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 夜惊心 1-5
第一章
夜惊心,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美丽得让夜之女神也为之黯然的人的名字。在捡到他的时候,叶欢就从那张初绽瑰丽的脸上看出了这一点,夜惊心,应该很衬他吧,叶欢如是想着。
说是捡,其实并不确切。他只是在经过那片林子时,看到了这个饿得奄奄一息的漂亮男孩时,破天荒地善心大发,扔给了他一些干粮。本来,打算马上转身就走的,却在快要出林时,再一次破天荒地善心大发地又转回去,把他拎到前面镇上的客栈里,和他同宿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在看到男孩恢复过来后,付了住宿费,就打算继续上路。然而,那男孩却在尝到了甜头之后,一味地跟在他身后。对,就是尝到了甜头!他开始后悔自己少有的善心,居然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没有人能够对那么漂亮的脸说不,他也一样,在这个孩子跟着他走了一整天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在配合他的速度!那个孩子应该也发现了,从开始时的躲躲藏藏,跌跌撞撞,到后来的光明正大。在踌躇再三之后,他认命地转过头往回走,打算把这孩子拎起来一起走,要不然等他走到洛阳,那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也许是叶欢当时的表情太怕人了,男孩在看到他往自己走来的时候,反而吓得往后跑!但没跑几步,他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那个看上去有点怕人的男人,已经把他拎了起来,“既然有胆子跟着我,现在怎么又怕了?”话里面听不出一丝感情,感觉不出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叶欢有了第一个徒弟,夜惊心。
“师父为什么不让惊心姓叶呢?”很多年后,惊心这样问着。
“……”叶欢很认真地想想,“发音都是一样的吧!”
“……”惊心无言中。
※ ※ ※ ※ ※ ※
洛阳,繁华似锦的地方,你想要买的任何东西,在这里都可以找到。但是,叶欢却并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事实上,他并不是不喜欢这个地方,而是在心情极端不好的情况下,看什么都会不顺眼。他恨恨地瞪了瞪正牵着他衣角的惊心,这是他心情不好的源头!“罪魁祸首”在接收到那道几乎可以被称为“怨毒”的目光后,很自觉地垂下眼睑。
想他叶欢一生,自由自在,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现在却像带了一个拖油瓶的妇人一样,处处被这个孩子束缚着。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每当他想把这个拖油瓶丢下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瞳就泛着水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害他无法狠下心来。这个小东西以前一定是被抛弃过,不然不会他才有想要扔掉他的想法,下一刻就被他死死地拽住衣角,感觉灵敏得像个动物一样。叶欢再次恨恨地想。
在宿进云来客栈后,叶欢再次拎起小惊心,“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他眯起眼睛,脸黑得吓人。
谁知,惊心竟然灿烂地笑了起来,使劲地摇头,再将头埋入叶欢怀里撒娇似的来回磨蹭。我投降!叶欢在心里摇了摇大白旗,无可奈何地轻轻地抱住了小惊心。
“师父以后会不会不要惊心啊?”抬起小脸,眼里布满的是不符合年龄的哀伤。
“……”叶欢很想回答:是啊,是啊,我刚刚就差点把你扔了!但是一看到那双桃花瞳,他就说不出口了。
“……师父?”惊心迟疑地叫着。
“……不会。”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一般,轻轻说道。
如同预料中一般,惊心灿烂地笑了起来,扑入叶欢的怀里。被激起一丝心软的叶欢,抱着惊心,安抚似的轻轻抚着惊心的头,他不知道,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惊心的眼里流过一丝得色。
“不过,今晚,你可得睡地板。”不顾惊心眼里的讶色,把他自身上拉开,“上一次让你跟我一起睡,是因为你生病了,让你睡地板的话,你恐怕会就此一命呜呼,但是,现在你可健康得紧。”虽然,被迫接受了这个小家伙,但他起码也得讨回一点利息才行,谁让他破坏了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丝惊讶很快就不见了,惊心顺从地转过身去,一语不发地睡在了地板上。
叶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只是想故意刁难一下他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这样做啊!看到那么温顺的惊心,感觉上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大恶人似的。虽然他确实不算一个善良的人,路遇不平从来都不会拔刀相助,但起码他也没有做什么恶事啊!除了出道以来,老有不怕死的家伙跟他挑战,为了一劳永逸,他都废了人家的武功以外,他确实没做什么恶事啊!为什么现在却觉得自己是个恶人呢?忿忿不平地躺下,眼睛却怎么也闭不起来,不住地往地上飘啊飘地。他为什么还不起来?都冷得发抖了耶?地板这么硬,能睡得着?而且连枕头都没有耶,这样怎么睡?咦,不抖了?应该是冷透了吧?啊,不过好困,还是等我睡饱了再说吧!很没责任心的,叶欢沉沉睡了过去。
其实,学武的人并不容易睡得这么沉,但是,如果闻了迷香,特别是真理教特制的迷香之后,能够不睡着,那可就奇怪了。察觉到药已经发挥作用,夜惊心,从地板上一跃而起,目光不再清澈,却是冷冽得吓人。
走到床旁,将叶欢全身摸了个遍,却根本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该死!”低咒一声,夜惊心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会是在哪里呢?”他喃喃自语道。
本以为那么重要的东西,一定是会随身携带的,谁知却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但不在他身上,会是在哪里呢?真是糟糕的一件事,原想一从他身上找到东西,就立刻一刀结果了他,现在却还得想办法给自己开脱!毕竟对老江湖的人来说,若不是取得他的信任接近他身边,让他中迷香这种只有嫩雏才会中的手段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这下可谓是弄巧成拙了。
“少教主,教主担心您的安危,让属下来看一看有什么能用得上属下的。”门外,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飘了进来。
“担心?是不放心吧!”夜惊心嘴角划过一丝讥讽,“回去告诉我爹,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东西拿到手。”
“是。”就如同来时那般无声无息一样,门外之人走的时候也无声无息,显示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
但是,就算这样的人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叶欢这个行事怪异的家伙。“咳咳咳”,轻咳了起来,确实是行事怪异的家伙,从来没有人可以在看到了他的脸之后还对他这么冷漠的。更何况,他居然让他睡地板!不过,没有关系,为了能够得到焚天丹,这点牺牲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再次蜷曲在地上,闭上双眼,如果病了,激起叶欢的同情心,说不定今晚的事可以顺利过关。
这会儿,在客栈院子里的一颗树上,一个戴着银制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白衣人,正坐在上面透过窗户饶有兴致地看着夜惊心。他一边看,一边还把玩着手里的一颗小石头,上下抛接。真是大胆啊,居然敢打叶欢的主意。不过,算他好命,没对叶欢做什么,否则……白衣人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闪烁起一种名叫残忍的光芒。
站起身来,御风而行,那白色的身影很快的钻入了远处的一个林子里。
“鬼王。”一个正坐在一块大石上的方脸汉子,一看到白衣人出现,马上起身行礼。
“方新,去查查他的身份。”白衣人负手而立,在月色的映照下,越发显得身形修长。
“是,属下遵命。”
待那叫方新的方脸汉子转身离去后,白衣人仰天而望,似乎在感慨着一些什么。
※ ※ ※ ※ ※
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叶欢在床上悠然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像往常一样,打算去把窗户打开。“啊”,一个不明物体,差一点把神智尚未回到脑中的叶欢给拌倒。正准备开口咒骂,却注意到脚下的不明物体居然是一个人,而且是他才认养的徒弟。啊,他居然让他在这种天气睡了一个晚上!七手八脚地把惊心扶到床上,再将棉被重重地将他卷起来,一摸额头,天,好烫!果然,他还是比较适合自由,让他照顾人,只会把人给照顾得生病。记得以前他师傅“百年难得一遇”的生了一场大病,结果他也是把师傅照顾得病上加病,后来还好他聪明,在山下雇了一个人来专门照顾他师傅,这才慢慢好起来的。
还是出去雇人来照顾他好了,哎,跟着他算他倒霉。不过,奇怪了,他从来都睡得不沉的啊,为什么昨天睡得这么香?啊,不过还真舒服,好多年都没有睡得这么香了。伸了一个懒腰,出门雇人去也~~!
看到叶欢推门而出,夜惊心有种想尖叫的感觉,不会吧,他病得这么严重,那个人居然潇潇洒洒地自己跑出去了?!那他该怎么办,他的一身武功早就被废了,现在跟一个普通人没有两样,病得这种程度,再病下去,想让他死啊?!啊,不行,头越来越痛了,难道他已经发现不对了吗?是该继续装,还是该放弃?不行,放弃的话,回去也只是死路一条而已。撑吧,拼一拼。在努力保持清晰的思路,将情况分析清楚之后,夜惊心再也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沉沉地睡去了。
叶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那个小人儿在盖了那么厚的棉被之后,居然还在全身发抖。
“喂,你看着办吧。”双手环抱,靠在门边,悠悠然然地对身边的人说,花了大价钱,费脑力费体力的事儿就跟他沾不上边了,他只需要在旁边休息休息就好,喝喝喝,有钱的感觉真好。
“哦,好。”那人回答道。
虽说是受雇于人,但那人看上去倒也不卑不亢的。叶欢有些赞赏地看了看这个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眼光能差吗?
“你叫什么名字?”叶欢有些好奇。
“小人名叫张三。”
“……原来真有人会叫张三。”叶欢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小人命不好,自幼就是孤儿,是张老板把我领回来的,随便给取了个名儿,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谁还管名字好不好听呢。”张三嘴里说着,手里却没有消停过,把洗脸盆打好水,再放毛巾进去沾上凉水往夜惊心额头敷去。
“公子爷,我去熬药去。”在做好了这一切之后,张三弯了弯腰,退了出去。
看到夜惊心那么漂亮的容貌,居然会无动于衷,看来自己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无聊地把双手枕住头,哎,这么好的天气,他却只能把时间耗在这个房间里。
“……呜……”床头传来几声呻吟。这家伙连呻吟的声音都这么好听,叶欢不由自主地走到床边。昨天还带着些营养不良的苍白小脸,今天却如同刚刚出浴般透着的红晕,尽管那红晕并不健康,但看上去却比平日里还更加娇艳。忍不住用指尖轻轻地划过那粉嫩的脸庞,自指尖带来的一阵光滑如丝缎般的感觉加上高热的体温,竟隐隐有一种煽情的感觉。那腻人的滋味让叶欢用手背再度去细细的感味了一次,这么嫩的皮肤,并不是一个常常做事的人吧。为什么会到自己身边来呢?是为了那个吗?如果是的话,看来这人不简单啊,这东西也不过是他师父在他下山之时才交给他的,是他师傅代为保管了数十年的他叶家的东西,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这小人儿,是怎么知道的呢?眼中的锐利一闪即逝,叶欢又换上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等了约一个时辰左右,药终于煎好了,张三进屋来俐落地将药服侍夜惊心服下,“公子爷,夜深了,您请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料就可以了。”
“好,这里就交给你了。”叶欢离开房间,不过他可并不是回房间,来了洛阳不好好玩玩岂不可惜,这会儿当然要出去逛逛才对味呀。
目送叶欢出去后,张三从怀里拿出一颗丹药给夜惊心服下,在一边耐心地等他醒过来。
过了一阵,药力终于发挥效用了,夜惊心两扇睫毛轻轻晃动了两下,终于醒了过来,“绍清,你怎么来了?”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少教主现在全身武功尽失,教主他老人家很不放心您的安危,就派属下来就近保护您。”绍清退开一步,半跪在地上说。
保护?恐怕是监视才对吧。把他的内功废了的时候,那死老头有想过他的安危吗?!“叶欢的功夫那么高,你要是跟在我们后面一定会被发现的。”他并不预被人插手此事,更何况他确实有异心。
“这个请少教主放心,那个叶欢以为属下是街上药铺里的伙计,专门从药铺老板那儿把属下雇来照顾少教主您的。”绍清实在是没有想到,教主给的难题会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昨晚夜探客栈之后,他就知道叶欢一定会去抓药,本想在药里放一味不会让少教主病情继续严重,但也不会就此好了的药,好让叶欢不得不雇药铺里的郎中去看诊,再让少教主的病时好时坏,这样他派去的人就可以跟在他们身边了,可谁知叶欢在看到他了之后,竟索性就把扮成伙计的他雇来了。
“是吗?那你就留下来好了。”不动声色地侧身躺下,暗骂一声,这个叶欢难道没长脑子吗?得到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却任性地乱找些不明身份底细的人到身边!不过,那个老狐狸也太精了,又安插一个人进来,惊心恨恨然地想着。
“惊心,惊心,小惊心~!”让人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怎么搞的,怎么会有人用那种声音叫人的,惊心一面想,一面假装病情依旧的样子,无力地把头偏向门口。
“你看你看,师傅有给你买好吃的糖葫芦哦~!”还没等夜惊心反应过来,一个甜甜的物体就一下子侵入口腔中了。等他回过神来,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师傅,徒儿已经十四岁了。”
“咦,你有十四岁?!”叶欢惊愕得好半天嘴都合不拢,“天啊,一定是营养不良的关系,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嘛!”
“……看上去应该也不止八、九岁吧?”夜惊心没好气地说道,所有的人看到他都会惊艳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绍清也同时被叶欢的这个举动惊得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看上去就是八、九岁啊!”为了加强可信度,叶欢还大力地点点头。
夜惊心一语不发,但他猜自己脸上这会儿一定黑得很好看。
“小惊心,我知道你很想快点长大,但是,也不可以说谎哦,来,张开嘴巴,啊~”叶欢试图再次把糖葫芦塞进夜惊心的嘴里,“咦,怎么不张嘴啊?”
“……”夜惊心的脸上越加寒霜凝结。
最后的情形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思及自己的特殊任务,夜惊心还是含愤吃下了叶欢手里的糖葫芦。看到他吃下自己带回的糖葫芦,叶欢不禁有些自鸣得意,“看吧,你一病了,为师就衣不解带地照顾你,还专门上街去给你买糖葫芦吃,这么体贴的师傅,你到哪里找去啊?”
“……”也不知道我生病到底是谁害的,更何况照顾我的人根本不是你。心里骂着,脸上却不能露出声色,让夜惊心又是气又是郁闷。
“啊,也该去睡觉了,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也睡得跟昨天一样香。”叶欢自言自语地说。
如同一个大锤突然敲击在心口上,他发现了?夜惊心惊疑不定的,慌忙解释,“师傅……”
“我很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装出一副为人师者的严肃样,摆摆手,把一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快到门口的时候,再转过身来,“惊心,你病了一天了,也好好休息吧。”看到夜惊心还一直看着他,“咦,怎么了?啊,你还想吃糖葫芦?放心,明天师傅会再帮你带一串回来的。”说完,衣袂翩翩地离去。
“……”夜惊心再次无语中,本来还以为这个家伙是似有所觉,搞半天根本就不是,怎么会有脑筋这么迟顿的人啊?!不过也好,这种人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最方便像他这种有企图的人接近了。想到这里,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少教主……这个叶欢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好像……”绍清也自沉浸在惊疑当中。
对了,叶欢刚出道时就曾挑战过当时正在盛名之下的剑圣欧阳一新,且在第八十回合就将对方撂倒。自此声名大燥,惹来不少人挑战。算来已出道数年,照理说应该是江湖经验非常丰富才对,怎么会对自己毫不起疑呢?难不成他已经发现了,只是不动声色?没道理啊,听说此人对敌人毫不留情,若是已经发现了,没有道理会留他一命的。
“赌一把吧,绍清,你明天就走,这里生死难料,能走掉一个算一个。”夜惊心神色懔然地说道。
“可是,少教主,教主吩咐我一定要保护少教主您啊。”绍清感动地看着夜惊心。
“能够少牺牲一个人,算一个人,更何况,绍清,现在我武功全废,你就不听我的命令了吗?”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威严。
“属下不敢,属下遵命就是。”绍清转身离开,在背对着夜惊心之时,那一脸的感动之色马上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并不是想救绍清,只是若叶欢没有发现的话,那么,留绍清在身旁就会是一个麻烦,而这个麻烦甚至有可能会害得他前功尽弃,他当然不可能把这个麻烦留在身边。
不过,现在首先得弄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叶欢到底发现了没有。
一宿无眠。等到快要五更天的时候,夜惊心才缓缓沉入了梦乡。
醒来时,只觉一阵肉香扑鼻而来,腹中一阵疼痛,这才发觉已是一整天未进半粒米了。
“醒了啊,快来吃东西啊。”察觉到夜惊心已经醒过来了,叶欢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饭菜,一边看似热情地招呼道,只是却没有来扶起病人的意思。
夜惊心皱皱眉头,以往在教中都是锦衣玉食,连穿衣服都有人侍候,但现下自己病体初愈,这个不知怜香惜玉的人连扶他一把都不肯。难不成江湖传闻这个人性喜男色是假的?努力把自己撑起来,“师傅,我下不了床。”
正在大啖美食的叶欢闻言一顿,“啊,我忘了你病才刚好。”
怎么会有这种人,连自己的徒弟生病都可以忘了?!真没心肝!这回就连夜惊心这样老是把自己的实际心情藏起来的人,也不禁面有恼色。
“别气,别气,我不是都把饭菜叫到你房间来了吗,还是算是比较体贴的了吧。”涎着脸坐到床边,“师傅还是很疼你的,来,吃一口八宝粥。”说完,也不等夜惊心说话就一口把一汤匙的粥喂入他嘴里。
“啊!”一声惊呼,这粥好烫,连忙张开嘴哈着气,连咒骂的话也来不及说。
“呀,我忘了这粥是才煮好的。”叶欢一脸无辜的说道。
狠狠瞪了他几眼,夜惊心索性把头偏向一边,不再理他。
“惊心?”知道自己有错,叶欢小心翼翼地看着夜惊心,“小惊心?”
夜惊心不但不理他,头偏得更过去了。“哎,都怪那个张三啦,今天早上一起来他就跑过来说你病已经好了,他得回去跟他老板复命,结果人一溜烟就不见影了,这下可好,你都还没完全恢复耶。我又从来都不会照顾人,天啊,为什么会这样呢?”叶欢苦恼地抓扯自己的头发。
看来,绍清已经离开了,心里不禁放下一个包袱。“你从来都没有照顾过人?”
面前这个人点了点头。
“也没照顾过自己?”
再点了点头。
叶欢不是一个无门无派的人吗?照理说,此类人生活应该比较清贫,理应是出道之后才慢慢有了收入来源的,怎么会连照顾人都不会呢?
看到夜惊心眼里的不信任,叶欢自己主动说道:“我虽从小生活在深山之中,但好在师父薄有积蓄,雇有两个人照顾我和师父的饮食起居。生活虽不富裕,但倒也还凡事不用自己动手。就是出门,也都带着侍儿,若不是这次出门,刚好那人生病,我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出来。”
夜惊心点点头,叶欢身边确是常跟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
“来嘛,来嘛,这回我会吹冷了再喂你。”叶欢讨好地说道。
常年被人服侍的夜惊心点了点头,示意叶欢将枕头靠在他身后垫上,再舒适地半躺在上面,等着叶欢喂粥。等第一口粥喂过来,一个念头差点把他惊倒,他忘了他现在是一个落魄得差点饿死的孤儿,竟做出这等像贵公子的行径,再加上想到昨晚所惧怕的事,浑身不禁有些战慄。他可是亲耳听到那些下属汇报着叶欢是怎样将一个敢偷袭他的人一刀一刀地凌迟而死的,这个人可不是一个信佛的人。害夜惊心如此恐惧的罪魁祸首却好像并没有发现似的,仍是一口一口地喂着他吃,他不得不就着自己的恐惧一口一口慢慢吞咽下去。叶欢这几天所表现出来的随和以及难辨真假的单纯,竟让他忘了这个人血液里流窜的凶性。他现在连一分的内分都没有,除了身手比一般人稍微敏捷一点外,在这种高手面前是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会死在这里吗?不甘心,他不甘心啊!他的心愿还没有实现,他还不想死啊。为什么昨天没有跟绍清一起逃走呢?
“你在发抖耶,难不成病还没好。”叶欢注意到了这一点。
“没……没事……”就像猫捉老鼠前的戏弄一样吗?要先让他被恐惧折磨透,再杀死他?
叶欢将粥放在一旁,用手背轻轻碰触夜惊心的额头,“高热已经退了啊,还会觉得冷?”他喃喃自语道,把棉被拉至夜惊心的胸口,再伸过双手将他圈在怀里,“这样应该就不会太冷了。”对夜惊心笑了笑。
那笑容里是毫无防备的真诚的笑容,就是这个笑容让夜惊心仿佛被抚慰了一样,颤抖停了下来。
“可是,要怎么办呢,这样就喂不了你吃饭了耶,真伤脑筋。”叶欢面露难色,“哎,看来得耗点内力了。”说着,原本放在一旁的粥碗竟自飞了过来,而汤匙也自行在碗里舀了一勺粥送到惊心嘴边,就像有一个透明人拿着汤匙在喂惊心一般。这人的内力竟已浑厚到可凭空拿物的境地了!惊心这回是真的有点惊心了。拿到焚天丹后,可以全身而退吗?
在心有旁骛的情况下,惊心很慢地吃完了一碗粥。“啊,终于吃完了!原来侍候人这么累啊~!”叶欢大叫道。原来平稳地浮在半空中的碗像突然失了凭靠,垂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夜惊心不禁有点脸红,心里老是在想其他事情,结果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本来凭空拿物就很费内力,更何况要一直运功这么久。
“不过,惊心,依你看,我这个师傅当得可称职啊?”叶欢涎着脸贴过来。
“师傅人很好呢。”微微一笑,看样子,就算是已被识破,叶欢也并不打算立刻杀他,还有时间可用。从小就生活在残酷的环境中,时刻都要堤防着周围的人,让他的胆子也比一般人大上许多。
“只是人很好吗?”叶欢不甘心地问,“我这一辈子除了侍候过一次师父外,也就侍候过你一个人耶,更何况你有听过说师父侍候徒弟的吗?我这个师傅还是很不错的耶。”
“是,是,师傅最好了。”无妨,你若想装疯卖傻,我就陪你装一下吧。
“就是说嘛,除了我的师父以外,我可是这世上对徒弟最不错的师父了。”叶欢脸皮厚厚地说道,“我说,小惊心啊,你可得快点恢复过来才行啊,要不然整天都呆在这里,不出三天我们师徒二人一定浑身发霉了。躺了一天,你一定也很想出去走走玩玩吧。”
这个人一天至晚很闲吗?只想到去玩。想起他的任务他就又想叹气,这样一来,他得要花多少功夫才能结束这个原本以为很轻易的任务呢?
第2章
“方新,你确定是这样的吗?”戴着银制面具的白衣人询问着眼前正半跪在地的方新。
“属下已经查实了,那人确实跟叶欢有着血缘关系。只是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面,也从来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而已。”
“……去,把这个事情告诉叶欢。”
“那燕归来的事情怎么办?”方新迟疑了一下,问道。
“让他去吧,他根本不是叶欢的对手,而叶欢也绝不会伤害他的。”
“是。”
白衣人缓缓坐了下来,左手托腮,右手轻轻地抚着一本书,上面写着《叶氏武谱》。还真没想到,那个差点害了叶欢性命的漂亮男孩,居然会是叶欢的堂弟。思及此,对夜惊心的恶感不由就此消失无踪。那是……跟叶欢流着一样的血液的人啊!思及此,一丝温柔不由生起。
※ ※ ※ ※ ※ ※ ※
日子很快的过去了,夜惊心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在休养的这段期间,叶欢可说对他是有求必应,这着实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有必要这样做吗?照理说,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啊。唯一可以说得通的,就是那个人确实喜欢男色。但这段时间里,叶欢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举,甚至连嗳昧的话都没有说一句,让他越发糊涂了。难不成叶欢确实是一个单纯的人吗?
“在想什么呢?”远远走在前面的人,似乎因为他落得太远而特地从前面又折回他面前。
“师父,我走不动了。”他索性赖着坐在地上,搞什么名堂,有大路不走,偏走这偏得不得了的偏道,越走越是往密林中去。
“啊,那怎么办?”叶欢挠挠头,有些为难的样子。其实依他的性子来说,反正那件事江湖人士都知道了,也没有必要躲,而且走大路也确实比小路好走得多。但是,刚出云来客栈那会儿,他分明看到有一个白影闪过,会不会是他?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就不由自主地就往白影飘去的方向走去。但是,那人轻功实在太好,几转几折的,就一点影也没有了。再加上他还要看着没有功夫的夜惊心,想追着去也不能真追,结果就变成现在这种情形了。
“什么怎么办啊,你背我不就行了吗?我身体才好哦。”双手环抱,他今天是打算耍赖到底了。
“我也走得很累啊,你为什么不背我啊?”叶欢看到他耍赖,也开始跟他打起太极拳来。
“你是师父,是长辈,当然应该体恤徒弟。”
“你是徒弟,是小辈,当然应该学学孔融让梨,背背师父。”
“我不会武功,走不动。”
“我会武功,但走了这么久,也一样走不动了。”两个人杠上了。
“前段时间,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为什么现在却连这么一点小要求都不同意啊。”自己的魅力再次受到挑战,让他有些冒火。
“前段时间是因为你是病人,但现在你健康得比一只野兔都跑得快。”
“……”说不过叶欢,夜惊心鼓起腮帮子,一张脸气得粉嘟嘟的,却还偏偏像抛媚眼似不断用双眼瞟着叶欢,他就不信看到他这种诱人的样子他都不投降。
“呀,呀,不会吧,又发烧了,怎么一张脸这么红啊。”叶欢手足无措地说道,也不再和他争辨,一把将夜惊心打横抱起,“小祖宗啊,拜托,你可别又病了,上一次你病了害得我哪里也不能去,跟禁足似的,这回你可千万别犯病了。”
夜惊心在叶欢的怀里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从来别人都是用仰慕或者惊艳的目光注视着他,他今天特意表现出的风情却被他认为是有病?!这算什么,天性中好强的一面被叶欢就这样激起了。这个人,他一定要征服,等到他乖乖对他伏首称臣时,他再将焚天丹夺走,亲手毁了他的心和他的一切。
看到夜惊心眼里燃烧的斗志,叶欢不难想到他在想些什么,无论他再精明,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无所谓,自从他离开了欧阳一新之后,他的生命就处于缺少刺激的平淡之中。这种平淡如同一潭死水一般,将他的生命慢慢地腐化,慢慢地干涸,他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
夜惊心在叶欢的怀里迫不及待地开始施展自己的“拳脚”,他用自己的小脸蹭着叶欢的胸口,一边还用手指在叶欢胸前的敏感处画着圈,刻意地在叶欢的耳边吹着气,“长这么大,师傅是对惊心最好的人了,以后师傅叫惊心做什么,惊心一定无不从命。”本来一句很平常的话,到了他的嘴里却变得似乎有些暧昧起来。
真是一个尤物,轻轻易易地就逗弄起了他的欲火,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投降,不动声色地克制住自己的欲望,“那好,换你背我好了。”一把将夜惊心又放在地上,叶欢装作一脸欢喜地看着他。
不是吧?!这样都诱惑不了他?!以前别人只要看到他的脸,就好像用了催情药似的,根本不用他主动,现在他这般主动,这个人居然一点都不动心?!不可思议!不过,也好,太快就上钩,这场游戏就没有意思了。一丝狡黠闪过夜惊心的眼睛,“好啊,惊心来背师傅,师傅抱了惊心这么久一定很累了,也该换我来侍候师傅了。”说完,他竟真的蹲了下去,等叶欢上来。
叶欢也老实不客气地把他那高了惊心两个头的身体向惊心身上一压。很自然的,这样做的结果是两个人都灰头土脸地五体朝地膜拜着生他们养他们的大地。
“你是故意的吧?”夜惊心一副了然的表情。
“你也是故意的吧。”叶欢回了他一个同样了然的表情。
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笑。或许是长时间精神都处于紧张状态之中,这会儿,夜惊心竟觉得心情有些惬意。
“不过,现在怎么办呢?天色已经开始晚了,看样子这山里似乎没有可以留宿的地方呢。”夜惊心皱皱眉道。
“是没有。”叶欢无所谓的样子。
“你一点都不担心?”
“大不了露宿啊!”
“……是谁说自己从来都没有照顾过自己的?”夜惊心阴着一张脸,刚刚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
“是啊,我是没有照顾过自己啊,不过,有你照顾我不就行了?”叶欢说得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从来都是别人侍候他,他何曾侍候过别人。
“是啊,是啊,就是你。怎么样,先去找些柴火来吧。“说完,叶欢舒舒服服地靠坐在一颗大树上。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做这些粗活的。”反正他老早就知道了,瞒也瞒不了,何苦为难自己。
“我知道啊,但你总得学着侍候你师傅吧,难不成要师傅来侍候你?”叶欢好整以暇地将右手放在右膝上,支着头说道。
“我不要。”说完,夜惊心也学叶欢的样子坐了下来,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一刻也不放松。
一阵夜风自树叶的间隙中吹过,带起一阵有如魍魉哭声的诡异声音,让夜惊心不禁自心底打了一个寒颤。远处似乎还有什么在高及膝骨的草丛中隐藏着,不时有沙沙之声传来。一声狼嗥在对面山头响起,有狼群?!努力压下心里的惊恐,夜惊心走到叶欢身边坐下,“师傅啊,你不冷吗?”声音里微微带有一些颤抖。
“不冷啊,你冷吗?冷的话就去捡些柴火回来啊!”叶欢此时正闭着眼睛,自己休息自己的,听到夜惊心发颤的声音,连眼睛也不曾睁开看一眼。
“开什么玩笑,这里这么黑,我怎么看得到啊!”他并不怕黑,只是小的时候,那些越是黑的地方就越意味着他想象不到的危险。他怕,越是想象不到的东西越令他感到害怕。
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叶欢嘴里竟发出轻微的鼾声来。夜惊心这时候有一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但一想到如果他死了,自己就要一个人面对这可怖的夜,心里还是有些发毛。忿忿地站了一会儿,他贴着叶欢坐了下来。
沙沙声又响了起来。不对,不是野兽的声音,是人!长年练就的良好耳力及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让夜惊心一下子就发现了危险。
“叶欢,叶欢,快醒醒,有人。”他压低声音说道。谁知,叶欢竟是像睡死了一样,照样打鼾,一点也不理会他。
“你这笨蛋、白痴,再不醒过来,我们两个今天晚上都要死定了!”他当初怎么会自告奋勇来执行这个恶梦般的任务啊!?相较于夜惊心的慌张,叶欢睡得似乎更加香甜了,他甚至转过身来,将夜惊心当枕头抱在怀里,寻个舒服的姿势就又睡沉过去。待得夜惊心想将他踹到一边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刚刚所在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柄柳叶型的飞刀!原来这家伙是在装睡嘛,想到他这么掩护自己,夜惊心没来由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偷袭不成,暗处的人索性跳了出来,由暗转明,一柄长剑直接就往夜惊心招呼去。
“干什么袭击我啊,我得罪你什么了吗?”夜惊心气上心头,骂了起来。东西又不在他身上,要打招呼也应该跟叶欢打招呼,关他什么事?
等到长剑快要近身,叶欢右手抱住夜惊心,左手微动,等看清他的动作时,他已用食、中二指夹住了偷袭者的长剑,“你是什么人?”
偷袭者并不回应,反倒将空闲的左手放入嘴里,一声悠长的口哨在林中响起,数十条身影立即自四周的暗处奔了过来,来者皆使长剑,奔至叶欢面前,却并不急着出剑,而是集在一起,组成一个剑阵。
“叶欢,将焚天丹交出来,今日或可饶你不死,如若不然,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先前偷袭夜惊心的蒙面人说道。
“尔等肖小鼠辈,赶紧从我眼前消失,今日或可饶尔等不死,如若不然,定叫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学着对方的说法,叶欢眼里闪着的是一抹嗜杀的光芒,这群人居然知道焚天丹的存在,看来是留不得了,等会儿只留一个活口来逼供好了。
或是被那光芒所吓阻,众黑衣人有着片刻的迟疑,毕竟叶欢的不好惹早就传遍江湖,但焚天丹的魅力却让众人在下一秒就将剑阵舞了开来。那一柄柄长剑,舞得令人心醉的幻化成一片银花的姿态。阵是好阵,只可惜组成剑阵的人不够强,可惜了造阵人的心血,叶欢如是想道。
剑花朵朵飘散开来,在剑阵中间露出了一处空隙。但是,叶欢知道那不过是一个诱敌深入的假象。不动声色,在多朵剑花朝他身上招呼去的时候,猛一发难,右手出招,朝剑阵中一个修为稍差的黑衣人抓去。只要抓住一人,剑阵立破。
就在他快要抓住那人时,怀里突然一空,心中一惊,马上住了身形,飘向一旁。
夜惊心此时正在一个白衣男子怀里,那男子毫不怜惜地用手指扣住了他的颈部要害。
“这计调虎离山用得如何啊?”男子嘴边牵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叶欢眯起双眼,能从他怀里把人抢走,虽说是趁他不备,但到底此人功夫高深。
“把焚天丹交出来,否则这么漂亮的男孩,恐怕就要一命归西了。”一手仍保持着扣喉的姿势,另一只手,却暧昧地来回抚摸着夜惊心的脸。这人是存心想要惹怒叶欢。
“你是欧阳一新的什么人?”并不理会白衣人的威胁,叶欢淡淡地道。
白衣人身形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挽花阵,我虽从来都无缘一见,但欧阳一新曾经透露过一些此阵的精要给我。”
“糊说,师叔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这可是他的心血所在。”白衣人咆哮了起来。
“原来你就是剑门第二代的高手燕归来,难怪可以从我身边把人抢走,听说你的轻功可是江湖一绝呢。”叶欢故意装出一脸邪笑的样子,这家伙倒还有些意思,不逗弄一番未免太过可惜。
“哼,知道就好。”燕归来傲然道。
夜惊心喉头被锁,心里却十分明了,叶欢不过是在戏弄眼前的这些人。他武功虽失,但眼睛可不瞎,双方的优劣是十分明显的,可叹挟持他的人却不自知。
“你知道吗?以你的轻功,我根本就拿你没有办法,但是现在在你手里的那个人会让你根本就无法将上乘轻功发挥出来。”施施然说完这句话,叶欢马上人如风动,不去管旁边的剑阵,却往燕归来飞来。
燕归来一惊,本能地想推出夜惊心去挡来招,却在下一秒被定住身形。“凌空点穴?!你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燕归来无法置信地瞪视着叶欢,布置了这么久,一朝被破,令他心血全废,叫他如何去面对。
刚想得意几句的叶欢却被旁边的夜惊心一记绣拳打将过来,“啊呀呀,你想谋杀师傅啊?!”装作很痛苦的弯下腰。
“什么鬼师傅,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轻易妄动,你的徒弟很有可能会成为一具尸体吗?!”夜惊心气极了叶欢刚刚的举动。
“你……”本想说‘你不是没事吗’,可不等叶欢说完,身后的剑阵就舞动起来。一把将夜惊拎小鸡似的拎起来,另一只手探向腰间,一声轻吟响起,一柄闪着血光的软剑一抖而出。
“凝血剑?!”燕归来惊道。短暂的震惊过后,燕归来马上清醒过来,“快走,你们不是对手!”眼里几乎要迸出火花来。
那些人两两相望,似是坚定下来,又举起剑招起势。
“快走啊,难道你们不听师兄的话了吗?!”燕归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们走吧,我不会伤害他的,但如果你们留下来的话,那就说不定了。”叶欢在一旁缓缓开口道,他将凝血剑示出,目的只是为了吓阻这些人,他不想伤害跟欧阳一新有关的人。
那些人又再次互相对望,显然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当然,搞不清楚叶欢想法的又何止剑门的人,连燕归来和夜惊心都被他搞糊涂了。
“留在这里也根本救不了他,走了的话他反而还有可能得到活路。怎么样,到底选哪一样?”
迟疑片刻,黑衣人们终于慢慢退走了。
“为什么要放他们走?”燕归来眼里满是怀疑。
夜惊心也在一旁注视着叶欢,也想听听他的回答。
“……”叶欢刚想要答,但又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回头望望燕归来,浓而黑的眉此时正因不信任而纠结着,刚毅的眼神透露着主人的性格刚烈,挺拔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与欧阳一新的眉目并不相似。但是否是因为同门的关系,或是自己的错觉,竟觉得两人有些神似。那个神仙般的人儿啊!叹了一口气,解开燕归来的穴道,“你走吧!”
燕归来更加疑惑了,把他单独留下来,就只是仔细看了看就放他走人?甚至连逼问有关焚天丹的事也没有?三两步就回一回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以往落在叶欢手里的人不是都不得好死吗?
“欧阳一新,他……他还好吗?”叶欢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凭你也配知道师叔的情况?!”不提就罢,一提,燕归来不禁怒气冲天。
“罢了,罢了。”长叹一口气,将夜惊心自腰部提起,一口气使出“踏破虚空”的上乘轻功,两人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望着叶欢消失的方向,燕归来恨恨地自语:“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 ※ ※ ※ ※
叶欢不停地施展着轻功,两旁景物火速往后退着。他在想些什么,夜惊心好奇地想到。刚刚看到叶欢望向燕归来的神情,竟有着一丝迷茫,等到之后他提起欧阳一新的时候,他才恍然,原来这个人正处在一种迷恋之中。
心里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难怪之前千般诱惑都不能成功,原来是因了这一层关系。但是,没有关系,所有的事经过今晚之后,都会改变的。刚刚在叶欢对着燕归来失神的时候,他已经火速服下了一颗“炽情丹”。炽情丹,顾名思义,就是真理教中的一种烈性的媚药。他就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守得住。
正想着,一阵热流自下体流窜起来,真理教的秘药已经开始发挥它功效了。
察觉到怀里人儿不自然的乱动着,叶欢不得不停了下来,想要查看原因。夜惊心此时已将小脸微仰了起来,原本平日里已经够水灵的桃花瞳,此时仿似蒙了一层水雾般,更加动人,双颊上酡红一片,看上去真似三月桃花般美丽,却比那开得正艳的桃花更多了几分媚气。红艳的樱唇,此时像是要引人采撷般微微张着。“师父,我好热啊。”夜惊心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般,双手无意识地开始解自己的腰带,想要脱去令他不舒服的衣物。
“惊心,惊心,你是怎么回事?”怎么看上去像是吃了春药似的。
“刚刚……那个燕归来,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东西,现在好难受啊,全身上下……全身上下都像有火在烧。”口齿已然不清的夜惊心,努力说出事先想好的借口。这下看你怎么忍!!
食指一动,夜惊心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刚刚解腰带的动作,这个浑蛋,这个时候点我穴道做什么。他该不会是想让我欲火焚身而死吧?!真理教的炽情丹,是不做那件事就无法解开药性的。想到会一直这样难受,夜惊心就恨不住想将叶欢碎尸万段。
“还好还好,我下山时带了一颗天山雪莲子,放心好了,这天山雪莲子是极寒之物,一定可以克制媚毒的。”叶欢一副“总算派上用场”的表情,将天山雪莲子放入夜惊心嘴里,再将食指弯成勾,在他喉部一抹,雪莲子就顺利进入夜惊心的胃部了。
可恨,这么好的机会!夜惊心差点想尖叫起来。你真行,他在心里恨恨地想道。
一个闪念划过脑海,他想他有办法让叶欢就范了。不再生气,他甚至施施然向叶欢鞠了一躬,“多谢师父,师父又救了惊心一次。”
“不必客气,你我师徒一场,救你也是应该的嘛。”叶欢假意道。他知道夜惊心的媚药是他自己服食的,因为像剑门这么大的一个大门派,偷袭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不可能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江湖路数的。他也不想戳破,为的就是想看看被迫服下雪莲子,他会有什么反应。可是,这个小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刚刚明明一脸气愤的样子,这会儿似乎心情又好起来了。
“师傅其实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一直都不戳破呢?徒儿实在想不通自己对师父能有什么利用价值。”笃定叶欢不会对他下手,他索性把事情提到面上来谈。
“是啊,我是知道,但那又如何。”叶欢一脸的无所谓。
“你不怕我在你入睡时杀了你?”天真的表情,嘴里却吐着残忍的话。
“你没有那个本事。”这一点他是相当有自信的。
“你就这么自信吗?”笑意更浓了。
叶欢笑而不答。
“为什么不杀了我?”夜惊心靠得更近了,两个人的身体就只差两指的空隙就要贴靠在一起了,刻意压低声音,“舍不得吗?想要我吗?”用力将叶欢推在地上,叶欢也不抗拒,任由他将自己推坐在地上。
趴在叶欢身上,看着他依然不含一丝情欲的目光,一丝恼意袭上心头,猛然含住叶欢的耳垂,用舌头轻轻地抚慰着含在嘴里的敏感器官。纵使叶欢再如何灵台清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小子是在玩火。刚想推开夜惊心,他的嘴就被另一张嘴给堵住了。多甜蜜的滋味啊,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品尝的地方,他立刻放弃了推开他的念头。只是,他并不想一开始就吃掉他,好东西是要留在最后的。不过,现在先享受一下这个吻,应该也无妨。任由夜惊心将丁香舌伸入他的嘴里,在里面翻搅着惊涛骇浪,猛然,一个东西滑入喉头。
“你给我吃了什么?”太大意了,竟然会被他下药,叶欢眉头纠结在了一起。
“让你兴奋的秘药。”夜惊心在叶欢耳旁吹着气,“很可惜哦,你的天山雪莲子只有一颗,我呢,却不只一颗秘药哦。”温柔地再次舔舐叶欢的耳垂。
叶欢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他原以为夜惊心在被自己识破的情况下会有所收敛,谁知,他不但不知收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照理,正常人是绝不会做这等事的,但,他忘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他得想办法摆脱这个困境才行。
在叶欢眼里明显可以看得出他的抗拒。该死的,明天他就不会这样了,想到这里,夜惊心开始去堵叶欢的嘴唇,刚刚被天山雪莲子强压下去的欲火因他脑海中的意淫竟又开始有复苏的迹象,顺应自己的欲望,夜惊心将舌头放入叶欢的嘴里,去追寻那火热的纠缠。
“我很想要你,但是不是现在。”脱离那诱人的丁香舌,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但他不喜欢被强迫,尤其不喜欢被一个孩子强迫。不等夜惊心反应过来,叶欢已经推开他,消失在黑丫丫的密林中。
“可恶,你给我记着!”得不到满足的欲望,让他脸上酡红更盛,只可惜这娇艳却没有人来采摘。只有一颗解药呢,用了会很可惜的,万一遇上什么事怎么办?夜惊心想道,不得不自己套弄片刻,让欲望发泄出来。幸好刚刚有服食天山雪莲子,要不然,不实体交合,绝对无法解开媚药的毒性的。那个人要怎么办呢?想到这里,夜惊心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啧啧啧,真是有违伦常啊,居然有徒弟给自己的师傅下药的。”
夜惊心一惊,回过头来,竟是方才以为已经摆脱了的燕归来!“你什么时候来的?”夜惊心语气如常地说道。
“从你给他下药开始。”燕归来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里有浓浓的不屑。
这意味着,自己给他看了一幕免费的活春宫,“亏你还是正道中人,却做这等窥人私隐的事。”
“与其去想这些,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吧。”燕归来笑得更加邪气了,“不知道,叶欢知道自己的宝贝徒弟竟然被对头给上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真是个卑鄙的家伙。”夜惊心不屑地说,他觉得连他都比燕归来要稍微高尚一些。
“你一点都不怕吗?”认知到这一点让燕归来很不舒服,他就是想折磨叶欢,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好,而夜惊心的恐惧会是一剂催化剂。
“怕?”像是回应燕归来的无知,夜惊心换上一个讥诮的笑容,在他七岁的时候,这种事情就已经不能让他感到害怕了。脑中一个闪念划过,“你喜欢欧阳一新?”他对情爱之事最为知悉,这点心理活动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双眼。
面前的人明显颤抖了一下,果然没错。
“啪!”一声轻脆的耳光响了起来,五根指印刹时印上夜惊心粉嫩的脸颊,看上去红得触目惊心,“别提这个名字,你不配!”
赏了他耳光的人,似乎被他给惹恼了,手下半点不留情,火辣辣的感觉在脸上肆虐开来。
“怎么办呢?被你下了药,他这会儿已经自顾不暇,不可能回来救你了呢。”手指攀上夜惊心的小脸,无视于夜惊心愤怒的眼神,燕归来轻浮地抚弄着他的脸。
拍掉燕归来的手,站将起来,双手一拨弄,腰带就掉了下来,“要来就快点来,少在那里罗嗦。”夜惊心傲然说道,眼里全是不屈。
原以为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蓦然遇到这种事,一定会又羞又怕,惊惧不已,谁知这少年却一点畏惧都没有。
“你不怕我在完事之后杀了你灭口?”想到一个可以威胁他的办法。
“怕?失去可以要胁他的借口,你应该更怕才对吧。”夜惊心笑得很冷。
“有时候,太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用左手扣住夜惊心的命门,微微一用力,成功地看到夜惊心痛得脸色发青,四肢轻抖。让他不满的是,夜惊心居然一声不吭,似乎有和他对抗到底的势头。
“太聪明,确实不好,但太卑鄙一样引人不齿。”耳边传来冷到极点的声音,燕归来一个颤慄,夜惊心已从他的掌控中脱离。不过一个瞬间,他的命门被他以为不可能回来的人控制住了。
“惊心啊,把解药给我好不好,我已经快要受不了了,看在我回来救你的份儿上,快点给我。”叶欢在控制住燕归来后,才稍微放松一点,露出一脸疲态,为了解毒,他刚刚已经自己解决了好几次,但是,居然才只是稍好一点,还是想要。这是什么破药啊?!
“不要,刚刚你明知道他在一旁的吧,把我单独留下来应该是你故意的,对吧?反正打死你,你也不会和我一起,那么我索性看你发浪至死好了。”夜惊心眼里满载的全是恶意。
“哎,看来不行了,小帅哥呀,只有难为你了。”说着叶欢用另一只手将燕归来的头往自己按将过来,“啧”的一声就是一口吧叽在他的侧脸上。
这样做的结果是,燕归来很不幸地呈石膏状地全身僵硬,而夜惊心气得从怀里摸出数个瓷瓶,再从这些完全相同的瓷瓶中的找出一个来,拿出一颗药丸,用尽全身力气向叶欢砸去,“拿去啦,死人!”说完,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接过夜惊心的药丸,一口吞入腹中,药效确实不错,才一下肚,一股清凉之气就升了起来,刹时让他萎靡不振的精神振奋起来。静下心,运气助药效发挥,等到确信已然无虞了,他才又好整以暇地来整蛊燕归来。“哎,这么俊的脸蛋,不吃掉还真是可惜。”为了加强说服力,叶欢刻意用嘴又香了他的侧脸一下。
燕归来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也不顾自己命门仍在叶欢手里,另一拳用尽全身气力朝叶欢打去。但双方实力相差实在太多,他这一拳连叶欢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却反而被叶欢连这只手也制住了。羞愤占据了全身,竟使他一时之间忘了他还可以用脚,只气得怔怔地看着叶欢。“记住,下次可不要再用这样的手段了,否则我会很有兴趣完成接下来的事的。”身下的身体在颤动一下后,复归僵化。在确定自己的话达到预期的效果后,叶欢放开了燕归来。
毫不意外的,看到夜惊心又折了回来。但这次,夜惊心的目标却不是叶欢。开玩笑,他可是龇睚必报的人,在忍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后还不报复,那可不像他。从那些瓷瓶里找出一颗丹药,刚想喂他吃下,却被叶欢拦住,“算了吧!”
“你知道吗?你刚刚吃下的药只能解半个时辰的媚毒,算来,那解药已经快要失效了。”夜惊心不去质问叶欢的行为,却反而另捡一件事来说。
“你?!”叶欢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又深知那媚毒的药性,连忙打坐,运气看是否有碍。
乘此机会,夜惊心一鼓作气将丹药塞入仍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燕归来口里。燕归来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用中指伸入嘴里努力想呕出丹药,却只呕出一些清水。
“别浪费力气了,这药可是入口即化的。”夜惊心笑得有些诡异。
“你给我吃了什么?”燕归来狼狈地问道。
“你给他吃了什么?”运气后未见有异的叶欢也有些着恼地问道。
“放心,只是让他薄受惩处的东西而已,不会危害他半分的。”好不容易得逞了却让夜惊心高兴不起来。你亲亲宝贝的欧阳一新的师侄,我怎么敢对他怎么样呢?!只是让他浑身像被蚂蚁噬咬一样渡过十二个时辰罢了!不过,过了十二个时辰之后,全身都会长满疱疹,直到半个月之后才会好而已。想到这里,夜惊心不禁有些得意。反正,他会回来救他,表明自己在他心里肯定还是有些地位的,就不要太过为难他了,他心情愉快地想着。
听了夜惊心的话,放下悬着的心,他可不想让欧阳一新再多一个恨他的理由。
扔下燕归来,两个人继续朝崎岖的山路进发。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我现在没有感觉到媚毒呢?”受了方才那样痛苦的事,叶欢实在心有余悸。
“骗你的,笨蛋。你不是很聪明吗,这点骗术都能把你骗倒,喝喝。”夜惊心得意地笑着。
“……”叶欢有种想杀人的冲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派这个小孩来卧底的原因了。
※ ※ ※ ※
看到叶欢和夜惊心走远了,隐藏在树上的白衣男子不禁蹙了蹙眉,那个夜惊心居然想和叶欢有交合之实!这二人并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血缘之亲,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场面,看来得快点把此事告诉叶欢才行。想起方才夜惊心诱拐叶欢的场面,不禁嘴角微微扬起,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孩。
正在想间,那燕归来却忽然发出低低的呻吟声,双眉紧蹙,似在忍受着什么非常大的痛苦。
唉了一口气,归来,你是何必呢,明知不是他的对手,又何苦来惹他呢?将银制面具拿下来,飘身下去,停在燕归来面前,看着他因见了自己,那本来痛苦的神色竟转成了惊喜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颗大逾鸽蛋的黑得发亮的珠子,扶起他就往他手心正中放去,并将自己的手掌也贴在那珠子上运起气来。只一会儿的功夫,燕归来就似完全放松了似的瘫软在地上。
白衣人起身欲走,却被燕归来叫住,“师叔,好不容易见着你了,你这就要走吗?”话语里有着浓浓的不舍。
“是时候走了。”白衣人很简短地回答了这句话。
“师叔,陪我说说话好吗?就一会儿。”燕归来恳求地说道。
“是时候走了。”白衣人依然重复着这句话。
燕归来热切的眼神因这句话而转冷,“这个地方这么偏僻,师叔怎么会大驾光临呢?”停顿了一下,他脸上开始出现一丝怨毒,“师叔是因为叶欢那贼子吧。”
“……”白衣人不再言语,只定定地看了看燕归来,转身离去。
“师叔!!”燕归来不死心地叫道。
“以后,不要做那种卑鄙的事了,不像你。”白衣人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愤怒充斥了燕归来的脑海,你就这么袒护他吗?当下做了一个决定。
待白衣人走后多时了,燕归来运起功来,不一会儿就感到身体已然无碍,站起身来往远处飞奔而去,来到夜惊心和叶欢之前住的云来客栈。心急地越过拥护的人群,直接跃上二楼走廊,打开其中一间上房的门。
“你说的话,我同意了。”对着面前一个身着华服的人直接说道。
“既是如此,那么,就请随我一同去见见安王爷吧。”那华服披身之人似乎早就笃定他会来,一点也不惊讶。
杰啊,就要见面了呢,华服男子嘴角的冷冽笑意迟迟挥散不去。
第03章
“你说什么?!”叶欢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个方脸汉子太奇怪了,和他素不相识,却跑来告诉他,夜惊心是他堂弟!
“我说他是你堂弟。”方新再一次重复道。
“我怎么知道你的话的真伪?”叶欢用疑惑的眼神盯着这人。
“这是我的主人叫我带的话,信不信由你。”说完,方新举步就往外走去。
“……你主人是谁?”叶欢更加疑惑了,该不会是跟小惊心一伙的人吧,为了能够取得他的信任,故意这么说的。
“鬼王。”方新回过头来,说完之后又继续向外走去。
“鬼王?”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不理叶欢的疑惑,方新仍自向外走着。
而让自己迷惑从来都不是叶欢喜欢做的事,当下决定去跟踪那人。但那人似乎是知道叶欢会跟踪他似的,竟索性就转过身来,双手合抱,两腿分开,一直望向叶欢藏躲的方向。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叶欢先认输,走了出来,“我怕了你了,你走吧,我不会跟着你了。”说完,往来路回去,心里疑惑更深,自己的轻功虽说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比那方脸汉子强。那人肌肉纠结,一看就知道练的功夫专走刚阳一路,与自己所走的轻灵一路刚好相反。可那汉子却居然会发现他在跟踪,越想越觉得诧异。蓦地,一个念头划过他的心间,难不成是他?只有他才会如此了解自己。
方新见叶欢已走,立马窜入一条暗巷中,敲开一扇暗门,进了进去,白衣人正候在大院里。
“果然如鬼王所想,那叶欢确实跟了属下一小段路。”
“那你照我教你那样做了吗?”
“属下一分不差地照鬼王的吩咐做了。”
“好。”白衣人应了一声。他就是想要叶欢知道他的存在,他就是在扰乱叶欢的心。那个狠心的人啊,为什么就不肯到他身边来呢?
※ ※ ※ ※ ※ ※ ※
这日,叶欢终于决定要开始正式教夜惊心功夫了。
“其实我很好奇,你应该没有吃过什么苦吧?为了让我收留你,饿成那种样子,不辛苦吗?”功夫是要教的,挖苦是要说的。
“……”夜惊心决定秉持沉默是金的自古名言。
“而且,看你这么身手敏捷,应该学过武吧,干嘛没事把自己内力都给废掉?”叶欢却是越说越起劲,想当然耳,他依然没有忘记那天被骗之事。
“你那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夜惊心当然不会是任人鱼肉的人,他要反击。
“……怎么了?”没事干嘛问他这句话,有问题。
“呀,看样子你是没有听到。”夜惊心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没听到什么?”疑点越来越大,他在动什么歪脑筋?
“就是……啊,没什么?”夜惊心刚想说出口来,却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闭口不言。
“到底是什么啊?”叶欢急得连带嗓门都大了起来。
“哎呀,我就是不能说啊,我一说你的心情就会很不好,你的心情一不好,就会没有心情教我功夫,你一没有心情教我功夫,我下一次再遇到燕归来就会一命呜呼了,很严重的后果耶,我当然不可以说啦。”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末了还奉上一个为难挣扎的表情。
“哎,不会不会,我一定会教你的。”浑然不知已掉入陷阱的叶欢拍胸脯保证道。
果然,一遇到那个欧阳一新的事,他就变白痴了,夜惊心暗想,“不要,我才不相信你的保证,除非你先教我还差不多。”一边嘟着嘴嚷嚷着,一边还不忘看看叶欢的表情。
“……好好好,我教便是。”犹豫片刻,叶欢应承道。
装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夜惊心看上去似乎两眼都在放光,“太好了,这下我就不会被燕归来戏弄了。”
“你要想胜过他,恐怕得等好些年了。”叶欢自然不会放弃打击他的机会。
“有人好像并不想知道某些事情的样子嘛。”夜惊心很平静地,用带着恶整的语气说道。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行不行,还是徒弟呢,一点都不尊师重道。”嘴里碎碎念,但叶欢还是就地打坐,打算先教他吐纳之法。
“我们这一门自吐纳之法起,就与其他门派相悖。”拇指与中指相接置放膝上,结智慧神手印,“惊心,你仔细听好了,吸气之时收腹,吐气之时放松,双目微闭,舌抵上颚,冥想吸吐之处为两眉中心,清心净念。”说罢,不再理会夜惊心,先自行运作吐纳之法。
夜惊心见状,依样坐下,按刚刚叶欢所教的吐纳之法调息。这法子是有些特异与常法,一般吐纳都是以丹田为中心进行吐纳,这法子却是围绕两眉中心进行的。不过,特异之法也有特异之效,不一会儿,四肢就完全放松,整个人似进入了无物无念无我的境界,仿佛灵魂都在飘一样令人舒服。
等他睁开眼时,叶欢放大的脸就在眼前,倒把他给吓了一跳,“干嘛?!没事儿做了,专门来吓我?!”一边嗔怪着,一边用手抚抚胸口,安慰自己受惊的心脏。
“看不出来你还挺不错的嘛,打坐足足打了三个时辰,害得你师傅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连肚子都饿扁了。”叶欢皱着眉头,用手摸摸肚皮。
“你应该觉得高兴,第一次收徒弟就收到这么一个根骨极佳的徒弟。”夜惊心也有些惊讶自己打坐了这么久。
老是跟夜惊心斗嘴的叶欢,这时却不由用左手摩挲自己的下巴,“这样的根骨倒确是少见,只可惜从现在才开始学我门的功夫,内力倒是一个令人担心的问题。”
这让夜惊心多少有些诧异,原本他以为他一定会说他王婆卖瓜的,但看到叶欢一本正经的脸,却实在是忍不住去撩拨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你把焚天丹给我一颗,那不就万事大吉了。反正那丹有两颗嘛,我就算吃了一颗,你还剩一颗呢。”料定叶欢是绝计不会给的,他也只是故意为难为难他而已。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丹药服下之后,必须得有人渡功给服丹者,助他催化丹药的功效,这丹才能完全起效。可惜现在,周围觊觎这丹的人又不在少数,如果我运功助你的话,势必会让我们二人都陷入险情中。”叶欢沉声道,如果夜惊心真是他堂弟的话,叶氏祖宗留下来的丹药自然应该分一颗给他。
如果说刚刚只是有些诧异,这下就叫夜惊心惊诧得嘴都合不拢了。没想到想尽法子都想得到的焚天丹,竟然只是一句话就可以得到了。这会不会是拿他在开玩笑呢?可看叶欢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又不像。
“你该不会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吧!”夜惊心很认真地问着。
“你说呢?”回他一个促狭的笑容,叶欢双手环抱,以看好戏的姿态注视着他。
“……说实话,我实在猜不到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夜惊心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没有接夜惊心的话,叶欢这会儿却似若有所思似的,望向窗外,“先去吃饭吧,吃完饭歇一会儿,你再把吐纳之法练习一遍。”
看到如此情况,夜惊心不难想到,一定又是教里某个监视他的人来了。想到这里,夜惊心心里呢喃:明知我可能对你不利,还这样坦诚待我,你到底是别有用心呢,还是为人热心。想到他以后可能会把焚天丹给他一颗,他就有些迷茫,武功天下无匹不是所有习武者梦寐以求的事吗?缘何他竟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他呢?心之一隅,似乎开始有崩蹋的迹象出现。多少年了,不管别人对他多么好,他都会习惯性的认为别人是另有所图的。但现在,他却极不希望叶欢是真的别有用心。自嘲似的一笑,就算叶欢别有用心,他也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失去的东西了,他心里所珍藏的珍贵之物,早就被别人践踏得一文不名了。
吃过饭,听从叶欢的话,夜惊心又将吐纳之法练习了一遍,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似乎连整个身体都轻盈了不少。“这法子果然有独到之处。”再叹一声,“进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绍清从窗外跃了进来,“属下参见少教主。”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的缘故,绍清对夜惊心神色之间尽是恭敬。
这么恭敬?这可不容易啊,这个人以往总觉得他是以色事人才能爬到第二把手的地位的,所以平日里总是表面驯服,暗地里却是一点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不过,此人个性较直,一旦收服,倒会是一个忠诚的人。打定主意,夜惊心故意叹了一口气,“绍清啊,你何苦又来这虎穴。”表情竟似有几分神伤。
看到夜惊心如此表情,绍清有些手足无措:“绍清何德何能,竟让少教主为我如此担心。”
“为什么又来了呢?”依旧是那神伤的表情,夜惊心一双桃花眸此刻一瞬不瞬地盯着绍清。
被那漾着水波的眸子盯着,绍清忽然不由得脸一红,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教主命我来看看您的进度如何?”
“焚天丹可能不在叶欢身上,我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那可是他在奉上自己身体任叶欢摆布的当儿,偷偷摸遍了叶欢的全身,才得到的结论。不过,事实情况是,他故意表现出想以身相许的样子,料定叶欢不会收这份礼的情况下,假挑逗之名行偷盗之实,结果不但没有偷到想要的东西,甚至连东西在哪里都还不知道。更令他觉得挫败的是,他已经引诱那石头这么多次了,没有一次是真正成行的。有时候,明明看到他动了心,但却在下一刻又躲开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在他身上?奇怪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带在身上,会是放在哪里呢?”绍清低头沉思着。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还在我在呢,不是吗?”一个灿烂的笑容扬了起来。
被明艳的笑容笑得失了心神的绍清,呆呆地就这样看着夜惊心,似乎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了。
“以后不要跟得这么近,叶欢已经知道了。”
绍清一惊,本来失神的脸庞,这时灵台的清明却又一下子全回来了,“那他知道您的事了?”他担心地问着。
“不错,以叶欢的精明,老早就已经发现这一切了,只是我们自欺欺人,以为他不知道而已。”夜惊心又叹了一口气,“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并不打算杀了我,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但他随时有可能对您不利。”绍清紧张地说。
“如果他想对我不利的话,任谁都没有办法阻止。”这是实话,连剑圣欧阳一新都被他打败了,还有谁可以与他抗衡呢?
绍清沉默了,过了好半晌,才说道:“属下明白了。”
“那好,你就退下吧。记住,不要再跟得那么近了,否则,叶欢若是以为我会对他不利,恐怕头一个遭殃的就是我。”如果不让他跟,那等于是违背教主的命令,是要受到严厉的处罚,不如要求一个比较现实的要求来得稳妥。
果然,绍清目光闪闪,终于点了点头,“属下遵命。”说完,躬身后退至窗前,一个飞身就消失了踪迹。
他还是那么不放心我。眼里冷光连闪,夜惊心讥诮的表情在此刻毫不掩示的显露出来。那个根本不配为人父者的人!还好派来的,是像绍清这样直肠子的人,如果派来的是“玉面狐狸”冷开连,那可就惨了。不对,不对,像那个人那么狡猾,断不会让绍清这样性直的人来监视自己的,莫非,另外还有监视的人?!到底是谁?想到这里,夜惊心恨恨地咬住下唇,折磨了他这么多年,到现在还要继续这么对付他?是打算在他一完成任务的时候,就杀了他?想起那个人以重手法令他内力全失,只是为了一个“避免叶欢起疑”的借口,他就恨!是呀,他恨,从小他就恨他!现在,是逃离他的一个最好的机会,叶欢,只要善加利用就可以成为他可以依靠的大树,甚至他还可以利用叶欢反扑那个可恶的人!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他要报复那个人了,那个左右别人的命运,却连一丝负疚感都没有的冷酷的人!是啊,他要展开报复的舞步了。这些年来,他也并非没有培植自己的势力,但却苦于那人敏锐的洞悉心,使他的计谋每每在还未开始的情况下就偃旗息鼓了。但现在,在那个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已经要开始展开计划了。这一次,他倒想看看,那个人能怎样熄灭这复仇的火焰!
迈开步伐,怀着异样兴奋的心情,夜惊心向客栈的大堂走去,叶欢还在那里等他下去吃饭呢。
还在走廊上,那开放式的空间就令他看到了楼下一个人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叶欢。也不等他下去,心里不禁有些念叨。
叶欢似乎自觉到不当之处,一看到夜惊心露脸,马上就挥舞起左手,“快点来,这里的饭菜很好吃哦!”
忍不住一声轻笑逸出嘴角,这个人没事儿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有时候,他都有点怀疑,到底谁的年纪比较大。周围的人发出一声惊叹,四周一片细语之声。
“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这么漂亮?”
“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年呢!”
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形的夜惊心,并不理会众人的评论,自顾自地准备下楼而去。
然而,在楼梯口却有一人堵住了他的去路:“哟,好标致的可人儿呀,长得比女子都好看。”那人拿着一把折扇,用折扇的前部将他的下巴挑起,用着下流的语气说着话。摸了摸早已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夜惊心心里着实不快到了极点,正准备给一点颜色给来人瞧瞧,偏偏那人又不知死活地开口:“会不会就是女人假扮的呀,来,让哥哥看看。”说着,就准备上前乱摸。
夜惊心蓦地一笑,“这么想看吗?”
那人看到他一展笑颜,顿时呆了呆,“不笑已是绝色,一笑却似倾城了。”
夜惊心笑得更灿烂了,“看来我似乎给你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但是我很贪心的,我呀,希望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
那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夜惊心眼里蕴藏着的危险信号,兀自发着呆。
夜惊心不等此人回过神来,就状似娇弱地往来人怀里一倒,趁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油纸包着的东西,拉开对方的衣领,正打算往那人怀里一倒时,手里的油纸包却蓦地消失了踪影。夜惊心一惊,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心知是遇到高手了,不由这才细细打量起此人来。这人长得普通至极,是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可越是如此,却让夜惊心越是不安,到底是什么人。再三打量,终于看出点名堂来了。这人是带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就因为太过精致,故以可以做一些简单的面部表情,倒不易让人察觉。
“唉,看来你可以放心了,我是绝对不会忘了这般可人儿的,特别是这般投怀送抱的可人儿的。”那人凑到他耳边,以暧昧的语气说着。说罢,与夜惊心擦身而过,竟是也宿在这客栈中?!
又是一个打着他主意的家伙,夜惊心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偏偏同时又有一股寒意从背部椎骨蜿蜒而上,而他好一阵不舒服。这个人他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到,而且让他这样眼力的人也看走了眼,这可不是普遍人可以做得到的。照那人的说法,明显是对他有企图,但到底是什么样的企图?他可不会那么自大,像这么一个厉害人物会只是看中他的色?“哼!”一声冷笑,怕是又与焚天丹有关。只是可惜,不能知道那人的阴谋。阴谋?想到这个词,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和叶欢之间不也是这样吗?这方想要偷到东西,那方也在企划着不知什么诡计。
“在想什么呢?菜都有些凉了。小二,把这些菜拿去热一热。”叶欢抱怨了一句,转而对身后的伙计说道。
“在想,你的徒弟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调戏,你这做师父的却在一旁看好戏。”夜惊心没好气地说道。
“以你的脾气那人会卖得到好?”叶欢神色自若地说道,眼里却有一丝戏谑。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看出来。”
“……是个麻烦的人。”
“……”
看到夜惊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叶欢不禁又被吊起了好奇的胃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这里不方便说,等我吃完饭回屋里再说吧!”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说出来,他还要考虑一下要怎么说才合适。
一顿饭在两个人都若有所思的情况下结束。
“你到底想说什么,干干脆脆说出来好不好。”刚刚那一顿饭,根本就是故意吃得那么慢的,叶欢不满地想着。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夜惊心也不再打埋伏了,直接主动地出击了,“一般人若是得了这样宝贝的东西,肯定是躲到某个地方去,吃下后花一段时间将焚天丹的功效完全纳为己用。你可到好,现在是四处招摇,越是热闹的地方越要去,唯恐他人不知一样。”
叶欢一阵苦笑,“人生在世,难不成真要这样一步一步都思考得妥妥当当才走下去吗?那不是一件很累的事吗?”
“不要打马虎眼,认真一点回答不行吗?”夜惊心并不相信这一套说辞。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像你这样喜欢把一件事反复研究透彻了,才去做的。”叶欢摇摇头,似乎相当不赞成夜惊心的处事方式,“我可以告诉你,得到这东西并非我所愿,虽说吃了它之后,会增加一甲子的功力,但我所想要的又岂是这个。唉,你是不会明白那种身为武者,却找不到可以匹敌的对手的那种寂寞感的。”
“哼,那既然如此,你打败了欧阳一新,为何他一点都不感激你,却恨你入骨呢?”夜惊心嗤之以鼻地说道。
叶欢闻言,并不恼怒,反而用饶有兴味的眼光看了夜惊心一眼,“我怎么觉得这话里有一股子酸味儿呢。”甫一说完,自己先后悔了,万一惊心真是他堂弟怎么办?罢了,说了的话收不回来了,下次注意便是。
夜惊心不由一震,怎么会说出这种带醋劲的话呢?他本来就是心思慎密的人,遇到事情,先会反思己身,听到叶欢的话,不由开始思索自己的反常之举。
没有刻意去等夜惊心的反应,叶欢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远方可以看到什么一样,“他不是恨我,也是恨我。”说了一句矛盾至极的话,叶欢就不再言语了,一直望着远处发怔。
夜惊心虽只有十四岁,但情爱之事,久已懂矣。不由心神一黯,果然如此。猛然想到自己居然在为叶欢迷恋他人而黯然,心神俱惊,怎么会这样!?他的血不是在七岁那年就已经变成冷的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感情?联想到刚才自己所吐出的带有醋意的话,更是震惊。不像他,一点都不像他!再看看叶欢,那仍旧注视远方的人,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的话所带来的效果,仍是一副神思的模样。一下子,说不出来的感觉充斥了夜惊心的整颗心,不舒服,很不舒服的感觉。旋身而起,猛然冲出房门,一路不曾停歇,直到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夜色早已降下,天空中只有几颗寂寥的星子在一闪一烁的。已是初冬时分,虽日里仍可见到太阳,但那温度已经带不来生机了,满地只有消失了生命的落叶,随着偶尔一过的微风,带起一阵沙沙之声。这一切令他更觉自己的寂寞。初发现了自己有喜欢这种感情存在,已经让他震惊非常,而喜欢上的人另有心上人,这更令他感到难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情呢?为什么?心里禁不住一遍又遍地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不行,遇到事情,什么都不去做,不是他的个性。既然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偷到丹药,再散布焚天丹在叶欢身上的假消息。夜惊心紧紧攥住双拳,如是想着。他是真理教的少教主,怎么可以遇事退缩。感情算什么,那不过是一个没有用,又只会拖累人的东西而已。脑海中,往事一幕幕地浮现着……
“不要走,相公,不要走,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啊!”一个娥眉如画的美妇泪眼婆娑地死命拖住眼前俊逸非凡的男子。
“你和他人做如此苟且之事,却要我相信你?!”男人眼里满是怒火和冷酷,只可惜地上只顾着拖住男人的美妇却没有看到。
“你信我,你信我,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呢?”妇人哭得越加伤心。
“信你?你让我替他人养了七年的小孩,心里应该很得意吧。还要我信你?我怎么信你?我凭什么信你?”男人说着冷酷的话,看到妇人的泪水只是坚定了他心里的猜疑而已。
“你信我啊,我为了你连父母都可以不顾,不论以前的生活有多么辛苦都一直跟着你的啊。”强烈的呜咽,令妇人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了。
“信你?可以啊,如此你肯一死以表清白的话。”似乎是笃定妇人并不会做什么似的,男人就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以看好戏的姿态环抱双臂望着妇人。
“……如果你肯信我。”从最初的不敢相信,到后来绽放笑容,不过一瞬间的事。当男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妇人已经撞向了有着尖角的桌子一角。血,沾满了桌椅,以及地面。那时候也是一个初冬,那热腾腾的鲜血,还冒着热气,似乎也在诉说着主人的冤屈及不甘。
缓缓举起双手,手上仿佛还沾着母亲的血,停不住,停不住,那颤抖如影随形,想停住都不行。夜惊心靠着假山慢慢滑落,那一天,是他生命的转折点,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死去。强行压抑住眼里的雾气,有什么好难过的,那女人不是从来都不喜欢他吗?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负疚的。感情,只是会拖累人,让人变得脆弱不堪的东西,他不要!
然而,当夜惊心转过身,看到叶欢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以一脸担心的表情凝视着他时,他蓦然发现,心之一隅,那结满寒冰的地方,似乎开始有什么东西剥落了。
“为什么要来?你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变得软弱吗?”十四岁的少年终于开始变回十四岁的样子了,那是会哭会笑,难过了会希望有人安慰的年纪。
叶欢心疼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一把搂住了夜惊心,“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但一定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吧。”要不然,你不会变得如此早熟,又如此深黯城府。在心里加了一句,叶欢有些难过,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原来人在痛苦到极点的时候,但又发泄出来的时候,流泪是没有声音的。夜惊心,这样想着,久违了的温暖似乎又将他的心笼罩了起来。好舒服的感觉,好舒服……
察觉到怀里的人儿没了动静,叶欢低下头探视一眼,睡着了。是太累了吧。尽量轻手轻脚的,务求不吵醒那沉睡着的人儿,一阵风起,他用上了轻功,而且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客栈,尽管目下这个角落没有人。不像自己了,叶欢自嘲地笑着。他并不知道,他怀里的人儿这一天也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
叶欢才刚走,在假山石后就转出一个白衣人。不要背叛,叶欢,不要背叛。露在银制面具外的那双眼睛,此时蓄满着哀伤。
回到房中,叶欢将夜惊平放在床上,看着他那未干的泪痕,有些感慨,平素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又或许,他的那种坚强只是强自掩饰的结果。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那张带泪的睡脸,轻轻拭去凝在一处的泪水,无意识中慢慢滑落到有些红肿的双唇,下唇上的咬痕在如此完美的脸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忍不住想伏身下去,吻住那饱满的唇,却在快要碰上时蓦地停了下来。怎么搞的,似乎忘了他的身份了,叶欢有些着恼自己的行为……
感觉到没有响动了,夜惊心睁开了双眼。是的,他并没有睡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是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利用他了吗?为什么在发现他一直跟着自己,一直在为自己担心的时候,就软化了呢?即使软化又能如何,这个人是不可能属于他的,这个人……早已有了所爱之人了。看着伏在床旁的叶欢,夜惊心伸出右手想要摸摸那柔滑的发丝,却在将要碰触到的一刹那,生硬地收了回来。不属于他,不属于他,这声音在脑海里来回叫嚣,让他心烦意乱。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思考。可是,思绪是说断就可以断了的吗?夜未央,魂却似已被牵走……
※ ※ ※ ※ ※
走了吗?望着一室清冷,一丝怅然袭上心头。昨夜,在他怀里哭着睡着的人儿,此刻已然不知去向。微风透过开启的窗口拂了进来,带起几缕飘散的发丝。似乎有着一丝淡淡的桃花香呢?是那个人儿留下来的香味吗……
从客栈出来之后,夜惊心就有些“天涯如此之大,何处是若身之所”的慨念。他不明白自己在发什么傻,竟在这种时候自己跑出来了。以真理教的势力,要找到他是易如反掌,如果知道他不但没有完成任务,甚至还主动放弃,会有怎样的惩罚等着他呢?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但是再后悔又如何,他现在还能回去吗?无力地坐在大街上,任由来来往往的人侧目,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跑出来了呢?你师父知道你出来了吗?”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跑进了夜惊心的耳朵。是那个人,夜惊心一惊之下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就是昨天那个调戏他的人。
“我有这么可怕吗?你瞧你吓得脸都白了。”那个人似乎对夜惊心如此的反应很满意,半蹲了下来,由上俯视着夜惊心。
惊觉到自己的失态,夜惊心缓缓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只是出来走动走动。”
“怎么走着走着就坐在地上了呢?很不好看哟!”那个人故意说道,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走着走着就累了,坐一下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扬起招牌笑脸,夜惊心不打算让别人看他的笑话。
“没有跟你师父打招呼就跑出来,你师父会着急的。”那个人藏在平庸表皮下的锐利终于显露出来了。
“无妨,我买点早餐就回去。”总算有一个可以回去的理由了,虽然这人是不安好心,但此刻夜惊心也不禁有些感激他给了他一个可以回去的借口。
“我也正好要回去,不如一路吧!”故意忽视夜惊心眼里的厌恶,那人涎着脸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自报一下高姓大名呢。”即使不答应,同住在一个客栈,那人一样会跟来,不如表现大方一点。
“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谁呢!”用扇子半遮住嘴,回给夜惊心一个若有似无的答案。从嘴部以上的部位,可以清晰的看出,那个人是在笑,只是不知道那笑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话只回到一半,灵光一现,夜惊心发现他一直以来都犯了一个错误,而且还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只是戴了人皮面具,改变了声线而已,他居然没有认出他来!
看到夜惊心一脸的惊愕,那人不再说话,眉头皱到了一起,“几年不见,你似乎忘了很多事情。”
“你怎么会来?这种小事情竟会劳驾你亲自前来吗?”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表现出怯懦的一面。他居然也跑来监视他了!那死老头不是一直都叫不动他吗,他怎么这次却自己来了,是因为焚天丹的功效太让人垂涎了?
“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你了,自然是万分想念。想得紧了,就身不由己地来了。”一边说着敷衍的话,那人一边朝客栈方向走去。
不用怕的,他已经伤害不了你了。夜惊心努力压下心里的惧意,昂首挺胸地跟了上去。
看着夜惊心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强自压下的样子,那人不觉又笑了起来,贴近夜惊心,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你还和那时候一样可爱呢!”说完,侧过身不再行走,如愿地看到夜惊心因他这句话而浑身僵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走到那间客栈,夜惊心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虚脱了。
“惊心!”一声惊喜的呼声传到耳边,也让夜惊心濒临崩溃的意识得到了救赎。
“师父!”夜惊心立即从那人身边跑到叶欢的身边。
“你跑到哪里去了,可吓死为师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注意到夜惊心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叶欢不禁有些担心,但又知道凡是夜惊心不想说的事,是绝不会说的,只得压下想问问题的冲动。
“令徒刚刚好像有些迷路了,在街上四处晃荡。”持扇之人,以文雅的谈吐对叶欢说道。
“这么说,是阁下带小徒回来的。”叶欢有些明白夜惊心在惧怕些什么了。
“举手之劳而已,何况叶大侠的威名,江湖中人皆如雷贯耳,能为叶大侠效劳,是我司徒康的光彩。”
“如此,多谢司徒兄了。我今日还急着赶路,就先走一步了。”作了一揖,叶欢就直接往外走去。从那人的神光内敛就可以看出一定是一个江湖有数的高手,但司徒康这个名字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怕是化名吧。
夜惊心见状,赶紧跟了上去。这才发现,原来叶欢早就已经打点好了行装,带着包袱,一副即将远行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悽然,自己早上才走,他中午就已经退了房。
那司徒康望着走远的二人,不禁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如此怕我呢,我只是不想你临阵脱逃,到时候又受责罚而已。
走了多时,叶欢转过身来,“你个傻子,这种情况下也敢到处乱跑!难不成你没有看出现在的情势吗?”叶欢看上去有些怒意。连剑门都已知道焚天丹的存在,说明是一个知道这事的人有意外传的,现在江湖上必定人人都想得到这东西。
夜惊心低垂着头,情知是自己的过错,也没有分辩。
看到夜惊心一脸的委屈,叶欢不禁放软了语气,“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本来打算一直在客栈等的,但又觉得你很可能不会回来了。赶紧结了账,正要去找你,还好你跟着那个司徒康回来了。”
不过是一句话,却让夜惊心又有了想哭的冲动,水气一下子袭了上来,“师父……”余下的话,却是千言万语,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轻轻地摸了摸夜惊心的后脑,叶欢宠溺地说道:“以后,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地到处乱跑了。今天如果不是那个司徒康,你恐怕也不会回来吧!”
暗自吐了吐舌头,夜惊心没有作声。
看到他竟也会有如此可爱的动作,叶欢不禁笑了起来。这样的动作,还是第一次呢!
※ ※ ※ ※
走了半晌,夜惊心不禁又有点郁闷了,“越走越偏僻,师父,你不会是又想走荒山野岭吧!”
“答对了。”叶欢居然还奉送给夜惊心一张特大号的笑脸。自从上次,看到那个白衣人是往一片林子里飘去的,他就怀着侥幸之心,也许在林子里可以遇到那个人,也许那个人就是他心中所以为的那个人。如果真是他,那么自己就可以助他将暗习叶氏武谱对身体带来的巨大伤害减轻了。
“不要吧!”一想起上次燕归来那件事,夜惊心就浑身不舒服。但一想到那个人会长半个月的疱疹,他又不禁觉得好笑。
看到夜惊心努力憋笑的样子,叶欢不禁有些好奇,“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一个你知道一定会骂我的事。”夜惊心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了。
思绪一转,叶欢大概猜到了,一脸的无奈,“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其实他也并不喜欢燕归来这个人,只是那燕归来是欧阳一新的师侄,多多少少也不愿他有个什么。
“啊,对了,昨天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叶欢突然想起了那个一直吊着他的胃口的事情。
“什么想说什么。”夜惊心装做不知道的样子。
“少来,就是那天你跟燕归来在林子里说的那些事情。”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你不是说我有些没有听到吗?”
“哦,对,是有些没有听到。”
叶欢赶紧竖起耳朵来。
“就是燕归来说,他一直在练功,想要打败你,然后把欧阳一新抢过去。”故意胡诌了一个。
“真的吗?”叶欢很严肃地问。
夜惊心看到叶欢那严肃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崽子,居然骗我!”叶欢捋起双袖,冲过去,就是一阵搔痒功。
“啊,不行了,师父,我再也不敢了,不行了,哈哈哈。”被搔得实在不行了,夜惊心讨饶着。
“看你下次还这样。”叶欢故意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止住了笑,往叶欢身上靠过去,“师父,如果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还会这样对我吗?”自知晓了自己的心事之后,在七岁之后就未再受过他人真正的关怀的夜惊心,此时开始珍惜起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不管他会不会喜欢我,我也不想失去他。夜惊心如是想着。
“那要看你会怎样伤害我了。”叶欢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芒。
夜惊心忽地站直了,“为免以后师父会被徒儿出卖,徒儿还是现在就消失在师父面前会比较好。”他的心口开始很不舒服起来。
一把拉住了想要离开的人儿,“怕的话,早就把你扔了,还会留你到现在吗?”
感动一下子充盈了胸口,回头扑入叶欢的怀里,“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的,不值得啊。”
“你是我的徒弟,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啊。”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我不是你的徒弟。”一字一咬牙地,夜惊心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看到夜惊心痛苦的表情,叶欢的心也揪在了一起。但一想起这个人是自己的堂弟,他不禁暗骂自己,在干什么,连自己的弟弟的主意都要打吗?
看到叶欢沉默不语,夜惊心不禁有些发狂,“怎么,我对你而言,只是徒弟吗?”一把拽住叶欢的领口往下拉,使他被迫低下头,一个吻就印了上去,辗转不住的吸吮,将舌头滑入对方的嘴里,不住的翻动,不一会儿,就带动了叶欢嘴里的灵活。一丝叹息在不经息间逸出了喉头,明明知道不可以的,为什么还是要……叶欢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沉溺下去了。
就在这时,夜惊心的唇却突然离开了,神智已然随着那激烈的一吻消失的叶欢,立刻将自己的唇追随而去,却被夜惊心一把推倒在地上,“徒弟会对你做这个吗?”
跪坐在叶欢的上半身上,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衫,再猛地一下子撕开叶欢的衣衫,“徒弟会对你做这个?”伏下身去,让赤裸的上半身交缠在一起,夜惊心吻住了叶欢的耳珠,带着一丝粗暴,将细碎的吻慢慢洒下来,到侧颈,到胸前。不,那已不能算是吻了,而是噬咬,是刻意想留下痕迹的噬咬。当那红唇来到叶欢的胸前时,丁香舌伸了出来,在胸前的突起上轻轻一舔,接着是不住的吐出和吸入,带起身下的人一阵颤抖,“会对你做这个?”快感一波波地袭来,即使是噬咬,竟也使自己胯下一阵疼痛。不行,他必须清醒过来,不然,他会毁了他的。
一把推开夜惊心,犹在情欲中的叶欢,脸色红得不似一般,刚想离开,腿骨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心知有异,望向夜惊心,只看到他一脸阴沉地从地上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拒绝我。本来也是,像我这么脏的人,你一定碰到就觉得恶心吧!一见面,就对别人投怀送抱,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夜惊心已经开始有些陷入歇斯底里中,“我也不想啊,被自己的兄长强暴,自己的父亲明明知道却还污陷我,说是我下贱,是我勾引了自己的哥哥。”仿佛已经陷入了往日的记忆,夜惊心眼神空洞得可怕,“得不到父亲和兄长的支持,我在其他人眼里不过是个玩具,一个随便怎样都可以的玩具。你知道我已经被多少人上过了吗?我才十四岁,十四岁呀!”
缓缓转向叶欢,夜惊心空洞的眼神没有变,只是脸上多出了两道泪痕,“为什么别人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连父亲都不要我?为什么我的哥哥会这样对我?为什么?!”
从来都没有想到会有人有那样痛苦的表情,叶欢想要伸出双臂,安慰安慰夜惊心,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不要离开我,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不要连你也离开我了。”慢慢爬到叶欢身边,“不要离开我。”
吻重新落到了叶欢的身上,仿佛是请求一般,这一次夜惊心的吻变得很温柔,很温柔。一边用唇照顾着叶欢的左乳,一边用手轻轻捏弄着叶欢的右乳。这一次,不用媚药,叶欢觉得自己好像都快要到达极点了。不可以,不可以有感觉,叶欢努力地想要压下自己的欲火,却发现在这美丽的人儿面前,一切努力都不可能有效果。一路将吻滑过叶欢强健的腹部肌肉,来到肚脐,不肯放过这个敏感部位,夜惊心将舌头在上面慢慢地打着磨人的圈,再将舌头一路舔至叶欢的下体。
早就要到达极限的叶欢,不由自主地一个颤动,浊白喷洒到了夜惊心的脸上,夜惊心却似浑然不觉似的,将自己的小嘴将叶欢的下体由上至下的舔噬着,最后竟干脆将之含在嘴里,不住的吞吐,套弄着。
并不是没有过性事,但被人用嘴来套弄,对叶欢来说,却还是第一次。从未有过的新鲜感令叶欢的胯下之物马上又硬挺了起来。一丝呻吟从叶欢的嘴里逸了出来,到了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了。只希望胯下之人能够含得更加深入。管它的什么血缘之亲,他只想要他!
仿佛是感觉到叶欢心里所想的,夜惊心不再用嘴唇去套弄了,一下子跨坐到叶欢身上,将叶欢的阳物扶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曾经经过调教的身体,令夜惊心很自然地摆动起了腰肢,让叶欢的阳物在他体内不断地冲激自己的敏感点,快感刺激得夜惊心不住地发出娇媚的呻吟。不断地摆动,不断地摆动,在一阵体内一股热流的刺激下,夜惊心也到达到颠峰,白浊喷射得叶欢胸前到处都是。刺激后的无力感,使夜惊心趴在了叶欢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尤物啊!叶欢叹息地想着,只是那张脸,就足以令所有的人疯狂了,更何况是那样热情奔放的人儿呢!只要不告诉他这件事,应该就不会伤害到他吧。这件事就当做是一个秘密吧,永远都埋在自己的心底吧!
“知道吗,我给你下了无色无味的十香软筋散呢。”伏在胸前的人儿用着平静的语气说着,“服了这药,如果没有解药的话,永远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手不能举,足不能抬。不过,这样你就不能离开我了,我很开心呢。”
叶欢没有说话,在知道夜惊心的过往后,他觉得他就已经无法再对他说对他而言很残忍的话了。
“告诉我,焚天丹到底在哪里,让我吃下它吧,这样,就算你不能动了,我也可以保护你了。”夜惊心起身,空洞的眼神此刻有了焦距。
叶欢猛然一惊,难道他刚刚做那些事情,只是想得到焚天丹?一丝心痛无端地袭了上来,“就算你不那样做,我也会给你一颗的。”
“你是在怀疑我吗?怀疑我是因为那焚天丹才这样做的?”夜惊心黯然地低下头。其实叶欢并没有猜错,在进这片林子的时候,他就想这样做了,因为这是可以脱离真理教控制的唯一出路。但是,想要和叶欢在一起,却是他的真心。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不愿意往坏的地方想,叶欢觉得自己是真的沉沦了,不然,不会连这么显眼的事实都不愿去正视,“焚天丹就在你那儿。”
夜惊心不敢置信地望着叶欢。
“记得我说过吧,我一直就打算给你吃一颗焚天丹的,你看看你怀里的小瓷瓶,其中一个瓶子里就装着呢。”
他找了那么久的东西,竟然一直都在自己身上?!“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放在我身上的。”泪水又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流淌。
叶欢并不回答,只是给了夜惊心一个灿烂的微笑。扑入叶欢的怀里,夜惊心终于可以尽情地流泪了。他开始觉得,也许叶欢是喜欢着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等夜惊心像是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的时候,一声咕咕地怪声突然传了过来,竟是叶欢肚子饿的声音。“真是的,饿了也不说一声。”夜惊心笑骂道,心里却是无比舒畅。
“我就是不敢饿呀,怕打扰了你哭的兴致。”
“哭也会有兴致?”
“哭也会有兴致啊!”
相视一笑,一场风花雪月,似乎把两个本不该在一个轨道出现的人,拉在了一起。
“不过,惊心,你可以把解药给我吗?我全身好像都麻掉了。”叶欢可怜兮兮地说道。
叶欢这副样子引得夜惊心一阵轻笑。甜蜜是什么,他现在总算可以体会了。
※ ※ ※ ※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即使被抛弃,他也没有心生过怨恨;即使为了帮叶欢复仇,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他也没有后悔过;即使看到叶欢和其他人上床,他也无所谓。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敢确定叶欢爱的人是他,但是……但是现在,叶欢居然和这个小鬼上床了,和这个是他的血亲的人上床了,这代表什么?这只能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叶欢爱上了这个小鬼了!那他呢?他又算什么?之前,来招惹他的不是叶欢吗?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他到现在都还会单纯快乐的生活着。可是,他付出一切,换来的竟是这种结果吗?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不甘心!望向夜惊心,这个之前他还觉得十分可爱的男孩,这会儿看上去却是如此刺眼!等着吧,叶欢,我会让你尝到背叛他人应该付出的代价的。
忍住极大的悲恸,那戴着银制面具的白衣人闭上双眼,不去看眼前令自己受伤不已的画面。
一直到那二人离开,白衣人的身体都还在不断地抖动着,颤抖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圆筒,用力一拉,一束光焰射向空中。
“鬼王。”方新不多时就出现在白衣人的面前。
“去告诉万宫主,我不但可以借她鬼王珠,而且还可以送给她,但是她得帮我做一件事。”说罢,望向天空,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吧!
第04章
接下来的日子,叶欢不断地教着夜惊心武功。夜惊心本来只是被废了内力而已,手脚并不会比被废之前差,再加上本来就颇有慧根,很快地就将叶欢的功夫学了十有七八,但叶欢凭借成名的“凝血剑法”却一直没有教给夜惊心。
对此,夜惊心也并不抱怨什么。长这么大,若说心情畅快,都比不上这些日子。有最爱的人陪在身边,虽然这林子像是走不尽一样,虽然天天都得风餐露宿的,但他还是觉得甜蜜之极。
而自从两个人捅破了那薄薄的如一张纸的关系之后,叶欢就不再拒绝做两个人“两个爱做的事”了,反过来频频需索,经常弄得夜惊心疲累不已。原来是夜惊心总是在想怎样把叶欢拐上床,现在却变成了叶欢老是头痛怎样把夜惊心拐上床了。
“真是不公平,每次都是你在上面,完了事之后还要我来整理!”在叶欢再次求欢的时候,夜惊心终于忍不住了,张口就骂。
看到夜惊心恼怒成这样,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叶欢赶紧装出一脸的委屈及垂头丧气。
虽然知道叶欢是装的,但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就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不过,薄惩一下还是必须的,“我今天很累,不想做,不要想碰我啊,否则小心点,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手段的,哼!”
不就是这样丹药,那样丸的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叶欢心里嘀咕,但吃过夜惊心的亏,一时之间倒也还老实,不敢妄动。
看到叶欢那一脸的沮丧,夜惊心心里畅快不已,想着想着竟轻松地哼起歌来。相较于夜惊心的愉悦,叶欢的心情可谓是糟透了,脸色发青之后是发红,发红之后又变黑,活像表演川剧的大变脸。但戏弄归戏弄,夜惊心到底还是心疼叶欢的,正打算就此偃旗息鼓时,突感不对。叶欢似也有所觉,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的疑惑。
一阵醉人的花香飘了过来,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味,有点像桃花香,又有点像玫瑰,似乎是多种花香的混合。在其他地方,夜惊心只会觉得这香味怡人,但此刻,只能苦笑一声。在这样的密林之中,会有这种提炼之后才会有的花香?当然不会有,答案就只有一个,他们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并不欲躲藏。
几道素色白绫蓦地在头顶出现,却不是往叶夜二人的方向而去,径自绕向各棵古木,在空中织成一张网似的。在织好之后,白绫那端似是被人操纵,紧了一紧,接着四个白衣女子足点白绫,自白绫的另一端飞了过来,那身法端的好看得像在舞蹈一般。
四个白衣女子飞身过来之后,并不去看叶欢跟夜惊心,而是往白绫尽处躬身跪下,高声唱道:“恭迎宫主。”
话声相落,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二八女子已俏立眼前白绫之上。那女子发丝如云,头上并未做什装饰,只是把云发束在了左侧的胸前,白衣也无特别之处,只是比之前的四女多穿了一层白纱。就是这样简单的衣着打扮,竟更加显出了一番美态。娥眉如月,一双美目莹光流转,虽然没有笑,红唇却是自然向上弯的。
“明月宫宫主万绮琳见过二位公子。”二八佳人说着,眉目含笑地朝叶欢和夜惊心福了一福。
二人尽皆一惊,原来在江湖中地位超然的明月宫宫主竟是如斯佳人。但更令他们深感不安的是,现在竟连明月宫都已经出动了,只为了那两粒小小的丹药。
“宫主言重了,叶欢一介武夫竟劳驾宫主亲自相迎,实在是心中惶恐啊。”
看着叶欢摇头晃耳的说着那么酸得掉渣的话,夜惊心在这种紧张的时刻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叶公子是当今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绮琳亲自来迎接都怕辱没了您二位呢。不知绮琳可有这番荣幸,请二位到宫中做客,聊表绮琳的仰慕之情呢。”虽是声名显赫的明月宫宫主,这万绮琳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摆明了是要架了叶欢和夜惊心走,却让人半点闲话也说不出来。
“万宫主如此热情好客,本来叶某是却之不恭,但无奈身上还系有要事,不敢在此多作逗留,还望万宫主宽恕辄个,他日一定登门拜访。”
夜惊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明月宫在江湖上虽地位超然,其实力却是不容忽视的,光从方才那四个使女的轻功就可以看出个大概。她既有意相邀,那么看来这番是不能幸免的了。
“唉,难不成明月宫是修罗之所,让两位一听到就那么反感吗?我为了不辱没叶公子,可是倾全宫之人在此地相迎啊,叶公子却是一点都不领人家的情。”万绮琳边说边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眼角。
唉,威胁人的反而好像变成被威胁的似的,夜惊心暗自叹道,偏偏万绮琳这样的美人做出来,却是如此自然,毫无造作之感。
“既是如此,就有劳宫主在前面带路了。”叶欢说道,反正被明月宫全宫追剿是必无逃走的希望的,不如喝她一杯敬酒算了。
“总算叶公子知惜绮琳的良苦用心。”万绮琳放下手绢,微微一笑,端的是万种风情近在眼前,“不过,明月宫自创宫伊始便从不曾在世人面前出现过,这是第一任宫主所立下的规矩,就算是绮琳也不敢违逆,还请两位多多包涵了。”手一挥,两个白衣使女,便拿出两块黑布,分别向叶欢和夜惊心走去,但却并不动手蒙上叶、夜的双眼,只两手恭敬地齐眉举上,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
明明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明月宫的所在,却还刻意找了一个烂借口,夜惊心也不去戳破,率先自己蒙上了双眼。叶欢也紧接着蒙上了眼睛,但却在蒙上双眼之后,用一只手拉住了夜惊心。
“请二位公子拉住这白绫。”其中的一个使女将白绫递在两人手里后说道,看来是想用这给他们引路。
走了不到几步,那使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二位公子,请上轿。”
两人相继摸索着上了轿,腾空之感顿起,想是那四个使女正在用轻功抬轿往明月宫而去。但闻风声四起,夜惊心又叹了一声,使女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那宫主。
偏偏这个时候,叶欢却用手摸索着夜惊心的脸。由于不知道叶欢到底想干嘛,夜惊心倒也乖乖地任叶欢摸。叶欢不停地摸索着,一直到手指来到夜惊心的唇才停了下来。下一刻,叶欢的手指就被他的嘴唇所代替,袭往夜惊心的嘴唇。
夜惊心不禁一怒,这种时候了,这个衰人竟还想着这些事情。想罢,就一拳向叶欢挥去,却被叶欢一把拉住,并把夜惊心拉得更靠近自己。方想开口就骂,却在开口的瞬间被叶欢逮住时间,将舌头放入夜惊心的嘴里。丹丸?在一颗丸药被叶欢的舌头推入嘴里后,夜惊心终于明白叶欢的用意了,不再推搡,全然信任地将丸药吞进肚里。但是,这到底是什么?由于看不到,再加上隔轿有人,两人无法传递信息,夜惊心只得压下心底的疑问。
只是,叶欢在发现夜惊心没有抵抗之后,竟似越发得意,到处乱摸了起来,夜惊心倒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摸。在叶欢摸得正欢的时候,夜惊心将手伸入了叶欢的衣服里。这小东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叶欢心里欢喜地想着,乳尖却在下一刻吃痛不已,夜惊心竟用力扯了他那里一下。唉,早该知道他不是这么好惹的,叶欢有些沮丧。
过了半晌,风声终于停歇了,轿子落到了实地上。
“有请两位公子。”又是刚刚那个使女的声音。
摸索着出来之后,叶欢依然牵着夜惊心的手,保护之情溢于行动。他在担心我呢,夜惊心甜蜜地想着。
在引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使女又道:“两位公子,可以摘除黑布了。”
闻言,两人利索地除下黑布,确实,没有几个人喜欢眼睛看不到的感觉。只觉得眼前一亮,这里就是明月宫啊!夜惊心不禁有点感慨。这里也确实值得他感慨,明月宫并无奢华之处,但平实之中却足见高雅。几处假山,一溪曲流,流水之畔又是一棵参天古木。一座木桥搭在远处,再配上几处亭阁,倒似是苏州园林一般。而流水的源头处却是一处碧潭,明月宫就似空中楼阁一般矗立在碧潭中间,这巧妙的建筑方式,令夜惊心觉得仿如仙境一般。
或许是两人一直手拉着手,使女所领的房间竟然就是一间较大的房间。
“这明月宫主倒是好福气,能住在这样美的地方。”夜惊心在使女走后,不无羡慕地说道。
“有什么好羡慕的,有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我们现在已经比神仙都快活了。”叶欢嘴里说着甜言蜜言,手里却是没有放松,直接朝夜惊心攻击去。
“你搞什么名堂,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耶,你就不怕有人看到吗?你不怕丢脸,我可还怕呢!”夜惊心怒道。
叶欢这一次却并没有因夜惊心生气就停止动作了,直接点了夜惊心的穴,将他带往床上。
夜惊心不禁又惊又气,不敢相信叶欢竟然点了自己的穴。虽说不是第一次被叶欢点穴,但是却是第一次被叶欢用强的。这跟那些禽兽有何区别?!一思及幼时的惨痛回忆,再看看现在的叶欢,不由得愤怒难当,他索性闭起双眼,不再管叶欢了。
看到夜惊心这样,叶欢却似并不在乎一样,径自解开夜惊心的衣裳,伏身便是一吻。但不管他怎么吻,夜惊心就是闭紧了牙关,不让他有机会进去一尝芬芳。也不放弃,叶欢又将吻来到夜惊心的胸前,不住蹂躏夜惊心的两点殷红,听不到想听到的呻吟,便惩罚性地在右乳乳尖上往里一掐,如愿地听到夜惊心的呼痛声。一只手来到夜惊心的下体,在铃口处轻轻逗弄,惹得本来并不精神的阳物,一下子就变得神气十足。
就在夜惊心快要投降的时候,一股热劲自背部透入,睁眼一看,竟是叶欢抵住了自己的背,正在贯入内劲。
“刚刚喂你吃下的就是焚天丹,赶快运功,我会在此助你一臂之力的。”不见叶欢嘴唇翕动,明白他是用的传音入密的功夫。当下,一切了然。叶欢是因为焚天丹就在他身上,怕被明月宫的人搜出来,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难以在让他吃下之后助他运功,只得以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毕竟明月宫中皆是女流之辈,再怎么偷窥,也不敢偷窥这些事情。不由得暗赞一声,但也觉得好笑,魔头就是魔头,都不会按理出牌的。又想到,如果叶欢知道他在心里叫他魔头,不知会怎么想,不禁轻笑一声。
发现夜惊心没有运气,叶欢惩罚性地将一只手指捅入夜惊心体内,痛得夜惊心龇牙裂齿的,但却既不抽出,也不律动,明显有警告意味。知道叶欢是真生气了,夜惊心也不再乱想,认认真真地运起气来。看到令自己满意的结果,叶欢将插入夜惊心体内的手指抽了出来,带动眼前人儿的一声呻吟,不禁有些玩味。但一想到时间紧迫,却又逼迫自己将有些分散的心神重新聚回,将双掌都贴在夜惊心背上,运功相助。
不一会儿,焚天丹的功效就显露出来了,夜惊心开始感到四肢百骸都似有热流划过似的,忙将这气息收归丹田之处。才刚将这气导入丹田,马上丹田之处就像是有万针刺入一般,由于没有防备,夜惊心一下子被这突出其来的疼痛激得倒卧床上,但心知在这种地方,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监视的,也不敢叫出声来,硬是忍住了这痛感。叶欢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气的,又用传音入密的功夫道:“不是告诉过你吗,本门功夫纳气藏吐之处并不在丹田,你怎么又忘了!“
夜惊心这才想起自己方法不对,挣扎着想要起身重来过,却被叶欢用身体压住了。正用眼神询问之际,两侧太阳穴突然一阵暴虐的疼痛,原是叶欢用两手的食指抵住了他的太阳穴,正在传功。说也奇怪,那疼痛之感竟似压制住了丹田之处的疼痛一般,丹田之处的痛感缓缓平静下来,而太阳穴传来的痛感也随之慢慢平缓,至最后竟有一种舒畅之感。这舒畅之感很快流窜到全身,让夜惊心四肢百骸仿如飘浮在虚空之中,真的是畅快之极。此时,从背后几处大穴之处又透过几许内力,片刻之间,流窜到四肢百骸的热流似有感应一般,变成一丝丝一分分的气向丹田流去。方才才吃过这个亏的夜惊心一惊,正待运劲已是来不及了,第一丝气息已然汇入丹田。然而令夜惊心觉得奇怪的是,这一回那万针钻心的痛苦居然没有出现。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哪里有什么功夫储存内力的地方会不是丹田呢,只是这门功夫是将气先汇入额中的松果体,将气炼纯之后,再导入丹田而已。但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难不成不学叶欢的功夫,就不能将焚天丹的功效发挥出来吗?苦于在人家屋檐底下,他也不好问叶欢。
待那气息全数汇入丹田之后,夜惊心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试着运了一次功,那内劲居然轻轻易易地就经过了任督二脉,惊喜得无以复加,回头望向叶欢,却发现叶欢萎靡不振地趴在床上,像是大病一场似的。这才知道为了助他运功圆满,叶欢损耗了自己过多的内力,任督二脉只怕也是他给打通的。不由得心里一阵愧疚,想当初他接近他的动机是相当不纯的,而他却为他不惜在敌营中损耗内力。带着愧意与心疼,夜惊心伸出双手环住叶欢的腰,不住用脸磨蹭着叶欢结实的腹肌。
“惊心,别再磨蹭了,要不然我会忍不住的。”用开玩笑似的语气,叶欢强打精神笑道。
夜惊心循着叶欢的腹部往下看去,果然看到那里已经涨成了一个帐篷似的。不禁啐道:“怕也只有你,在这种情况下都想着那种事。”说归说,还是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略带异香的药丸,给叶欢服下。叶欢只觉入口清香,也不问是何物事,只笑吟吟地看着夜惊心。不一会儿功夫,叶欢下体的肿涨感就消失了,知道了这药的功效,他不禁有些失笑:“真亏得你,连这种东西都有。”
要不是心疼你这会儿身体损耗过大,不能做那种事,我干嘛把这药给你吃啊,猪头。夜惊心心里狠狠地骂了起来,但在这种情况下,却骂不出口,毕竟叶欢为他做了不少的事。
“两位公子,宫主有请。”门外,方才引他们进来的那个使女恭恭敬敬在说道。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这会儿派人来请?都有不妙之感,但还是迅速起身整理好衣物,随使女而去。
那使女将二人引至之前进来明月宫时所看到的一处亭阁,万绮琳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二人来了,挥手示退左右,一副甚为头痛的样子:“真是想不到啊。”看样子,竟是已知道两人方才的所为似的。
叶欢与夜惊心也不说什么,静待万绮琳的下文。
“把二位请进宫之前,从来都没有想到二位是将明月宫中当做是躲避麻烦的地方呢!”万绮琳道,眼中精光暴射,直视着叶欢,“我是说叶公子怎么会一点反抗都没有,就带小夜公子来了,原来是趁此机会服食焚天丹啊!”
被戳穿了原委,叶欢并无困窘之色,但目露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方才,云儿告诉我,二位公子一进了房间就迫不及待了,我寻思着,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要么慌张,要么想法子走人,但二位却似是一点都不担心呢。一想之下,总算明白了,叶公子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呢,可惜宫里这些小姑娘家看到那些事情就害羞了,也不敢继续看下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万绮琳又道,“早知如此,不如就我自己去看一看好了,可惜啊,已经来不及了呢。”
叶欢和夜惊心俱是一震,竟有如斯厉害的女子,看来这番是难以善了了。
“本来我还有一些侥兴之想,万一猜错了呢。但方才看到小夜公子走路的时候,步子不似之前那么虚浮,而叶公子呢,虽极力掩饰,但到底损耗过大,还是能看得出来一丁点端倪呢。害得人家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虽然在听着万绮琳的话,夜惊心脑袋里却在飞速转动着,此刻万绮琳若是恼怒之下而对他们做什么的话,以明月宫的实力,再加上叶欢此时已经不适合再运功了,必定难以逃走。但看她现在极为冷静的样子,却又不似是要对他们做什么。难不成……
“万宫主知道了,还邀我们过来,想必是另有些想法了,惊心愚鲁,不知道万宫主到底是想说什么呢?”夜惊心朗声道。
万绮琳轻笑一声,道:“小夜公子,果然人中龙凤,绮琳正是想请二位帮我一个小忙呢。”
“什么忙?”夜惊心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焚天丹也不过就是用了一颗而已,还有另一颗……”
“这么说,宫主是想要另一颗焚天丹喽!”不待万绮琳说完,夜惊心就帮她说了出来。
万绮琳摇了摇头:“虽然焚天丹是相当贵重的东西,但是叶公子必定不会同意把它拿出来吧!我也不会勉强二位,只求小夜公子可以帮我另一个忙。”
“宫主请说。”先答应再说,等到出去之后,要怎么样她还能管得到吗。
“我想要鬼王珠。”万绮琳这时目光之中才隐隐闪烁着名叫贪婪的东西。
“鬼王珠是什么东西?”夜惊心问道,没有发现叶欢在听到万绮琳的话之后,脸色变化不已。
叶欢也并不知道那鬼王珠之什么东西,但会叫鬼王珠,一定是和那个神秘的鬼王有关。而那鬼王,说不定就是他心里思念不已之人。他想见他,很想,很想!
“一颗明珠,但奇处就在于这颗珠子可以趋火避水,只要用法得当,还可解得天下百毒。”
“明月宫宫主竟会求人帮忙,这不是很奇怪吗?以宫主的力量,难不成自己去拿还拿不到吗?”叶欢不待夜惊心回答,就插了话进来,话里竟带着几许忿然。这个女人在打鬼王的主意呢!想到这里,叶欢就浑身不舒服。
“叶公子难道认为不帮我,就可以明哲保身吗?”万绮琳以为叶欢是认为这个忙帮起来会很棘手才会不愿帮忙的,冷笑一声,话里字字威逼。
“虽然我此刻不宜运功,但硬要运,也不过是得花数月功夫恢复元气而已,难不成万宫主认为合我师徒二人此时之力会出不了明月宫?”叶欢一步也不退缩。夜惊心,不禁有些诧异,为什么在听到“鬼王珠”三个字之后,叶欢会如此表情。
“不错,叶公子说得没错,只是可惜你忘了很重要的一点。”万绮琳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里竟有一丝诡异之感。
“此话怎讲?”
“二位公子,请试着运功至膻中穴。”万绮琳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盛了。
二人一听,情知不对,连忙照着万绮琳所说运气。一运功方发现,气劲一至膻中穴,立有一种轻微的麻木感出现。
“记得先前在林中的香味吧。”万绮琳笑容已收,从那张变得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她此时的情绪。
她一提及,二人方才明白过来,但要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既然万宫主要鬼王珠,惊心便给宫主取来又何妨。”忍住心中怒气,夜惊心说道。他也是使毒圣手,只要能先逃出去,要配制解药,料想再难也不难到哪里去。
“小夜公子果然爽快,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小夜公子还是一个人去为妙。何况,叶公子此时的身体恐怕去拿鬼王珠也力不从心吧,不如在我宫中好好休养休养。”一句话就打碎了夜惊心的算盘,未等夜惊心回应,万琦琳又满脸暧昧地靠近他,“更何况,只有小夜公子一个人去,才能顺利拿到鬼王珠呢。”
一句话弄得夜惊心莫名奇妙,待想细问,叶欢此时却又说道:“既是如此,叶某就叨扰宫主了。”转头望着夜惊心,“惊心,你此去怕得数月,为师实在放心不下,但却只能让你孤身前去。唉,为师送你到门口吧,不知万宫主可否同意叶某这小小要求。”后一句又是对万绮琳说的了。
“二位都这么爽快就同意了,绮琳若连这么小的要求都不满足,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说罢,万绮琳就引二人往宫门方向走去。
“鬼王珠自是在鬼王手中,由此向南行,云儿会带你到鬼王府门的,至于能否拿到珠子,就得看小夜公子的了。”到了宫门口后,万绮琳叮嘱道。
“那是自然。”夜惊心回答道。
就在此时,叶欢却突然抽出凝血剑就朝万绮琳招呼,万绮琳似是早就料到叶欢会这样做,侧身避过,白袖一扬,一条白绫就从宽大的袖子里飞了出来,直向叶欢袭去。叶欢也不躲闪,凝血软剑一抖就朝白绫迎去,却仿似遇到钢铁般的物事一般,“铮”的一声鸣叫不已。从未看过叶欢用过凝血剑法,夜惊心心中疑惑更甚,但此时已不容他思考,忙上前相助,但却被左右闪出的两个女子拦住:“小夜公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一看那二女摆出的架势,就知道这二人功夫只比万绮琳稍逊,恐怕就是明月宫的二位百花使者。思及若打败这二人去助叶欢,定然已来不及,而万绮琳有求于己,必不会下重手,只好闷闷然地退回一旁。
这厢情势变化几番,那厢打得却更是热闹。明月宫主收回白绫,往两侧猛然一抖,白绫两端就结了一个结,那结上隐隐有数根银针。夜惊心心知要糟,那银针虽对身体伤害不大,但只要一沾到穴道,就可以破了对方的气,让对方暂时无法运功。但总算万绮琳手下留情,没有用歹毒的手段,否则叶欢此时功力不继,定然要输。
但叶欢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凝血剑呈起剑式,而本就是不知以何材质制成的剑身呈血色的剑,此时更妖异地放出淡淡红光,想是叶欢将内力运到了剑身上。夜惊心暗暗心急,他根本不该在这种时候运功,但又怕喊出声来,会让叶欢分心,左右为难。在正着急之时,叶欢似知内力将竭,将手指在剑身上一抹,指尖上流出的鲜血瞬间将凝血剑染得更红,剑身竟轻鸣起来,右手抖动,一道看似无法可破的剑网就此织就起来。万绮琳见状,也是大惊,白绫两端径直取向叶欢,却在快和凝血剑相撞之此,似有生命一般,绕了开来,依旧朝叶欢而去。叶欢却似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切似的,不去管那白绫,凝血剑不偏不倚,仍是直取万绮琳。就在万绮琳以为此命休矣的情况下,叶欢却突然一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出了一身冷汗,万绮琳暗道好险,但在夜惊心面前,却仍不得不摆出宫主的威严:“妄自逼出内力,体内又有毒未清,看来叶公子这次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留下来休养了。”
夜惊心直想冲到叶欢身旁,但也知道自己的力量现下已然帮不了他,只得道:“我师父的事,就有劳宫主了,惊心现在就去鬼王府,只盼宫主万不要不守信诺。”
“小夜公子请放心,只要小夜公子守诺,我万绮琳绝对不会为难叶公子的。”万绮琳很是认真的说道。
“就请云儿姑娘带在下走一遭吧!”
万绮琳见夜惊心走远,阴冷地笑了一下。不为难叶欢?不为难他,那焚天丹岂不是就要错过了?送上嘴上的肥肉,不吃岂不可惜?令人架起叶欢,万绮琳又笑了起来,鬼王啊鬼王,我只答应你不害他性命,但折磨一番应该无妨吧。
第05章
“燕归来拜见安王爷。”燕归来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道。
“燕大侠何必拘礼,本王能请到燕大侠可是本王的福气呢。”安王慌忙上前扶起燕归来。
“王爷谬赞了,燕归来不过一介江湖莽人而已,能为王爷效力,是燕归来的福气才对。”
“既然燕大侠已经同意襄助本王了,那不若就住在本王府中如何?”安王进一步要求道。
燕归来以询问的眼神望向安王。
安王当即答道:“现在有不少人想要本王的命呢,本王想请燕大侠就近保护本王,如何?”
“当然可以,不过,希望王爷遵守诺言,一定要将那人赐给我。”燕归来低头半掩双眸,眼中划过一丝波澜。
“本王一定信守诺言,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待本王得了天下,无论那人如何厉害,敢不从命?!”说罢,哈哈大笑起来,“本来今日还想跟燕大侠多聊两句,但看大侠如此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一定想先休息一下吧。”
“王爷真是体恤下属,那燕归来就先出去了。”燕归来很自然地将“下属”二字吐了出来,令安王大为高兴。
“安庆,带燕大侠到流云阁去。”吩咐了一声,安王笑脸送燕归来出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又进来一紫衣人,“恭喜王他,贺喜王爷,又得一员猛将了。”
“也多亏了你,本王才能得此人才啊。你也真行,这种事情居然都能打探得到。”安王又是一阵畅快的笑声。
“这种事情并不是打探的,只是猜的,只不过我运气比较好,猜准了而已。”那紫衣人也是一笑。
“就算是猜的,但目的能达到就行了,谁还管那么多呢。”安王嘴角虽然仍旧含笑,但眼里却流过一丝异光。
“王爷高见。”紫衣人躬身而言。杰,我可又给你出了一个难题呢,想着想着,不由嘴角轻轻一笑。
※ ※ ※ ※ ※ ※ ※
躲在暗处,他已在此埋伏数日了,在云儿带他来这里之前,他曾以为以他现下的功力,要拿鬼王珠易如反掌。但到这里之后,他才发现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也算是他糊涂,连明月宫都不敢动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浅角色。一想到刚到的那天,他一身玄装想要入府夜探,只是碰到了几名看样子是鬼王的近卫的人,就差点没逃得出来,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就算回到出明月宫的那一天,他也不会后悔的,牵涉到叶欢,他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很难想象,在数月之前,他还在算计叶欢,但现在却爱上了对方。但是,比起叶欢为他所做的,他几乎没有为叶欢做过什么。虽然知道此次生死难料,但就算自己死了,他还有一个欧阳一新,就算难过,也不会过于伤痛吧!在见识到鬼王府的森严戒备之后,夜惊心不止一次的这么想着。很难相信,心性善妒的自己,竟然也会感谢上苍,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叶欢所爱的人存在。
紧盯着门口,这数日的盯睄总算是有回报的,他发现这些日子以来,每日夜里都会有人带着不同的美少年入府。那些少年,身形纤纤细细的,走起路来也似是故意的一般,不断扭动着腰肢,一看就知是何许人。难怪,万绮琳会说他去比叶欢去更有希望。所幸的是,大约是因为这些少年并无武功,引他们入府的人也不过是一般的侍卫而已。饶是如此,这些侍卫的功夫已可跻身江湖上二、三流的高手了。
刚刚入夜,果然又有一名侍卫带着一名美少年往府门而去。
夜惊心也自此时缓缓走近那府门,举手就欲叩门。那侍卫立马出声喝止:“来者何人,鬼王府门岂是由得你胡乱叩的。”
夜惊心立马装出被那人的声色吓到,一脸害怕的样子。
看清了夜惊心的脸之后,那侍卫如同一般人一样,呆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极为客气:“这位公子,这么晚了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呢?”
“这位大哥,我本是太原人氏,由于家中父母相继辞世,只得去投奔亲戚,谁料途中与仆人走散,迷了路,夜色又至,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唯有贸然打扰贵府,盼能收留一晚。”故意停顿了一下,做出小人物般的怯怯懦懦的神色。
“原来如此,我家主人一向好客,待我通报一声,公子今晚一定能得以留宿。”那人说着,双眼却仍在不停打量夜惊心。
“如此,有劳了。”作了一揖后,看着那人领着那美少年进去了。
等了一阵,门又开了,来人却不是方才那人。这人正是夜惊心那日夜探鬼王府时所遇的几名近卫之一,而且还是其中最强的一人。一张方脸,浓眉大眼,脸上线条硬朗,眼睛却是神光内敛。夜惊心微觉不妥,但此刻若是掉头就走,岂不即时东窗事发?当下,又装做方才那寻常富家公子的样子,刻意做出脚步虚浮不会功夫的样子。那男子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夜惊心的来历,也不出手相试,连问话都没有一句,身形微侧,一手往内平托,示意夜惊心进府。夜惊心又是一揖:“有劳大哥了。”
跟着那人进门,虽说前些日子已经夜探过鬼王府,但由于时间仓促,也来不及看清。今日又得以一见,不觉有些讶然。与明月宫的素洁高雅相反,这鬼王府却是极尽华奢,处处薄瓷宫灯,片片琉璃瓦片,走廊上的地板居然是汉白玉所制,那横栏及廊里顶处皆是流金逸彩的,好不辉煌。但夜惊心此时无心看景,只讶异了一下,便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该如何应对了。
那人在一处楼阁停了下来,不再前行,对着门就是一拜。那门在没有人开的情况下,自己吱呀着就开了。
“公子请进去吧。”那人站了起来,对夜惊心说了进门以来第一句话。
如此急色?夜惊心心里不禁暗自高兴,没有想到一进来就可以看到鬼王。他缓缓踏入房中,门又吱呀一声关了起来。装做一脸讶异,夜惊心回头看了看关着的门。
“来了啊?”屋子里并不见鬼王,却有许多纱幔重重围着。那懒洋洋的声音就是自纱幔的另一端传过来的。
“见过府主。”夜惊心又是一揖。他觉得自己一辈子怕也没揖过这么多次。
“过来,我看看。”幔帐一重一重地向两边收起,由于房间里并没有点灯,只隐约看到一个半卧在床上的人影。
夜惊心依言过去,将小脸垂着走近床旁。
一只看上去仿如白玉的手将夜惊心的下巴勾了起来,“啧啧,果真是一个绝色呢,这么漂亮的人儿确是难得一见。”
这便是鬼王?原本在心里将鬼王妖魔化了的夜惊心此时更为讶然,鬼王竟是如斯美丽之人。长眉入鬓,细长的丹凤眼,在眼尾处隐隐上翘,挺直的鼻梁,嘴唇薄而坚毅,耳垂比常人大上许多。而更让人惊艳的,却是此人脸上的所呈现出的温和与超然。这两种气质不是应该是很矛盾的吗?为何同时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却让人觉得异常和谐?只是这鬼王的脸色却很是苍白,几可称为没有血气,倒确是符合鬼王的称号。在见到万绮琳之后,夜惊心已经讶异于这世上竟有这样美艳惊人又带无限风情的女子。而在见到鬼王之后,他再拿万绮琳与之相较,顿觉后者失色不已。那美貌与自己相比算得上是各有千秋,但却更多了几分仙气似的。这样的人会夜夜召幸男宠?
“真不知这样的绝色,在我身下婉转求欢,会是什么样的呢?”鬼王见夜惊心直盯着他看,突地曲起一膝,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手放肆地抚摸着夜惊心的下巴,嘴里调笑不已。
那带有几分仙气的人,嘴里说出的竟是这般下流的话,人真是不可貌相,夜惊心马上将刚刚心里对鬼王的评价全部打翻,心里唾然不已,但却不得不装做不懂:“府主这是何意,我堂堂须眉男儿,府主怎可开这种玩笑。”
鬼王也不在意,一把就将夜惊心扯了过去,眼中露出的情欲叫夜惊心这样久经情场的人也不禁暗自颤然。“我从来不喜欢开玩笑,”鬼王笑了起来,并不掩盖他的动机,“如此绝色还是头一次遇到,不好好享受一番,未免太对不起你这张脸了。”
“府主未免太过……”夜惊心继续假装愤怒,但话未说完,嘴已经被鬼王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之声。他早已打定主意,像鬼王这样的人,寻常人见到,惊艳之后便是惧怕,就连他方才都有些微惧意,更何况其他人。那些人必定对鬼王百依百顺,自己得争气一点,表现得不屈不挠的,自然会引起鬼王的兴趣。夜惊心想到这里时,鬼王已将舌头钻入了他嘴里。夜惊心牙关一合,就往对方的舌头咬去,却在下一秒,被狠狠地掐住了脖子,那用力之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但在他快在晕厥之时,鬼王却又继续逗弄他嘴里的丁香,本是极为缺氧,又被堵住了嘴,肺部因此而疼痛不已。这鬼王竟是如此不知怜香惜玉的人,夜惊心心里咒骂,但又不敢用内力,只得用蛮劲推开鬼王。但鬼王只一只手,就将他的双手剪在一起,再朝自己一拉,夜惊心就趴在他的腿上了,下巴刚好接触到那精猛异常的物事。不由得暗自叫苦,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因了叶欢,真是事到临头,他却又开始畏缩了。叶欢,你可知道我因为你要受这种苦啊!苦苦挣扎未果,夜惊心张口便往那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攻去。牙齿还未碰到,头皮一阵疼痛,那人竟将他的头皮扯住提了起来,停在半空中。全身的重量都被头皮所承受,那疼痛的滋味并非言语可以描述的,痛得他眼睛里都不禁有了些许水雾,当然这水雾也正是他自己想要在鬼王面前表露出来的。头皮一轻,夜惊心再次跌到鬼王怀里,“平常已是好看,这哭起来却还更好看了。”又是勾起夜惊心的下巴,鬼王欣赏着他眼里的惧意及美态。
“该从哪里下手呢?”鬼王的目光不停地游弋在夜惊心的全身上下。
夜惊心被看得心里发毛,只手成拳就朝鬼王脸上而去。在离鬼王的脸只有几分之处,这拳就被鬼王以掌拦下,“真是不听话呀!”下一秒,鬼王的另一只手就贴在了夜惊心的头顶上,一股刺痛从百会穴处传了过来,初时尚可忍受,不久,那刺痛就钻入了他的十根手指及十根足趾,就像被硬物突然刺入一般,那疼痛让向来要强的夜惊心也痛呼出声来,毕竟十指连心,更何况是连十根足趾都算上去了呢。更让人难受的是,若是被硬物刺入,也不过是刺入时最痛而已,此时,这痛却是持续不断,让夜惊心连稍微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这下,看你还听不听话。”鬼王残忍地笑道。
解了夜惊心的疼痛,一把就将他带到床上来。由于疼痛,夜惊心一时无法反抗,但却在鬼王以为夜惊心已然屈服时,又是一脚向鬼王袭来,“真是不知悔改。”鬼王冷哼一声,一指点向袭来的脚的脚心。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夜惊心闭上双眼,等待疼痛的到来。谁知,这一次来的却不是痛感,而是麻痒的感觉。那麻痒之感,如洪水般突如其来,一下子就似深入骨髓般的爬满整只脚。痛可以忍受,但痒却是无法忍受得了的。夜惊心爬起来,顾不得鬼王在一旁以看好戏的姿态注视着他,一双手死命地挠着,雪白如玉的脚上一时间满是血痕,但他却仿若未见一般,依旧抓挠不已,直到那些带血痕的地方也被抓挠多次之后。鬼王才解了他的禁制。
被这一趟整弄,夜惊心实在是没有更多的力气了,颓然倒下。
看到夜惊心安静下来,鬼王伸出一只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轻柔得就好似对着多年的情人一样,“就是这样才对嘛,你再闹的话,会有更多的惩罚的哦。”
夜惊心闻言,全身不由绷紧。看到他这样的反应,鬼王似乎甚是舒心,“真是可爱的人儿呀,叫我怎么不迷醉呢。”说完,伏下身去,用舌头不断描绘着夜惊心的唇形。再将一根手根伸入夜惊心的嘴里,在里面不断搅动,却突然之间插至他口腔深处,引得他一阵反呕。也不管夜惊心现在被他整得多惨,鬼王手下翻飞,夜惊心只觉上身一凉,上衣已破成丝丝片片。屈辱感让他侧过头,闭上了双眼。
那双手不住地在身上游走,又是摸,又是捏,又是掐的,让夜惊心觉得分外恶心,也许是觉察到他所想的,鬼王伏下身来,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待会儿,你就会喜欢上做这件事了。”说完还在他耳后用舌头舔了一下,带得夜惊心一阵战慄。
鬼王不再在他身上其他地方摸了,专心一意地专攻他胸前的茱萸,手指轻轻在那两粒樱红周围打转,却听不到夜惊心的呻吟之声,知道是他刻意压制,不禁眉头微皱,两手改为捏住他的茱萸,在夜惊心感到酥麻之感时用力向外一扯,令他痛得无防备地轻呼出声。听到夜惊心叫出声来了,鬼王才满意地舒展开眉头,低下头改用嘴唇含住那已然熟透的樱红,空下来的手伸入了夜惊心的裤子里。却发现那里还是软的。用手在铃口处不停打转,间或抚摸一下根部的两个球囊,再套弄几下,夜惊心的下体终于有了一点起色。但离鬼王所想要的效果还差得远。在那脆弱的铃口轻轻地掐了一下,由于力道恰当,那里旋即顶立了起来。“还道你是如何贞烈,也不过如此嘛。”鬼王调笑着说。
听到这样带侮辱性的话,夜惊心睁开了双眼,不住地瞪着鬼王。
“又来了,恐怕是苦头没有吃够吧。”鬼王摇摇头,似是叹息一般的说道。
一听到这带有威胁性的话,想到方才所经受的非人折磨,夜惊心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又不是第一次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和他计较什么,叶欢还等着自个儿呢,想到这儿,便又闭上了双眼,侧过头去。
看到这一次夜惊心变得乖巧了,鬼王不禁有些玩味,他还以为这小家伙还要再次反抗呢,“睁开眼睛,我想看看你的眼睛。”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心里挣扎了一下,夜惊心还是张开了双眼,但却不去看鬼王。“原来,刚刚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啊,看来,惩罚并不够嘛。”
心里叹息,除了他的那个强暴过他的兄长在与跟他做那种事时会粗暴地对待他以外,从没有人会这样对他,更何况这个人只会犹有过之。想起叶欢的温柔,不禁又是一阵鼻酸。咬咬牙,夜惊心还是将眼睛转向了鬼王。
“唉,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像你这样漂亮的人儿存在呢?就连强压怒气的样子也是美得惊人呢。”鬼王也叹息了一下,“就这样看着我吧,看我是如何贯穿你的身体的吧。”仍是那温柔的语调,但动作却粗暴得可怕。也不润滑,鬼王下体的凶器就直捣幽穴而去,痛得夜惊心不由使劲抓住鬼王的双肩,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滴出几滴鲜红的血来。而夜惊心的后庭此时更是惨不忍睹,被那凶器强行撑开的结果,是那里血流不止,但鬼王却丝毫不在意,持续不断地律动着,直至泄身,方才退出。
如果持续不断地弄,怕是会废掉吧!找了这么多的漂亮的男孩在入夜时分入府,其实就是想诱他自己进来,就这样就废掉,之后的计划要如何进行?今晚,就暂时放过他吧。轻轻抚了抚夜惊心的脸蛋,这是流着和那个人一样的血的人啊,不由又印上一吻。
这一整晚的疼痛让夜惊心连觉都睡不着,看着在旁边睡得正香的鬼王,心里不禁忿忿然。真想结果掉他的性命!但理智偏偏又告诉他,他的实力跟鬼王相差甚远,如果下手,吃亏的只有他自己而已。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是鬼王珠,杀了鬼王,又到何处去找鬼王珠呢!想装做邀宠的样子趁机去搜鬼王的身,以查看珠子是否在他身上,但一想到这人的暴虐,以及身体各处的疼痛,就觉得这并非明智之举。
其实平心而论,鬼王睡着之时,就如同出尘的谪仙似的,任何的话语来评价他,似乎都是一种侮辱。但是,那是在他不说话的时候,一说起话来,就完完全全地符合“鬼王”二字了。突然间,思绪飘到了那个叫欧阳一新的人身上,能让叶欢如此迷恋的人,是否也是如此出尘,如此不似一般呢?想到这里,苦涩之感顿生。再看一眼鬼王,愈加觉得闷烦。自从给了叶欢之后,他曾经在心里想过,一辈子就只跟他做那种事,可是现在……虽是为时局所迫,但心里仍难免不舒服之极。
“这么敌视我吗?”鬼王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了,正双眼半睁地看着夜惊心。
“……不敢。”夜惊心回答得咬牙切齿。
看到夜惊心如此表情,他不禁觉得好笑。他的一笑,引得夜惊心不禁有些看呆了,世上竟有如此人物。摇摇头,他看上去好看关我什么事!得想办法把鬼王珠弄到手才是正事。
“昨天晚上,你令我很开心呢。”鬼王侧过身,用手支起头部,长发散落在枕上,说不尽的优雅迷人。
“哼,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呢!”
“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喜欢逼迫人的人,说吧,如果要让你留下来,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来换?”鬼王微微地笑着,根本看不出昨夜的粗暴。
“……”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易,夜惊心怔忡不已,但又不知道鬼王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会是试探他吗?还是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犹豫再三,话竟无法出口。
“我知道你来是有目的性的,在我府外埋伏了这么久,终于鼓起勇气进来了,却又开不了口了?”鬼王依旧笑着,连眼神也分毫未变,但却让夜惊心觉得背脊发凉。
“既然府主知道了,为何昨晚竟不戳穿?”
“那些事情对你而言可能极为重要,但对我却并不重要。”
“府主怎知我不会对府主不利呢?”
“就算你会对我不利,你以为,以你的能力能得逞吗?”笑意扩散得更开了,那寒意却在夜惊心身上遍驱不散。
“……是否我要什么,府主就给什么呢?”迟疑着,他问出了心里的话。
“那得看是什么。”
“鬼王珠。”像是怕对方没有听清楚一样,他再一次重申,“我要的是鬼王珠。”
“好大的胆子,鬼王珠既名为鬼王珠,岂是任人予取予求的。”话语虽利,但语气却无严厉之感。
“我并不是要府主将鬼王珠送给我,只是借用一下,完事之后一定完譬归赵。”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
“就算府主不相信我,但以府主的能力,要拿回鬼王珠也不过是一件易事而已。”已经说出了口,他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这点倒是不错。”鬼王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那么就请府主赐珠。”
“你拿了鬼王珠之后,要干什么。”鬼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救人。”不错,是救人,不过是拿到明月宫去救人。
“说清楚一点。”
知道以鬼王之力,要是说了假话而被查出来的话,只会换来凄惨下场,夜惊心当下也不敢乱来,照实说来:“明月宫宫主将我师父扣在宫中,要我拿鬼王珠去换我师父。”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居然连让他送珠子去都不许?!“请鬼王让我先见我师父一面,见过之后,一定马上回鬼王府。”
“我会派人把他请过来让你见一面的。”
“可是我师父中了毒……”
“有鬼王珠,天下何毒不可解。”
“……那就有劳府主了。”知道逃走已是无望,只得咬牙承受下来。
“对了,这才乖嘛。”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夜惊心的脸,多年轻多美丽的人啊,那个人是否也是因此而迷醉其中呢?从床头玉瓶中倒出一点黏绸的液体,就往夜惊心菊穴而去,伸出一根指头将之擦满受伤的内壁。
当鬼王倒出那液体的时候,他以为那必是润滑的东西,直到清凉的感觉在下体扩散时,他才发现这竟是治伤的药。不禁有些疑惑,昨天晚上不是把他往死里整吗?怎么今天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猛的,那指尖要命地触到了他的敏感点,一阵酥软让他再也无法支撑自己,一下子就趴在床上。
夜在情欲中弥漫着……
※ ※ ※ ※ ※ ※
除了头一次鬼王对他极其粗暴以外,之后的日子里,对他只能用“温柔”二字来形容。每次和他交欢之时,总是顾着他的感受,似乎极力想让他的身体也感受到极乐。如若他觉得累了,只要一个眼神,鬼王便不再继续。那种体贴,让夜惊心在抵抗了三四天后,终于也沉沦入了肉体的愉悦中去。在没有做那些事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鬼王总是默然地用深情的眼光看着他。但那飘缈的眼神,让他觉得似乎他看的并不是他。
叶欢仍然没有来,已经十天有余了。虽说明月宫离这里较远,但以鬼王府的能力而言,会十来天都接不出个人吗?心里焦虑不断,但又不敢当面质疑鬼王。
除了要应付鬼王时有可能的欲望以外,他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可做,不过,为了以后方便逃走,侦探一下府里的地形是极有必要的。这十来天,他几乎已经把大半个鬼王府都走遍了,鬼王似乎也不去管他,任他在府里自由走动。而现在,一方面是侦探一下,一方面是心里确实烦燥,他索性又走了出来。
在走到一间房间外侧的时候,那天引他进来的那个方脸男人走了过来,“鬼王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那人脸上的一脸冷漠,就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似的,这让夜惊心很不舒服,不服气之感就此生起。转身走开,在估摸那人又站回原位,继续守门的时候,夜惊心闪入一座假山石。数个这样的近卫他没辄,但并不代表一两个他都没辄。注意到除了那方脸男人之外,只有一个人守在这里,趁这二人未注意之时,一个飞身跃上了房顶,揭开一片瓦,发现里面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为什么一间空屋还要派人守着?难道鬼王珠会是在这里?虽然鬼王答应要救叶欢,但用鬼王珠去换,恐怕是不可能的,去抢还可能一些。万一双方起了冲突,叶欢的毒没有解开,那么自己还可以用这珠子去帮他解毒,更何况这珠子确是一件宝贝,有了这样东西,以后不管是什么人算计他们,都不用怕了。盘算好后,他就打算下去偷宝贝了。偏在这关键时刻,却有人进来了。先进来一名男子,在他后面跟着个女子,白衣素颜却风情万种,赫然竟是万绮琳?!
“人呢?”那男子脸覆银质面具,只余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但从那声音可以听出那就是鬼王。
“人自然是带到了,还望鬼王先请赐珠。”万绮琳巧笑倩兮。
“你是在威胁我吗?”鬼王并没有发怒,但空气却似乎都凝结了一般。
大约是被鬼王的气势吓到了,万绮琳这回顿了一下,方才回答:“我只是觉得这么珍贵的东西,鬼王不一定会愿意拿出来呢。”那脸上的笑意这会儿已经褪干净了。
“你倒是说对了,我确实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呢。”戴着面具,看不出来鬼王这会儿到底是什么表情。
万绮琳一惊,“鬼王,你不是说过我把叶欢交给你,你就把珠子给我吗?你竟然不守信诺?”
“你就守了信诺吗?我说过不能伤他分毫的。”鬼王叹息了一声,转过身面对万绮琳。夜惊心一闻,心中不禁大乱,他受伤了吗?!
发觉到不对,万绮琳素手一扬,就欲先下手为强。但在她动的同时,鬼王也动了。她连招式都来不及出全,身形已然顿下。惊恐万状的眼神一直盯着鬼王,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过,我会让叶欢进来跟你慢慢谈谈心的。”他刻意将后一句话拖长着说,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居心不良。
“不可能的,叶欢不是在我手上吗?”万绮琳闻言心里更是惊惧,要是叶欢真的落放了鬼王手里,那岂不是代表她连半点筹码也没有了?
回应她的问题的,是鬼王嘲弄的一声笑声。
这么说叶欢没有事喽,夜惊心惊喜地想着。又想起当日叶欢本就内力虚耗过度,这万绮琳还让他伤上加伤,又是下毒,又是催逼内劲的,伤及了元气,心下恨然不已。而马上就要见到叶欢,又让他欣喜万分。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万绮琳惊得有些口不择言了,丝毫不考虑这样会否让鬼王发怒。
看来,她知道叶欢对付敌人的手段嘛,夜惊心心里想道。
“小人?哈哈哈。”鬼王并没有说什么,但那目光里的冷冽却让人无法忽视。
“叶欢马上就要进来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体会体会他的愤怒吧!”说完,鬼王仰面朝夜惊心隐身的地方看去,“还不下来?”
虽然惊讶,但一想到鬼王那神鬼莫测的身手,便也释然了。一个跃身,夜惊心飞下檐头,抓住刚出房门的鬼王的手臂,“请府主允我见师父一面。”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啊!
“不行,你太过狡猾了,如果让你见到他,不定哪天你们两师徒就会同时一起消失。”鬼王取下了面具,在阳光下,那玉容看上去竟是如此的耀眼。夜惊心不禁想掌刮自己一番,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注意着这些?!
“你放心,两个月之后,我自会将你师徒亲自送出鬼王府。”鬼王说完,不再言语拉起夜惊心就走,存心不让他见到叶欢。
虽然听到鬼王的承诺,虽然鬼王依言救出了叶欢,但在看到刚才他那样对待万绮琳之后,他不敢确定到底鬼王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的。但现在除了相信鬼王之外,还能如何呢?夜惊心心里充满了不安感。
甫一走远,万绮琳平日悦耳之极的声音却变调地划破长空,悽厉不已。叶欢,已经到了?心中酸楚,就这样就错过了相遇的机会了。
“这两个月里,你只能想我哦。”看到夜惊心频频回头,鬼王抓住他的下巴,一个吻烙了下去。并没有更深的缠绵,只是如蜻蜓点水的一个轻吻,却让夜惊心有了一丝眷恋。眷恋?该死,身体被迫献出之后,连心也开始动摇吗?他皱起双眉,望着眼前这出尘脱俗的人,心中复杂不已。他又想起了叶欢,当初对他放下心防是否也是因为他的温柔呢?只要别人给一点温柔,就放下防线吗?心里骂了自己一声下贱。
“怎么,开始对我动心了吗?”鬼王说的这句话,让夜惊心觉得那似是地狱里的魔咒般,让人心惊。
“府主说动心了,便是动心了。”垂下眼睑,他乖巧地说着,即使心里翻腾不已,也不愿让别人窥视半分。
鬼王不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夜惊心,多么灵巧的人儿呀,如果受了伤,仍会像现在这般坚强吗?想着,他不禁舔舔了嘴唇。“走吧,该吃晚膳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吗?”
※ ※ ※ ※ ※ ※ ※
每一天都是这么长啊,夜惊心感慨着。在这段日子里,鬼王不再要他的身子,但却每天都出现在他面前。已经爱上他了吗?他迷惑不已。
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慢慢向鬼王打开后,他开始在鬼王温柔对待他时努力去想叶欢,但收效甚微。他恼怒过,他挣扎过,而慢慢失陷的心,又岂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他很想一走了之,但这些日子,不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叶欢。是将他藏到哪里去了?!他在心里嘶叫不已。是因为他,叶欢才会遭到这样的算计,但他现在却对另一个男人动摇不已。如果鬼王要他就好了,他已经无数次地这样想过了,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对自己说,那个人做了这些事情,都是因为贪图他的身体。他已经被逼到这样去想了,但是,鬼王还是没有要他。在思绪快要把他逼疯之前,他决定主动出击。
“你还没有动筷子呢。”夜惊心指着已经开始渐冷的菜肴,对鬼王说道。
“我不饿。”鬼王笑笑。从第一天晚上之后,鬼王对着他似乎总爱笑着。
“我喂你吃吧。”挟起一筷子菜,递往鬼王的嘴里。
鬼王并不推脱,张嘴就吃了下去。鬼王很少在他面前吃东西,不过他也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吃东西了。再看之下,仍觉得他连吃东西的样子都好看极了,又非常的文雅,真不似红尘中人。发现自己又在走神,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事,不禁暗自咒骂自己。咬入一小块鱼肉,站起身来,直直朝鬼王吻去,用舌头将鱼肉推入鬼王的口腔之中。但在鱼肉刚入鬼王嘴里时,鬼王就离开了夜惊心的红唇。
主动的诱引竟不成功?索性坐上了他的大腿,不断用臀间去磨擦他的分身,双手环上他的颈项,用脸去蹭他胸前的敏感。“不要这样。”鬼王似是奈不住了,但出口的却是拒绝的话。
“你不想要我吗?”挫败感充斥着脑海。
“我不想要这样的你。”他莫测高深的说道。
“不要这样的我?那是要怎样的我?”夜惊心迷惑了。
鬼王并不回答,但却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他。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有几个人可以不动心吗?夜惊心彻底地被迷惑了。他没有忘记叶欢,但却在接受另一个人?一颗心将会分成两半?他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心却不断地在失陷。
就在此时,鬼王的眉头却突然地皱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这会儿却镀上了一层晕红,看上去煞是让人惊艳,夜惊心正兀自发愣住,却见一柱血箭自鬼王嘴里喷出。慌忙起身,举起手就想拭去鬼王嘴角的血迹,“怎么会这样?”夜惊心没有发现他的语气有着心疼。
大约是夜惊心眼里的那一抹担心,鬼王不由抓住他伸向自己唇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我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你都吐血了!”夜惊心声调高扬了起来。
“只是老毛病罢了。”似是安抚,鬼王轻轻一笑。
“老毛病?”夜惊心并不大相信。
鬼王点了点头。
见他不愿说,夜惊心也不再问下去,只是眼里的担忧却挥之不去。
鬼王伸手将夜惊心拉入自己怀里,“也不知道留下你,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鬼王叹息着说道。
※ ※ ※ ※ ※
当两个月终于满了之后,夜惊心一方面为可以见到叶欢而心里狂喜不已,一方面又为将要离开鬼王而失落不已。这两种感觉混在一起,让他矛盾非常。在听到可以到“失心阁”去找叶欢时,夜惊心竟有些昏昏然。
鬼王并没有跟他一起去见叶欢,去的人只有他一个。
但是,一切好像都是为了让他去撞见似的,他才到门外,就听到刚刚开始的对话。
“为什么现在才肯见我?”叶欢脸上是抹不掉的哀戚之色。
“……”鬼王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
“果然你就是鬼王,”叶欢低下了头,似是对自己说一般,“我早就猜到是你。”
就那么站着,鬼王仍是一语不发,也一动不动地看着叶欢。
“派人来专门告诉我,惊心就是被赶出家门的凝雪姑姑的孩子的,就是你吧!”
“从收惊心为徒之后,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一直都没有遇到过大麻烦呢?那些人,也是你解决的吧!”
“欧阳,你一直都没有忘记我吧!”叶欢终于抬起头,脸上呈现的却是期待,那小心翼翼的神情让鬼王不禁一震,“自你拿走了叶氏先人所留下的武谱,我就在想,你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吧?”
“我拿走武谱,只是因为那武谱可以帮我得到霸主的地位。”
“你胡说,以你那么淡然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希罕那东西呢。还记得我向你挑战的那一次吗?你输了,但却没有输者的样子,反而替我感到高兴,这样的欧阳怎么可能会想当霸主呢。”叶欢脸上浮现出追忆往昔的甜蜜微笑,“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不由自主地对你着了迷,一心只想得到你,也不管你是怎样的想法,只顺着自己的一时快意。为逼你和我做那档子事,用尽了卑鄙的手段。也不知道是不是前辈子积了德,这样卑鄙无耻的我竟然好命地得到了你的心。”沉浸在对往日的追忆,叶欢的脸似乎都发光了。
“只可惜,你却并不珍惜这颗心。”鬼王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可以弥补这一切,但是,这些年以来,我一样不好过,每天闭上眼睛,想到的,看到的,都是你。”想到那一天,那张本来古井无波的脸,却突然沾染了一丝红尘之色地问他,“你会跟我厮守到老吗?”那声音中的无限期待,既让他惊喜,又让他害怕。那害怕终于大过了喜悦,他最终选择了逃跑,伤害了眼前的人儿。
“聚义山庄也是我灭的,不能亲手报仇,是什么样的感觉。”被叶欢的语言短暂的震撼了之后,鬼王似乎刻意想让叶欢对他不满。
“我知道你是因为怕我出事,才会去灭了它的。我怎么会怪你呢,感激都来不及呢。如果不是你,恐怕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没能报得了仇呢。知道吗,在我听到聚义山庄消失的时候,那种毒瘤摘除掉的快感,简直让我乐上云霄。”
“那明月宫的事呢?你也无所谓吗?万绮琳想必已经跟你说过了吧,这件事也是我策划的,只是为了让你伤心而已。”鬼王这句话故意说得很恶毒。
“对不起你的是我,为什么将他也拉进来了呢?”叶欢痛苦地说道。
“告诉你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是我吧!最初我根本没有想要碰他一根汗毛的想法,但是,背弃了我,接着又爱上别人的,不是你吗?你有什么资格来责怪我呢?”鬼王的嘴里继续吐露着恶毒的话,“连自己的亲人都要上,你也还真是别具一格啊,难怪江湖中人一说起你,就是魔头魔头地叫着。”
“不要再说了!”叶欢捂住耳朵,不想去听那些折磨人的话。
“在万绮琳告诉你我对他做了什么之后,你这两个月都在想些什么呢?痛苦吧?但是就算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很无助吧!”
“不要再说了,拜托你不要再说了。”平素一向坚强的叶欢,此刻竟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呜……”在欧阳一新想要继续他对叶欢的折磨的时候,却被叶欢堵住了嘴唇。他想要推开叶欢,却发现自己全身居然都在发抖,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等待这个吻,等了多久了?他问自己,心里叹息了一声,终究还是让叶欢流连在自己的唇上了。
“欧阳,我想你,我好想你,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低低地呢喃着,叶欢不断地吮吸着欧阳一新的唇,直至那唇肿得有些破皮,带出几许血液的腥味,仍不肯停止。当疯狂思念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却说着残忍的话语时,他只想堵住那张嘴,让那张嘴不再锐利,不再只会说出尖酸刻薄的话语。
欧阳一新怀着又爱又恨的矛盾心情,接受着这睽违数年的吻,接受着这曾给过他无数甜言蜜语的嘴唇的洗礼。不公平啊,他受了这么多的苦,叶欢却只是几句话,就让他想要投降,就让他想要又投入他的怀抱。但……他之前做的这么多事,不就是想要让他回到自己身边吗?在灭掉聚义山庄的那天,明明受了致命的重伤,但却为了想要见他一面,而强撑了过来。那天晚上,映红了半边天空的火光是那么的妖艳动人,在看到那火光的时候,他心里有的只是深深的喜悦,他帮他铲平了心中的毒瘤啊。有什么可以比让所爱的人开颜更令人欢喜呢?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想替他办到,不管什么样的代价啊!但在知道他付出所有去爱的人,竟爱上了另外的人的时候,那如同蛇蠍噬咬的滋味,令他的愤怒涨到了从来没有的高度。即使当年,叶欢弃他而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怒意。他可以接受叶欢和其他的人有那样的事情,但是他无法接受叶欢爱上了别人。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吧!
门口一声细微的响动,惊动了叶欢,他不可置信的望着站在那里的人。
而夜惊心又如何能够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呢?这些日子以来的事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恶梦!!他不惜牺牲自己想要救的爱人,竟是自己的血缘之亲?!那对自己温柔之至的鬼王,居然就是叶欢所迷恋的欧阳一新?!怎么可能?!这是老天爷开的怎样的一个很没有幽默感的玩笑呀!
不断巡视着眼前的两个人,脑海里千头万绪的思绪一并迸发出来,让他头脑意识变得混乱不堪。
看到夜惊心摇摇欲坠的身躯和那蒙着水雾的眸子,欧阳一新不觉心头一阵揪痛,不自觉地就走上前去,想要拉住夜惊心。拉住之后要干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一定要拉住他。
叶欢也同时往夜惊心身边走去,刚刚被夜惊心看到那一幕,让他心里像堵满了棉花一样,很难受,很难受,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不能失去他!
在看到两个人都向他走过来,夜惊心仿似忽然醒过来了似的:“别过来,敢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继续咬着。突地,一个转身,就往外飞奔而去。
“惊心!”
“惊心!”
两个人同时喊出声来,却都不敢去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凄凉洒满一室,他知道惊心在门外看着他的表演,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安排的,可是为什么在看到惊心哀绝的双眸时,心里会疼痛至此呢?他不是应该开心吗?转头看到叶欢犹自无法接受事实的呆愣表情,不禁心里又是一颤。他,做错了吗?
夜惊心奔出鬼王府,泪不住地流淌着,但是心里的痛却无法因这泪水的流泄而舒缓半分。难怪叶欢那么轻易就把焚天丹给了他一颗,难怪鬼王一开始明明对他很残酷,后来却又突然变得那么温柔。现实,残酷的现实,对来不曾对他宽容的现实,在他以为往事已然飘过,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却跳出来把他从云端一把扯落下来!情愿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些温柔的对待,情愿自己的生活从来都只是一潭死水,情愿处在地狱的最深处!那也会比燃烧起对生活的渴望,而又生生地被无情熄灭来得好!
不停地狂奔着,连轻功都忘了使,只运用着人类最原始的奔跑方法,直到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抽走,他才终于停了下来,意识却仍然是朦胧着的,什么都不想去想,闭上双眼,任自己倒落在落满树叶的地面上。枯叶柔柔软软的,躺上去十分的舒服,就像是一张上好的大床一样。好累,好累,或者,就这样一直躺下去?
一双素缎的绣花鞋停在他面前,但他很累,累得连抬起头看看鞋子的主人的力气都没有。在昏昏沉沉中,几处大穴被人一下子制住,黑暗不断涌现。
※ ※ ※ ※ ※ ※
“小夜公子醒了吗?”
“宫主,他好像有些气血混乱。”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但昏眩感却在下一秒又令他跌入黑暗。
梦里,不断交替地出现着两个人,是谁,是谁?他想要看清楚那两张脸,那两个人却是突然消失了。等会儿,他还没有看清楚!突然,场景却又转到鬼王府的失心阁,那两人一脸焦虑的望着他,却是不知该怎么办。你们,也一样对我有感情吗?
有吗?
有吗?
有吗?
※ ※ ※ ※ ※ ※
当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一时之间,神智尚不清醒。也不想去想任何的事情,就这样睁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床顶的雕花图案。
“公子总算醒了,宫主一直等着您醒过来呢。”
夜惊心仿若未闻一般,一动也不动,目光呆滞。
那使女也算灵巧,见夜惊心不理会她,倒也不再聒噪,静静地待在一旁。
过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你先下去吧。”
“是,宫主。”
又是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小夜公子,好久不见呢。”万绮琳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那天,看到小夜公子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那样哀伤的神情,让我看了也不禁为你心疼呢。”
她停顿了一下,见夜惊心不理会她,继续说道:“小夜公子的事,我大约知道一些,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公子一定心中忿然不已吧。小夜公子一个人,毕竟能力有限,不如和绮琳合作如何?”
听到万绮琳打的是这种算盘,夜惊心的眼神总算动了动,他心里神伤不已,但不代表他就已经神智昏庸,任人算计了。
看到夜惊心有了一点表情,万绮琳以为他已经被自己打动了,鼓说得更加卖劲:“那鬼王为了自己一己之私,竟然对公子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行径,实在是叫人闻之愤慨!”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似乎也有参与的份吧。”一想到这个女人参与了那件事,而且对自己所受的屈辱一清二楚,他就想抽了她的筋。
万绮琳显然没有想到夜惊心已然知道了她与鬼王合作的事,愣了一下,复又道:“那又如何,你真正该恨的,不应该是我吧。但是现在,只凭你自己的能力,你以为你能把鬼王怎么样吗?”
夜惊心装做一阵沉默,他是没有办法把他们怎么样,但万绮琳也一样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他来打击叶欢。但是,这女人知道叶欢和鬼王的关系?“以你的力量又能怎么样呢?我记得,你似乎连鬼王的一招也招架不住吧。”
万绮琳一愣,怒气陡然大生,但她在下一刻却又恢复脸上不生波澜的表情,“你说得对,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是我们俩联手,就可以轻易做到。”
“你有什么计谋?”
“也不算什么计谋,只不过得借用一下尊师对公子的感情罢了。”万绮琳笑得让夜惊心一阵作呕,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女人有万种风情?思及此,不由得朝万绮琳看去。但见她白纱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早先就已经见过她的样貌,为何现在却把脸遮起来了。
看到夜惊心一脸疑惑的样子,万绮琳一把扯下面纱,那上面竟是无数的划痕,生生将一张天香国色的脸蛋毁去,“看到了吗?这就是尊师在我脸上留下的印迹。那天,我本以为会是酷刑侍候,但没有想到,他竟一边笑,一边将我的脸划烂。”万绮琳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怒意像是一团火焰一般。
这下,连夜惊心也不禁有些愕然,叶欢的手段毒辣他是知道的,但这次不用其他的方法,却是将女儿家最在意的容颜弄花,这招确实比其他的酷刑更损。
“所以,小夜公子应该能够明白我的诚意了。叶欢和鬼王,我绝对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可笑,我为什么要帮你害我自己的师父?”
“把你害到这样惨的地步的,是他们两个人,不是吗?”万绮琳重又蒙上面纱。
“为什么这样说?”
“以鬼王之力,要杀叶欢,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但他偏偏没有这么做,却去做了那么多绕弯路的事,这不是很不寻常吗?仔细想想看,这些做法倒是挺像情人间闹小别扭呢。而小夜公子,正是他们之间闹别扭的牺牲品呢。”万绮琳从容地说道,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故意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女人确实是不简单,留在世上,绝对是一个祸害。居然想利用他和他们顶起来,闹个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他可也绝不是易与之辈。她虽然几乎算无遗策,但那也只是几乎,她算漏了一个最重要的地方。他和他们之间所有的事并不是她想猜就可以猜得全的,那种复杂的感情,她没有经历过又怎么会明白呢。就算被伤了,也不愿意去伤害对方,那种感情才是真正的感情。自己今天会有如此结局,有一半都是拜这女人所赐,再加上留她下来,只不过会让自己以及他们更加头疼而已。当下决定,假意答应。找个机会,一定要结果这女人,想到这里,夜惊心装做一脸悲愤的表情,“对,没错,都是他们害得我如此下场,如不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喝他们的血,难消心头之恨!!”
看到夜惊心如此模样,万绮琳似乎放心了,“小夜公子才刚醒过来,身体正虚,我就不打扰了,待会儿我会叫云儿送吃的东西过来,这会儿,公子就请先休息一下吧。”说完,眼角带笑地退了出去。
明月宫在江湖中地位如此超然,没有见过万绮琳之前,总以为宫中之人定必是对红尘淡然之人。但一见之下,方知有些事情见面不如闻名。这女人,真是辱没了明月宫的盛名!不屑的往万绮琳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他重又闭上眼睛,确实累了。
不一会儿,那个叫云儿的侍女就进来了,带来了不少吃食,显然明月宫是以贵客之礼待他的。当然要待他好一点了,他可是完成她心愿的重要棋子呢!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肚子饿得像是饿了几天一样。“你先下去吧,我还想躺一会儿,饭菜放在那边就是。”
待使女退下,夜惊心从腰带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纸包,那里面躺着的是粗细不一的银针。拿出一根,在菜里试了试,“你的菜,我可不敢放心大胆地吃呢。”
看到确实没有问题,他才放下心来。肚子实在饿得太厉害,害他这个平日里饭量并不大的人,此刻却如同狂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吃饱了,自倒了一杯茶喝下,轻轻地打了一个嗝,他懒洋洋地把手支在下巴下,发着呆。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天的情形,那二人担心又焦虑的神情不断在眼前飘荡。鬼王啊,你也同我一样,都动了心吗?但是,三个人的戏,要如何去唱呢?轻轻晃了晃脑袋,现在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自己那天不是已经选择了离开吗。现在想来,那天最无法接受的,应该是那二人最后的那个吻吧!像是已经没有人可以插入了一般。对他来说,从小就经历着无数恶梦般的事情,以至长大之后,再大的变故,也可以让他处变不惊了,但感情的事,却并不是人们可以自己操控的东西啊。
思绪不断乱飘,一直到夜色垂下,他才从桌前站了起来,推开门,想要出去走动走动。毫不意外地,看到两个鬼祟的身影闪入暗处。不禁不屑地撇撇嘴,即使他方才不答应万绮琳,她也一定会用其他的卑鄙法子把他留下来吧!他太了解她这样的人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种类型的人。
目前的情况,是不宜出手的,单打独斗,他可以打败这宫中所有的人,包括万绮琳,但是一起围上来,就算他可以撑上一阵,最终不免会输。要挑,就要挑一个有利的时机。
“小夜公子,真是好兴致呢,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呢。”万绮琳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响了起来。
“万宫主兴致也挺好的呢。”夜惊心挖苦了她一句,“我已经休息好了,宫主准备什么时候对付鬼王呢?”
“那得看小夜公子的了,小夜公子说什么时候对付,那就什么时候对付。”
“如果我说明天呢?”
“……小夜公子可是想到什么好计谋了?”许是没有想到夜惊心会这么快就想动手,万绮琳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需要什么计谋?有我在,不就已经是最好的计谋了?”夜惊心反问道。
万绮琳不住打量着夜惊心,想看出他话里的真假。
“明天,找人送信去鬼王府,就说我要见鬼王,约他在十里亭见面。剩下的,不用我说,宫主应该明白了吧!”
“咯咯咯,当然明白,不过,为了有备无患,请小夜公子将这个东西带上。”万绮琳拿出一个一指粗,只有一个指节长的青色小圆筒。
“这是什么?”
“天女散花针。用时,只需在这筒底部轻轻一推,机括一动,马上万针齐射,近距离发射,武功再高,也绝无幸免。”
“就算中了针又如何,又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如果这针带有无法可解的剧毒呢?鬼王总不会把鬼王珠随身携带吧,更何况,就算带在身上,服下之后,药力发作,总也还要一些时间。而这些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万绮琳笑得花枝乱颤。
恶毒的女人,打不过,就总想些损招。忽然想到,自己也是在算计她,不觉莞尔,同一种人呢!
看到夜惊心脸上的笑,以为他是在为明天的事而高兴,万绮琳更加得意,用了那针,这个人也一样无法幸免。
※ ※ ※ ※ ※ ※ ※
午时,就快要到了。为什么会选择午时呢?犯了罪的人,行刑之时都是在午时,而他竟天杀地选择了这个时间,是否是想趁此机会,给自己一个交待,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呢?叶欢,也会来吧。他不相信那个人会不来,那个对他一直都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的人啊。
抬头看看太阳,正是一天之中最猛烈的时候,照得他眼睛发疼,只得半眯双眼。
脚步声响了起来,很准时呢。
来的……只有鬼王一人?!有些愕然,他竟不愿意来见他吗?还是因为觉得愧对他,不敢来?
“惊心。”鬼王面上仍罩着见万绮琳时的面罩。
“来了?”夜惊心淡然的说道。
“来了。”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他的话。
“坐下吧。”亭里的石桌上,预先就放好了一套酒具,拿起酒壶,倒出一杯酒水,再替自己满上。递给鬼王一杯,“走热了吧,先喝上一杯吧。”
鬼王有些迟疑。
“怎么,怕我下毒吗?”
听到夜惊心这么说,鬼王那露在外面的双眼,突然变得哀伤起来,接过酒杯,掀起面具,一口饮下。
你终于为我卸下了面具!再次看到那张出尘的美丽容颜,夜惊心不觉心神一荡,“万绮琳在这里布下了埋伏。只要我一个信号,就算身手如你,面对这么多高手,再加上我和她的联手,恐怕不死,也要受重创吧!”
“……我早就知道了,不要忘了,我可是堂堂鬼王。”
“知道还来?”
鬼王苦笑了一声,“做了令你们两个这么伤心的事,总得来做个交待吧。”
“叶欢呢?他知道你来吗?你又忍心让他一辈子一个人渡过吗?”夜惊心试探地说着。
“他不会一个人过的,至少,你会陪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呢?”
“因为我也爱着他呢,同样的心情,怎么会不明白。”
“你是抱必死之心来赴约的?”看到那淡然的神情,他心里一阵揪紧。
“……对不起,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那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没有对不起谁,换了是我,我也会这样做,说不定会更过分。但是,我能够明白,却无法接受。”夜惊心摇了摇头,昨夜立在寒风之中,他想通了很多事。
“可是,我……”
“我爱你,也爱叶欢。”打断了他的话,夜惊心上身越过桌面,一把勾起鬼王的下巴,印上一吻,“但是,有些时候,光有感情是不足够的。”
被夜惊心突出其来的表白给惊愕住了,竟有如此坦白的人。他想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叶欢会爱上他了。
看着鬼王竟破天荒的脸红了的表情,夜惊心轻轻地笑了起来,他果然也是喜欢自己的。
不待鬼王回过神来,夜惊心已运足十成功力朝鬼王天灵盖拍去……
“我已经杀了鬼王了。”夜惊心面色如常地跟万绮琳说道。
“杀了他?!怎么可能?!你和他应该是情敌关系吧,他怎么会对你一点防备都没有。”万绮琳不敢置信的说道。在知道只有鬼王一个人来的时候,她以为这次准备算是白做了,为了保全明月宫,她还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准备抛下夜惊心,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鬼王,但正要走时,却远远看到他回来了。
“宫主,鬼王确实已死。”云儿过来半跪在地上向她的宫主禀报着,她是被派去在远处监视夜惊心一举一动的人。
“真的死了?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万绮琳一阵大笑,笑声方绝,一个冷冽的眼神朝夜惊心望来,右手刚扬了起来,夜惊心却抢在了她前面,青色圆筒爆破而来,筒里千万根银针一起向万绮琳及她周围射去。没有想到这变数的万绮琳,猛然身形上拔,却已是来不及。数十根银没入了她的身体。而她身后,明月宫中功力最好的几个人,由于功力比万绮琳稍差,竟是在身体甫动之时,就已中了银针。中了银针的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面目扭曲的倒下,只余万绮琳一人还尚在强撑。这毒,竟毒到这种程度。
“你真卑鄙……居然下……这种毒手!”
“你不卑鄙吗?给我的这个筒子一按之下,是会爆破的,也就是说,会连发射的人也一起遭殃。你很想要我的命呢!”
“你别得意……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我已经在你睡着时……给你下了胭脂醉了。”万绮琳的嘴角开始流下黑血。
“很可惜呢,我已经破了胭脂醉了。”夜惊心笑得很灿烂。
万绮琳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地望着夜惊心,但毒已走遍全身,身体不由倒在了地上,双眼犹自瞪着夜惊心。
夜惊心走上前去,蹲在万绮琳面前,“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高价从真理教买来的毒药,居然会被解了?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好了,我没中毒,是因为我是真理教的少教主,你认为身为少教主的我,会连自己教中毒药的解药都没有吗?”
万绮琳闻言,那不敢置信的神情转为忿然,又从忿然转为怨恨。但她再恨也已经没有用了,因为她的生命正在消逝中,她已经没有能力再来报仇了。
正在此时,有一明月宫徒走了过来,看到这个迹象不禁大惊。她是方才万绮琳派去整队以便撤退之人,此时正要回来复命,却看见如此景像。待得反应过来,立时大声吼了起来:“大家快来啊,宫主被这小贼暗算了,我们一起上,给宫主报仇啊!”刹时林中无数身影舞动起来,哪不知有多少的白绫,径向夜惊心而来。
但这些人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身形一动,在那白绫空隙中游走不已,只双掌一阵翻动,众人就已经再也动不了了。如同之前明月宫那些功力高深的人一样,这些宫众也倒了下去。
死了这么多人,但由于全是受的内伤,却是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望着这些死去的人,夜惊心面无表情。
仰望长空,悲叹一声,天下之大,何处是我容身之所啊。没有目的的,夜惊心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去,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 ※ ※ ※ ※
他以为夜惊心那一掌是想要他的命,但在醒过来之时,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当他漫步回鬼王府时,却发现,在离亭子不远的密林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的尸体。清一色全是白衣女性。没有见血,到处都是断成一块块的白色的素绫,凄清地挂在树枝上,随着轻风而不断地拂动着。细细一想,这才明白了原委。
看着那些尸体,他的心情沉重起来,欠的债始终没还啊。
回到鬼王府,下属们担扰的眼神在看到他的一刹间,变成了无可掩盖的惊喜。是啊,他还有这么多担心他的人存在,为什么当时会自私地想用命去抵债呢?
也许他所想的,并不是还债,他只是受不了,受不了这三个人的感情,受不了自己有可能会被排斥在外。也许,三个人当中,最软弱的是他,离不开别人的,也是他。
推开门,叶欢仍在望着远处沉思着,听到了声响,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轻轻地笑了一下,复又回头继续望着远处沉思。
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竟使三个人都受伤了吗?让他们受伤,不是他所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伤得更重呢?
“去找他吧。”忍不住说。
叶欢回过头来,讶异地望着他,在看到他眼里的坚定时,露出了一个久违了的笑容,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是喜悦?是欣慰?还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