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16

吾道: 不离不弃 51-完

第51章

  返程路上,布离满脸崇拜地说:“施放多乐观啊,我还担心他手腕不能完全恢复,会接受不了呢,还真是瞎担心。”
  “傻丫头,到死都不放弃希望,这是特种兵应该有的素质。”
  “哦。那你到底为什么不肯当特种兵?”
  马凯风一笑,搓搓布离的脸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看我们家,马老师成天ABCD,郑老师只会念关关睢鸠,我当兵不过是为了圆儿时的梦罢了,过把瘾就行。再看施放,人家那可是标准军人世家,出了不止一个将军呢……”
  “真的呀?好厉害……可是,照施放的意思,你要还在部队,只会比他更厉害呢——这怎么解释?”
  “听他胡说呢。还是老爷子靠谱,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丫头失望了吧?那么喜欢英雄,偏偏我是个逃兵。”
  “切。那你还去救师兄?将军大人说话痛快是痛快,但好象还带了点什么玄机,我没想明白呢,你给翻译一下?”布离歪了头,以指弹腮。
  马凯风闲闲地答,“好啊,翻成英语还是法语还是德语?丫头挑吧。”
  “过分!”布离气恼,用力捶他,“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法语德语呢,有本事你给我翻成阿尔及利亚语!”
  马凯风抓过布离的手,顺势搂入怀,下巴蹭开她额前碎发,“傻丫头,不是要罚我吗?要不——等会在昆山下车,然后,我背你走回上海?”
  布离愣了下,偎在马凯风怀里,舒眉舒眼地笑:“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回头马老师郑老师心疼坏了,不得修理我?马老师可是杀人不见血的主哦……”
  马凯风哈哈大笑,“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要让马老师听到这话,杀人不见血的,是你这丫头才对!”
  
  马凯风和布离一同返校,他要完成他的论文答辨。布离日日腻着马凯风,幸福得直冒泡泡。马老师郑老师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感情路上钻了牛角尖的儿子多年夙愿达成,布离那丫头戆是戆了点,不过儿子喜欢就好。再说了,丫头多好相处哪。老两口一桩心事放下,周末忙活起来,开始了快乐看房之旅。
  进入盛夏,布离又想起了游泳。这回马凯风全程陪游,那份好身材,布离仍是缺乏抵抗力。偏马凯风还要逗她,“丫头自己说了要给我的,哪天兑现啊?”布离又羞又恼,真是应了祸从口出,心里那个悔啊……
  马凯风实习的企业非常想留下他,但他无论如何不能再放心离开布离,婉拒了,另外面试了一批单位,最终和一家外资Z银行签了约,要到浦东上班去了。布离还筹划着暑假上济南、青岛、连云港玩一圈呢,未料银行却是要求马凯风一周内报到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只得泡汤。
  
  候布离考完试,马凯风又要去看施放。施放肋骨已经长合,手腕处的石膏也拆了,正在做恢复训练。只脸上那道伤口,依旧狰狞刺眼。
  南京距离杭州上海虽近,布离却没有玩过。这回施放定要陪她到处逛逛,开来一辆很拉风的陆战越野,戴个大墨镜,穿套迷彩服,把布离唬得一愣一愣的。个傻丫头!施放心里得意,更是威风八面。马凯风则直接抱了布离上车,长手一敲施放后脑勺,“稳着点开!有一次急刹就判你红牌罚下!”
  施放嘿嘿一笑,“呵,这就开始心疼媳妇儿啦?驾驶乐趣懂不懂啊你?”
  说得布离脸红,马凯风却不为所动。“找你家老爷子体验驾驶乐趣去!我们家布离只管乘坐舒适!”
  施放毫不气馁,哼了一声,“要舒适还不如去借辆沃尔沃呢!布离——喜欢拉风对吧?”布离赶紧应是,生怕他再乱开玩笑。马凯风不由得笑倒,“傻丫头,你要想跟着施放拉风,今天就别想再吃下任何一餐饭了……施放你有种倒是给我试试看!”
  施放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开着车。先去了总统府。太平天国和孙中山蒋介石都曾在此驻留。地方不太大,历史感很强,厚重质朴,尤其孙中山曾经住过的卧室,设施之简到极致,令布离动容。
  然后是中山陵,先生遗体长眠于此,北京还有个衣冠冢。车子到达紫金山脚下,通往陵园的路旁载满高大的法国梧桐,两边枝桠伸展于半空中相握,一眼望去,整条路就象顶着成片的高大的绿色华盖,郁郁葱葱,安静幽深。奇怪的是所有梧桐都只有三根大枝,布离奇道:“这是为了纪念三民主义吗?”
  “恭喜布离蒙对,加十分!”施放笑言,“园林工人伟大啊,硬生生折腾出来的!”
  到达陵墓入口,布离抬头仰望那著名的392级台阶,倒吸一口凉气,好多好多的台阶,好高好高的墓地,到底是伟人的地盘,气势恢宏哪。一级级上去,太阳暴晒着,马凯风和施放一点事情也没有,布离累得气喘吁吁。虽然心疼,却也无法抱了她走,瞻仰伟人须得心诚方显尊重,马凯风只能以手轻推布离助她一臂之力……
  
  中山陵旁就是明孝陵,朱元璋的墓地。布离不肯去,朱元璋在她眼中不是好人,哪能与孙中山相提并论。临近傍晚,三人去了秦淮河畔夫子庙。品尝了几样小吃,布离不觉得有甚出众之处,转而要求坐船游秦淮。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托了亮灯工程的福,整条内秦淮霓虹闪烁火树银花流光溢彩,再无“烟笼寒水月笼纱”的痕迹,好在两岸那些白壁青瓦马头墙的明清复古建筑还颇耐看。画舫缓缓驶过江南贡院,多少文人寒士考试之所,一朝中举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啊;当年艳绝秦淮的八大名妓,如今只余了李香君的媚香楼,曾经迎来送往惯看秋月春风的门前岂止是冷落,根本就不再开启!行至文德桥,著名的秦淮分月景点,可惜还不是时候,无缘得见。不过,在这月上柳梢头的美好夜晚,能与心爱之人手牵着手相伴,布离还是幸福的、满足的。
  
  第二日,将军大人在府中设宴,召见马凯风和布离。仍是施放开车,出了市区,车速渐急,马凯风还没说什么,车外有人不走人行道过马路,车子一个急刹,系了安全带的布离一头撞上前方的椅背,本能地“唉哟”了一声。
  马凯风低喝:“施放!你给我……”
  “我滚,我滚还不行吗?”施放截断了马凯风的话,自觉而身手敏捷地跃入副驾座。马凯风给布离揉了揉额头,坐到驾驶座上去了。
  之后车子一直四平八稳。进入幽深的军区大院,马凯风竟似熟门熟路地左弯右拐,很快便到了一幢两层小楼前。布离下了车四下打量,很普通的小楼,看上去已有些年头,墙上爬满藤蔓;院子挺大,种植的东西不少,有花有树也有菜。堂堂军区副司令员的宅地,怎么看,都还不如江浙一带农民的别墅来得气派辉煌。
  进到里面,更是吃了一惊,木质地板踩上去倒是很舒服,但家具都已老旧,基本见不到什么现代化设施。布离心中对将军大人更多了几分敬重。
  施放带头转进书房,将军正在摆弄军事模型。简单打过招呼,将军权威地一挥手,“走,开饭!”
  饭桌早已铺好,热菜一盘盘上桌。施放自将军的酒柜里取了瓶茅台,给男人们斟上。几杯酒下肚后,将军大人叹了口气,筷子一掷,朗声道:“你们两个小崽子,瞒了我几年了?有六七年了吧?这要不是吉林奉命调去广州,临走前找我谈了,你们就准备永远瞒下去了是不是?”
  马凯风施放面面相觑。施放讨好地笑,“爸,都过去那么久了,算了吧……”
  “算了?说得倒轻巧,”将军大人脸色不善,“当初我费了多少心神,折腾来折腾去,结果呢?”
  “结果不是挺好的么?”施放赶紧接上话碴,“打那以后,吉林潜力大爆棚,军事素质突飞猛进,到后来爸你不是老说他带兵、出任务比我还强吗?也不枉您那通折腾吧?”
  将军大人瞪了施放一眼,“可是我损失了凯风!我还错怪了凯风!凯风——你个臭小子也真行,背了这么多年黑锅,还没背过瘾?退伍都多久了还不告诉我实话!太胡闹了!”
  马凯风微笑着,端起酒杯道,“是我的错,愿罚三杯!叔叔就别再记着这事了,吉林也不容易,出生入死这些年……说到底,都是我擅自决定,是我逼吉林和施放签字确认,您大人大量,不追究了吧?”
  布离听得云里雾里。想要问问吧,马凯风施放都冲她使眼色让她闭嘴。
  “还能怎么追究呢,凯风,我只是心痛啊——为失去你这样的兵心痛!这样的兵,是可以成为将的!”将军大人语气带了沉重。
  “叔叔,吉林才是将才!”马凯风急道,“我不是,我根本没有成为将的愿望,真的。训练也好执行任务也罢,我都没有成就感,我是真不合适留下。”
  施放也来救场,“爸,人各有志好吧?别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人了,凯风现在过得挺好。吉林也过得挺好。这不就结了嘛。”
  将军大人长叹一声,脸色缓和了些,“不结也不行啊。好在吉林这小子是真争气!否则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们两个!尤其是施放个混球,吃里扒外的东西!”说着说着就给了施放头顶一个爆栗,施放吡牙承受,压根不躲——不敢躲也。
  将军哈哈一笑,又拿起筷子,“好了,咱们接着吃!小姑娘——你要多吃点,太瘦了!”
  布离乖乖点头,心里还是有点糊涂,似乎马凯风离开部队并不只是为了他自己所说的原因,更因为替那个吉林背了黑锅?将军大人倒是喜欢马凯风得很,给他的评价真高,施放心宽,居然也没意见。
  事后追着问马凯风,马凯风只推说军事秘密,无可奉告。施放也是同样的嘴脸。布离只能作罢,总不至于去问将军大人或是那个吉林吧。
  
  
第52章

  这个暑假,沈家杰总在出差,甚至还被沈父紧急抽调,陪着沈父出了趟国,布离去他公司上了半个多月的班便被放了大假。回到杭州家里,布离过得索然无味。马凯风太忙,晚上和周末也常加班,不能时时联系。布离想念马凯风,真恨不能立刻飞到他身边,守着他寸步不离才好。终于理解了青青为何放假也不回杭,林川在哪她在哪的那份决绝,情到深处怎么可能不祈望朝朝暮暮!
  好容易盼到开学——这还是布离有生以来头一回嫌假期过长,回校就直接去了马家。马凯风还没回来。布离泡上三碗藕粉,和马老师郑老师一起享用。然后三人开始整理书柜,郑老师要实现当初的诺言,将多余版本的书都挑出来捐了。
  正整得不亦乐乎,马凯风进门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布离开心得大叫一声不管不顾理所当然地就扑了上去,挂在马凯风脖子上,无比亲热,无限欢喜。浑然忘了马家二老的在场。马凯风宠溺地抱着她,揉着她的小脑袋,心中也是喜欢得不行,满面春风。等布离反应过来,唉呀不得了,马老师郑老师还看着呢,当下又羞又急,躲到马凯风身后不肯露面。
  傻丫头!马家二老相视一笑,去摆碗筷了。留下俩孩子互诉衷肠。
  马凯风轻抚布离犹带羞意的脸颊,“真傻,全世界都比你知道得早,你还躲什么躲啊……”
  布离惊呼,一头扎进马凯风怀里,天哪,马老师郑老师一早就知道,叫我脸往哪儿搁哟,马凯风你个烂人,多说一句会死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就知道在一旁看我的笑话!我掐,我掐,我掐掐掐……
  由着布离闹了一会儿,马凯风搂紧了布离,在她耳畔呢喃,“都这样了,丫头,哪天给了我吧,你自己说过的哦,想永远赖下去不成?”
  布离羞恼,狂捶马凯风,“故意啊你,就记着这一句!”
  “这可是你许了我的福利,我不记着哪成。难道还能指望你个臭丫头自己记着?”
  布离面红过耳,爪牙尽收,全身重量都交到马凯风有力的臂弯中,香喷喷、羞答答的小身体,轻盈柔软,充满诱惑,诱得马凯风情不自禁低头吻上布离的唇,却听外面传来马老师的声音,“布离,小南,开饭了!”
  咣当!布离差点吓倒,幸而有马凯风在,好笑地抄稳了,牵着她的小手步入餐厅……
  
  布离开始实习,学校给安排的,在某家生命科学院生化细胞所,和林禹琪、乐田一起。终日里有着做不完的实验,写不完的记录,查不完的资料,开不完的例会,忙碌而有序,紧张而充实。偶尔有为了观测实验关健点轮值夜班的情况,马凯风再忙再累也一准会赶了去陪着,坚持让布离在他怀中打盹,他则替布离盯着实验数据。久而久之,布离在所里出了名,大家都知道布离有个帅极又体贴的男友,好在布离接触的实验没有什么密级,否则马凯风再怎么心疼布离也没有表现的机会。
  林禹琪冷眼旁观,对布离颇有微辞。沈家杰用心之深,用情之专,他岂有不知之理。本以为布离已被打动,却不料终于还是投入别人的怀抱。很为沈家杰抱不平。乐田不这么想,虽然也同情沈家杰,也是挺沈派一员,但感情的事说不得,总要双方都心甘情愿才成。不过布离这小囡倒是真有福气,无论选了谁,都是极出色的主啊。
  研究所距离T大不算远,可也没有直达的公交,布离借来了布非的折叠车,天天骑车上下班。林禹琪乐田也是骑车。这天下了班三人一同出了大门,说说笑笑间,毫无预兆地,同一刹那都看到了停在门外的那辆黑色奥迪,以及靠在车上的沈家杰。
  林禹琪乐田和沈家杰打过招呼之后立刻就道了再见,临走林禹琪还冲沈家杰作了个加油的手势,沈家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布离也很想走,可是沈家杰话说得很委婉,“明天我要去重庆出差,可能会比较久,今晚一起吃个饭吧?都好长时间没见了。”
  布离说不出个不字。沈家杰两下便折好自行车放入后备厢,又转回来,拉开副驾座的门示意仍呆立于车旁的布离上车。
  下班高峰,路上堵得厉害。布离往马家打了电话声明晚饭不回去吃了,又打给马凯风,马凯风自然而然问了句是要值班吗,布离说不是,师兄要请客呢。
  “……呵,那好,丫头记得早点回家。不要犯傻。”马凯风轻声嘱咐。
  “嗯。我知道了。”布离收了手机,望向沈家杰。他也正望着她,眉宇间总有抹甩不去的沉重,却在与布离视线相接之时,绽开一个温和的微笑,伸手抚了抚布离头顶,旋即继续开他的车去。
  好容易开开停停,一路挪到饭店。餐桌旁坐定,沈家杰研究菜单,布离研究墙上挂的壁画。沈家杰点完菜,笑布离,“就那么小张画儿,还没看完?”
  布离吐舌,“横竖没有事嘛,随便看看。”
  “小傻瓜,还是老样子,一点没有进步。”
  口气亲昵。布离垂了头,不接话。
  沈家杰叹气,另开话题,“布离还没去过重庆吧?哪天去看看,和这里大不一样呢。山城,不是上坡路就是下坡路总也找不着平路;随处可见的棒棒,就靠一根绳一根棍子谋生;嘉陵江和长江汇合的地方,朝天门码头,夜景很漂亮。想不想去?”
  “呃……”布离挠挠头,“想去呢。没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去,就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时间和财力。”
  “时间就象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再说了,你一个学生,一年两个长假期外加春假秋假,还叫什么没时间啊?至于财力么,拉点赞助就好了。”
  “师兄——不会是你要出赞助吧?”布离将桌上的饮料杯正过来又倒过去,神情略带了无奈,“我欠你的,可都还没还清呢。回头连本带利算下来,你想愁死我啊……”
  沈家杰摇头苦笑,“你不欠我的。为你做什么我都情愿。什么也不让我做,我才会觉得你欠我的。”
  “什么逻辑啊,师兄,真不知道你怎么在做生意的,有你这么算帐的吗……”布离更添几分无奈。
  “呵,小傻瓜,担心我生意做不好?那你来帮忙?你指东,我一定不会打西。”
  “啊?开什么玩笑,除非你想让公司倒闭。我哪有什么生意头脑嘛!”
  酒菜上桌。眼见沈家杰要往杯中倒酒,布离连忙制止,“师兄你忘了等下还要开车啦,不喝不成么?”
  沈家杰一笑,仍是倒了下去,“就一杯。不会醉的,放心啊……”
  布离不好再说什么。
  举起酒杯,沈家杰轻语,“布离,你一定要幸福。如果,受了委屈,记得来找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哪怕一丁半点委屈的。记下了没?”
  “师兄又乱开玩笑,”布离被沈家杰搅得伤感顿生,强压下了,“我会好好地。师兄也要好好地。”
  碰了杯,沈家杰一饮而尽。布离不赞成地摇头,“以后不要喝这么猛。知道师兄酒量好,应酬也多,但是喝酒总归伤身,身体是自己的,别糟踏了。”
  “好。我听宝贝的话……不要奖励。”沈家杰声音低沉,温柔地凝视布离,眸中闪烁着的,是爱与哀愁,以及深深的、深深的眷恋。
  布离鼻子一酸,眼眶湿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是你不好,只是,令狐冲大师兄再怎么英雄豪杰,岳灵珊小师妹终是选了林平之;沈家杰纵然样样出色,布离爱的,惟有马凯风而已。师兄啊师兄,此生是我欠了你!
  送布离回校,时间尚早。沈家杰靠在车上,目送布离浙行浙远。宝贝,回头,回头看我一眼,不要如此绝情……罢了罢了,布离你个小傻瓜,你要胆敢不回头,从此萧郎就是路人……
  就在沈家杰快要绝望之际,布离回头了,下意识地踮了脚尖张望。
  那样小小的一个人儿,那样的纤细柔软,那样的灿烂可人……沈家杰心中满是苦涩的柔情蜜意,胀痛感油然而生。明明应该是我的宝贝,为何竟难以触及。无论如何,衣带渐宽终不悔,我仍是爱你!仍是,爱你……
  

第53章

  国庆时,布离小心谨慎地向爸妈提出,要去趟淳安,这回保证不随意滞留,只是送书。布妈问与谁同行,是否小沈。布离面露难色,尴尬答曰非也,要和马老师的儿子同去。布妈立马跳起来,“什么?就你们俩?布离你给我说清楚,你们俩究竟什么关系?!”
  布爸拉布妈坐下,“吼什么,自己女儿还信不过吗?布离,你慢慢讲。”
  “哦。”布离感激地冲布爸一笑,摆好低眉顺眼的姿态,“马凯风以前是特种兵来的,跟他一起去山区很安全啦,爸爸妈妈尽可以放心哦……”
  “谁要你讲这个了,小沈没当过特种兵,我们也没有不放心啊,”布妈皱眉道,“你少跟我捣浆糊,讲重点——马凯风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布离忸怩不安,小脸渐红,干脆把眼一闭把心一横,招就招了!“我……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就是这么回事了!”
  “什么?你个朝三暮四的死丫头!”布妈又跳起来,“小沈哪里不好了?这么快就变心,你你你……你想气死我啊?!”
  布爸再次拉布妈坐下,“哪来的朝三暮四,真难听,我女儿是那种人吗?你少乱扣帽子。布离,说详细点,小沈和小马,你们之间到底什么情形?”
  “唉呀……”布离垂了头,颇为难,“师兄人很好,可是我就只当他是师兄,我……我没有朝三暮四,我是真的喜欢马凯风,只喜欢他!”
  “你……”布妈气结,“你疯了吗?告诉你:我不同意!”
  布爸轻轻拍了拍布妈的手,“哪有你这么专制的家长。女儿大了,交个把男朋友也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学业。我倒是相信女儿的眼光。那个小马,父母都是教授,应该也是不错的孩子。”
  “不错什么啊!”布妈不满地叫道,“你见都没见过,就在这里瞎说!我可是见过几次的,那孩子太帅了,哪里是我们家布离配得上、守得住的!”
  布离大为诧异、大受打击,小脸摆出受伤的表情,“妈——你看人只看外表啊?我怎么就配不上了怎么就守不住了?!”
  “我的傻女儿哟,你在我们眼里自然是漂亮的,可是跟人家小马比,根本不在一个梯队呀!男人不要找太好看的,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倒是会招蜂惹蝶,多个祸害。还是小沈那样踏踏实实、会照顾人、事业心强的好,经济上不用你操心,生活上也很能干,你乖乖享福就是了……”
  “妈你怎么这么——”布离不知道用什么词好,势利?俗?反向的以貌取人?不不,妈妈只是为女儿着想过了头,“妈妈不要担心啦,你和爸爸不也是不在一个梯队吗?爸还不是一直对你好。”
  布妈一时噎住,布爸笑了,“就是,不过一副皮囊,不成其为理由。再说了,小沈难道不算太好看的?布离,既然选择了,哪天带小马回家,也让爸爸见见?”
  “好啊好啊,明天行不?”布离挤到爸妈中间,一手搂一个,这边亲亲,那边亲亲,“爸爸最好了!妈妈不许给人脸色看哦,人家对你女儿很好很好的啦……”
  
  虽然布妈被布爸教育了一晚上,仍旧没有完全想通,却还是藏起了抵触情绪,一早便开始准备起来。又是清洁又是买菜择菜且炒且煮,布离乐颠颠地一直跟在一旁帮忙。原来,做家务也可以很快乐,只要是为了那个人……
  门铃响起的时候,布离简直是飞过去开的门。四目相对,无限浓情尽在不言中。布离好想直接扑在他怀里,密不可分才好,只不敢放肆,仅拖了手,粉面含春,羞涩又欢喜。布妈不由得在心中叹道:“痴儿!但愿菩萨保佑!”
  马凯风放下礼盒,礼貌地向布爸布妈问好。布爸的视线从马凯风身上移到女儿身上又移回,真是没有想到,宝贝女儿竟然拢得着如此英挺出众好皮囊之人,难怪老婆要担心女儿守不住。只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做父母的休要太劳心吧。
  布爸颇健谈,马凯风则擅长接话,永远都恰到好处,言辞温和稳重,让人感觉舒服。布离帮着妈妈排桌布菜,时不时偷瞧上一眼,心里得意,小嘴就没合上过。布妈看不惯她自我满足的小样儿,找机会轻拧了一把,布离忿忿然倒抽一口凉气,委屈地瞅着布妈,心道有这么变态的妈么,胳臂肘非得往师兄那拐不可?!过分!
  好在布爸不戴有色眼镜,对马凯风印象还不错。
  饭桌上,布爸喝了点小酒,马凯风自是恭敬奉陪,并时不时不着痕迹地恭维一下布妈的厨艺。勉强算是宾主尽欢。
  
  下一天,两人出发前往淳安山区。在长途大巴上,布离怡然自得地靠着马凯风,心中愉快,轻轻哼着歌。
  马凯风宠溺地执了布离小手,低声问道:“丫头,你妈好象对我有意见呵,怎么回事?你怎么跟他们说的呀?”
  “如实说呗。还能怎么说,”布离想起妈妈的态度就有点丧气,“她就是先入为主,非师兄不认,哼,昨天还拧我来着,喏——这里,就是这里……”布离指着根本什么也看不出的小细胳臂给马凯风看,马凯风好笑地给她轻揉着。
  “对了,你绝对猜不到我妈是怎么说你的,”布离转而笑起来,“我妈居然说,你太好看了,比我好看得太多,说我配不上你守不住你哦!”
  马凯风搂紧了布离,下巴抵在她头顶,“这么抬举我?我还以为,是我配不上你呢。”
  “怎么可能。我妈好搞笑,人家以貌取人,她也以貌取人——可是,她的标准是反过来的!好看也成了罪过!”布离侧仰了头,眼波流转处蕴含着欢喜和淘气,笑得无心无肺。
  “傻丫头,”马凯风柔软的唇落在布离齐眉的耳尖上,“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守着你。”
  “嗯,”布离身体里又有小小热流在燥动,“……我愿意。说话要算话哦。”
  “好。那丫头说话算不算话呢?”马凯风又逗她,“到底哪天给我?再没个准信,我就代你决定了,成不?”
  布离羞得连耳朵都红了,小脸完全埋进马凯风的T恤里,声音低如蚊鸣,“坏人……你再提,再提我跟你急了哦……”
  佳人在怀,马凯风手指随意梳理着布离秀发,心中盛满甜蜜,亲爱的丫头,何时之子于归,与子偕老?我必不离不弃,永以为好!
  

第54章 小马哥的福利,又来了

  仍是住在叶老师家中。叶老师腿伤已痊愈,利利落落地忙碌着。虽是假期,该做的事情却是不少。布离眼看帮不上忙,便拿了几本书,给几个闻讯跑来的曾经的学生读书去了。马凯风负责订书柜、给书上架、编目等等。
  到了晚间,布离拉马凯风坐到院子里看星星。山里早晚温度低,马凯风拎了件外套给布离披上。然后拥着布离,给她讲解夜空中那些闪闪烁烁美丽遥远的星座。
  已是夏末秋初,银河西斜,牵牛织女仍然遥遥相望。织女属于天琴座,是夏季最亮的一颗星,牵牛属于天鹰座,是夏季第二亮的星,牵牛旁边的两颗小星,就是他们的子女;北斗七星位于西北,属大熊座,古人云“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你看这斗柄已经西移了不是?那边四颗亮星,是飞马座的室宿一、室宿二、壁宿一和仙女座的壁宿二,连起来就是秋季四边形,圣斗士星矢看过吧?那个打流星拳的星矢就是飞马座;仙女座大星系,可是人类最早知道的比银河系还要大的星系呢;天蝎座——是丫头的星座哦,亮星非常之多,其中最有名的是它的心宿二,又大又亮,也叫大火,已经转移至西南,马上就要看不到了,到时猎户将从东方升起。关于天蝎和猎户,希腊有个传说,猎户奥利安狩猎水平很高,但是为人太过骄傲,招致众神的不满,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却很喜欢他,太阳神阿波罗是阿尔忒弥斯的哥哥,他很不高兴,就放了只大蝎子在奥利安必经的路上,蜇了奥利安,结果猎户和天蝎一直都是仇家,此起彼落,永不见面。杜甫有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和商”,参就是猎户,商就是天蝎,这里还有个咱们中国的传说,丫头可知道?据说,黄帝的曾孙帝喾,生了俩好斗的儿子,经常为一点点小事大打出手。帝喾一生气,就把大的放到商丘,主商星;小的放到大夏,主参星,让他们永不相见……
  布离一边竭力找寻马凯风提及的星座,一边惊叹这人怎会知道这许多,一边自己也努力想要记住,却终于又困又乏,由起先的星星们向她眨眼转为她向星星们眨眼,眨着眨着竟在马凯风怀中睡过去了。
  马凯风轻轻动了动,将布离的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睡梦中的布离,唇边依然含笑,眉目干净柔和,长长的眼睫毛下,仔细看方能察觉她两眼是不能完全闭合的,始终留着条缝,似睡未睡地着实惹人怜。马凯风情不自禁吻了下去,布离小身子瑟缩了一下,象是受到惊扰,又象是怕冷。马凯风搂得再紧了点,身体的热量透过薄薄的衣物,传给布离。布离温温软软依赖着马凯风,马凯风心中柔情满满,眼前这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便是他执着一念,渴望守护一生的珍宝……
  
  秋老虎肆虐,任是山中也还是热,布离白天总是犯困,打不起精神来。马凯风拉了她去一道瀑布下的天然深潭游泳。布离怕得要命,水实在太深,脚无法触到底,不由自主地乱紧张。马凯风陪侍左右,再三保证她是安全的,她却仍旧放松不下来,干脆整个人都挂在马凯风身上不肯下来自己游。无奈的马凯风只有随她,权当泡澡,至少是凉快的。
  可是,马凯风不是柳下惠啊,被布离痴缠着,怎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当布离发现他体温不降反升,呼吸音变得急促之时,刚奇了一下怪,还没问话,自己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顿时满面通红,松了手,却不记得应该游动起来,竟直直地往水下沉去。骇得马凯风匆忙出手,一把捞起,面对面紧抱住了,身体贴着身体,灸热的吻不假思索洋洋洒洒落到布离脸上颈上。布离昏昏乎乎不知危险之将至,软倒在马凯风怀中享受着,回应着。
  不知不觉中,布离上半截泳衣已悄然滑落,马凯风一手托住布离,一手抚摩布离细腻柔嫩的肌肤,布离两腿分开搁于马凯风腰间,丝毫未意识到此时此刻姿势之暖昧。
  马凯风的吻,一路往下,终于,含住了布离胸前的粉色樱桃,小小樱桃立刻变硬,挺立着,在马凯风舌尖轻咬慢舔下泛起一阵阵酥痒……这绵延而来的快感刺激得布离全身滑过奇妙的颤栗,忍不住娇吟出声。就在马凯风的唇转向另一侧樱桃时,布离猛然醒转,羞愤中拼命推开马凯风,抬手捂住小脸,再一次直接往潭底沉落。
  马凯风急急地将布离捞回来,强行控制着自己,轻柔地为她拉好泳衣,声音低沉性感,“傻丫头,我要你——给了我好不好?”
  布离闭眼不敢看他,小手触到的,是坚实紧凑的健壮胸肌;小鼻子嗅到的,是浑厚醇正的男性气息。诱惑之大,差点盲目点头。总算布爸布妈多年教导没有白费,千钧一发之际布离羞恼地摇了摇头,“……不好……我,我们……回去……”
  马凯风认命地苦笑一下,“好,回去。这次饶过你,丫头——下次再敢引诱我,就别想全身而退了,警告你哦——下一次,我会吃了你……”
  布离于羞愤中圆睁双目,狂捶马凯风,“谁引诱谁啊,还好意思说!让你乱讲!让你乱讲!”
  马凯风宠溺地任布离捶打,轻揽着她往岸边移动。
  
  果不食言,布离未再多作滞留,于大假放完前回杭,接受布爸布妈检验。布妈仔细地看了女儿一圈,女儿只是略晒黑了些;又旁敲侧击女孩子要自重,不许有甚出轨之处,把个布离说得惭愧于心,小脸红扑扑地不敢搭话。
  回程路上,布离破天荒瞧着马凯风别扭,坚决不挨着他坐。马凯风莫名其妙,这丫头又出什么状况了?好言好语哄着,总算将布离哄回怀中,马凯风双手置于布离腰间,唇挨着布离耳畔笑问,“丫头不待见我?难道被你妈洗脑成功了?”
  布离还没开口脸就红了,潭中情形历历在目,体内仿佛有千万条小虫爬过,又麻又痒,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奇妙得让布离无法生马凯风的气,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静静听着马凯风沉稳的心跳,满足又懊恼。
  好一会儿,布离才开口,“我要搬回宿舍去。”
  马凯风僵了一下,扳起布离下巴,“怎么总是犯傻?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居然还想着躲我——丫头,别告诉我你不乐意……”
  “……不是啦,”布离被马凯风眼中流动的缕缕情丝牢牢绕住,痴陷了,喃喃自语,“怎办啊,想见你,又怕见你……我会疯掉哦……”
  “傻丫头,怕什么,小女孩总要长成小女人的,”马凯风声音很低,温柔平和,不带诱惑,“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乖——要不,咱们去领张证?”
  布离吓一跳,猛地瞪大双眼,“你疯啦?我还没毕业呢!”
  “呵,那有什么关系,法律规定,女孩子20岁就可以结婚了,毕没毕业不影响的……”
  “那哪成,你想我妈杀了我啊!”布离连连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跳加速,“喂——你,不会是——在向我求婚吧?”
  马凯风笑得极含蓄,眸子却清亮得出奇,“还不算太傻……丫头,愿意嫁我么?”声音极低,却惹得布离心尖尖狂颤,无限娇羞,闷头扎进马凯风怀中,拒绝回答。此时无声胜有声,马凯风半闭了眼,轻叹,丫头,我的丫头,只要是你,等待也甜蜜呵……
  
  
第55章

  回校还不到一周,沈家杰居然出现了。布离大为奇怪,“不是说要去很久吗?重庆的事,这么快就完了?”
  “呵,事情永远没有做完的时候。下周还要再去。只是,有几个客户正好在杭州,我安排他们参加烟花大会。”沈家杰微笑着,顿了一下,“顺便,你也去吧?杭州办了快10年的烟花大会了,我猜你还没去过现场,对不对?”
  布离摇头又点头,“呃……我是没去看过,不用非要去现场吧,电视上看得很清楚的呀。”
  “完全不一样,坐在家里看电视里的烟花和在钱塘江游轮上看真实的烟花,感觉绝对不同的。反正票也订了,不去也浪费,权当陪我了。你还能回家看看爸妈。”
  布离很有点为难,“可我才从家里过来。来回折腾什么嘛。票送人好了……”
  “该送的都送了,还能送谁?去吧去吧,什么都不用你费事,周六早上我来接你,开车过去,周日下午回。好不好?”
  布离头摇了一半,眼见得沈家杰整张脸都黯淡下来,眸中划过一片受伤的悲戚,心中老大不落忍,糊里糊涂地改作了点头。沈家杰眸子顿时亮极,脸上漾起光彩夺目的神韵,照得布离一时两眼发直,暗想师兄高兴的时候真好,真漂亮!
  可是转念就想着了马凯风,布离的脸立马垮下来了。糟糕,怎么跟他说?他肯定会不高兴呢。我还真是个傻子——这是在做什么呀!
  沈家杰全部精神都在布离身上,哪能不发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却故作轻松道,“没有白吃的午餐哦,你得帮我招呼客户。你也知道,我公司清一色男人,客户也都是男的,这种轻松热闹的公共场合就比较闷了。”
  布离微愣,笑了,“师兄你被我带傻啦?你这是要找个公关小姐吗?我哪里象了?回头说错话把你的客户都得罪光,看你怎么收拾残局!”
  “又乱讲!放心,客户年纪都比较大的,很有教养,你只要保持本来的样子就OK——你不是一直很有长辈缘的吗?算你帮我一回,不用怕,万事还有我。”沈家杰一脸的温柔期待。
  布离稍一犹豫又再度点头,“好,我去就是了。”师兄,我欠你太多,不管你是否真的需要我帮忙,只要你开口,教我如何拒绝?
  
  马凯风知道之后,岂止是不高兴,简直郁闷至极。只是脸上仍然微笑着,抱过布离,低声问道:“傻丫头,你是要把傻事做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才没有。我欠师兄的,能还一点是一点吧。”布离心下歉然,头靠在马凯风肩上,声音出奇地柔和。
  “感情债,你还得起吗?”马凯风轻揪布离耳朵,“徒添烦恼罢了。早跟你说了,不要太心软,拒绝对他而言反倒是一种仁慈,犹疑不决只会加重他的受伤程度。你这丫头怎么搞的,我说话你一点没听进呀,总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是吧?”
  布离发了会儿呆,长叹一声,“我做不到,师兄一难过我就……拒绝不了。你生我气了吗?我……我真是很没出息!”
  马凯风无奈地紧搂了下布离,“生气有什么用。碰上你这么个傻丫头,不指望你出息了。别闯祸就成。记清楚了,只此一回,再要答应他什么,伤心的就会是我——你可舍得?”
  “当然不舍得。你这么好,再好没有了,”布离将唇贴到马凯风耳畔,极轻极轻地加了几个字,“我只喜欢你……”
  这几个字,在马凯风听来是如此地甜蜜,伴随着布离浅浅的呼吸,撞进他心房,激起一阵酥麻。怦然心动之下,马凯风本能地去寻布离的唇,重重吻住,痴缠了一番,布离差点呼吸不上来。
  凝视怀中脸带桃花的布离,马凯风既欢喜又犯愁,亲爱的小丫头,你成我的软肋了,我就是愿意宠着你哪怕宠到天上去,究竟还要我等到哪一天,你才能真正让我心安呢?!
  
  到了周六,沈家杰来接布离。布离已经等在校门口,很简单的一个背包,扎个马尾,一身休闲装,干净利落,上了车就翻音乐光盘,找了张英文经典放上。沈家杰奇道,“现在不讨厌英语了?开始听英文歌了?”
  “嘿嘿,听英文比较容易入睡嘛。”布离大言不惭。
  “还没睡够?已经不早了吧。”
  “充足的睡眠有助于养颜,师兄不知道吗?不过反正你是男的,而且已经长得太好看了,毁下容还差不多,免得象我这样的女生见了你自卑。”布离调低了靠背高度,调侃道。
  沈家杰呵呵一笑,我好看吗?可是你不稀罕,再好看又有何用。
  出了市区,一路飞驰,沈家杰开车极稳,布离闭了会儿眼,并未睡着,侧了头去看窗外风景。高速公路上沈家杰非常专心,不主动搭话也不曾瞥一眼布离。
  进杭州,下二桥,堵车很厉害。时间已近正午,布离饿了,幸好备了零食,拆开薯片开始大嚼。沈家杰抗议,“小器鬼,只顾自己。我也饿了!”
  布离“哦”了声,自顾之余,也往沈家杰嘴里塞吃的。沈家杰唇角含笑,眼神如水般温柔,布离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拜托,能不能不要摆出这种眼神?会溺死人内疚死人的。
  后车喇叭声狂响,沈家杰才意识到没有跟上车流,赶紧收敛心神,开他的车。
  午餐已订好在香宫,客户就住在香格里拉,不需要另外安排接送了。香格里拉的杭帮菜还算不错,客户比较满意。也确实如沈家杰所言,这几位都是蔼蔼长者,阅历丰富,颇有内涵,和他们聊天很愉快。而且,沈家杰没有喝酒,布离挺欣慰。
  饭后几位长者回房休息,约好四点同往烟花大会。沈家杰问布离累不累,累了就送她回家休息,不累的话,干脆一起沿西湖走走。布离看了下表,回家得花半小时到一小时,扣除来回路上时间,在家也呆不了多久,不如等烟花看完再回家了。
  于是二人出了香格里拉,沿苏堤漫步。游人很多,吵吵嚷嚷地,布离觉得很是破坏美景。可也无法制止。苏堤上有六吊桥,由北往南,依次是跨虹桥、东浦桥、压堤桥、望山桥、锁澜桥、映波桥。桥都比较陡,因为要留下足够的空间供船只来来往往。走了一半布离就懒得走了,看看小亭子里都是人,长椅也没有空着的,只能找块湖边平坦的大石头坐下休息。沈家杰递了瓶水给布离。
  湖面上有风,吹动湖水起伏着拍打湖岸,布离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波,沈家杰侧头看着布离。气氛渐趋微妙。
  “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沈家杰忽然开口问道。
  布离警觉地瞅他一眼,“随便,不过我不听情歌不听英文歌哦。”
  沈家杰短促地笑了一下,摇头,“挑三拣四,还真够冷血。拉倒,不唱了。对了——刚才车上谁听英文情歌来着?”
  “那时是想睡会儿,现在我要睡着了岂不是一头掉进西湖里喂鱼啊?”
  “有我在,怎么可能。”
  嗯,是不可能,可是掉进你怀里岂不比掉进西湖更糟糕?布离心里想着,不言语了。
  “布离,如果——”沈家杰欲言又止,“算了。实习忙吗?有没想过考研还是毕业工作的问题?”
  “还好吧,比起师兄我应该是闲得很了。考研我还没想呢,报名还早。”
  “小傻瓜,自己的事情总是不怎么放在心上。考研吧,生物专业本科没什么意思的,读上去,才能找到好工作。”
  “哦……可是我都读了十几年书了,”布离犹豫,“还要读吗?有点烦呢。”
  “呵,难道工作就不烦了?恐怕比读书要烦得多了,乖,你还是继续做学生吧。”沈家杰眸中都是柔情宠溺,如果可以,真想养起你来,一辈子,专属于我,做我的宝贝……布离啊布离,为何你的心就不能系在我身上?叫我人何以堪,情何以堪?!
  
  沈家杰订的烟花大会门票,地点是在一艘豪华游轮上,附带自助海鲜大餐。还有歌舞娱乐节目。布离心想门票价格怕是不菲呢,加上食宿交通,师兄在生意上的投资真是舍得。
  及至烟花大会正式开始,钱塘江上礼炮乍起,直冲云宵,五光十色的各式花火在黑漆漆的夜空相继盛放,绚烂多姿、狂野浪漫,布离瞬间看呆。周围观众发出巨大的叹赏声,又将她惊醒,忙取出相机一通狂拍。现场与电视上果然不同,眼前的烟花是有质感的,非常真实的美丽。闪光灯从各个角落亮起,布离压根没有留意到,其中一个相机,镜头只对着她。
  “好看吗?喜不喜欢?”不知不觉,沈家杰已靠近布离身畔,双手揽住布离的腰,在布离耳旁问道。
  布离吓了一跳,本能地扭身想要摆脱沈家杰的手,沈家杰却揽得更紧了些,“别动,宝贝乖,好好看烟花。就这一次,让我陪你……”声音温柔又惆怅,仿佛明知无望偏又有所希翼,布离虽然羞怒,却不忍卒离。渐渐地,再度被烟花迷住,忘了沈家杰,也忘了拍照,只顾抬头一瞬不瞬地看……
  可惜再美也有个结束的时候。江边及桥上的人潮开始撤退,游轮仍有节目,布离一行边看节目边静候人潮散去再走。
  沈家杰租了辆奔驰商务,先送客户回香格里拉。虽然已经尽量避开高峰时段,路上仍显拥挤。到酒店已过10点,布离歪在座椅上睡着了。沈家杰陪客户进大堂,目送客户上了电梯后出来,回到车上,瞧着布离熟睡的小模样,心中柔情满溢,竟不由自主缓缓俯身过去,轻吻布离脸颊。布离没有反应。沈家杰得寸进尺,温热的唇悄然滑至布离唇畔。布离动了动,轻蹙了下眉,接着睡。人悄悄,月依依,沈家杰近距离凝视着布离沉静如天使的睡颜,一时痴了。
  待得回过神来,沈家杰将自己的外套披于布离身上,发动车子,往布家开去。车速控制得很稳,刹车都是轻轻地,以免惊醒布离。
  很想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不要有尽头才好。只要有她在身边,时光便是美妙。可惜终于还是到了布家,沈家杰下车打开副驾座的门,极轻柔地抱起布离。布离小手抬了抬,张嘴打了个小哈欠,半睡半醒之间,私心以为是在马凯风怀里,无限信赖地抱住了,脑袋在人家胸前蹭了蹭,小狗般舒舒服服地嗯啊了两声,又睡过去。沈家杰心中激荡,忍不住再次轻吻布离……
  上楼,到布家门口,沈家杰犹豫了片刻,按下门铃。布爸来开门,一眼看到宝贝女儿窝在沈家杰怀里,有点搞不清状况,却也不好问什么,只能伸手去接女儿。沈家杰目光在布离身上又留恋了几秒,正要告辞,布妈转出来了,定要沈家杰留宿,一来已经夜了,二来何必非要去住酒店花住宿费。布爸也觉女儿给人家添了麻烦,有点不落忍,作了附议。
  沈家杰留下来,还是睡书房,与布离一墙之隔。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竟是无论如何入睡不得。半夜爬起,轻手轻脚摸进布离房间,愁绪万千,情意万千,在布离床边坐了半宿。纵然你心中没有我,我却不能没有你。奈何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便是明知不可能有回报,我仍只有一往而深呵……
  

第56章

  周日,布妈准备了面粉肉馅等,要包饺子。布离很高兴,已经许久没有吃到妈妈手包的饺子了,满脸带笑地在一旁帮忙。沈家杰瞧着好玩,也试捏了几个,居然很是象模象样,被布妈一通猛夸。
  “学着点,布离,小沈一个男孩子都比你包得好,好意思吗你,还忙着看电视——一点也不专心!”
  布离吐舌,心想妈你怎么就看师兄顺眼呢,想愁死我啊。
  沈家杰却替布离说话,“女孩子嘛,就是拿来宠的,不会做家事也没有关系。”
  布离一惊,暗自愧疚。布妈极为感动,狠狠剜了女儿一眼,这么好的男生你不要,脑子进水了是吧?臭丫头你就不能让妈省省心吗?!
  布离只得装作无知无觉,手下不停地忙碌,不敢看沈家杰。
  午后两人一同走出,先去还了租的车,换回奥迪,直驱沪杭高速。这回布离不需英文歌催眠,被暖暖的阳光包围着,已然缩在位子上入睡。
  沈家杰爱怜地瞥了眼布离,这孩子永远是一副缺睡的模样,天知道缺睡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却也无法补觉,打起全部精神,专心开车。
  快到莘庄收费站时,车速正要慢下来,冷不防右后轮爆胎,车子猛然转向车道右侧防护栏。险情陡生,沈家杰惊得连冷汗都没时间冒,死命控制方向盘,配合点刹,想要调整方向安全靠边,右侧坐的可是他的宝贝布离,若就此撞上……绝不可以!
  只是虽然车子在沈家杰的努力下终于偏向左侧,却又来不及避让左前方一辆急减速的大货,轰然撞上!安全气囊弹开时,沈家杰只来得及屈起双腿,便昏死过去。
  瞬间强烈的撞击之前,布离已然惊醒,尚未搞清状况,便被弹出的安全气囊吓了个魂不守舍。此时前方大货已停至硬路肩,司机从自己车上取了警示牌,迅速跑到奥迪车后方几十米处放好,又折回,看看副驾座上的人在挣扎,试着想打开车门,只是门已变形,拉不开。货车上另一司机也跑了来,带着扳手等工具,两个大汉合力终于将副驾座的门撬开,先抢救出布离。布离奇迹般地基本无损,却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喘气边喊,“救救师兄!求你们,救救师兄!”
  可是沈家杰那头情况复杂,车体受损严重,两名司机费了老半天劲,也折腾不出他来。布离小手哆嗦着打了报警电话,要求派施救车、救护车。
  等了好久,久到布离以为世界末日到了,警方的车子才伴随警笛呼啸声飞驰而至。专业人员到底不同,鼓捣一番后将沈家杰拖了出来,只见他左眼赫然嵌了片玻璃,血迹顺脸颊而下,头部也在A柱上碰出了个豁口,从未亲眼见过如此惨状的布离吓得一直一直哭。
  
  救护车上,沈家杰的伤口作了简易处理,打上吊瓶。总算生命体征都正常,医护人员劝布离不要哭了,除了眼睛有可能失明外其他伤不算太重。布离却哭得更为伤心,都要失明了,师兄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到了医院,沈家杰被推至急救手术室,布离也被要求作了些检查以确认无虞。然后布离通知了马凯风和沈父。马凯风当即打车去接布离。沈父沈母正好在南京,立刻备车赶来。
  马凯风到时,手术还没完。布离不肯离开。马凯风紧搂着布离,吻去她的泪水,低声安慰着她。感觉有了依靠,布离逐渐平静,但仍忍不住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师兄若是失明了怎么办?怎么办?
  好容易熬到沈家杰手术结束,主刀医生脸色凝重地问,“家属呢?”
  没等布离开口,马凯风已挺身而出,“在。请问情况如何?”
  “左眼视力严重受损,接近失明。脑震荡,可能会有后遗症,有待观察。其他外伤已缝合,可以治愈。”
  布离眼眶倾刻间又湿了,哀哀地问:“眼睛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除非实施全层角膜移植手术,但是全层眼角膜一向来源困难,缺口极大,排队的人太多太多。节哀吧。”
  一句节哀,令布离如五雷轰顶,呆立不动。
  虽然马凯风极担心布离,劝她先回家,由他来陪护沈家杰。可布离无法忍心离开。坚持等到沈父沈母抵达、汇报了事故大致情况才走。
  回家路上,布离靠在马凯风怀里,困累悲吓交顿,沉沉睡去。眼角还噙着泪花。惹马凯风心疼至极。
  
  第二天下午,布离将手头的实验托付给乐田,赶往医院。沈家杰已经醒转,头上眼上打了两大块补丁,身上更是小补丁无数。
  “师兄……”布离心中一酸,眼泪就下来了。沈家杰那只完好的眼仍旧亮晶晶地闪着光,毫无伤悲,轻笑道,“布离,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高速上爆胎,这样的结果已经不算太糟糕了。我都没事儿,你哭什么?来,过来坐。”
  布离抽着鼻子,蹭过去坐下。沈父拉了把沈母,找借口出去了。沈家杰瞅了瞅父母的背影,再看回布离,仍是一副委委屈屈的小样儿,不由得摇头笑了,“布离我说你别这样成不,印象里你可没有哭的时候啊,不是挺爱笑一小姑娘么?”
  这话听在布离耳里,着实诡异。瞪大了眼,答不上话来。
  “师兄?”布离迟疑着问,“你……你说我没有哭的时候?”
  “是啊,总看你高高兴兴,一脸笑模样,你这一掉泪还真不习惯……”忽然沈家杰皱了皱眉,“……我有点头晕,不介意我躺下吧?”
  布离赶紧起身帮忙把床摇下来。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沈家杰在床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布离不但悲戚未收,还傻愣愣地盯着自己,只是目光空洞,没有聚焦点,象是神游太虚去了——还有这样探视病人的?
  “布离,今天下午没课吗?”沈家杰问道,将布离的心思拉回来。
  “啊?我早就不上课了呀,这学期实习。”
  “是吗?都实习啦?在哪里?”沈家杰一脸的糊涂。
  布离更糊涂。“生化细胞所呀,你不是去过的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房间里一下子静极。
  半晌之后,布离颤颤巍巍地开口,“师兄……你,开了家公司,记得吗?”
  “呃……当然记得。”
  “我在你公司里打过工,记得吗?”
  “哦?有这回事?”沈家杰似在努力回想,“我……怎么想不起来?”
  “你在浦东买了套房,记得吗?”
  “记得。老爸贷款给我的嘛,利息要翻番,哪能忘呢。”
  “你大三那年运动会,我被铅球砸中了,是你送我去的R医院,记得吗?”
  “记得记得,你的样子好可怜。”
  “你到杭州玩,我陪你走九溪崴了脚,记得吗?”
  沈家杰象是费劲地在回想,“是吗?那真对不住你了。”
  “不不,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总给周围人添麻烦。那……赵心月,好乐迪,小蓓……记得吗?”布离想起这些仍心有余悸,却还是要问。
  “呃……小蓓,是我表妹嘛,好乐迪是歌厅呀,赵心月是谁?”沈家杰皱了皱眉。
  “天哪……”布离仿佛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到大得不能再大,“昆明,丽江,大连——记得吗?”
  沈家杰望着布离,眼神充满疑惑,“什么意思?昆明是我家啊,丽江我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大连我也去玩过,这几个地方怎么了?”
  布离心跳得如同战鼓,手抚胸口,盯了沈家杰好一会儿,腾地站起来,“师兄——我去找下医生!”
  主治医听了布离颠三倒四的描述,思索了一下,答复道,“照你说的,倒象是失忆。而且,是选择性失忆。人脑在遭受外伤时确实有可能造成失忆。建议找精神科医生确症。”
  布离慢慢走回病房,思忖万千整不出个头绪来,失忆?还选择性?单就忘了感情纠结的事?这算幸还是不幸?眼泪又忍不住了,干脆到楼梯拐角处哭了哭,哭完收拾好自己,再去病房。
  沈家杰正若有所思。抬眼看见布离,嘴角微动,扯了个浅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没什么,”布离扑至床边,咬了咬下嘴唇,“可能是外伤导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的工作、父母家人朋友都还记得,你……别着急。”
  沈家杰嗯了一声,倒是很沉稳,很有风度,“我不急,急也没用。”
  这时沈父沈母回来,带了好些吃的喝的。布离起身告辞。沈父沈母热情挽留,沈家杰却只是微笑,根本没有不舍的表现。
  
  
第57章

  晚上布离窝在马凯风怀里,一五一十汇报沈家杰貌似失忆之事。马凯风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完了也不发言。
  “喂,你说,师兄这样的失忆,有可能吗?”
  “……呵,问我还不如问布非。”
  布离一想对啊,抄起电话就拨布非。“布非,你了解失忆吗?”
  “呃?姐你又怎么了?谁失忆?”
  “我没怎么,是沈师兄,车祸以后,好象记不起和我有关的一些事情了,有这种病例吗?”
  布非想了想道:“这个叫创伤情境性遗忘吧?或者叫选择性遗忘。八成是你太伤人家心了,人家就选择把你给忘了!”
  “也不是全忘,”布离心下很有些黯然,的确是伤师兄太多,“他认得我,也记得一些事,只是好象忘了牵涉到感情的那部分。”
  布非听布离声音里带了伤感,忙安慰道,“姐你别难过,应该可以恢复的,好象是因为大脑皮层功能暂时受到抑制罢了,带他去找心理医生做做催眠术,还可以再想起来的。”
  “还可以恢复?”布离沉吟,“……不过没准还是别想起来的好。”
  “既然如此,那你还瞎操什么心呢。早点休息了,姐。”
  
  布离重新钻回马凯风怀里。忽然手机响,布离小手一指,马凯风自觉地去给她把手机拿过来。接起一听,是救过她的那位大货司机,车祸现场曾互相留过电话。
  “我的车修好了,马上要离开上海。小沈的爸爸托了人,理赔也搞定了,还非要另外补我损失费、感谢费,还说给我优先承接他们集团在江浙一带的货运的业务,我倒是因祸得福了。小沈情况怎么样?”
  “他左眼失明,其他没什么。”布离想到沈家杰的眼睛就心痛,声音很低,“高师傅,一定要跑夜路吗?路上小心啊。”
  高师傅是个爽快乐观的人,“我车上还有货呢,抓紧点,还能赶上交货。小沈可真够男人,知道交警怎么分析事故现场的吗?按照司机的求生本能,你们的车本来应该撞上右护栏的,小沈是硬生生给扳过来,撞了我的车啊,否则你哪能一点事也没有,要知道车和护栏撞可比车和车撞要惨得多了。好好照顾小沈吧,这么好的男朋友,打着灯笼都难找!代我问候他,再会了!”
  布离惊呆,手脚一阵冰凉,如坠深渊。师兄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竟然是她害了师兄!是她害了师兄!
  马凯风已隐约听到高师傅的话,俊眉微蹙,轻叹一声,揽过布离,“想哭就哭吧,不要憋着。哭过就好了。”
  布离泪水扑簇簇落下,片刻便浸湿了马凯风衣襟。本以为,失忆对师兄而言也算得是解脱了,未必不是好事;可这一切,如果全是因自己而起,就完全不同。如此一来,师兄的失明,自己更是负上了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便师兄忘了自己又如何?欠师兄的,可怎么去还?!
  马凯风温柔地拍着布离,哄着布离,吻着布离,最后干脆抱着她轻摇,如同对待婴儿,终于,布离挂着泪痕入睡。马凯风送她回房,安顿好了,长跪于床畔,凝视心爱之人。嘴上虽不说什么,心下却是无比愀然。真是山回路转,已成定局之事又起变端。这傻丫头若是认了死理,一昧以已之心,承她不能承之重,还她无法还之债,可如何是好?
  
  周末布离再次去探沈家杰,是马凯风陪去的。两人一同出现在沈家杰面前,沈家杰波澜不惊地招呼他们坐下。沈母也在,对马凯风极为热情客气,对布离,眼神是有所幽怨的,不太自然。
  布离本就愧疚于心,眼下更是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来。马凯风心疼,紧握了布离的手,无言地安慰着她。
  沈家杰象是什么想法也没有,神态很平和,和布离马凯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近午时分,病房门咣当大开,沈父急匆匆冲进来,喜形于色。和布离马凯风打过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一个喜讯。
  “可以做角膜移植了!找到捐赠体了!”
  沈母激动得一把扯住沈父,“真的?哪里的来源?哪天做?”
  布离也惊喜异常,两眼不由自主地润湿,一头撞入马凯风怀里,指甲紧紧掐进马凯风上臂,马凯风只是略皱了下眉,毫无怨言地受了。一屋子的人,只有马凯风无意间留意到,沈家杰眼光离开布离时迅速隐起的一抹哀痛。马凯风当场石化。
  却听沈父在解释,“还要等一周。是个健康的抢劫犯,就要执行死刑。家属和本人都同意捐赠了,监狱那边我会打通关节,放弃枪决,改注射。只是,这个犯人是在江西行刑,我想请北京同仁医院的专家主持手术,还需要尽快安排一下……”
  “爸,”沈家杰插话,在天大的喜讯面前仍平静得很,“不一定非要北京同仁的医生,江西当地的也没关系。还有,我不希望你用什么手段——犯人也是人!”
  沈父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气得毛发都要竖起,这个儿子思想境界也不知怎地居然就比共产党员还共产党员了,先前以自己的命去换布离的安全也就罢了,至少还打着个爱情的旗号,如今又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程度,搞起人文关怀来了,这又是为的哪般!然而此时不是争执的时刻,沈父强压下怒气,缓缓应道,“家杰,你放心,爸爸心里有数。”
  很快沈父又出门去了。沈母高兴得容光焕发,在房间里坐不住,走过来走过去,嘴巴一直合不拢。
  布离在马凯风衣服上蹭掉眼中溢出的泪水,冲马凯风傻笑、冲沈家杰傻笑。太好了,师兄的眼睛可以恢复正常,好人终于还是有好报!师兄啊师兄,多么希望你从此不再有一丁半点劫难,后福恒久远!此时此刻,布离恍然感觉有阳光在按摩她的心,仿佛没有翅膀也能飞。
  
  离开医院,狂压在心头的罪孽感减轻许多,布离脸上重新灿烂,嚷嚷着要吃刨冰。马凯风却一直沉默,沈家杰失忆似有蹊跷,难道说,他用情之深真的到了忘我的地步,是要以此彻底解放布离么?但那人的字典里怕是没有“放弃”二字,会不会另有它意?唉,路转山回,又是道难题!且走且看了……
  
  一周后,沈家杰出发前往南昌。布离暗自祈祷手术顺利。
  沈父鞍前马后,很多事情都是亲自张罗。沈家杰不是不知道,却什么也不说。
  犯人行刑时,已有一辆急救车候在一旁,行刑结束立刻便将遗体抬入急救车内,取了眼角膜,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南昌T医院,那边手术室早已安排妥当,北京同仁的专家术前准备工作业已完毕,随意与手术台上的沈家杰聊着,以缓解患者紧张情绪。而沈家杰根本无所谓紧张不紧张,仿佛失明的不是他,一脸的毫无表情,那只完好的眼,时常没有焦点。
  手术很顺。只是术后护理有不少禁忌,沈父日理万机,没等手术结束便走了,沈母请了个护工陪夜,她自己陪白天。布离左等右等,等不到沈家的电话,便主动打了过去。沈家杰本人接的。
  “师兄,你还好吧?”
  “……布离呀,我很好,手术很好,谢谢你关心。”
  疏离感顿生,布离不习惯沈家杰公事化的语音语调。“哦……那就好。师兄好好休息吧。对了,还要在南昌呆一段时间吗?”
  “是。等排异反应过去,再回上海。”
  “好。师兄保重!”布离挂机,心中说不出是别扭还是惆怅抑或是伤悲。忘了,师兄真的是忘了,于他于己,应该都是一种解脱吧?将来,和师兄,就只是普通校友,不必再为他的纠缠不休而烦恼了……可是,为什么流泪呢?布离使劲擦着眼睛,擦来擦去擦不干净。也许,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还是不要想了,顺其自然罢……
  
  
第58章 从还是不从,这是个问题

  布离的日子,在T大与研究所之间,摇晃而过。是否考研的问题,终于被隆重提上议程。
  读了十多年书,布离觉得读够了,不想继续升学,马凯风却希望她接着读下去,本来她就比别人上学早,年纪还小,性格又比较迷糊,工作的事还是等她心智再成熟些之后考虑吧。再者,工作以后若想考研,只会更不容易,不如一鼓作气,把硕士读出来。
  在这个问题上,布爸布妈与马凯风意见一致。布离被他们轮番哄劝,颇有点不耐。这天晚间接完爸妈电话,布离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恼道,“怎么我爸我妈和马老师郑老师境界差那么远啊,我只是不想读研而已,当初你可是连大学都不上直接去参军呢——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啊!”
  马凯风微微一笑,“傻丫头,怎么不拿我和你比呢?想要大家都放心你自己作决定,你就得给人放得下心来的印象啊——说说,做到了没有呀你?”
  “我怎么就没有做到了?!”布离不服气,跺脚道,“我离家求学,自己照顾自己,从没补考过;上研究所实习,没有做坏一次实验,从不迟到,让加班就加班——难道表现还不够好?”
  马凯风轻捏了下布离的脸颊,额头贴上布离额头,唇对着唇,“好好好,丫头表现很好,样样都好,行不?”
  布离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却听马凯风紧接着又悄悄加了一句,“就是说话不算话不好……”
  布离瞬间明白过来,立刻圆睁了双目,小拳头呼呼生风砸向马凯风,“又提又提!有完没完啊你!”
  马凯风任她发飙,拥着她往房里挪。直挪至床上,布离才“哎呀”一声,推开马凯风就要逃跑。可怜要和马凯风比身手,那是再过十辈子也没可能,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被马凯风拦腰拖回,轻轻的一个侧摔,又滚回床上。
  布离红了脸,缩起身子,瞪着马凯风,“离我远点儿!你个登徒子!”
  马凯风反而贴得更近,笑吟吟一张俊脸写满情意,“丫头这是夸我呢?”
  “呃……脸皮真厚,登徒子什么时候用来夸人了?”
  “傻了吧丫头?登徒子娶了丑妻,可是不嫌妻丑,一心一意宠幸着,连生五子,这样感情专一不好色的人,不该夸么?”
  布离还真的傻眼了,“人都当登徒子是好色之徒的代名词,你偏说他专一不好色,想给他平反不成?不过,听上去还算有点道理呢——咦,不会吧,照你这逻辑,宋玉才是大色狼了,合着我该叫你宋玉?”
  “呵,傻丫头,宋玉也好登徒子也罢,反正我是一心对你,不要求你生五个,就生俩,好不好?”
  “啊?呸呸呸,”布离小脸更红,眼神无处可放,“坏人,要生自己生去!我没空!”
  马凯风含笑吻上布离鼻尖,“那我先预约了,等你有空了就生?”
  “你……”布离斗不过马凯风,索性反抱住他,以进为退,“那你先说说,为什么要挑我?凭什么我非得跟了你?”
  “呵……这还用说,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呗!”
  “就这样?还有人自甘王八?那绿豆看王八,又怎么说?”
  “这个嘛——自然是越看越顺眼喽。”马凯风璀璨的眸子似要照亮布离整颗心,以保证她不再迷失方向,顺便诱诱她。“丫头,你就从了吧……”
  布离晕倒,敢情你还真是锲而不舍,早知如此,倒不如一点福利也不给你,看你还动不动就歪了心思!当下也不说话,却张嘴重重咬上马凯风肩头,马凯风闷哼一声,“疯了你了,这是想干嘛?!”
  “唔……说又说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咬一口解解气都不成啊?”
  马凯风哭笑不得,“成成成,解够气了没?没够还有一边给你咬——真不愧是食肉动物!瞧瞧,多深的牙印!”
  布离手指抚过那排清晰的印迹,一时又因心疼而内疚,嗔道,“不知道躲的吗?明明我根本奈何不得你!”
  “……我乐意。”马凯风一脸的宠溺,直触布离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布离痴望着眼前这丰神俊朗的柔情男儿,眼角湿了。“不要啦……早晚被你宠坏……”
  “有什么关系,宠坏了也还是我的好丫头,我就喜欢宠着你……”
  布离乱了心神,激荡不已,体内呈放射状散开无数小热流,又麻又痒,忍不住双臂环住马凯风,轻轻拽向自己,闭了眼在马凯风耳梢呢喃,“你真好……我,我从了……”
  未料马凯风身躯一僵,反倒挣脱开来,虽喘着粗气,眸中欲望昭显,神情却端的认真坚忍。“真傻……危险期都不知道……今天不成,除非你真要给我生孩子。”
  布离遭拒,羞到无地自容,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软软的被子,不言不语。马凯风自她身后搂住她,长叹一声,“我的运气还真是……好了,丫头乖,我不想害你。别生气啊,是我不好,不该招惹你……”
  好半天布离才平静下来,依旧窝在马凯风怀里,小脸上淡淡的粉色尚未褪尽。这人!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着,什么都考虑周全呢……可恶可恨偏又——无法不爱!
  

第59章

  研究生考试开始报名了。布离跟着林禹琪乐田,一同去报了名交了钱买了书,组成考研学习小组,经常凑作一堆交流考研资料、讨论各自遇到的问题。到底还是听了马凯风的,让马凯风和布爸布妈都满了意。布离于是更显繁忙,实习不能怠慢,考研需要准备,倒是十足十的好学生样儿。
  马凯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虽然自己更忙,却还是拨冗抽空,帮布离分析重点、理清思路。布离暗叹,你个超人,就算科学是相通的,不花时间也不可能样样都懂吧,累不累啊你?对待马凯风更添了一分温柔,小日子过得,如同置身蜜罐中……
  
  沈家杰已出院,恢复了过去的忙碌。期间布离去看过他几次,他始终是平平淡淡,象是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沈师兄。布离渐渐放下心来。这样也不错,失忆了,从头来过,以师兄的优秀,还能找不到真正属于他的那份爱情吗?但求老天保佑,保佑师兄此生幸福!只是,自己欠师兄的,却也无从还起了,布离心中,似有个地方沉默而执着地打了个小小的结,心思一转至此处,遍体生疼。无以为药,唯忍而已。
  
  这天布离迟了两小时下班。马凯风正好赶上接她,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布离说吃撑了,要走着回去,帮助消化。已是暮秋时分,夜间的风颇有凉意。马凯风衬衫之外,仅披了件薄棉短风衣,就这么敞着,布离看着就嫌冷,可是马凯风的手,偏比她还温暖。
  再有两个月左右就要考试了,布离心中没底,“喂,考研我没有信心哦,考不上你会不会很失望?”
  “嗯?还没考就在担心考不上了?还真是傻丫头的风格!”马凯风手下略紧,捏了捏布离手掌心,“考上就念,考不上就结婚,生个小娃娃,你在家做最可爱的小妈妈,好不好?”
  布离“啊”了一声,脚步不稳,干脆闷头扎进马凯风怀里,双手扯住马凯风外套将自己的脑袋围起来,半是害羞半是心慌,“我不知道啦,还是考上算了……”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仰起红扑扑的小脸,“不对吧?你这人几重标准啊?我说工作,你说我年纪还小,要我考研,这会儿又说……难道,当妈妈我年纪就不小啦?”
  马凯风听得直乐,“傻丫头,甭管做什么,总要你愿意才成啊。反正,你逃不了了,这辈子我都要抓住你,只要你在我身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跑远了就行。这样好不好?”
  布离重又偎回马凯风怀里,笑得幸福,笑得灿烂,“好……我愿意在你身边。可结婚,好象不好玩哎……”
  马凯风一头黑线,“臭丫头,结婚本来就不是给你玩的好吧,你不想结就不结呗。可是,你自己答应过的事,要兑现哦,否则别怪我用强……”
  布离才松一口气,又大受刺激,忍不住狂跺脚,“你敢你敢你敢!我……我收回!”
  “美得你!”马凯风一把抱起布离,原地转圈,“想也别想!言而无信的丫头!说——给不给?”
  马凯风转起圈来轻轻松松一点事也没有,布离却晕头转向得一塌糊涂,一边笑一边告饶,“放我下来啦……受不了……好嘛好嘛,我错了还不成吗……”
  马凯风停下来,仍环住布离,明亮的眸子带了抹狂野,灼灼可热,象要看进布离内心,更象要攫取她的全部。布离立刻败下阵来,不由得呢喃道,“别这么……看我,我会化掉……”
  俊颜绽开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眸中光芒稍敛,马凯风低语,“傻丫头!我舍不得……”
  布离怦然心动,犯了痴,闭着眼送上香唇,只想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才好……
  待到马凯风放开布离,布离仍迷迷茫茫,听了好一会儿马凯风铿锵有力的心跳,才勉强回过神来。仰面望去,正碰上马凯风含笑宠溺的视线,禁不住满足得轻叹一声,许久不说话。
  马凯风揽了她继续走。布离小鼻子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好闻的味道,“哇,有烤蕃薯耶!快点快点,我要我要!”
  果然不远处的路口有人在卖烤蕃薯,马凯风摇头笑布离,“就你鼻子灵!好吃的你都不落下!”
  片刻后,两人人手一只蕃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布离怕烫,蕃薯在两只手上来回不停地倒腾,马凯风却已剥了开来,浓烈的香味诱得布离口水差点流下。马凯风放嘴边吹了又吹,没往自己嘴里塞,倒送入了布离嘴里。布离眼睛眨了眨,咬下一小口,摇头晃脑地笑了……
  
  回到马家,马老师郑老师居然在客厅等他们。
  “来来来,小南啊,帮我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郑老师催着儿子干活,“我们今天去看了一套很不错的房,离学校不远,房主要出国,急着卖掉变现,所以价格应该还可以商量。布离,你也过来看看。”
  “哦。马老师郑老师要换房吗?住这里不是挺好的,学校环境好,上课也近,多方便呀。现在房价都好高,换房干嘛?”布离颇觉奇怪。
  “傻孩子,你们不能永远跟我们住吧,以后还会有小孩,总要有自己的房才成。”
  布离愣在当场,小脸腾就红了,天——马老师郑老师的超前意识哟,我这儿还没毕业,而且没准还要接着读下去,哪天结婚都没数呢,他们居然,已经考虑到房子孩子了,马家都是什么人啊,怎么都看得这么远的啦……
  马老师看布离红着脸发呆,知她害羞,轻轻拍了拍她道,“不要有压力啊,布离,主要是房价年年涨,早买比迟买划算。今年股市好,郑老师炒股赚了钱,但股市不会总这么好,干脆把这钱花出去,省得以后套牢。”
  马凯风奇了怪,“妈,你什么时候炒股的?我怎么不知道?没见你看股票啊!”
  郑老师还没说话,马老师先搭腔了,“整天盯着还不见得挣钱呢,就是不看才挣的嘛。”
  郑老师颇得意地点头,“也就是赶上了,没有技术含量。知足常乐,赶紧撤出来吧。”
  马凯风三两下导好了照片,几个人开始研究。布离挠挠头,回房看书去了。
  过了会儿,马凯风踱进来,看布离是在翻考研的书,赞道,“丫头还挺知道用功么,有希望,有希望。”
  布离却叹气,“笑吧,你就笑我吧。要是有你的脑子,还用什么功嘛!”
  “傻丫头,”马凯风俯身亲了亲布离脸颊,“要不,咱们来做点其他的事,放松一下?成天看书,效率会变低哦,动静结合才好……”
  布离警觉地瞪着他,“什么事啊?你要再敢提那个……我,我就走人了!”
  马凯风哈哈大笑,“属刺猬了你?!小脑袋瓜尽想些啥呀?我是说——咱们跳舞好不好?”
  不是说那个?布离很不好意思,垂了头吐舌道,“我不会呢,小心我踩S你哦……”
  “放心,你要踩得S我算你本事。”马凯风直接抱布离踩在他脚上,哼着曲调,三步四步地转了一通。地方小,转得布离头晕,笑道,“好了啦,不跳了,我都晕掉了……”
  “嗯,晕吧,丫头,晕了就不长刺了……”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走开了你,我要睡觉!”布离一脚跺下去,马凯风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臭丫头,越来越暴力了,打哪儿学来的?以后不许再看韩片!”说着便将布离轻丢上床,紧接着一个饿虎扑食,稳稳地落在布离上方,手脚撑住了,并未压到布离。
  “睡吧,我陪你。”马凯风眸子亮闪闪的,丝丝缕缕紧紧切切,满是柔情。
  布离再次败下阵来,偏了头不敢看他,“你还是离我远点儿吧,怕了你了……”
  “呵,真傻,”马凯风轻啄布离红唇,“今晚没打算吃你,你怕什么?”
  “……唉呀,”布离小手捂上脸庞,“你……还以为你是好人呢……怎么总想着坏事啊……”
  坏事?马凯风哑然失笑,“还是学生物的,要我给你上堂生理卫生课吗?”
  布离背过身去不理他。
  马凯风利落地一个旋转腾空,落到地板上,“丫头乖,去洗澡吧,洗完早点睡。”唉,这个傻丫头,哪天才能养熟哟……
  

第60章

  圣诞节前,行里要开圣诞Party,允许带家属。马凯风便携了布离去。布离本不欲凑这个热闹,马凯风劝道换换脑筋也好,整天看书太闷了,不要把考研当成全部。于是成行。
  没想到,马凯风还是主持之一,和一位美女姐姐搭档,端的是金童玉女颇为登对。布离笑呵呵地坐台下欣赏。与她同桌而坐的,都是马凯风同部门的同事。还好都是中国人,没有老外,交流无障碍。年轻女职员中,也有不少和布离一样视线跟着马凯风转的,令布离得意洋洋的同时,私心又有点小小的不痛快。
  不经意间四望,居然看见了一张熟面孔——赵心月!她身旁与她眉眼有点相像的福态的半老先生,想来是她父亲了。布离心里打鼓,不舒服的感觉无从隐藏,脸上神情变了样。马凯风主持的同时,眼光始终留意着布离,下台后与美女搭档低语了两句便径直走向布离,蹲下身,抓住布离的手,温柔笑问,“怎么了?好象吞了颗苍蝇似的,哪里不舒服吗?”
  “呃……说得好恶心,”布离不愿马凯风担心,强打精神,送上笑颜,“去忙你的啦,有空就去跟美女姐姐串串台词,我好好地坐在这里,你不用管我。专心一点,待会儿别出错了给人笑话。”
  马凯风将布离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展开一个宽慰灿烂的笑容,“丫头乖,要是觉得无聊,就多吃点东西好吗?反正你也不怕长胖……”
  布离乖乖地应“好”。马凯风起身时又恋恋地抚了抚她一头秀发,去找美女搭档了。
  几个节目之后,赵心月及其父被几个老外围住,交谈片刻,赵心月忽然离开,将马凯风带了过去。布离一颗心悬起来,很是惴惴。却见马凯风只略停留了一下,便折往布离的方向。
  “丫头,怎么还是没吃什么?平时不是挺能吃的么?”马凯风仍旧执了布离的手,笑得温柔。
  “嗯……我困了,什么时候回去啊?”布离顾左右而言它。
  马凯风一愣,“搞什么飞机啊你,这才几点就困了?还有抽奖呢,等着,我要能抽到什么奖,就归你哦。”
  布离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魇,小手一指舞台边上展示奖品的角落,“好哇,我要那个好大好大的狗狗。”
  “呵,丫头已经看好啦?”马凯风刮了下布离鼻子,“心还真平,大奖可是三亚双人双飞七日游,不想要吗?”
  “哪有那么好运气,没有太多的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嘛。我就喜欢那个狗狗了,好可爱。”
  结果马凯风真的抱来了狗狗,大得快赶上布离的身高了。布离爱不释手地搂着狗狗,又问,“能走了吗?”
  马凯风无奈地摇头,“再等一会会儿,我去打声招呼。”
  
  回家路上,马凯风怀着歉意,向布离解释,“没事先告诉你,我要主持,丫头不生气吧?我是怕你知道了不肯来,一直放你一个人,都没时间陪你,对不住了。”
  布离靠着马凯风,仰头咧嘴一笑,“想得太多,累不累啊你?有什么关系嘛,你的同事都挺好,挺关照我的,我们聊得不错呢。”
  “呵,丫头傻是傻一点,人缘倒是不用担心。”
  “说什么嘛,我哪里傻了?”布离扬着小拳头抗议,“老说我傻,不傻都被你说傻了!哼!再敢这么说,小心我收拾你哦!”
  “好好,丫头聪明,比我聪明。我的小丫头哟,满意不?”
  布离将头埋入马凯风颈窝,轻笑,“烂人,明摆着的口是心非,也好意思说出来。”过了会儿,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马凯风,“那个……赵心月为什么会来啊?”
  马凯风搂紧了布离,在她耳边笑道,“我说丫头怎么忽然不高兴了呢,敢情又犯傻了?人家是公司邀请来的,这种政治上的公关,总归少不了。你个傻丫头,不会莫名其妙拎不清吧?”
  “哪有。”布离讪讪地笑,既然是政治公关,又关卿底事?她拉你一起有何目的?唉,你再怎么人精,这世上也还是有我知道你却不知道的事……算了不去想了,多想无益,我信你就是,只要你仍是我的……
  
  好容易熬到研究生考试结束,布离扬眉吐气,将所有考试用书全部打包,拍拍手道,“终于OVER了!管它考上考不上呢,反正就此一回,没有下次了!”继而欢快地边转圈边唱起歌来,“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马凯风只是笑,瞅她转圈转晕之际,拽入怀中,修长的手指抚过红唇,“傻丫头,解放了,想做些什么?寒假有没计划?”
  “当然是回家喽。叔叔一家要到杭州过年呢。不知道布非有没有本事把他那个师姐鼓捣过去。”
  “呵,布非有女朋友了?”
  “革命尚未成功呢,人家比他大四岁,看不上他个小P孩。”
  “哦?感情的事,还真说不准。” 马凯风微笑着捏捏布离的脸,“回家好好吃饭,瘦成小猴子了。对了丫头,我马上要出差,是不是,出差前给我留点纪念?”
  布离已被马凯风调教得草木皆兵,此时红了脸跳开两步,“又不是没出过差,就你花样精多,我才不理你!”
  “好狠心的丫头!”马凯风抚着胸口假作心痛,“可是这回要出国门呵,要是能把你打包带走就好了,丫头,我会想你哦。”
  布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走回来紧紧抱住马凯风脖子,脸儿贴上脸儿,轻轻摩梭着。我也会想你呢,好想好想你……
  
  
第61章 云雨初试

  布非的那位师姐,寒假从头至尾也没有出现。看来布非同学仍需努力呵。布离因有布非作伴,虽见不到马凯风,小日子过得倒也不坏。姐弟俩日日骑了车上景区闲逛,反正杭州移步一景,有得是可看可赏可消遣的地方。有同学聚会,布离也把布非带上,布非是活跃气氛的能手,尤其和青青性格相投,相处极好。家中几个大人则经常泡茶馆搓麻、打牌,两路人马都过得挺惬意。只是布离每回接到马凯风电话,总是眼圈红红地收场,被布非笑话了个够。
  年三十晚上,布离握着手机,发了半夜呆,还是没有勇气打给沈家杰。而沈家杰,也没有打给布离,只是群发了一条普普通通的拜年短信。布离既茫然又心痛,倚窗南望,一弯残月几疏星。心中那个结,只怕永远无解……
  马凯风出了很长时间的差。直至布离寒假放完,他还没回来。布离想着马老师郑老师怪可怜的,这个年过得,儿子都不在跟前,老人家不定多寂寞呢。于是提前了一周到沪,陪陪俩老的,也是个心意。
  马老师郑老师见到布离自然高兴。郑老师口快地立刻告诉布离,他们看中的那套房,已签了下来,过户手续也办得差不多,暂时布离他们不住过去的话,就打算拾掇一下出租了。
  布离小脸转红,心想我还不姓马呢,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总算马老师细心,将话叉开。
  开学后,布离不需要再去研究所实习,一下子空了下来。每天在图书馆咬着笔杆,构思她的毕业论文,却总也开不了题。反正没人催她,就先拖着吧。
  
  终于马凯风说要回国。布离乐得恨不能连续空翻几个跟头,可惜不会。
  马凯风抵达那天,布离自告奋勇去接机。没算好时间,到浦东机场已经晚了,航班却还没影。想想国内航班还时不时晚点呢,国际航班飞行时间那么长,晚了就晚了吧,幸好带着书,找个位置坐下来看书好了。
  可是,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大屏幕上只显示晚点航班号,没有晚点原因,布离心中不安逐渐扩大,再也坐不住,到服务台打听,竟是正常起飞、其余无可奉告。急得布离直跺脚。偏郑老师还来电话催问,布离不得不努力以平静的语气宽慰她,据说百分之七八十的航班都是要晚点的,不急不急。
  等啊等,等啊等,等得布离都快没脾气了,无精打采地书也看不下去,才算是把航班给盼到了!布离一张小脸立马神采飞扬,冲到旅客出口处,掂着脚尖不停地张望。
  远远地,瞧见高大的马凯风在人群中鹤立,布离雀跃着,使劲挥手。马凯风疾步奔向布离,到了跟前一把将布离抱起。布离双脚离地,两臂缠在马凯风颈上,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重又嗅到亲爱的人的味道,两颗心都是狂跳不已。
  在出租车上,布离小猫似的腻在马凯风怀里,出奇地柔顺,任由马凯风搂着抱着,时不时亲上一口,惹得体内小电流四处乱窜。
  马凯风瞅着布离眼中流露的深深眷恋,只觉心中异乎寻常地甜蜜。
  航班航行途中遭遇强气流,飞机急遽下滑,有乘客受伤时机舱中的混乱仍历历在目,甚至有空姐控制不住地恐慌,带动乘客更加害怕,以为是要坠机。有人哭泣,有人发抖,有人在做祷告,坐在马凯风同排的那对年轻德国夫妻,已经抓紧时间开始写遗嘱安排子女的抚养问题了。不信神佛不信教、大难临头方寸未失的马凯风,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定格在布离身上,揪心地疼!傻丫头哟,不要哭得太久……
  万幸,十来分钟后,机长在广播中宣布只是湍流,要求乘客和空姐全部坐好、系好安全带,飞机将要紧急降落。成功着陆后,几名受伤人员被抬下去送医院,随后飞机进行了安全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仍旧起飞。总算有惊无险。
  这一切,马凯风压根不打算告诉布离,免得小丫头后怕。
  
  晚间,刚出浴的马凯风,边擦头发边往卧室走。路过布离房间,一眼瞥到布离已换上睡衣,窝在被子里听音乐,旋即扔掉手中的毛巾,不管短短的发梢是否还在滴水,敏捷地窜了进去,一脚踹上房门,纵身一跃,温柔宠溺的吻便铺天盖地袭向布离。
  布离只低呼了一声,难得地没有作任何反抗。全然的服从令马凯风心花怒放,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吻布离,尝遍布离口中各个角落,欲望滚滚而来,却强抑着,在布离耳畔低语,“丫头好乖,可不可以……给我?”
  布离闭了眼不言语,小脸粉嫩嫩地煞是好看。
  得不到回应,马凯风又换一种说法。“呵,傻丫头,听说你现在闲得很呢,要不,咱们生个小娃娃?”
  生娃娃?布离一个愣神,那还不是得先……
  “你坏你坏!就你最坏!满脑子都是什么呀!说了不会害我的你还……哼,我不认得你了,滚开滚开快滚开……”布离羞红脸一通拳打脚踢,马凯风毫不介意,笑着倒在布离身边,由着她折腾。
  布离折腾累了,翻身骑上马凯风,“坏人,才刚回来就忙着算计我,你——”
  只见马凯风额上隐约渗出汗迹,唇色艳红,眸中迷漫了一层欲求不满的苦恼,更有一份布离其实没有完全理解的想要将两人融化于一处的急迫。马凯风手抚在布离腰上,就这么定定地、定定地凝视布离。布离竟说不下去了,直觉应该马上走人,否则后果难料……却又动弹不得,如被摄走了魂魄般,心中有个小小的不知是魔鬼还是天使的声音在怂恿着:沉沦吧,就此沉沦,又有何妨……鬼使神差中,布离俯下身,主动吻上了马凯风。
  马凯风全部精神全副身躯都被点燃,略一倾斜,布离掉至他身畔,两人唇齿依然相接,马凯风一手环住布离,一手试探着去解布离的睡衣。布离没有动,闭着眼,似已迷醉。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两人身上束缚都已剥落,赤裸相对,肌肤相亲。马凯风眼中所见的,是毫无暇疵的粉嫩娇柔,无可形容的玉润脂滑,肤凝暗香。心驰神往之际,仍顾虑着布离的承受力,动作非常轻缓。
  布离胸前极柔软处,马凯风的手堪堪一握,反复揉捏把玩,敏感的小樱桃很快变得饱满肿涨,被马凯风含入口中品尝,激起无数快感。布离小手在马凯风身上游移,肌肉坚实的触感令她着魔,忍不住将眼睛开了条缝,正看见马凯风为情欲所困的俊脸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说不出的性感诱惑。
  “……哦……”布离喘息,眼睛重又闭上,不敢再看。娇躯羞涩着想要退缩,却被马凯风箍住了,重重吻住布离的唇,直吻得布离差点闭过气去。再一路向下攻城掠地,含糊不清地要求,“不许逃,丫头,给我……”
  马凯风修长的手指,悄然滑入布离两腿间,轻捻着花瓣顶上的小珍珠,带给布离一阵陌生的颤栗,引发了娇躯潜在的渴望,不由得迎上去,期盼更多的抚触。马凯风手指逐渐滑向花瓣,那里已然湿润。小心地,马凯风将布离圈于身体之下,欲望高昂的分身轻抵花瓣,极力控制着才没有硬闯,而是缓慢地上下摩擦,藉以调动布离的情绪。
  布离一感觉到那个火热坚硬的不明物体,便紧张得再次退缩,娇躯扭转间,刺激得马凯风血脉贲张,差点就要冲进去。“别动,丫头,乖乖地……”马凯风在布离耳边呓语,“放松,我不想伤了你……我要你,我想你——给了我好不好?”
  布离听话地停止挣扎,娇喘着,小手抵住马凯风胸膛,声音微弱发颤,“我怕……怕……”
  “乖,就一下,一下就好……”马凯风早已欲罢不能,却仍分外温柔地哄着,“放松……我爱你……”
  那句我爱你,在布离脑中轰响,哦,他爱我,是的他爱我。我也爱他。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强烈的幸福感,令她心动,令她震撼,竟奇迹般地让她彻底安了心,真的放松下来,甘愿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眼前这个男人。
  马凯风一个挺身,终于,进到布离体内。撕裂的巨大疼痛,令布离惨叫“不要——”,马凯风立即顿住,以唇去堵布离的唇,纠缠着,抚慰着,等布离适应了体内的异物,再缓缓律动起来……
  恨不能揉碎了她,合二为一;恨不能在她身上每一处都烙下印迹,宣告这是他的专属;恨不能一次便给予她所有的爱,再不分开……马凯风万千柔情中带着些许粗暴,炽热强健的躯体蕴含无尽缠绵。初试云雨的布离,只觉得痛,好痛……可是,真的痛了她反而不怕了,春魂一缕轻飞扬,她的心,随着马凯风的起伏,愈来愈喜悦……
  怜卿柔弱质,岂堪狂驰骋。高潮过后,马凯风退出。却见布离眼角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立时紧张得不行,柔软的唇贴上去,吻干泪痕,搂着布离,心下歉然之极,“对不起丫头,弄痛你了,是我不好……”
  布离摇头,嫣然一笑,你也有傻的时候呵,人家明明是喜极而泣……“第一次,总要痛的,我知道……我,愿意……”说着说着小脑袋便钻进马凯风腋下,不肯出来。
  马凯风温柔地抚摸布离细腻光洁的背,感动又满足,怀中的丫头,已经是他的小女人了,真好,真好……
  
  
第62章 佳期如梦

  第二天是周六,布离一觉睡到自然醒,模糊地觉着身体已是不同,有种可疑的酸胀感。坐起身来,回想昨夜,半是羞涩半欣喜。春风一度蝴蝶梦,从此素心不清纯。是了,她已经不再是女孩,而是女人——是他的女人,多么奇妙呵……
  刚好马凯风推门进来,视线一接触,俱是一亮。布离到底脸皮薄,忙侧了头,脸上飞起红晕,不敢再看马凯风。马凯风一颗心莫名地柔软,走近了,揽住布离,亲了又亲,“傻丫头,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布离偎在马凯风怀里,只觉眼前幸福真实可辨,弥足珍贵。
  却听马凯风低语,“去领了证好不好?万一有了……咱就留着,成不?”
  布离娇哼一声,眼波流转,露出一分淘气,轻笑道,“不要嘛,不会有呢,安全期啦……否则才不给你得逞……你个坏人,色狼,恶棍,地痞,无赖……”
  “天——丫头也知道算计了?可是——”马凯风以手抚胸,“你给我的都是些什么评价哦?还真是充分信任我的心脏……”
  布离噗嗤一笑,推他,“走开啦,我要起床。”
  马凯风揉揉布离小脸,轻咬了下小巧的耳垂,满意地看到娇躯微颤了颤,才起身出去。
  
  结婚之事暂时搁下。布离的论文,终于开了题,每天不是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就是在实验室里鼓捣数据。马凯风恢复正常上下班。两人关系虽有重大突破,却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再无实质性接触。马凯风忍得辛苦,只是,布离那滴泪,已是永恒储存于他心底,甘愿完全以布离意志为转移,绝不再有一丝强迫,宁可忍出内伤。
  到得三月,始有春意,布离的研究生考试结果出来了。居然过了线。面试自然不成问题。布离也就心定了,读就读吧,只要在他身边,做什么都好。
  
  沈家杰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满世界跑着,忙极。一边全力拓展公司业务,一边应付父母那边的施压。沈父是希望儿子接管家族集团的,虽然没有强烈反对儿子自组公司,却一直认为只是小打小闹,年轻人的玩性而已,玩够了总要回归家族。谁知这个儿子不让人省心,剑走偏锋,不按常规理牌,一个人折腾得风声水起,怎么劝都劝不回了。有时说急了,他一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就是喜欢自己创业”,把沈父噎得气上半天。
  这天马凯风和同事陪几个客户吃饭,结了帐从包厢走出,一眼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坐在靠窗的小桌旁,闷头喝酒。马凯风跟同事打了声招呼说另外还有事,目送同事带着客户驾车离开,转身回了饭店。
  “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我陪你。”马凯风在沈家杰对面坐下。
  沈家杰抬头,瞪了马凯风一会儿,苦笑一下,“好!”
  两人频频干杯。
  “明明没有失忆,何必作假?”马凯风忽然问。
  沈家杰半天没有言语,举杯再干。“……车祸之后,我就在想……既然,为了她,我连命都舍得,还有什么是我舍不得的呢?”
  又是一杯。
  “干脆,就此放开她,彻底放开……”沈家杰转而低笑,无限寂瘳,“呵呵,我的演技不算太差吧?要是哪天破产了,也许我可以考虑当演员混口饭吃。”
  马凯风心下长叹,喉间发涩,“这不是什么好法子,不公平。何况,你骗得了她,骗不了自己,这又何苦。更不用说还有穿帮的一天。”
  “哼,你放心,那个傻孩子好骗得很,如今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把嘴闭上,哪来的穿帮?”
  马凯风摇头,“作假,永远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带来新的问题。而且,我认为她有知情权,她是当事人之一。”
  “那你倒说说,什么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在我已经是能想到能做到的最有效最迅速的办法……”沈家杰声音很是低沉,眸中却有亮光闪耀,“我要她拥有幸福,完全的幸福,没有瑕疵的幸福。我知道她总觉得欠了我的,只有让她以为我忘了,才能慢慢释然……少跟我提什么GP知情权,你又不是律师……”
  轮到马凯风苦笑了,和沈家杰碰了下杯,两人俱是一口干。
  完全的幸福吗?不会有了吧,丫头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你的影子。你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在她心里永远占据一席之地不是吗?可我又能说什么做什么,丫头的命是你救的,她欠你,便是我欠你。算你厉害,你虽然没有赢,可也不见得输。还给我留下个难以预料的变数……丫头啊丫头,你招惹谁不好,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难打发的主呢!
  酒至半酣,马凯风示意侍者结帐。沈家杰差不多已是烂醉如泥,被马凯风架出门,冷风一吹,酒醒了点儿,却吐了一地。幸而马凯风手脚快,顾了自己也兼顾到沈家杰,谁也没有被秽物沾上。只苦了饭店清洁人员。
  打了车,马凯风送沈家杰回去。总算沈家杰还说得出住址。看着他摇摇晃晃进了楼,马凯风才往回走。到家已是半夜时分,布离竟倒在马凯风床上睡着了,身上什么也没盖。马凯风赶紧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去洗了个澡。回来眼见布离姿势未变一毫,睡得正香。心中不由得苦乐参半,犹豫片刻,没送布离回房。翻身上床,轻柔地搂住布离,合上眼,却是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许久许久都睡不着。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布离布离,但愿一生不离……
  虽然睡得迟了,第二日一早,马凯风仍是如往常般准时醒来,竟是一柱擎天,正觉别扭,又雪上加霜地发现布离大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无奈又尴尬。这丫头的睡相,居然如此霸道。舍不得推开她,马凯风就这么任她压着,忍不住手势温柔地探进布离睡衣内,抚摩滑嫩凝脂。还真是手感超好,令人心旌荡摇,呼吸急促起来。
  马老师奇怪一向早起的儿子今天怎么迟迟不起,轻敲了下门,没有回应。推门一看,吓了好大一跳,慌慌张张立刻将门带上。转念一想,又摇头笑了。也不算太意外,早晚的事。等布离毕业,张罗办了罢。
  马凯风心道幸好丫头还没醒,要不非让老爸给吓坏不可。回头又得哄上半天。当下手也不停,终于布离有了反应,双眼迷迷糊糊睁开条缝,被眼前一张笑意盈盈的俊脸电到,小臂麻麻地想举却举不起来,只能幸福地笑着,小身子动了动,更显亲昵。马凯风的吻,纷纷扬扬落在布离眉眼唇颊间,顺便将姿势调整过来,布离被他禁锢于身下。
  “……今天可以吗,丫头?”
  布离脸红,垂下眼睑嗔道,“你都回来了,难道还要我来算啊?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
  “臭丫头,这也要偷懒?”马凯风笑得宠溺,轻刮布离鼻尖,“我还要上班呢,晚上等我,记住了?”
  布离扎进马凯风怀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马凯风真恨不能先吃顿快餐再说,只不敢造次,他决心要使布离爱上“坏事”,而不是惧怕、勉强以及单纯的迎合。眼下没有时间再磨蹭了,马凯风亲了亲布离额头,率先起床。布离悄悄睁眼,偷看他更衣。骨胳匀称、腰细膀宽、健壮修长,多么诱人的完美……猛然觉着不对——这是在他房里?!天哪,昨晚是和他一起睡的?!待会儿怎么走出门哟,要是给马老师郑老师看到,她还要不要活了?!
  “喂,你出去看看啦,马老师郑老师在不在外面……”
  马凯风回头一笑,抱起布离,“傻丫头,怕什么,我送你回房。你只要闭上眼,在心里念叼‘看不见,看不见’就成了……”
  布离捶他,约略着恼,“又不是茅山道士,我说看不见,人家就看不见啦?还不是因为你,回来得那么迟,害我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全都怪你啦……你要负责哦……”
  “好,我负责——负责一生一世,负责来生来世,负责到永远的永远,”马凯风低头轻吻布离,“丫头,我负责爱你……”
  趁着布离被爱冲昏了头,马凯风抱着她堂而皇之出了房门,送她回自己床上。又给了布离一个告别吻,施施然上班去也。留下布离独自品味爱的甜蜜。
  及至布离慢悠悠起床,洗漱,到餐厅正准备进攻早点,却见马老师郑老师满脸含笑,眼中似有深意地坐于一旁,吓得布离小心脏嗵嗵嗵乱跳一气,心虚之下小脸腾就红了,抓了牛奶蛋糕就想跑,最喜欢的小米粥都顾不上喝。
  郑老师强忍笑意叫住她,“布离你回来,着什么急呢?把粥喝了再走。我和马老师先去办公室了,你又不用上课,坐下,慢慢吃啊。”
  布离只好吭吭哧哧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心想你们这不故意吗?要走就早走一步好了,非要看我出完洋相不可,连马老师也变得不厚道了哦,真是世风日下……
  
  
第63章 再承恩泽

  当晚,马凯风加完班回家,已觉疲倦。布离早已洗白白,进了被窝。马凯风先去布离房间,一眼瞧见布离脸上又是娇羞又是踌躇,视线交会时布离将被子一掀盖住小脸不给看。马凯风一时恍惚,乍惊还喜,精神立刻十足。赶忙拿了衣服去洗澡,洗完直奔布离。细密的吻,缠绵而执着。
  “丫头怎么不在我房里等了?”
  “呃……你还好意思说!”布离羞愤,要推开他,“害我被马老师郑老师笑,再也不进你房里了,哼!明明昨天什么事也没有……”
  “呵,丫头这是觉着白担虚名了?”马凯风宠溺地吻上她翘起的小嘴,又咂又舔,味道好好。“咱这就把虚名给坐实罗,要不也太亏了,对吧?”
  布离脸红。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羞涩合上双眼,只待承受恩泽。
  马凯风温柔地剥去布离的睡衣,柔软的略带少女体香的小身子,毫无保留地落在他眼里手里心里,伊人脸上的红晕,更添一分妩媚,诱惑之大,自控力如他者也差点把持不住。
  “我的小妖精哟,”马凯风低吟,吻得更细密更缠绵,似要奉上生生世世用之不竭的柔情。布离胸前一对小白鸽,被他手口并用,把玩得泛起粉色,快感连连,令布离不由自主,小嘴微张,细碎轻微的呻吟撒了一室。
  马凯风将布离全身吻了个遍,甚至,吻入饱满娇嫩的花蕊中,激得布离又是稀奇又是害臊,小身子扭转着想要往后缩。却被马凯风压制住,强吻那片极私密的所在,舌尖更舔上可爱敏感的小珍珠,带给布离无限快感。
  布离只管享受,渐入佳境,已是骨酥魂儿茫,忘记了紧张,忘记了羞涩,模糊地想要与那人,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地,合为一处……马凯风欲望更是高昂,再也控制不住,玉龙飞腾,又是一番春烂漫……
  马凯风带着布离到达顶点,却没有马上退出,满足又怜惜的吻,轻柔地落在布离眉眼间。身下这悠悠漾漾,做尽娇模样的小女人,便是他此生爱的全部了——上天待他何其不薄也!
  布离双眼睁开条缝,犹现三分羞涩,不敢直视马凯风,只瞄着他脸以下的部位。入目处汗迹涔涔,性感难掩,散发致命的诱惑。小手忍不住抚上去,随意游走。
  “丫头,还敢说这是坏事么?”
  “……就是坏事嘛,看你累得,好多好多汗哦……”
  马凯风笑,“傻丫头,不过是跑趟一百米的运动量,我可以连续跑十个来回——要不要试试?”
  布离羞恼,拳打脚踢,要将马凯风逼下去。马凯风却浑不在意,照样送上香吻。
  痴缠片刻,马凯风欲望重新挺立,布离“唉呀”一声,便要逃跑。被马凯风抢先抱住,“傻丫头,不会再动你了,跑什么跑。等着,我去放水。”
  放好水,马凯风回来抱起布离。布离紧紧张张,“不要啦,我自己过去,万一马老师郑老师看到……”
  “真傻,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瞎操心。他们都是过来人,怕什么嘛。”
  将布离放入浴缸,马凯风亲自为她清洗。布离羞得不敢睁眼,只觉马凯风双手所到之处,如有魔力,轻易就挑逗起她的情绪,不由得懊恼自己抵抗力太差,竟撩起水就泼,淋了马凯风一头一身。
  “臭丫头,又搞什么鬼,你要喜欢玩水,我可就进来陪你玩喽……”马凯风说着,不待布离反对便跨了进去,浴缸顿时满满当当。
  马凯风将布离调转过来,搂于怀中,两手不老实地去逗弄布离胸前小白鸽,惹布离再次软倒,任由马凯风上下其手。许久,水已微凉,马凯风才醒悟过来,赶紧架起布离,擦干抹净裹好送回床上,给了布离一个好长好长的晚安吻,要回自己房。布离不肯放手,哼哼唧唧地撒娇,也不明说,却是非要马凯风陪睡不可。马凯风侧躺下来,胳膊给布离当了枕头,揽着布离,静候她在自己怀中安然入睡。亲爱的丫头哟……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何时见许兮,慰我旁徨……
  
  春光明媚,繁花似锦。布离心情如这春光一般美好。论文自打开题后,进行速度越来越快,已近完工。与马凯风更是琴瑟合谐,春风几度。这天马凯风休息,拉了布离去逛街,专拣珠宝首饰柜台细看。布离不由得笑道,“你想干嘛呀?要挑戒指么?”
  马凯风嘿嘿一笑,“傻丫头也有不傻的时候——看哪对喜欢,就买下了,好不好?”
  布离摇头,“都好贵哦,我不要。再说了,戴个戒指多显眼啊,回头我妈看见,怎么交待?”
  “真傻,回家之前不知道摘下来吗?”马凯风轻搂着布离,在她耳边低语,“咱们先去打了证嘛,无证上岗,总觉得欠了你呢。反正早晚的事,领证以后就能光明正大睡一个房间了,不好吗?”
  布离红了脸,仍是摇头,“才不要跟你一起。回头你天天欺负我,害我睡眠不足哦。”
  “你个……”马凯风忽然顿住,轻咬了布离耳垂,布离浑身颤栗,侧仰了头娇嗔地瞪他一眼。
  “丫头乖,我那不叫欺负你好吧?我这么爱你,怎会舍得欺负你。你若是不喜欢,以后咱们就不做,哪天你想了,临幸我就是。这样成不成?”
  布离小脸更红,咬了唇痴想了会儿,扑入马凯风怀中,“坏人,明知我不舍得你……忍得太辛苦……”
  马凯风心神荡漾,抱住布离,感动又欢喜,“那就去领证了。我不要委屈你,我要你做我合法的小妻子。”
  布离小脑袋埋在马凯风怀里半晌才轻嗯一声——算是就此私订了终身。没有“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没有花前月下、手持玫瑰行骑士礼的浪漫,更没有宝马雕车香满路的排场,只有两颗彼此靠近的心,相拥于一处,品味共同的幸福。
  到底还是不肯要带钻的,布离挑了极简约的款式,纯铂金的两个小圈,圈起各自的手指,也圈起,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情缘。
  
  雷厉风行,不知是否算得上是马凯风所有优点中最不受布离欢迎的一项。隔天,带上身份证,马凯风便押着布离去了民政局。殊不知,虽然新婚姻法颁布之后,结婚无需开具单身证明、也无强制婚检,简单得如同报个培训班,提交身份证明、交钱、拍照、填表便可当场领证。只是,并非仅凭身份证即可验明正身,还需要凭双方户口薄。真是好事多磨,返程路上布离瞧着马凯风俊脸难得一见的沮丧偷笑,这人,也并非事事尽在掌握呵。
  马凯风则郁郁无言,真是百密一疏,犯下soooooo低级的错误,竟会忘记中国人民最不可或缺的户口薄!瞧那丫头一脸的窃笑,我还真够丢脸……
  马凯风的户口薄没有问题,布离那边问题可就大了。当初因为布妈听说布家的房子规划中是要拆迁的,也许会考虑人头补贴,就未曾同意布离户口迁至T大,是以布离户口仍落在杭州家里。
  “喂,我说还是算了吧,等我毕业嘛。”布离想着要去跟妈妈开口要户口薄,由衷地犯难,“我妈真的会杀了我哦,要是让她知道我已经……唉呀,想都不敢想了,恐怖恐怖好恐怖……”
  马凯风搂紧了布离,深感无奈,“傻丫头,就说要结婚好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者,找你爸通融通融?”
  “我可不敢说,跟我爸也不敢。要说你说去,如果他们打你,不许还手哦,否则我跟你没完……”
  “你个臭丫头,居然想我挨扁?”马凯风乐了,“说得你爸你妈多暴力似的。又欠收拾了不是?晚上有你好看……”
  布离羞恼,倒在马凯风怀里捶他,“做梦!又想着欺负我,你个烂人!讨厌你了哦……”
  
  
第64章 洞房花烛

  马凯风仍念念不忘结婚。趁着布离春假回杭之机,他也跟了去。谁能料得到,一经布离指认户口薄被锁在哪个抽屉里之后,他便觑了个布爸布妈不在的时间,仅凭一根小细铁丝开了锁,取出户口薄。把个布离看得目瞪口呆——天哪,卿本佳人,奈何作贼?我要嫁的,算是哪路神仙哟!
  这回备齐了资料,假期结束便向布爸布妈辞行,说是回沪,实则去了布离户口所在地的民政局。工作人员瞧了眼布离的个人信息,张口问了句,“年纪小了点吧?是自愿的吗?”
  布离一时紧张,期期艾艾答不上来。工作人员拿出怀疑的目光来回扫视两人,看看男人家相貌儿毛好,真当漂亮,个小姑娘儿表拨他骗了气哦?正要本着工作负责的态度,再三再四地确认,却见布离半倚在马凯风怀中,小鸟依人,含羞带怯;马凯风则揽着布离,也不催促布离回答,眸中似水柔情,全是宠溺。终于布离鼓起勇气,红着脸表白,“我……我是自愿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幸福感倒是毋庸置疑。马凯风紧接着朗朗地跟上一句,“我也是自愿!”倒把工作人员逗笑了,三两下办完手续,人手一本大红烫金字的证书到手。
  很是新奇。布离捧着小本本看了又看,这便代表了她的归宿么?和她并排贴在一起的大头照上的人,便是她此生的良人了么?一时百感交集,心中泛起涟漪,眼波流转,低语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咱们还没结发呢,就算是夫妻了?”
  马凯风眼笑眉舒,抱紧了心爱之人,心满意足地调笑,“不是夫妻还能是什么?结发的那是古人,都留长发才能结啊。我头发短,丫头结得上吗?”
  “那你不会留长来吗?!”布离嗔道。
  “呵,只听说长发为君留,没听说过长发为伊留……”马凯风一手抚上布离秀发,“丫头,反正我总是爱你,你要怎样便怎样了。以后我整个人都归你管,好不好?”
  布离含笑摇头,“才不稀罕,你只要答应,永远不骗我,永远宠着我就是了。”
  “好。我答应。什么都答应。亲爱的——”马凯风故作停顿,轻啄布离脸颊,“老婆大人!”
  布离晕翻,脸上又泛起粉色。这称呼,还真不习惯……
  
  还回户口薄,原样上好锁,春风得意马蹄疾,不过半日便返T大。候马老师郑老师下班回家,马凯风宣布了喜讯。布离始终低了头半躲在马凯风身后,换了个身份,似乎无法面对两位老人了。
  郑老师惊喜之下,当即取了祖传的项链、戒指、手镯赠与布离。吓得布离连连摆手不肯收。马凯风无奈地笑,“给你就拿着啦,傻丫头!”
  布离只得接了,低声道,“谢谢郑老师!”
  “还叫郑老师?!”
  布离嗫嗫嚅嚅,心里明白老人家是希望她喊声妈,可就是开不了这个口。马老师赶紧替布离解围,“还没办酒呢,办了酒再改口也不迟。”布离才算松了口气。
  可是,接下来马老师郑老师说要和布离家长正式见个面,讨论一下婚礼筹备的事宜,把布离吓得不轻,死命扯马凯风衣角。
  马凯风笑着搂搂布离的腰,大大方方道,“布离家还不知道,等布离毕业了再说吧。”
  这下马老师郑老师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太高兴。马老师语带斥责,“小南,布离是还小,你可不小了,怎么能这么做事呢。现在虽然不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可至少,不能瞒着人家父母啊。这不变成拐了人家女儿吗?”
  说得布离心下难过,马凯风瞧了眼布离,颇心疼,但此事的确有大不妥之处,自己也清楚得很,只能低头认错,“这都怪我。布离是个好丫头,我只是……想把名份定下来,可她妈妈对我不满意,也不希望布离早婚,所以……”
  “胡闹!”马老师更生气了,“人家不满意,你就努力让人家满意嘛;人家不希望女儿早婚,你就再等等嘛。不声不响就登记了,这算什么?!对人家父母太不尊重了!”
  郑老师心疼儿子,想替儿子说句话,却被马老师给瞪回去了。
  布离倍感惊讶,向来好脾气的马老师,居然很有一家之长的气势,不由得有点怕怕。可又不忍看马凯风受责,禁不住小声为马凯风辩护,“那个……马老师,我自己愿意啦,不能怪他。是我不让告诉我爸我妈的……”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是哦,爸爸妈妈要是知道自己瞒着他们结了婚,不定多伤心呢,我这女儿当得——还真是狼心狗肺!
  马凯风大为心痛,揽过布离,轻柔地为她抹去泪水,温言软语,“傻丫头,别说了,是我的错,我来承担,不关丫头的事。别难过,改天我上门负荆请罪去……”
  “不要——”布离急道,“那就更难讨我妈喜欢了,还是,等我毕业了再说的好。马老师求你了,别怪他,我……我反正只愿意嫁给他,早一天晚一天没有区别。”
  “你这丫头!”马老师长叹一声,转而对马凯风郑重道,“小南,好好待布离!无论如何,最晚布离本科毕业的时候,我不管你有多少困难,必须征得人家父母的同意!然后再考虑婚礼的事!”
  马凯风重重点头。布离拽了拽他胳膊,两人视线相遇处,布离向他绽开一个安慰的信赖的笑容,马凯风心中且喜且涩,丫头哟我的好丫头,你总是心太软,总是太容易相信人,总是把别人的感受置于你自己的感受之上……可我,就喜欢这样的你呵……
  
  结婚日居然气氛不见喜乐反倒有几许沉重,马凯风只觉愧对布离。晚间上了床,也没心思做什么爱做的事,只拥着布离,怀着无限歉意,轻而又轻、柔而又柔地吻她。布离知道他这是内疚呢,心里疼他,悄没声息地去解他的衣扣。
  “傻丫头,”马凯风眼角竟有些润湿,声音低到尘埃里,“真不知道要怎么爱你才好,我的丫头……你怎么就这么傻……”
  布离用唇去堵马凯风的唇,口舌纠缠间,伊人攀到马凯风身上,小手捧着那张熄了灯后看不甚清的俊脸,发出爱的邀约,“你才傻呢。洞房花烛夜,我要留个纪念。良宵千金贵——懂不懂啊你?连支蜡烛都不给我准备,哼!”
  马凯风手抚布离纤细腰肢,轻声道,“蜡烛都是替人垂泪的,不吉利,还是电灯比较好吧?”说着便打开了小台灯,柔和的光晕恰好罩住布离,只见伊人为突然的亮光所刺激而本能地眨了几下眼,眼角里,几重阴影浓幽幽;小脸略带粉色,唇角微微上扬,说不尽的娇憨,道不尽的温柔。马凯风体内爱意汹涌,眸子漆黑闪亮,无限深情蕴于眼底,轻叹一声,将布离搂紧在胸前,问道,“丫头,有没有后悔?”
  “当然没有。我好愿意属于你。”布离在马凯风耳畔笑着吹气,“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你就是我的良人了,这辈子,我都要赖着你,你不许丢下我哦……”
  马凯风定定地痴望笑语吟吟的伊人,心中感动无以复加,“你个傻丫头……我爱你。”
  “嗯……知道了啦……以后,我也叫你小南行不行?”
  “随你,你想怎样就怎样。”马凯风眸子里一贯的宠溺。
  “哦……”布离歪了头,直起身子,坐于马凯风小腹上,淘气地坏坏地笑了,“不了,我还是叫你南瓜吧!”
  马凯风佯怒,瞪大双眼,“喂,丫头,你见过南瓜长这么帅的吗?”
  “见过啊——”布离眼睫毛忽闪忽闪,手指一点马凯风鼻尖,“——你喽!”
  马凯风呵呵笑着,将布离拉回怀中,重又紧紧抱住。布离张嘴去咬马凯风的耳垂,轻轻地,伴随如兰呼吸,惹马凯风一阵酥麻,旋即展开报复,含住布离耳珠轻舔轻吮,成功地在布离身上制造了更为可观的效果。又擦过脸颊,转向红唇进攻,直吻得布离无法呼吸。再一个翻身,可怜布离又落于下风,一张小脸粉色渐浓,却忽然扑哧一笑道:“我想起个笑话,要不要听?”
  “呃……说来听听。”
  “宋朝的张子野,80岁时纳了个18岁的小姑娘作妾。苏东坡去贺他,张老先生赋诗一首自嘲:‘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苏东坡当场和诗云:‘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你说,东坡这人,好玩不好玩?”
  马凯风边笑边轻啄布离娇艳的唇,“呵,我看东坡先生正经得很,一个压字,用得真是如有神韵。臭丫头,你这是嫌我年纪大你太多了么?”
  “才不是。人家只是想到而已。”
  “那也不成,洞房花烛夜,你个小脑袋瓜里居然在想别的男人,瞧我怎么罚你——”
  布离咯咯地笑,“那是古人哎,你个烂人,都专制到哪去了哦,讨厌!不许你罚我,只许你爱我……”
  马凯风低应,“好!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嗯……我也爱你……今天就凭尔尽逍遥了好不好?”布离不知死活地提议,纠缠间马凯风欲望早已昂然起立,身体每一个细胞都似在燃烧,三下两下便除去了布离的衣物,意乱情迷中遍吻娇躯,享受身下小女人婉转承欢带给他的极度愉悦的感官刺激……
  窗外,月明星稀。室内,春意盎然。
  

第65章 大运靠撞

  马凯风离家去上班时,布离兀自沉睡不醒。到布离醒来,家中只剩了她一人。一夜淫糜的痕迹已由马凯风代为清理干净,可身体的疲惫不堪却无从消去,布离倦倦地撑坐起来,恨恨地想,我这是嫁了个超人不成?一晚上要了几次哦?!真不该说那句画蛇添足的话!天哪,全身都要碎掉了……他居然、还能、正常上班?!妖怪!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布离勉强挪到餐厅吃她的早饭,吃完接着上床。今天算是毁了,希望马老师郑老师中午不要回来哦,否则我跟那个妖怪没完……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中午马老师郑老师回家一看,布离还在沉睡中,郑老师眉头一皱,“回头你得说说儿子,布离的体质哪能跟他比,叫儿子悠着点!”
  马老师挠头,“这怎么说?要说你说去!”
  郑老师也挠头,“子不教,父之过。合该你说!”
  马老师无语问苍天,儿子眼看都奔三了,我这当爹的,还能指手划脚些闺房之事么?!
  可是等儿子下班回来,马老师终于还是隐晦地提了一句,“布离睡了一天了……”
  马凯风愧疚于心,含糊应了句“知道了”,便进房去看布离。
  布离睡得香甜,小胳膊露于薄被外,唇角似笑非笑,可爱又乖巧。马凯风忍不住俯身去吻她,慢慢将她吻醒。
  布离半睁了眼,感觉到身旁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小手一伸就要讨抱。马凯风宠溺地抱住了,心疼地问,“丫头饿了吧?起来吃点好吗?”
  布离一嗯三折,迷迷糊糊撒娇道,“不想起嘛,都是你个妖怪害的,我都散了架了……”
  “是,是我不好。”马凯风执了布离的手在自己脸上蹭啊蹭,“丫头乖,先吃饭,吃完随你怎么收拾我,好不好?”
  布离撇嘴,“我要能收拾得动你,世上岂不是真的有鬼了?马老师郑老师都在么?”
  “在。我抱你起来吧……”
  “哦。我在房里吃行吗?”布离恳求地看向马凯风,“不要被马老师郑老师笑了啦……”
  马凯风轻叹,“傻丫头,没人笑你,他们疼你还来不及呢。你先坐好,我去给你盛饭,就在床上吃吧。”
  不多时,马凯风端着饭菜进来,动手喂布离。直到布离拍着小肚皮说再也塞不下了,马凯风才撤了碗筷,自己上餐厅吃去了。
  
  这一晚,马凯风一手搂着布离,一手给她做按摩,舒服得布离哼哼唧唧,心里只觉自己这良人天下最好,不由得越挨越近,近到马凯风身体又起反应,不得已只能狠心推开她……
  布离仍锲而不舍地靠近,缠上马凯风,笑语盈盈,“你真好,我撞大运喽!”
  真是个傻孩子,马凯风苦笑,“我哪里好了,都控制不住自己,害你受罪,你该打我骂我才是。”
  “不怪你啦,”布离小声说,脸上又现红晕,“你都等我这么多年了,我不过小小牺牲一下而已,说到底还是我占便宜哦,不做功不出力的……”
  马凯风闻言笑倒,将布离举到身上,“你个傻丫头,老公劳工,就是要做苦力的嘛。至于丫头,就是拿来宠的——我宠你一辈子可好?”
  布离一时恍惚,忆起去年秋日的午前,师兄站在她家餐桌旁,淡淡说出的那句“女孩子嘛,就是拿来宠的……”,音容宛在,那个本该如阳光般灿烂的好男儿却丢失了这份记忆。心里一痛,泪便下来,直接打在马凯风脸上,倒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丫头?我说错话了么?哭什么?”马凯风温柔地为布离拭去泪水,轻吻着她,心思转了几转,存了一丝恻然。不再说话,搂住布离,让她在自己怀中逐渐平复情绪。
  
  此后马凯风一直琢磨着如何向布家坦白。距布离毕业之日越来越近,布离的论文业已完成,只等答辩。看布离整日里游手好闲,马凯风只有摇头羡慕的份。他是忙得不可开交,连轴转了快一个月,终于得了几天假,陪着布离回杭,见机行事去了。
  布爸倒是热情欣喜,布妈却还是神色略带淡漠。马凯风这次不再作客,撸起袖子便进了厨房,打眼色给布离让她稳住布爸布妈,以他一人之力变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来,布爸布妈都颇惊艳。下箸试试,更加惊艳。布妈看向马凯风的眼神,总算有了暖意。
  布离这回不敢再显出自得的小样儿,察言观色,做了个百分百的乖乖宝,哄得布爸布妈嘴巴合不上,心里甜丝丝。可是知女莫若父,晚上从饭店吃完饭回家,趁布妈进浴室洗澡之际,布爸打开天窗说亮话,“布离啊,忽然回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布离迅速抱起布爸一条手臂,如实交待:“爸爸最聪明了,一定要帮我哦——我想结婚了呢。”
  布爸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你才几岁?大学还没毕业就想着结婚了?想过婚姻的责任吗?结婚可不是给你玩过家家!”
  布离噘了嘴,有点委屈,“十八岁成年,我早就是大人了,干嘛总当人家小孩子啊。结婚就是结婚,又不影响什么,结了婚我还是要接着读书的。放心我研究生念完之前不会要小孩,其实也就是住在一起而已,别的都没变化啦。”
  马凯风额上身上顿时冷汗迭出,暗自担心布离交待得太快,说话不经过大脑,不要弄巧成拙才好。却听布爸似有所惊觉,“你们——你们——都——考虑好了?”
  布离连连点头,马凯风只诚垦而稳重地说了一句,“请叔叔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布离。”
  布爸长叹一声,“布离这孩子,任性得很,脑子缺根弦,小马你——多担待!”又转向女儿,“傻孩子,爸尊重你的决定。不过,你妈那里,先别说,我慢慢告诉她。她心脏不好,你可别刺激她。”
  布离乖乖点头,眼圈红了,“爸,你别担心,我很幸福,真的,我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布爸轻拍了一下布离手背,生生收起因女儿羽翼渐丰就要彻底离开自己而带来的深深失落感,“呵,女儿长大了。以后两个人生活,不能太由着自己,互相体谅才能长久,懂吗?”
  “嗯。爸——”话还没完,布妈洗完澡出来,布离只得结束谈话,打个小哈欠道,“我要去睡了,爸妈晚安。”
  拉了马凯风,先将他安顿好,然后布离回自己闺房,一颗心乐观地雀跃着,浑不知隔壁有人后怕了半夜。
  马凯风躺床上抚胸长叹,这丫头还真行,就这么直接把个炸弹丢出去,也不管人受得了受不了,幸好布爸稳稳接住,没有搞个大爆炸出来。唉,跟丫头一起生活,倒是不容易平淡,新问题新情况不断哦……
  
  在布家的几天,马凯风表现自不必说,连带着布离也显懂事了很多,布妈不得不在心中暗叹: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宝贝女儿偏就服了马凯风!可惜了小沈那么好的孩子。待布离马凯风返沪,布妈总觉得不太踏实,眼看女儿已是舍马凯风其谁了,禁不住要为女儿的贞操担心,成日里眼皮时不时跳几下,不知祸福;而布爸,自打从女儿手中接下那个大难题,天天想,天天不知如何开口,正犯愁着呢。这天布妈忽然发话,“你说,咱家的傻女儿,不会什么都给了人家吧?”
  布爸一愣,反应过来,这倒是个契机,“儿大不由娘。你也别瞎操心了,小马这孩子还不够优秀?而且,对布离,宠得都没边了。这个女儿呀,反倒肯听他,小马一句话,抵得上我们念叼半年一年。”
  “可是,小马人长得帅,身边莺莺燕燕能少得了吗,女儿一根肠子通到底,看不看得住哦?别回头还没结婚就被人飞了……”
  布爸搂住老婆,安慰道,“帅又不等于花,小马人很稳重,一点没有时下年轻人的浮躁;再说了,能看上咱这女儿,说明人家不是只看外表——嘿嘿,有我的风范,你就宽宽心吧。”
  布妈横了布爸一眼,“你少自鸣得意!说到底还是得怪你,女儿就是让你宠坏的!何况,都说女儿多少有点恋父情结,有这么个老爸摆在眼前,找老公还不得先看看门面?!哼!”
  “哎——怎么全怪到我头上了?”布爸不服,“怎么不说是你的榜样摆着呢?老妈要找帅的,女儿自然也要找帅的,还不是你的遗传因子起作用了?”
  布妈噎住,头上腾起小火苗,布爸审时度势,赶紧灭火。“得得得,怪我怪我。要不,催他们把婚结了吧?小马家就在学校里,要想同居实在是太容易了。先把证领了,等女儿毕业,把酒也办了,省得你心里老担着个惊,你说呢?”
  “这……”布妈犯难,“我舍不得女儿嫁出去……”
  “难道你还想招赘不成?人家也是有父母的,能同意吗?”
  布妈沉吟,“大不了先领证,法律上就有效力了。那个傻孩子,根本不知道为自己着想,还真以为吃亏是福呢。赶紧的,不能再拖了——要不,等布离答辩完了,叫他们回来一趟?”
  就这么着,布离真撞了大运,没费什么波折——布爸布妈同意他们的婚事了。
  

第66章

  布离顺利完成论文答辩,拍了毕业照,与寝室里几个女生互道了珍重。乐田是还能再继续做同学的,她和林禹琪也双双考上本校的研究生;张艺舟要回四川成都,崔萌与男友要去深圳。班里、系里,散伙饭吃了一顿又一顿。
  送走艺舟和崔萌,布离又携马凯风回家,这一次,马老师郑老师也随行。两家大人见面甚欢,言谈投契,喜酒的事也基本敲定了。暑假办有点仓促,干脆放到春节。郑老师取出一份写了布离马凯风名字的房产证,交给布离,说算是给他们的结婚礼物。另外问布爸布妈,浙江是否有什么彩礼方面的习俗,该准备什么,他们抓紧时间去准备。布爸大手一挥,只说了句“我们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哪用得着什么彩礼。”就此免去一道麻烦。但喜酒是要两边办的,这个程序没法省,两家各有亲戚朋友一大堆,只能办两回,布离在一旁听得直吐舌头扮鬼脸,马凯风攥紧了她的手,又似安抚,又似警告她不得胡乱开口。
  那本房产证,布离如捧烫手山芋,趁早转交了马凯风。马凯风只冲布离微笑了一下,心里明白,丫头根本不在乎,他自己,也不在乎,早晚这买房的钱,他是要还给父母的。
  一大家子人在外面吃了饭正要返回,路边等出租车,却见一男子追着一女子打骂,女子的尖叫哭泣声引了许多人侧目,却无人干涉。布离眼看那女子披头散发、哭声凄凉、脚下不稳,不由得心头火起,跳出来大喝一声:“住手!不许打人!”
  男子见有人阻拦,戾气上涌,“我教训自家老婆,要你管!”竟随手抄起路旁一根铁管,劈头盖脑地就要打下来。布离本能地举手去挡,千均一发之际,马凯风出手了。形势立刻明朗,男子被制服,交由接到报警电话赶来的片儿警接管。
  布妈吓得差点没晕倒,布爸也是一颗心跳得贼快,两人互相搀扶着,回过神来后配合默契地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齐齐开批,把个布离批了个梨花带雨,懵在当场。
  马凯风虽然心疼,却丝毫没有回护的意思,今天是有他在,自能保她周全;改天他不在的时候,碰上这种情况怎办?这丫头也太不自量力了,什么事都敢出头,不给她点教训哪成。
  马老师郑老师也吓得不轻,可也不忍心布离如此挨批,劝住了布爸布妈。布离马凯风先将马老师郑老师送到宾馆,再回布家。到家布离还没恢复过来,眼圈红红的,委屈得很。马凯风无奈,到底还是做不到置之不理,揽了布离悄言安慰。
  “傻丫头,还没想明白?”
  布离抽抽鼻子,噘起嘴,“我没有错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中国人一向提倡助人为乐啊。”
  “你——”马凯风又好气又好笑,“你有刀可拔吗?人家倒是有铁管!动动脑子好不好——手机会不会拨?报警电话知不知道?有事找警察,给我记住了!”
  布离点头,“好了啦,这不是有你在吗,我又没吃亏。”
  “……你呀,不管我在不在,你都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而已,别老惹事上身好吧?我又不是你的保镖,不可能随时看着你。”
  “唉呀,知道了。”布离将头埋在马凯风怀里,双手置于马凯风腰畔,“你好厉害哦,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制住那人的——要不,你教教我好不好?”
  “呃……拉倒吧,把你教成半吊子,回头你更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到处闯祸,我岂不是得天天跟着你才成?”
  布离恼怒地哼了声,作罢。
  
  马家人都走了,布离在家过暑假。已经是嫁作人妇的人,布妈经常逮着她给她上课,夫妻之间应该如何如何、婆媳之间应该如何如何,为人妻需要注意什么、为人媳需要注意什么……布离差点没被烦死,两耳起茧,终于在某天小小反抗了一下,“妈你就没经历过婆媳关系好吧,我奶奶老早就没了,你见都没见过,这是传授的哪门子经验啊?”
  布妈气结,一时语塞,拎起布离的耳朵,“你个死小孩,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还不都是为你好?!你以为我愿意整天陪着你浪费唾沫哪?!”
  布离故意杀猪般狂叫,把布爸给招来了。
  “干嘛呢这是?放手放手,好好讲话不行吗?年纪一大把了,还是没一点耐心……”
  布妈气得抬手就要给布离来上一掌,被布离连蹦带跳地躲过,躲到布爸身后,探出头来,嘻皮笑脸,“妈——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啦,放一百个心,女儿我是员福将,绝对捅不了漏子!真的,向毛主席保证!”
  “福将?!”布妈愤愤然道,“做白日梦呢你,饭桶还差不多!吃得倒不少,就是不长脑子也不长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我哭啊,我这儿不会同情你……”
  布爸一手护着女儿,一手去搂老婆,充当和稀泥的角色,“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人家马老师郑老师都挺好的,何况布离他们是要单另住的,能有多少婆媳问题嘛。我今天买了香草冰淇淋了,你们娘俩不是都爱吃吗?来来来,管饱!”
  “哦——好耶!”布离欢呼,率先奔向冰箱。
  布妈无奈地摇头,“我怎么会生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傻女儿哟!”
  
  
第67章 但是相思莫相负

  搞不清赵心月究竟有没有做过什么手脚,反正沈家杰在上海的业务的确不怎么顺,倒是歪打正着地,在重庆发展得很好,越做越大,差点要迁过去,终是舍不得布离,哪怕他已很少见她,哪怕见了她也不过徒增苦痛,却仍感觉便只是物理距离近一点也好。只在重庆也租了办公场地,两头跑。
  每每回到“猪圈”,沈家杰孤身一人,痴想布离,烦闷之下以酒解愁,却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布离啊布离,缘何我就入不了你的眼?沈家杰啊沈家杰,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假如,我们只是两块泥巴该多好,定要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布离我的宝贝,但是相思莫相负——注定要到下一世了么?
  彼时沈家杰有个小学同学在重庆,想要盘下一家饭店,苦于资金不够,找沈家杰借钱。沈家杰心念所及,投资大头,成了大股东,只有一个要求:饭店要叫“猪圈”,惊得同学两眼发花,莫名其妙。到底还是答应下来。于是重庆多了家猪圈,沈家杰多了个喝酒发呆的地方。猪圈主营粤菜,兼营傣家菜,那里的竹筒饭乃是一绝,从竹子到米粒,考究得紧。很快便在重庆出了名。
  
  布离的研究生生涯开幕,她的导师尹教授,是细胞分子进化及遗传学方面的权威,曾经游学美国、日本,是位精力非常充沛、严格缜密、专心于学术的长者。虽然一周只给他所带的4名硕士生上一堂正课,但他的课可并不轻松,经常夹杂大段的英文表述,听得布离只想吐血。而这位尹教授,因与马老师私交甚好,难免多关注一下布离,害得布离几乎天天就在为这一堂课奋斗,每到尹教授上课的日子,布离一准先做一晚的噩梦,然后抹着满头虚汗匆忙赶去“送死”——她就是这么形容自己的狼狈情形的,令马凯风哭笑不得。
  不得已,布离用功得简直不成其为布离。每天早早起床狂念英文,那些长串长串的专业名词,折磨得她看什么都象蝌蚪,三句话便要往蝌蚪上绕,走火入魔,竟至大病了一场。其实原本只是普通的感冒,却演变成了低烧、上吐下泻、手足乏力,居然有医生怀疑霍乱,做了霍乱弧菌培养试验,一周后拿到结果是阴性,才算排除。连着挂了好多天水,很缓慢地开始复原。
  马凯风心疼得一塌糊涂,差点要逼着马老师帮布离换个导师。可也奇怪,尹教授还就看布离顺眼了,非要留着这个学生不可;布离自己,也有点不甘心临阵脱逃,病好了,到底还是回去继续跟着尹教授吃苦。
  为了布离,马凯风抽空将她的专业书过了一遍,理规律、划重点,又陪着她反复提炼、记忆那些英文词,功夫不负有心人,布离逐渐适应了尹教授的授课方式,至少不再做噩梦了。
  乐田和林禹琪的导师,一个专攻藻菌生物学,一个专攻基因工程学,三人虽分了三个方向,大部分课程还是一致的,上课总是自觉坐在一起。布离手上的戒指,林禹琪看在眼里,不屑在心里,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只支持沈家杰。乐田则动不动就拿布离打趣,“年纪你最小,结婚你最早,有没有搞错啊……喜糖呢?拿来!”
  布离一准红着脸,喃喃道,“又没办酒,哪来的喜糖。喏,巧克力要不要?”
  乐田劈手夺过布离常备的巧克力,转手就给了林禹琪,“你吃,我怕胖!”
  布离气晕,不吃你还拿——过分!
  每逢这种时刻,林禹琪都是不发一言,冷眼相看那俩女生嘻笑打闹。布离的巧克力,总是原物奉还。
  神经相对粗线条的布离,也明白林禹琪之所以如此淡漠的根缘,心下难免伤悲,为师兄毫无回报的执着付出,也为自己、这辈子必须永远背负永远不得偿还的债务。
  
  马凯风在行里获得提升。未见高兴,倒反添了阴郁。他不说,布离也就不知。马凯风是隐藏情绪的高手,下班回家总是一张笑脸,从不提上班的烦心之事。布离也习惯当他是超人,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也会有不如意不称心的时候。
  这天马凯风下了班,还没出办公室,便被直管领导召去。谈话不到一刻钟,即不欢而散。其实领导给的任务并不难,只要马凯风去找下赵心月的父亲,把某个大型经济适用房楼盘的贷款拿下来就是了。可马凯风绝对不会同意和赵心月搭上任何利益关系,直接拒绝了领导,没有商量的余地。
  回到家,布离正在和尹教授给的一份原版资料搏斗,左翻右翻不顺手,又不好意思求马老师帮忙,那么多的专业词汇估计马老师也犯晕。看马凯风到了,立马觉得有了救星,蹦蹦跳跳跑出来搂住超人的胳臂,拉他去看资料。
  马凯风略一浏览,难度一般。揉揉布离秀发,宠溺地笑,“先吃饭,晚上再整。”
  布离点头,两眼放光,“啵”一声脆响,亲在马凯风脸上。马凯风怦然心动,将布离抱离地面,以唇去寻伊人的唇。好一会儿才放布离正常呼吸,却仍额头贴着额头,温情款款,只不言语。
  饭后马凯风着手口译,但他不看资料,非逼着布离读给他听不可。布离勉为其难,读得嗑嗑绊绊。无奈,马凯风还要不断地给她纠正。等全部译完,已花去两个多小时。
  布离长舒一口气,伸个懒腰就去冲澡,马凯风紧随其后。待两人都上了床,布离窝在马凯风怀中,闭了眼呢喃,“读个研可真累。没事读什么研嘛。幸好有你哦。”
  马凯风苦笑,你个傻丫头,读书是给自己读的好不好,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长大哟。手指轻抚布离小腰身,自从病过那一回,丫头更显纤细,得想想办法补回来才好。
  “元旦我们去三亚好不好?你不是喜欢大海吗?去看海,放松几天。跟着尹教授,弦绷太紧了,越来越瘦。”
  布离心中一欢阵喜,“好啊好啊,早就想去三亚呢。”却又眉头一皱,三亚,师兄曾想陪她去的地方……布离心又泛痛,沉默下来,往马凯风怀里再靠近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她心安的味道……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师兄已经忘了,他一定会幸福的;而我们,也要幸福呵。
  
  马凯风明显受到直管领导打压,考虑辞职。还未递交辞呈,赵心月找上来了。
  一眼看到马凯风左手上的婚戒,美人心痛如绞。面上却还是温柔如水,“凯风,结婚了怎么也不告诉老同学?”
  “呵,只是登记,还没举行婚礼。”
  “是吗,那——我祝你们幸福。”赵心月略显苍白,声音也自幽幽。
  马凯风平静地笑着道谢。
  送走赵心月不久,直管领导又召唤马凯风。这回脸色奇佳,嘴角一直裂到耳朵边,“Eric,贷款拿下来了怎么不通知我?”
  马凯风一愣,瞬间想明白。只觉血往上涌,差点要摔门离去。终于抑制住自己,保持和平。回办公室立即致电赵心月,“是你干预的?”
  “……别生气凯风,”赵心月何等冰雪聪明,“不是特意为你,真的。没有任何违反政策法律的地方。你别——怨我,其实给谁都一样,你不欠我人情。”
  马凯风声音冰凉,“请不要插手我的工作,我自己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哪些事情有所为,哪些事情有所不为,相信你不需要人教。”
  挂了电话,马凯风坐下来写辞呈。下班前交给直管领导,那人目瞪口呆无法理解,“Eric——为什么?”
  “抱歉。就是字面上的原因。请尽快安排人员接手我的工作。”
  

第68章 柔情似水

  马凯风赋闲在家,布离又是高兴又是奇怪。
  “好好地干嘛不做了?和同事领导闹意见了不成?”
  “切,我就不能在家休息休息吗?顺便,把我们家唯一的小猴子养胖来。”马凯风摸着布离变得削尖的下巴,原先丫头可是小圆脸哪,如今竟成瓜子脸了,“不要告诉我,你不喜欢吃我做的饭……”
  “哇——你要做家庭煮夫了么?”布离搂着马凯风欢呼,“一级棒!我会非常非常给你面子的!”
  “好。那先叫声老公来听听。”
  布离鸡皮疙瘩洒了一地,“恶俗!”转身跑了。
  当天布离没课,陪着马凯风去买菜、买材料,回来一起动手收拾,其乐融融。
  看马凯风当大厨,也是一种享受。永远神清气定,有条不紊,动作流畅,颇有美感。布离守在厨房门口,菜一盛盘她就接过来先尝两三筷再放上桌,没等开饭已填了个半饱。
  马凯风笑她,“改属猴子得了,人长得瘦,性子又急——我怎么娶了这么个丫头?”
  布离噘嘴,“我可没逼你哦。是你急着要结婚的,不许你反悔!”
  “没人反悔,臭丫头,让开,”马凯风端着一大盘鱼汤出来,“小心不要烫到。”
  布离候马凯风在桌边坐下,扑上去抱着他左亲右亲,“辛苦你啦!好能干!”
  马凯风笑着吻回去,“你个小马屁精,不赶紧往横里长,看你怎么对得住我……”
  等到马老师郑老师回来,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布离还真卯足了劲给马凯风挣面子,居然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喜得郑老师连连夸奖。
  这一天,布离就一直腻在马凯风身旁,马凯风心里温暖,似乎烦恼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布离是有机会就要午睡的,马凯风则从不睡午觉,上网查招聘信息。没几分钟,布离在房间里哇哇乱叫,马凯风冲过去一看,这怕冷的丫头放了个热水袋在被子里,不知是没盖紧还是袋子本身漏了,床上湿了一大片,这会儿正抢救床上用品呢。
  马凯风帮着将湿了的床单被套撤下,又去寻了电吹风狂吹床垫,再换上干净床单被套。一边忙碌,一边觉着好笑,“明明有电的你不用,有空调你也不开,还真能折腾事儿。”
  布离懊恼地跺脚,“做人要厚道啦!电的太硬了嘛,软软的才舒服。空调费电,还不环保。我又不是神仙哪料得到放个热水袋都会漏啊……”
  “好好好,是热水袋的错行了吧?丫头,这下没有热水袋了,要不——我来帮你暖暖?”
  布离大喜,睡裤一脱就跳上床去,惹马凯风两眼放光,低呼道,“大白天的,注意影响好不好?”
  “什么呀!有点湿了嘛,去,到柜子里给人家再找一条来嘛。”
  马凯风不去,扑到布离身上,“不穿有不穿的好,新疆人还裸睡呢,据说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提高睡眠质量——丫头,你也试试?”
  “才不!”布离小脸一红,推他,却是纹丝不动,“要试你试!白天休想骗我做坏事!”
  马凯风坏坏地笑,迅速褪净衣裳,火热的躯体凑近布离,“试就试。回头告诉你效果……”
  布离脸上更红,慌忙紧闭了双眼,“该注意影响的是你啦!没看见没看见,走开走开!”
  “丫头乖,先运动一下,保证你会睡得更好。”马凯风细细地吻着布离,温柔的唇瓣,所到之处自然而然激起一片春色。布离微弱的抗拒对马凯风而言不但没有杀伤力倒反而有促进情欲之功效。
  室内温度开始上升,布离身上的衣物悄然滑落。马凯风的手指,灵活轻巧,恣意游走,引得布离终于忍不住娇喘出声。
  马凯风吻上伊人乳尖,舌头打着转,布离只觉体内涌起一阵阵小电流,欢快又刺激,愉悦感荡漾,不由自主地柔软又柔软,化抗拒为迎合……
  一场运动下来,马凯风笑问,“傻丫头,现在不冷了吧?我这个取暖器,丫头满意不?”
  布离手指划拉着马凯风汗涔涔的胸口肌肤,轻哼,“才不,你个坏人,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了等我临幸你的,凭什么总是你临幸我啊?”
  “呵,丫头记性不错嘛。那好,下回放你在上面,总可以了吧?”
  “偷换概念!打你哦,怎么说都是你的理,你这人怎么这么油嘴滑舌了!”
  马凯风又欺上身来,“臭丫头……又乱讲话,嫌我不好你还敢嫁?真是傻得可以……”
  布离被他眸中蓄满的柔情电到,半眯了眼推他,“去洗干净啦!粘哒哒的,手感一点也不好,小心我把你打入冷宫……嗯……”
  话还没完,已被马凯风以唇舌堵回去,一通强吻,布离重又变得柔软。
  “丫头好乖,再多运动一下好不好?”马凯风故意逗她。
  不出所料,布离羞恼起来,小拳头使劲招呼马凯风,可惜马凯风抗击打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只含笑凝视布离,“打够了没?不要累着自己。你要再闹,都没时间午睡了,直接天黑了……”
  布离悻悻然收手,侧过身去。马凯风自去清理,又坚持要为布离清理。布离由着他摆布,心中涟漪一圈又一圈,无限放大,我有世上最好的良人呢,谁说我不是福将?!
  
  半个多月的时间,马凯风变着花样打理饮食,布离一来感动,二来马凯风手艺的确不错,三来自己的良人不力挺哪行,差不多餐餐吃到嗓子眼为止,边打饱嗝边暗叹:瞧我这饭量,都快赶上程咬金了!
  总算布离小脸渐圆,马凯风也签下了另一份工作,元旦假期之后要到一家管理咨询公司上班。趁着还有几天假,俩人订了三亚的往返机票、宾馆,自助游去也。
  头两天因还没到大众放假的时候,海边人少,布离从早到晚呆在宾馆门前的海边,享受海景、海风、躲椅,爽歪歪得很。下午太阳好,马凯风同意布离下海游泳,只是布离游泳水平仍旧不怎么样,不敢远游,总在绳索旁徘徊。
  照布离的意思,成天泡在亚龙湾海滩就可以了,连大东海也不准备去。但马凯风非要拉她去蜈支洲岛和天涯海角。热带风光,看着倒是赏心悦目。蜈支洲岛尤其漂亮,沙子极细,一眼望去,真正的碧海银沙!天连水、水接天,入目皆画。那儿还有保护得非常好的珊瑚礁群、南部水域更是国内最佳潜水胜地。马凯风绘声绘色述说海底多么多么好看,游说布离潜水下去参观,布离不敢,费了半天口舌,好容易劝到她点头同意,可潜水教练刚要给她上装备她就反悔了,坚决不潜。无奈,马凯风只得放弃。
  “丫头怎么胆子这么小了,是谁在公共场合一个人跳出来制止家庭暴力来着?”
  布离不好意思地陪笑,“我连游泳都不怎么会,下到海里多可怕呀,万一绳子断了怎么办?”
  “傻丫头,”马凯风揽过布离,“教练更欢迎不会游泳的去潜呢。绳子人家天天检查,怕什么?就算断了,不是还有教练吗?”——更何况,还有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丫头,你是我一生最重要的宝呵……
  在天涯海角,沿入口大道快走到海边时,有一块写有“山盟海誓”的巨石,布离小手放在马凯风掌中,笑问,“咱们要不要发个什么誓呢?”
  “随你,丫头想到什么了?”马凯风圈住布离,在她头顶印了一吻。
  布离挠挠脑袋,“唉呀——一下子想不起来嘛,你来想!”
  “呵——”马凯风笑她,“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平时看的闲书都哪儿去了?”
  “哼!看了难道都要记住啊?我的脑子又不是录像机!”
  马凯风略俯下身,脸庞挨上布离脸庞,“得,我倒是想着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好?”
  “好好好,就这个了!”布离拍手笑,“白首不相离——等我真的老了,你可不许嫌我老哦!”
  “傻丫头,你老了,我只会比你更老,谁嫌谁呀?”马凯风干净微温的气息拂过布离耳畔,布离痒痒地、甜甜地笑着,和心爱的人相守一生,想想就觉得幸福呢……
  晚间布离冲完澡在宾馆大床上蹦哒,在娘家要想这么干,非得被布妈狂骂不可,在马家她是不好意思瞎折腾。宾馆就无所谓了,马凯风是再也不会败她兴致的。
  待马凯风从浴室出来,见布离兴高采烈地正蹦得欢,不由得扑哧一笑道,“还没蹦够?出汗了吧?澡都白洗了!”
  布离伸出手,要拉马凯风同乐。马凯风摇头,“你这点份量也就罢了,我恐怕会把床给蹦塌,回头没地方睡觉,宾馆还要找我们算帐……你要真喜欢,回去给你买张蹦床得了。”
  “好啊好啊,就知道你最好!”布离扑入他怀中,“现在我累了,睡觉!明天继续看海!”
  马凯风轻轻地将布离放倒,开始吻她。吻着吻着,又得寸进尺地开始剥她睡裙。
  “不要,”布离左躲右闪,“不要在这里。宾馆脏呢……而且,网上说,有摄像头的……”
  马凯风闷笑,“检查过了,什么也没有。你个臭丫头,啥时候又染上洁癖的毛病了?”
  布离挣脱不开马凯风的怀抱,恨恨地,“说话不算话!这事明明应该我说了算!我没说要临幸你呢!”
  “那就现在说,乖——”马凯风轻咬布离耳垂,惹她一阵颤栗,“说你要临幸我,丫头好乖,说呀……”
  马凯风的声音低缓而温柔,存心要诱布离失去反抗的勇气。布离不负他望,全身酥麻,入了盎般,言语含羞,“你个坏人——准了啦,可是我不要在上面……”
  马凯风已吻入布离乳沟,含糊应道,“好,什么都要偷懒……傻丫头……”
  鸳鸯交颈已蚀骨,柔情似水几回旋。待激情归于平静,室内为黑暗所宠罩,布离枕于马凯风肩上,唇角微扬,小手抚过马凯风厚实紧凑的胸腹肌,满足地想起了顾城那句极有名的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呵,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光明,我的爱……
  

第69章 不是妖孽不聚头

  三亚有个著名的海鲜一条街,布离去了一回还想再去。吵着要搬到大东海住,只因亚龙湾离那儿太远,去一趟不方便。可此时哪还有房间可订,马凯风打了一圈电话,无果。
  这天布离正在海滩上和一个小女孩一起堆沙堡,那孩子有成套成套好玩儿的工具,布离大开眼界,玩得简直比孩子还起劲。马凯风在一旁拍照,忽然手机响,接起后脸上笑意渐浓,眸中光芒闪耀,停顿了一下,凑近布离问了句,“施放和老爷子在海口,吉林已经在飞机上也快到了。丫头想不想去?”
  布离眼放亮光,“哇——想去想去!还没见过吉林呢!”
  退了房,到三亚汽车总站坐上高速大巴,三个多小时后抵海口。施放和吉林,已候在车站外了。布离还没看清吉林长啥样,马凯风、吉林已紧紧抱于一处,七尺男儿竟都有些眼眶发红。还是施放机灵,拖着布离大叫,“吉林你个臭小子,还不先过来拜见嫂夫人!”
  把布离闹了个大红脸。同时也惊喜地发现,施放脸上那道刀疤,居然淡了很多,也平整了很多,不再丑得瘆人。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吉林放开马凯风,砸了放施一拳,朝布离伸出手,“嫂子好!我是吉林!”
  布离越发脸红无措,“你好!叫我布离啦!”
  吉林也是个聪明人,再不喊布离嫂子,开始直呼其名。
  将军大人入住于一家军区宾馆。一行人到达时,将军正在开会。布离饿了,几人就在宾馆餐厅里边吃边聊。
  布离此时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吉林。只见吉林长相偏斯文清秀,眼睛不大,神采很是飞扬,个头比马凯风施放略矮,裸露于外的手臂却也是雄纠纠地黝黑壮健,整个人有着极度自信的气质,让旁人一见之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精神抖擞起来。
  布离心中暗赞,果然人中龙凤,难怪马凯风说他是将才,他似乎天生就有影响调动旁人情绪的本事。只是,论年纪他应该只会比马凯风小,可头上竟清晰可见几缕银丝,想必平日里思虑过重吧?挺让人心疼的。
  三个曾经的战友,都是好酒量之人,一杯杯白酒下肚,一个个脸不红心不跳。倒是布离越看越心惊,忍不住去拽马凯风衣角,马凯风了然,捏捏布离小手以示安慰。
  私底下的动作,瞒不过吉林施放雪亮的目光。吉林为人体贴,当即提议,“凯风,要不要去海秀大道逛逛?买点土特产?”
  不想马凯风摇头,“不了,明天还要回三亚,我们订的往返票,不能退不能签,仍旧要从凤凰机场起飞。”
  布离这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不过也只是耸了耸肩,不是很有所谓。
  听他们讲以前的一些糗事、搞笑事,也很好玩,布离听得津津有味。猛然想起还有个疑问在,很想问问吉林,却又觉得难以开口。若当初真是吉林闯了什么祸,岂不是揭人伤疤?更何况,他们之间聊天根本不涉及实质性的军事方面的内容。
  正踌躇间,马凯风一手揽过布离,“丫头累了吧?去房间休息一下好不好?”眸中似水柔情,隐约间又含了抹警告。布离吐舌,笑道,“那我去休息,你们继续,回头醉倒了不要找我啊,我半个也扛不动的。”
  “放心,就算喝到明天也醉不了,”施放大嗓门地嚷嚷,“你要是心疼凯风,趁早拎了他走,免得心里有事,休息不成,哈哈……”
  布离略感羞恼地瞪了施放一眼,马凯风则含笑抚上布离秀发,“去睡会儿,丫头,等下我来叫你。”布离答应,转身离开。
  
  华灯初上,昏睡的布离被温柔的轻吻唤醒,睁眼就见马凯风笑意吟吟、眼含戏谑,“丫头还真能睡,赶紧起来吧,都等你呢,该吃晚饭了。”
  布离打着小哈欠,晕头晕脑地起床,洗把脸,跟着马凯风往外走。马凯风柔声要求布离,“丫头带着耳朵就可以了,答应我不提问好不好?有些事情,只能铭记在心,不适合一遍遍拿出来回放,知道不?”
  “知道了啦,”布离紧靠马凯风,这人心思缜密体贴怕不在吉林之下,“只听不说,只吃不问——总没错喽?”
  马凯风俯身亲了亲布离脸颊,欣慰地笑,丫头虽然时有犯傻,心肠却是极好。
  再见将军大人,依旧是还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小崽子们都在了?铁三角今日重新集合,有不醉不归的自觉吧?”
  声音所到之处,包厢内三条汉子蹭地跳离座位,立定站好,布离被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身来。
  只见眉目朗朗,沉稳庄严又和蔼可亲的将军大人,大步迈入,笑呵呵地示意大家就座,“都搞这么严肃干撒?全坐下,不要吓着小姑娘。”
  几人向将军大人问了好,将军入了主座,其他人才重又落座。
  布离眼看这些现任的前任的军人杯酒论英雄,只觉不是妖孽不聚头,怎么喝酒都跟喝水似的?真想不通他们都是什么材料做的!自知没有资格说话,布离只一心对付海鲜。
  “吉林,”将军大人点名了,“升了吧?在广州过得惯吗?要是不满意,通知我,我去把你要回来!”
  吉林忙道,“是,升了一级。过得惯,反正都是在部队。让司令员费心了!”
  将军转向施放,“多跟吉林聊聊怎么带兵,互相学习才有进步!”
  施放笑应:“得令!”随手给男人们斟满了酒。
  “凯风,听施放说,你和布离已经结婚了?”将军端起酒杯,“我祝你们婚姻幸福,早生贵子!”
  马凯风一边道谢一边举起酒杯,布离被将军那句“早生贵子”羞红了脸,举起小茶碗喃喃地说不出话来,碰了杯一饮而尽。
  “总算你们中间有人成家了,吉林施放,往后就看你们了。也都老大不小,有合适的就定下来,不要眼高手低地!”
  “是!”吉林施放异口同声响亮答应,却又相互做了个鬼脸,满不在乎。
  将军大人另外还有宴席,坐不多久便走了。铁三角继续拼酒。布离看不过眼,喂饱自己之后,便要回房。马凯风坚持陪护她,出了包厢,含着歉意,搂紧布离道,“丫头晚上自己睡成不?我们几个,不定折腾到几点呢,怕是要抵足而眠了。丫头一个人不会怕吧?”
  布离只微愣了下,旋即展开笑颜,“我干嘛要怕,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你们好好聊。”
  这晚果然马凯风一夜未归。布离独自一人倒也睡得很好,早上醒来,拉开窗帘,一室阳光。想着那帮妖怪不至于喝酒喝通宵吧?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起床哦。
  谁知,还没等她洗漱完毕,马凯风便进房了。看上去并没有萎靡不振,依然与平常无二。布离不得不叹服,妖怪就是妖怪!
  两人下楼去吃早点,吉林施放也已在了。施放说一会儿去比试一下枪法,吉林跟这边靶场已经约好了。布离一听就来了精神,忙问,“是真枪吗?”
  施放好笑地答,“不是真枪打什么靶!”
  布离欢呼一声,“我也要去!”
  “行啊,”说话的又是施放,“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们可是要打比赛的,你和凯风一组,没意见吧?输了不要哭鼻子哦……”
  布离瞪大眼睛,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看看施放,施放嘻皮笑脸;看看吉林,吉林满含同情;最后着落在马凯风身上,马凯风毫不在意地一径微笑着,只嘱咐布离多吃点。
  到了靶场,布离以为会有手枪,正跃跃欲试,却见人家拿来的全是狙击步枪,布离接到手里就犯晕,估计至少有五公斤重,端着都嫌累,别说瞄准射击了。
  马凯风帮布离戴好头盔,直接领她到射击地线前安置好,而他们几个,还要加上防弹背心、子弹袋、挎包、水壶等接近二十公斤负重,经过1公里突袭到达射击地线后四百米距离十发速射。
  比赛开始,布离心想,等他们跑过来还得几分钟时间呢,我就慢慢瞄准好了。瞄啊瞄,再一发一发地打,虽说手中的家伙还算不上是超大口径的狙击步枪,可后座力仍是不小,撞得布离肩膀生疼。还没打完,几条黑影已迅速接近,周边枪声爆起,布离心道哇噻,你们也忒快了点吧,得,我也别瞄了,打光算数,管它准不准呢。
  结果自然是马凯风布离组输。施放个人成绩最好。
  接下来打隐显靶,马凯风告诉布离要看清了打,看不清就干脆别打,女人头像是人质靶,不许打,打中任何部位都算输;男人头像是歹徒靶,打中脸才成。
  这一趟,布离根本没机会出手,还没反应过来是男是女呢,靶已经倒下去了,出现时间不超过3秒。那三个人倒是点射不断,没有落空的时候。最后一验靶,吉林胜出。
  马凯风摘了布离头盔,揉着她一头秀发以示安慰,“丫头用不着气馁,他们在这上头花了十来年时间了都,没看我也排不上号吗,几年不摸枪,手早就生了。不过他们也都不是狙击手,跟专业狙击手比的话,也没他们的份呢。”
  吉林施放惺惺相惜,又去比试枪械拆解组装射靶。布离只观战,马凯风陪着她。但布离注意到,马凯风眸中一直闪耀着热切专注的灼灼光芒,这人,还是很留恋军旅生涯吧。
  

第70章 流水无情

  当天下午,吉林回广州。临分手,掏出个小小的礼盒和一封大大的红包,说是给马凯风布离的结婚礼物。婚礼估计参加不上,提前把礼送了。马凯风接过转交给布离,和吉林拥抱告别。这一别,再相见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何日呵。
  之后施放送马凯风布离到三亚凤凰机场。路上布离问马凯风,为什么你们几个感情这么好,偏偏平时都不怎么联系,不怎么见面呢?马凯风还没回答,驾驶座上的施放差点笑喷,“布离啊布离,你这什么傻问题呀,平时怎么联系怎么见面?你以为特种部队跟你们学校一样向公众开放的啊?知道不,我和吉林平时用的都是军用通讯网,和电信运营商提供的信道频率完全不同,能联系得上吗?我还好办,执行任务基本都在国内,又有老爷子那条线,偶尔凯风还能联系联系;吉林经常越境,动不动就三两个月连他的大部分队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都找不着他,你说凯风联系得上么?”
  布离大惊,想起吉林早生的华发,心下戚然,“还要越境啊?岂不是很危险?”
  “少操心了,不是你该知道的事,”马凯风叹了口气,“就连他们是特种兵,你都不该知道。吉林那小子,福星高照呢。他干的,可都是最高级别的任务。丫头听过就忘了吧。”唉,吉林最好永远福星高照,否则,就他那些任务,万一失败很可能连个烈士都算不上,一切都毁了。
  “凯风你保密觉悟还是挺高的嘛,说了再让人忘?”施放在驾驶座上哈哈笑道,“布离,基本上,凯风只能等我们联系他!不过,你们的婚礼,我先说定,至少参加上海的吧。万一参加不了,认罚!”
  布离高兴起来,“好啊,施队当伴郎,把所有客人都灌趴下!”
  马凯风笑着轻敲布离小脑袋,“让你妈听见,少不了一通训。净胡诌些什么呢!”
  
  回到马家,已是半夜。布离瞌睡上来,几乎是被马凯风拖进门的,洗澡也由马凯风代劳了。好容易上床,挨着枕头布离就沉沉入睡。马凯风给她盖好被子,在她脸上吻了又吻,好笑又怜惜地,也躺下了。
  马凯风的新工作,没有以前那么忙,平时加班较少,生活重又变得规律起来。而布离,为了期末考试,收了心,头悬梁锥刺骨地大大用功了一番,虽然尹教授对于分数并不怎么看重,可要是太难看了也未免丢他老人家的面子。
  马家二老则忙着拟婚礼客人清单、定日子、订酒席、装饰新房。布爸布妈也在折腾着差不多的事。主角之一时常被抓壮丁,积极出谋划策、写邀请卡、挑喜糖等等;主角之二却完全是个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要按照她的意思,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婚礼!
  为了新房更好看,郑老师催着儿子儿媳去拍婚纱照,她有个在报社工作的学生业余开了家摄影工作室,早就要求免费承揽马凯风的婚纱照,只要留底片给她用作展览。马凯风倒是不反对,布离坚决不干。化了妆也没他好看,拍什么拍嘛。还要搁橱窗里给人参观点评,寒毛都竖起来了……
  有布离这种不怎么合作的新娘在,好多细节都简化了。上海的婚礼,主持人由毛遂自荐的尹教授担任。伴娘是乐田和专程从四川赶来的张艺舟,伴郎是施放和布非。
  宾客多数是马老师郑老师的同事、亲友,少数马凯风的同学同事朋友,少少数布离的同学,当然布爸布妈布叔布婶也来了。
  只有一个人,布离想请又不敢请。师兄忘了,就让他忘个彻底吧,何必多此一举。可是,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难过,对师兄,她终是自觉罪孽深重,无可救赎。惟愿师兄感情路上再无劫数,快快收获幸福……
  新郎那头,也有个给布离心上添刺的人选——马凯风提前和布离打招呼,会请赵心月。布离立刻浑身别扭,委屈得不行。你是不知道她都做过什么,要是你知道,还会理她么?可我又不好说,能怎么办呢?
  
  婚礼当天,老天很是合作,阳光普照,寒风暂歇。尹教授这个业余主持发挥出色,妙语连珠,全场笑声不断。只是他竟然时不时来点双语直播,令布离暴汗!瞧瞧酒席上根本没几个老外呀。教授大人您用英语讲课的时候怎么就从没想到过再用中文翻一遍啊?!成心涮我吗这不是!
  一桌桌敬酒敬过去,布离是只管用饮料招呼,马凯风红的白的啤的随意,偶有难缠的交由施放解决。到赵心月那桌,坐的全是马凯风的同学。男生们起哄,“凯风你这是拐骗幼女吧?新娘子看上去还是个小姑娘嘛——老实交待,怎么给你骗来的?”
  马凯风笑得极其愉快,揽着布离,三千宠爱,只集于布离一身,“是,我坑蒙拐骗,花了七年时间好容易才娶到这丫头。她是我的阳光,永远都是!”
  布离感动得差点当场洒泪。
  赵心月绝望得也差点当场洒泪。这公开的爱情誓言,明摆着不是他的风格,明摆着是要叫她死心。他的爱,只肯给一人、只肯给那个样样都不如自己的傻丫头……为什么,为什么?!
  却听有人逗布离,“新娘子说说,喜欢新郎什么?”
  布离羞涩看向马凯风,略带了为难,“好多,他……我就是喜欢。”
  一众哄笑,放过布离,又转向马凯风,“新郎倌还没交待清楚,为什么爱上新娘子?”
  马凯风笑言,“爱一个人哪来的为什么,说得出一二三四的,不是爱对方,是爱自己。我就爱布离,不为什么,爱就爱了。”
  又是一击。赵心月一颗心在流血,痛到没有知觉。美目茫然地望着走到近前来敬酒的马凯风,脸上象是挂着面具,机械地说着祝福的话,“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一瞬间,布离彻底放下了。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爱情本身没有对错,错只错在曾经有缘却终于无份。她虽然耍了手段,不属于她的还是不属于她。一个为爱所伤的女人,说到底只是可怜的而非可恨。赵姐姐,希望你也能放下,我也祝你幸福呢……
  

第71章 不是结局的结局

  布家办的婚礼,更显隆重。布妈坚持花重金请了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席间花样迭出,新郎新娘时不时挨整,整得布离小脸都绿了,笑也笑不出,马凯风一看,心疼啊,挨主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那人立马老实,再无新郎新娘什么麻烦。
  青青因为林川考上公费研究生,随着林川去了英国陪读,没能参加布离的婚礼。只在婚礼前打来越洋电话祝贺,声音里只有快乐。
  “布离,我算是你们的媒人了吧?”青青笑问,“当初要不是我说去找马凯风,你们能凑一起么?”
  布离想想有道理啊,如果没有青青,也许她再也不会和马凯风有所联系,也就不会想到要考T大,这辈子也嫁不着这么好的良人了。
  “好,那下回你回来,我单独请你好吗?青青——”布离停顿。
  “那就说定了!布离——”青青也顿了一下,“好好过,傻人有傻福的,我挺你!放心,我也过得很好,林川才是我的Mr. Right。我很满足,真的。”
  可是,挂了电话,青青还是泪流满面了。那是年少时的一个梦啊,永远不能忘怀的梦……忽听林川在门外喊她,“青青出来,快点,有东西给你哦!”
  青青忙擦了脸,换上笑颜,对镜自照了一下,仍是漂亮如昔。只见林川捧了个纸箱,正要往地板上放。箱子里有点小小的动静。青青当即大喜,小狗!她想了好久,一直没能养成的小狗!没有马上去抱狗狗,青青首先扑入林川怀中。呵,梦再美也不过是梦,这眼前的触手可及的幸福,才是她真正需要的才是她要为之守护的……
  
  说来也怪,布离在尹教授的课时折磨下,痛苦归痛苦,习惯了之后,倒也成长起来。英语虽然仍是她心头恨,但到底只是个工具。在专业方面,布离还是很得尹教授喜欢的。尹教授参加学术会议,条件允许的话,多半会带上布离,让布离帮他整资料、理数据。忙是忙一些,可也挺锻炼人。布离毫无怨言,只马凯风心疼自家小媳妇儿,偶尔腹诽一下尹教授。
  研一的暑假,尹教授和他的大学同学、任教于重庆C大的章教授合作一项短期课题,派了几名不同年级的学生到重庆干活。布离也在其中。
  下得火车,便见手执棍子、麻绳的棒棒们规矩地立于车厢门口拉生意。棒棒之间没有争抢,似乎很有团队精神。布离睁大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上了出租车,远眺窗外,更是深感重庆的与众不同。师兄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城市和大部分城市都不一样,因为地理环境所致,重庆是个富有层次美感的山城。其他大城市,给人的感觉都差不多;唯有重庆,只一眼,便觉新奇、便感兴趣。师兄啊师兄,我来重庆了,你是否也在这里呢……
  布离很喜欢重庆的山路,弯道,长江和嘉陵江上的大桥,喜欢麻辣麻辣的菜式,喜欢重庆人说话的那股子抑扬顿挫透着诙谐的调调,喜欢朝天门码头、南岸滨江路美丽的夜景。课题之余,章教授手下的学生带着布离他们吃了好多回火锅,布离其实吃不了辣,却又总是看着鸳鸯火锅那半面红红火火嘴馋,每次都忍不住筷子伸到辣的那边,吃到严重上火,脸上发红疙瘩、嗓子生痛为止。惹马凯风又怜又气,恨不能揪着她耳朵拖回家来不可。
  临结束前,尹教授和章教授都在,要请全体学生吃饭。布离心想千万不要再吃火锅了哦。还真如她所愿,章教授带着十来号人,去了一家规模颇大、环境很好的粤菜馆。
  可是,下了车,看到菜馆巨大招展的名号,布离就呆了。“猪圈”?!怎会?!正惊悸踯躅间,尹教授回过头来催她进去,只得强压下心头疑问,跟上众人。
  一俟进门,布离更是彻底呆立当场。墙上贴挂的大幅风景照,眼熟至极——那是布离在丽江的照片!虽然,所选照片上的人物都只是背影或侧影;虽然,人物也已经作了虚化处理。可布离本能地知道,那是她,绝对是她!
  章教授在点菜,一名服务员在写菜单,另一名服务员在斟茶。斟到布离身旁,布离低声问,“请问你们老板姓什么?”那女孩奇怪地看她一眼,微笑答道,“我们老板姓程。”
  姓程?!布离愣住,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待菜上了桌,心不在焉地吃着,布离根本没留意到在座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尹教授倒是留意到布离今晚特别沉默,以为是这段时间做实验累的,随口表扬了布离两句。布离一耳进一耳出,无甚反应。终于尹教授问她是否哪里不舒服了,不要强撑着,该休息就休息,该去医院就去医院。布离这才尽力收摄心神,苍白着小脸连声说不用,她没事,真的没事。
  竹筒饭最后上桌,竹子和米饭混合着的清香,遥远又熟悉。蒸气与香气的氤氲中,布离垂首悄然擦去眼角泪渍。师兄,是你吗?如果不是你,只是巧合,那巧合未免太多了点不是?
  
  第二日,布离抽空又去了那家猪圈。特意拣了非正餐时间,要求见老板。起初工作人员推说老板不在,布离便坐下来等。僵持了一阵之后,工作人员请布离上楼,领她进了一间办公室,一名已略显发福的年轻男子接见了她。
  “你好,鄙姓程,请问找我有何贵干?”言语很和气,眼中有着商人的精明,透着八面玲珑。
  布离没有闲情兜圈子,上来就直奔主题。“程老板你好。我只想请问一下,这家饭店,还有没有其他的老板?”
  程老板微愣,眼中显出玩味,“为什么关心这个?我这里的服务,有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的话,直接跟我投诉就可以。”
  “不,我不是来投诉的,”布离急道,“真的只想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老板,比如——姓沈的?”
  程老板吓了一跳,眯起眼,脑子飞快地转,“请问小姐贵姓?”
  “我姓布。”
  “布小姐?”程老板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子看起来有点眼熟,于是站起来在房中踱步,以便各个角度地观察她,“没错,大股东姓沈,我只是小股东兼管理人。还有其他疑问吗?”
  布离身躯晃了下,喃喃低语,“是沈家杰,是不是,沈家杰?”
  程老板点点头,“你认识阿杰?”
  布离没有回答,低了头,眼睛只盯着脚尖处一点点地盘,继续喃喃低语,“多久了?你们开了多久了?”
  “……刚满一年。”
  一年?师兄早在这之前就失忆了不是吗?为什么,这个才开了一年的店,会有大量她的痕迹?布离心头狂颤,再也忍不住,转眼间泪如滂沱。
  程老板大惊,同时心里一亮——认出来了,这位是那些大照片上的主角吧?不假思索,拿起手机打给了沈家杰。
  沈家杰正在重庆公司里给员工开会,当即提前结束会议,心急火撩地驱车直奔猪圈。半小时后,紧张、忐忑、痛苦又懊丧地出现在布离跟前。程老板虽好奇得很,却还是知趣地借口有事出了办公室。
  “布离——”沈家杰面对布离蹲下身来,艰难地喊出布离的名字,然后就卡壳。
  布离没有理他,哭自己的。脑中各式片段飞过。
  “布离别哭——宝贝别哭,我错了,是我错了,你不要哭……求你了,说话,宝贝,我在这里,是我……”沈家杰心痛至极,却不敢伸手碰触布离。
  布离猛然爆发,扑向沈家杰,将他撞倒在他,小拳头不知轻重地砸过去,边砸边哭边骂,“我恨你!恨你!恨你!为什么!为什么!呜——你个疯子!骗子!神经病!变态!呜——”
  沈家杰一动不动,默默承受,任布离哭个够砸个够。
  好容易布离哭累,改为小声啜泣。沈家杰扶她在沙发上坐好,拿纸巾仔细地为她擦拭脸上泪痕。
  布离推开他,声音哑哑地,话说得断断续续,“师兄你,失忆……假的?骗我……为什么骗我……”
  沈家杰在布离面前单膝跪下,努力控制心中伤痛,“对不起布离,我是骗了你,全是我的错。没想到你会来重庆,没想到……我只是,我只想……让你幸福,你幸福了就好。其他都不重要。宝贝乖,不哭了啊,再哭下去,嘉陵江水位要超警戒线了……”
  布离使劲擦眼睛,抽噎得厉害。
  沈家杰束手无措,终于,坐到布离身畔,将布离揽入怀,轻拍抚慰着。布离没再推开他。沈家杰的心跳一如既往地有力,身上浓浓的烟味,可想而知烟抽得更凶了。
  “师兄,”布离努力睁着泪眼轻唤,“我真是傻,傻到竟然会相信……可是你又何必骗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好!布离乖,别哭,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再也不……”
  沈家杰眼眶差点泛红,强自压抑着,声音温柔怜惜,所有悲伤全都藏匿于心底,不肯流露半分。
  布离抽身,只将双手置于沈家杰手中,难过得不知从何说起。
  “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不想让我有压力是不是?不想让我、心存报恩的念头是不是?可事实不会改变,我欠你的还是欠你……”
  沈家杰脸上竭力摆出笑容,尽量平和地劝慰布离,“别傻了,早说过你不欠我的。为你做的事情,都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对我自己并没有多少损失啊。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公司越来越有盈利空间,我在重庆也买了房,还换了车。你到底在哭些什么?看我过得太好眼红了不成?”
  布离本已快停止啜泣,此时又泪水汹涌起来。吓得沈家杰手忙脚乱帮她擦,心里直埋怨自己,平日的伶牙俐齿哪儿去了,怎么就想不出有效的能稳定住心肝宝贝情绪的话来呢。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我可不管你了,就算女人是水做的,那也是指的小溪流之类的水吧,不至于是大洪水啊。这谁吃得消?幸亏你没嫁给我,否则我怎么淹死的都不知道……”
  ——糟糕,布离那边水越发越大。沈家杰恨不能咬掉自己舌头,今天怎么回事,说什么都不对,脑筋完全搭牢了,没法动了……完了完了,我要把我的宝贝逼入死角不可么?
  “拜托,布离,能不能暂停一下?”沈家杰深感无能为力,心里疼得越发厉害,要维持表面的平和越发困难,“乖,宝贝一直很乖的,听话不哭了啊……”
  半晌,水渐止,布离只觉头痛欲裂,思维混乱。睁着红肿的双眼,定定地望向沈家杰。沈家杰脸上挂着笑,看似平淡温和,实则心里正七上八下没个安耽。
  “师兄,我——我结婚了……”
  “我知道,早就知道。没给你送礼,不生气吧?谁让你不通知我的。回头再给你补上行吗?”
  布离眼中又有湿意,强忍回去,摇头道,“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我多想你幸福啊,可是我给不了你。不要再放我的照片了,把我抹掉吧,你应该忘记,真的,忘了我……”
  “呵,不过是个纪念罢了,放心我对你早就没想法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啊?少臭美了!”
  布离勉强扯了下嘴角,神情无奈、感动而忧伤,“师兄你真是……还说不骗我了,怎么总改不了睁眼说瞎话的毛病。”是谁刚才着急脱口就喊宝贝来着?老说我傻,你自己呢,不是比我还能犯傻?!
  沈家杰心里无限酸涩,垂了头,不敢直视布离仍带水气的双眸。
  “我要走了师兄,”布离长叹一声,双眉微蹙,“我是来C大做课题的,课题马上好了,导师已经订了周末的票。以后,师兄答应我,要主动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成吗?你这么好的人,幸福本就应该唾手可得。”
  沈家杰轻轻点了点头,压下排山倒海般连绵不绝的心痛,脸上奇迹般地展露笑颜,“好,我当然会幸福。一起走,我送你回C大。”
  布离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跟着沈家杰出门。
  沈家杰换了辆宝马,还是黑色的。一路沉默着,到了C大。布离下车,沈家杰没动,仍坐在驾驶座上。布离挥了挥手,道声再见,一颗心便纵有千般疼痛也无补于师兄,只能在夏日骄阳下慢慢地转身走远。
  沈家杰手肘撑在方向盘上,只觉胸闷得快透不过气来,心中苦痛晦暗爱欲纠结,终于没能忍住,猛地打开车门,朝着布离的方向追去。正好布离回过头来,一眼看见奔跑中的沈家杰,停住不动了。
  “师兄?”
  “布离!”沈家杰已不管不顾地扯下面具,眸中集聚了间杂了绝决、悲伤、狂热、眷恋与企盼,“我只求你一件事:来世许了我——好不好?”
  布离愣住,旋即反应过来,再度哽咽,脑子里绞成一团,泪眼模糊中,重重点了头,“好!来世,我等你!”
  沈家杰眸子闪过惊喜安慰,瞬间仿佛看到了希望,却又重归凝重。今生今世,心字已成灰,而来世,多么遥远不可及,变数知有多少……不过,为了你,宝贝,我会坚持!
  

第72章 结局

  布离回杭小住了几天,又被布妈灌输了好多婚姻法则,烦是烦了点,可是因为布爸出差,失去强大靠山,不敢不听,差点没被折磨得神经衰弱。开学前到上海,尹教授给了千把块钱作为布离参与课题的奖金。布离一高兴,请全家搓了一顿。
  如今小两口平时仍与老人同住,周末单住,也过过小家庭的生活。马凯风总觉布离去了趟重庆后郁闷了些许,暗自有所忧心。却又什么也不问,只加倍体贴加倍宠爱,宠到布离自己都过意不去了。
  “真搞不懂你,对我千般好万般宠地干嘛,人家不是说结了婚男人就从奴隶变将军了吗?怎么就你没进步啊?”布离含嗔带谑。
  马凯风笑得如春日微风拂过枝上柳绵,舒爽怡人,“傻丫头,有你这么不识抬举的么?居然指望我对你不好?真的将军我都不稀罕,假名头要来何用。我的丫头,就是要宠的,宠坏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养在家里自娱自乐,不放出去祸害他人就是了。”
  “越来越贫!”布离笑坐到马凯风腿上,搂紧了良人,小脸贴上去,“重在坚持哦,否则我会觉得有落差,受不了呢。”
  “傻。我爱你。”
  “唔……”布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唇已被马凯风封住,深深的温柔的吻,令布离不由自主陷入爱的漩涡,迷失了自己,一颗心悠悠荡荡,往半空飘飞,无边的幸福中,却有一缕不合时宜的涩痛,径自膨胀开来。布离终至泪落。
  咸咸的湿湿的,马凯风用心去品,泛起苦味。“说吧,丫头,到底什么状况?”
  布离小脸埋入马凯风颈窝,含含糊糊,茫茫然然,“我难过……见到师兄了……没有失忆……骗我的……放不下,他放不下……”
  马凯风长叹一声,又是那人,阴魂不散,好端端地专干搅局的勾当。“你个傻丫头,难过能解决什么?感情的事,皇帝都不能强求。时间长了自然会放下。现在只是时候未到,将来总有一天,时候到了,他会碰到真正属于他的有缘人,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庭,过最美好的家庭生活。各人有各人的坎,过去就好了。别再犯傻了丫头,乖乖地啊。”
  “嗯。我知道,我也相信师兄会幸福的,可眼下——就是没法不难过。”
  “知道还难过,真不愧是傻丫头呵。都已经罗敷有夫的人了,你还想怎么样?”
  一句罗敷有夫,倒引得布离扑哧一笑。“美得你,还罗敷呢,你以为你娶的是美人啊?笨老公……”
  话一出口布离小脸就红了,心里念了很多回总是觉着叫不出口的称谓,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说出来了,天,怪怪的,有点肉麻,又有点兴奋……
  马凯风不能不心动,一口咬上布离耳垂,辗转着滑向锁骨,低声呢喃,“好老婆,乖老婆,我的傻老婆……专心爱我好不好——永远,做我的小情人。”
  布离酥软下来,无力地靠在马凯风胸前任他索取。片刻功夫,已转移至床上。所有马凯风认为碍事的束缚,都被他动作麻利地除了个干净。布离微合了眼,气息渐急,皮肤慢慢染上桃色,羞羞涩涩、半推半就地,与马凯风结合于一处。在马凯风的引领之下,布离不知不觉为欲念所侵,体内酥酥痒痒,漾起一波又一波销魂蚀骨的快感,欢畅甜美,禁不住娇吟声声……好一番温存,好一片旖旎,好一双璧人。
  许久,室内安静下来,马凯风轻柔地揽着布离,断断续续地吻她,手指时不时滑过柔嫩肌肤,惹布离脸上红晕一直褪不净。
  “丫头,跟了我,不后悔吧?”
  “嗯,当然不。老公最棒。好爱好爱你。”布离小手平放在马凯风胸前,多么结实漂亮的肌肉啊,多么沉稳安全的怀抱,这人,承载了我一生的幸福呢。有他,就好。有他,我很知足……
  
  一年后,布离骄傲地挺着其实根本看不出来的小肚子,作毕业答辩。在尹教授的威逼利诱下,在马家二老和马凯风的鼎立支持下,在布爸布妈的欣然默许下,布离居然也提前半年毕业,留校做了尹教授的下属。
  怀孕不是计划之内的事,但既然怀上了,而且让大家长们知道了,自然就得留下。好在布离基本没什么孕期反应,胃口很好,从来不吐,进进出出仍旧是健步如飞,唯一的改变是睡眠时间少了,似乎特别容易兴奋,脑子前所未有地灵光,对着她的专业书时不时有豁然开朗之感。布离自己很高兴,哗,学习起来好轻松,真是太爽了!马凯风却很是担心,这丫头本来那么嗜睡,孕期负担加重反倒来了精神,不是什么好事啊,所有劳累都积在那,产后复原可就难了。于是要求布离休学,布离不干,自我感觉好得很,何况尹教授那里也不等人,如果她不抓紧时间毕业,就会有别的人选。拗不过她,只有更加努力地照顾她看紧她。
  布离在马家绝对是被当作国宝对待的。郑老师在饮食上极其用心,布妈周末也常跑了来给女儿加餐。慢慢地,布离小脸越来越圆,双下巴都出来了。
  孕十二周后,每月要去区妇幼做产检。头一回,郑老师马老师严阵以待,都要陪她去,布离好笑,做个检查还要两个人陪?“马老师就别去了吧,产检都是孕妇,男的肯定不让进嘛。”
  出校门,郑老师想叫出租,布离又不同意,不过三站路,眼前就是公交车站,坐公交不就结了?此时早高峰已过,车上人不是太多,且有人给让了座。布离坐下来,不经意间发现,左侧有位女孩,单肩包挎得比较靠后,两名男子其他地方不去,偏站在她身后两侧,一人手中拿报纸似在遮挡,另一人的手,竟似在试着拉开单肩包拉链。布离看着着急,忍不住喊了一声,“包包管管牢,当心小偷!”
  那女孩下意识地将包拉到胸前,两名男子无机可乘,车到站即下去了。布离眼光跟着他们,见他们下车后站在站台上,一人只是白了布离一眼便算,另一人却是目露凶光,狠狠盯着布离,布离吓懵了,心跳骤然加速,一时胸闷得呼吸不畅,张大了嘴喘气。郑老师感觉布离有异,忙问怎么了,布离老实交待了刚才喊话的缘由和小偷下车后的动作,郑老师听得后怕,一边轻拍布离帮她顺气,一边责她多管闲事多受罪。
  产检倒是一切正常。晚间马凯风回来,知道了白天的事,苦笑连连,这丫头,吃一堑不长一智,这辈子就打算当个血勇之人了,但愿别闯出什么祸来。到底不放心,这之后的产检,马凯风都是亲自陪同。
  
  下半年,马凯风升任部门经理,配了车,加了薪。郑老师到了退休年龄,不接受返聘,回家一心一意期待含饴弄孙。布离正式上班,在尹教授手下也不指望轻松,不过尹教授还是网开一面,尽量照顾小孕妇。
  布离预产期近了,马凯风偏在这个时候被公司派往美国接受为期三周的培训,心里那个急啊,生怕一个早产,不能亲眼见到初生婴儿。幸好只比预产期提前了五天,马凯风勉强赶上。
  那天凌晨,布离忽觉腹中咕噜咕噜不舒服,爬起来拉了通肚子。再回床上躺下,开始感觉到阵痛。一次紧过一次,有点害怕,去叫醒了马老师郑老师,进入紧急战备阶段。郑老师负责拿上早已准备好的入院所需的物品包,马老师负责叫出租,然后搀着布离缓步下楼,去了医院。时候还早,挂了急诊。医生检查后说已经开了两指,进产房吧。
  产房只能产妇独自进去,布离进去后护士让她躺在床上,定时来检查一下开了几指。终于进了分娩室,熬过极其痛苦的两小时,顺产了个整六斤重的男孩,护士倒提着给她看,然后裹好放在她旁边的小床上。布离眼中的儿子,奇丑无比,脸上皱巴巴的,脑袋顶上还突起一大块因受产道挤压而形成的囊肿,象个外星人。真是失望之极。
  留在分娩室观察了两小时,布离被获准推入病房。出了产房大门,马家二老和刚从机场赶来的马凯风便围了上来。布离一见马凯风,心里一阵委屈,眼泪夺眶而出,小手伸给他,抱怨道,“他怎么这么丑啊……”
  马凯风见了布离的眼泪正紧张呢,却原来是为的这般,不由得好气又好笑,柔声安慰她,“一点也不丑,可爱得很呢。刚生出来都是这个样子的,这也值得难过?放心了,会越长越漂亮……”
  还真如马凯风所言,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好看。马家二老爱不释手,布爸布妈喜不自胜。马凯风更是宝贝之极。布离母性泛滥,哺乳时间以外想抱抱自家儿子还得跟一群人抢,幸福又苦恼。
  就这么着,新的生命,新的生活,一步步,一天天,继续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