灵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那你就在车内等我,我去买菜,然后我们回去做饭吃!”

  “去我家还是你家?”

  “你一个人住吗?”

  “恩!”

  “那去你家吧!”说完,意灵快速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喂,等等我!”

  “你就在车上等我嘛!”

  她蹦跳着奔进市场,雪怡将车停好,蜷缩在车内,不禁有些茫然,为什么此刻她已经不再想念程雨了,反而一看到意灵的笑容就仿佛什么伤害都消失了,意灵给她的那种温暖,难以言喻。

  正如意灵所说的,她有一手绝妙的厨技,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就做出了一桌美味可口的饭菜。

  雪怡坐在桌前,早已经垂涎三尺。

  意灵为她舀了碗汤,对她说:“先喝点汤,我做的都是一些正宗的老川菜,菜式很普通,但是味道还比较正宗!”

  雪怡喝着汤,看着意灵,突然很感动。

  “谢谢你意灵,这两天如果没有你,也许我又做了什么傻事情了!”

  “呵呵。”意灵夹起一块菜放在她的碗里,笑着说:“难过的时候,有个女朋友陪伴,总比独自一人承受伤悲的好!”

  “其实仔细想想哦,男人的确没有女人好!只有女人知道女人伤在哪里了,也只有女人知道心疼女人!”雪怡自嘲地笑笑:“我再也不要爱男人了!”

  “也不能这样说啊,傻瓜,女人总是要结婚生子的啊,能够相伴一生的还是自己的老公,姐妹只能在你孤单的时候偶尔陪陪你,在你伤心的时候抱抱你而已,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和你在一起,只是希望你明白,做了第三者并不可耻,最重要的是要懂得怎么重新站起来,重新寻找幸福!”

  凌雪怡低下眼睑,意灵所说,怎么句句都正中心扉?

  意灵摸摸她的秀发,像疼爱自己妹妹那样。

  “雪怡,你把自己锁在你的世界里太久了,也许,你该出去走走看看,不要老是活在过去的伤害里,往前看吧,前面会更加美好!”

  凌雪怡摇摇头,痛苦的说:“你没有我这样的经历,你不明白的!”

  “我明白!我曾经也抢过别人的老公,可是后来却被男人辜负了。那个时候,我认为男人都是垃圾,都是废物,只懂得欺骗女人,只懂得不择手段欺骗女人,我对一切都不再积极,是我妹妹,她还只是一个高中学生,却懂得劝慰我一切往前看,男人不疼惜自己,就自己爱自己。”

  “我不明白……”

  “慢慢你会明白的。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放弃去爱别人,也没有拒绝别人爱我。当我爱的那个男人有了另外的选择,我也会衷心地祝福他,虽我会很痛苦,但是慢慢的就会回到平静。男人的危害,不会那么深刻。”

  凌雪怡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孔,这样一个千万男人趋之若鹜的女人,竟然静若止水。

  “一个女人可以没有男人爱,却绝对不可以没有姐妹关心自己。姐妹与男人相比,姐妹是不会过期变质,而男女之爱早晚会激情退却,疲惫不堪!”

  李意灵说的没错,凌雪怡看着她,会心地笑了。

  在她的陪伴下,仿佛所有事情都变得清澈了。

  她决定去度假,给自己的心一个假期,然后重新开始。

  其实,重新开始,也并是多么困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