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25

膏药狐: 滚,离婚! 51-完

第五十一章:我只是路过而已

其实,在启申家住的时候,叶定就已经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了。这种感觉和前阵子在医院被窥视的感觉不同,医院里的窥视感总让他觉得毛骨悚然,而这个,却让他有种熟悉+安心感,并不恐惧。
现在看到跟踪的人了,叶定终於明白那份熟悉感是怎麽回事了。
跟踪狂,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出,是乔白乔先生。
好久不见的乔先生,憔悴了许多,堪比国宝的黑眼圈,胡子拉碴像刚越狱的囚犯,就连平时最喜欢折腾的一头秀发都枯萎成了干草状,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从前那个国色天香的小美人。
枯萎的小美人,意识到自己行踪曝光後,立刻缩了缩手,把脸别过去,含著眼泪,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有那麽几秒锺,叶定承认自己的小心肝抽动了一下,只是微微,抽动了那麽一小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陌生的、在医院里工作时的职业者表情。
“为什麽跟踪我?”他不著痕迹地推开对方,退到了三尺之外的距离。
乔白低著头,瘦弱的身体因为淋了雨而冻的瑟瑟发抖,很傲娇地不屑道:“我只是……路过而已。谁跟踪你啊!”
“路过?”叶定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不爆发出来。
世界上有这麽巧合的路过?还这麽巧地在自己要摔倒时刚好就把手伸出来?还有啊,你这是毛反应?面对被你睡过的老子,你就这副反应?
乔白点点头,睁眼说瞎话:“我的确是路过而已。好巧啊,定定。你在这里住吗?”
“……”
“定定,天下这麽大的雨,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吗?”
不想发火的,可是叶定却突然觉得心里难受的要命,一股莫名的怨恨堵在胸腔,出也不是,泄也不是。
不能发火,乔白的行为虽然可恶,可是不至於到发火的地步。
可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心里这麽难受?好想拿刀割掉他的咽喉,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不行!”令人心悸的想法,让叶定心惊胆战,毫不犹豫地就拒绝掉。
“为什麽啊!”被拒後的兔子一副很受伤的表情,“拜托你可怜一下我这只被雨淋湿的美少年好吗?”
虽然早就见识过兔子的厚脸皮,可是叶定始终没法预测到他才刚说过“我给你最後的疼爱就是手放开”之类的圣母话後,就立刻又跑来见自己了。还有脸要求上楼坐坐。
叶定心想,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这完全是很正常的对话,根本不值得生气。可是他吗的怎麽回事啊,拳头真的很痒啊,真的很想揍爆那家夥的嘴脸啊!
这麽想著,拳头就真的挥过去了。
乔白闪避不及,或者说,完全就没躲的意思,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头。
天地无声,冬雨绵绵。
“叫你别罗嗦,你听见了没有?我跟你早就没什麽关系了。滚开!滚啊!”叶定控制不住自己莫名的怒火,抄起自己口中的购物袋就朝他砸去,“叫你滚啊!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滚!立刻滚!”
乔白没躲开,购物袋里的碗杯砸到了脸上,很快就现出了淤青。
他没生气,也没伤心,只是看著叶定问:“定定,什麽时候回家?”
回家?
叶定愣住,动作停了下来。
他有家可回?回哪个家?
乔白说:“我会等你回家的。不管什麽时候,我都会等你的,定定。”
说完,就蹲在原地不走了。
“随、随便你!冻死了也是你自找的。奉劝你一句,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我是不、不可能和你回去的!”不想再被欺压,不想再过那种荒唐的生活,也不想再被当成猴子耍。虽然听了那句“回家”後,叶定心里有那麽些不愿意承认的感动,但是性格倔强的他,依然坚持著自己的立场,狠狠心,转身就上楼去了。
已经结束了,没什麽可留恋的。
反正他对我,也只是想报复而已。就算现在说的再好听,也只是想骗我回去给他生孩子,然後嘲笑我鄙视我。
结束了,叶定,这段荒唐的“恋情”本就不该开始。早该结束了。清醒点吧。
两个小时後,小雨变成了大雨,傍晚变成了黑夜。
叶定洗完澡後,倒了杯热牛奶放在桌上,对著电脑开始给医院打辞职报告。
医院果断不能呆下去。而这里,也不知道还能住多久。不过,就算再搬家的话,也要先把腹中的小孩解决掉。虽然明白孩子是无辜的,人流对孩子也很残忍,可是他绝不允许身为男人的自己生孩子!
窗外雨声磅礴,吵得叶定心烦意乱,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只好合上电脑,去客厅里关窗。
叶定保证自己不是担心那只兔子的,他只是想关窗户而已。因为关窗户嘛,肯定会看到楼下的(眼神不要乱飘好吗?)。所以,他很“不小心”地就看到仍旧蹲在雨中的兔子。
因为隔的太远,叶定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是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雨中瑟瑟发抖。
毕竟已经是深冬了,淋雨是非常冷的。
“混蛋!他是想找死吗!”叶定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後,想都没想就跑到房间里拿了一张毯子准备下楼去。可是刚走到门口,他又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什麽立场去?他和乔白,还有什麽关系?下楼了,不就代表自己认输了吗?
叶定心烦意乱地丢掉毯子,暴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能去,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对,不能去!眼不见为净,赶紧去睡觉,睡著了就好了。
这样安慰著自己,叶医生神经质地跑到卧室里,裹著被子开始大睡。
完全睡不著。
窗外雨声像春蚕,沙沙地啃噬著他的心。他躺在床上,翻来滚去,心乱如麻。
叶定并不是个冷血的人,只是在某些事上,有著惊人的倔强。他觉得今天一旦跨出了这一步,自己这辈子就真的完了。他不甘心,不想继续被人当猴耍。
“反正不关我的事,淋雨什麽的,都是他自找的。我又没让他淋。”叶定在心里安慰著自己,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不晓得是不是累了,叶定最後还是进入了梦乡。
梦里,又是光怪陆离的场景。乔白站在大雨中,咽喉已被割断,鲜红的液体在身体上绽开了大朵大朵豔色丽花。
他伤心地问:定定,跟我回家好吗?
回家好吗?定定。
定定,我很想你。
醒过来时,天光已大亮。
外头的雨也停了,窗外颜色大好,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好日。
叶定坐在床上,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全是泪。
尚未来得及回过神,便听楼下有人喊道:“来人啊!有人死啦!有人死啦!!”


第五十二章:

叶定心头一跳,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急匆匆地跑下楼去了。
不到一分锺的短暂路程,他却想了许多,脑子乱哄哄的,情绪紧绷:会不会是乔白?乔白死了吗?要是死了,他该怎麽办?
清晨,寒风入骨。
楼下站著一群刚从早市上归来的居民,围成一个圆圈低声交谈。圈子中间躺著一具“男尸”,湿嗒嗒的衣服粘在身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在看到尸体的脸的刹那,叶定有瞬间的呼吸窒塞。
是乔白。
双手在抖,双腿在抖,嘴唇也在微微发颤。
他拨开人群,冲到中间,极冷静地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
还好,呼吸除了急促点,并未停止。
身体发烫,应该是淋了冬雨发烧了,必须及时送到医院去救治。
可是很快的,他就愤怒起来,抬头在围观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怒声质问:“明明人还没死,为什麽没有人打救护车电话?!”
世态薄凉,谁都不愿惹祸上身。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不是说前阵子刚发生了一起类似事件麽?一个好心人帮忙扶一个昏倒的病人,却被病人反咬一口,惹了官司,赔偿了十万块。
群众冷漠地摇摇头,散去。
叶定虽然生气,可心里也明白的很,就算没有人帮忙,也只是道德败坏的问题,并不能多做指责。可是仍然心寒无比。
乔白似乎极难受,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呻吟著:“定定……”
“我在。”叶定忙紧紧抱住他,“不怕,我在这里。”
“定定……难受……”虚弱的样子,完全没有了恶魔兔之风,看的叶定小心肝一抽一抽的~
“不怕不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坚持一下!”他急的满头大汗,方才出门时太急,忘了带手机,只能自己驾车送他去医院。可是这里离停车场还有段距离。
几乎没有犹豫的,他一把将病中的抱了起来。
别看乔白外表纤细,其实身上筋是筋骨是骨,六块腹肌二头肌胸肌,样样不少。再加上一米九的个子,这一抱,可绝对不轻,差点没让叶定整个人扑倒在地。
妈的,明明外表是美少年的样子,怎麽比猪还重?
叶定在心里很不合时机地默默吐著槽,往停车场挪去。
五个小时後。
乔白自昏睡中清醒过来,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病床前的人之後,嘴角徐徐溅开一朵倦笑。
“你始终舍不得我。”
叶定倒了杯热水过来,放在桌上:“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不,是你不舍得我。”乔白像个孩子般倔强。
“就算今天躺在地上的是个陌生人,我也会把他送到医院来。”叶定停顿了一下,又说,“乔先生,你不爱惜自己没关系,可是你还有父母。请你在冲动的时候,为家人想想吧。以後不要再做类似的事了。”
“如果你以为这些苦肉计可以引起我的同情的话,那麽你错了。我叶定毕生最瞧不起这种人。”
“我们俩从一开始就错了,错误的开始是不会有好的结局的。你我根本没有可能性。你还年轻,请勿在我身上耽误时光。”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放过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始终望著窗外,不敢看乔白的脸。
他的感情并不细腻,甚至可以说是粗糙。可是再粗糙的感情,也知道自尊两个字。乔白从头到尾所作的事,没有一样有尊重的意味,对他的伤害实在太深。
乔白安静了很久,才哑声道:“你当真就……那麽恨我?”
这一句,全是沮丧之情。
叶定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再说什麽都没有用了。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
“乔先生,好自为之。”
人走後,病房便彻底陷入了安静之中。
乔白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看著天花板,表情并无悲伤,也无失望。
“失望吗?”威尔斯走进来问。
乔白说:“不失望。”
失望了太多次,也就麻木了。
“那你还不放弃吗?做到这种地步,他仍旧不改决定。”
“威尔斯,如果我得不到他,我会死。”
威尔斯叹了口气,拍拍老朋友的肩:“既然决定了,就快点振作起来,帮我把凶手捉到吧。不然的话……”
“我明白。威尔斯,我都明白的。”乔白用被子蒙住脸,闷声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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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病房後,叶定直接去了院长的办公室,谈了辞职的问题。
老院长一再挽留,仍无法改变他的决心,只好惋惜叹道:“好吧,既然你决心要走,我们也不能强行挽留。但是叶医生,你是个人才。失去你将是我们医院最大的损失。”
“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叶定沮丧道。
“没有的事。”老院长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勿要愁眉苦脸,开心要紧,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如果哪天想回来,SOS医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辞呈终於呈交。
去办公室收拾东西时,叶定还有些恍惚,这个岗位,他已做了五年之久,谈不上多喜爱,却是他这辈子里唯一执著的事。现在离去,心情多少有些压抑。
东西不多,全部整理起来不过一个大纸盒。离开的时候,小护士们竟然都哭了起来。
没有叶医生训话的日子该有多孤单!
“叶医生,您真的要走吗?做的好好的……”小李抹抹眼泪哭道。
叶定点点头:“要走。”
“再也不回来了吗?”
“嗯。有可能。”
“呜呜呜,呜呜呜。”
叶医生走了,再也没人凶巴巴地虐她们了,再也没有美色可供她们YY了,泪奔~
看著这群平时叽里呱啦的小姑娘都为自己哭了,叶定叹了口气,难得温和地说:“虽然我不在,但是以後上班期间还是不要走小差,知道麽?”
“呜呜呜,知道了。”
有同事过来道别。
男人的道别不需多少言语,一个拍肩,一个有力的拥抱,就是全部。
走出医院大门的瞬间,叶定竟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他抬头看著天空,自嘲地笑了笑:好像从认识那家夥之後,自己就越来越软弱了……
辞职的问题解决後,就是肚子的孩子问题了。
到底是药流,还是人流呢?
药流恐怕流不干净,但是如果选择人流的话,就要冒著被发现的风险。除非找到一家可信度高的医院……
就在叶定为这些愁到一头乱麻时,楼下再次传来人声哄闹。
有人道:“哟,这不是上次那个尸体吗?”
“嗳?真的是。”
“他这是在干啥?”
“莫非……”
叶定右眼皮跳的厉害,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俗话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灾,莫非又要发生什麽“灾难”?
不管是什麽,只要不去看就行了。
对的,只要不去看,不去看不去看不去看不去看不去看……
叶定捂著耳朵,不停地碎碎念著,逼迫自己不要往窗边走。
但是楼下那“灾难”的源头似乎不肯放过自己,居然拿著喇叭,扯开破锣嗓狂喊起来:“定定,俺想你──定定,俺想你──”
说的还是陕西话的调调,模仿的是《小马哥》里的著名台词“安红,俺想你,安红,俺想你……”
叶定觉得这种时候,或许他模仿一下小马哥里的女猪脚,泼一盆洗脚水下去会比较合适。
楼下的混蛋继续不知死活的喊:定定,俺想你──定定,俺想你──
群众哄笑,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有人问:“这定定是谁啊!”
有人答:“貌似是七层刚搬进来的房客。”
“还是个男的!”
“我擦!,难道又是搞基?”
“绝对是啦。”
混蛋继续举著喇叭喊:“定定,俺想你──定定,俺想你──”
叶定以为自己很能忍,起码在经历过那些事後,他觉得自己的“忍著神功”已修炼到可以出师的境界了。只是他低估了楼下那混蛋的厚脸皮程度,下线一次又一次被打破,忍耐度也一次又一次被挑战。
他喵的,老虎不发猫,你当老子病危!
叶定毫不犹豫地就从马桶里舀出一盆水,打开窗户,狞笑著泼下。
水声哗啦。
局部地区,暴雨降临。
除了中间那拿著喇叭的混球,围观群众表示毫无鸭梨,未沾一滴“雨露”。
拿著喇叭的那人,被浇了个透心凉,脸上却还是挂著贱兮兮的笑,抬头谄媚地看向叶定:“定定……”
这一声定定,喊得那叫一个夜莺啼谷,娇喘嘤嘤,听的围观群众骨头都酥了,连叹:我滴乖乖……这真是带把儿的麽!
叶定脸色铁青。
铁青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乔白的混账,更因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刚才一冲动就泼水了,完全忘记了这家夥刚得过急性肺炎。要是再感染了风寒,那可怎麽办!
想喊他上来换衣服,可是又拉不下这个脸,叶定只好骂道:“快滚回去换衣服吧!混蛋!”
说完,用力把窗户拍上,气呼呼地滚回卧室闷头大睡了。
当然睡不著。就算闷在被窝里,他的两只耳朵也还是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好像……没动静了?
那家夥已经走了吗?
应该是走了吧,被自己当著那麽多人的面痛骂,还被浇了一盆凉水,是谁都会离开的吧?
本来,骚扰狂的离开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可是叶定不知道怎麽搞的,心里就是有点不爽。
孕夫多暴躁,叶定也不例外,一个人趴在床上生著莫名的气,生著生著,居然就这麽睡著了= =
等醒过来时,已是黄昏。
他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户边看看那家夥走了没。
楼下挺安静,嗯,应该是真的走了。
不对,那、那是什麽?!!
在靠近楼道的地方,居然隆起了一个帐篷?还是超级华丽的粉红少女系帐篷?!!
叶定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他不相信作为一个“人”,可以厚脸皮到这种地步。
可是事实就如他所见,乔白作为“赛亚星球人”,这点脸皮对他来说完全小case。
等叶定反应过来时,人已冲到了帐篷前,撕开了帐篷的门。
“唷,定定,好巧啊。”乔白很悠闲地躺在hello kitty软床上,手里端著杯红酒,很优雅地跟媳妇儿打招呼。
叶定二话不说,钻进帐篷里揪住他的领子就是一顿质问:“你到底想干什麽!你这是骚扰你懂吗?骚扰你懂吗!!!”
“这怎麽叫骚扰呢?我喜欢住帐篷,看星星看月亮风花雪月,这都不行吗?”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关键是,你的目的太明显,简直就是大灰狼之心,小红帽皆知!
叶定气的不轻,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
“别生气啊,宝贝儿,快消消气,对宝宝不好呢。”乔白站起来,很怜惜地摸摸他的小肚肚,安慰著。
“滚开!!”
叶定推开他,二话不说往居委会冲去。
居委会老大爷听他气冲冲地说完後,推了推老花镜,绽开了老菊花脸:“叶先生,恕我难以从命。”
“为什麽!”叶定焦急地问,“这种行为是不是扰乱小区治安吗?”
“叶先生可能不知道,咱们这块小区已经被乔先生买下来了。他现在是物主,就算他想在楼道里WC,我都管不住。”
“……”叶定咽了口口水,不可置信地问,“买、买下来了?”
“是啊。”老头一脸崇拜,“我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像乔先生这麽好看又这麽有钱的人呢。哎~真的好羡慕他喔。”
一把年纪还说“喔”这种卡哇伊的语气词,让叶定狠狠地寒了一把。更寒的是乔白把这个小区买下来的事实。
“花、花了多少?”他又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
老头伸出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千万?”
老头摇摇头。
“5亿?”
老头摇摇头。
叶定脸都青了,“别告诉我,是50亿。”
老头点点头:“就是50亿。”
一瞬间,叶定杀人的冲动都有了。这家夥是钱多了没处烧是吗?居然花50亿买一个只有几栋房子的中等小区,他是有病吗?还有,他爸妈不就是普通职工吗?他也只是个普通法医,到底从哪里弄来这麽多钱的!
乔白就这样在小区里住了下来。
他尽量做到不出门,以防和对方撞上。就算需要外出购买生活用品时,他也让自己暂时变成失明人,啥都看不见,目不斜视地走过。
乔白在楼下住了两天後,叶定的生活开始有了些许变化。
首先,他走到哪儿乔白就跟到哪儿,他上楼了,乔白就蹲在帐篷里,用一种让人恶寒的深情眼神看著自己。
其次,家门口总是莫名多出许多吃的用的东西。
吃的东西,是乔白在帐篷里开火了,亲自做的,都是叶定爱吃的,又营养又丰富,每天菜色都不带重复,可以看出花了很大的心思。
叶定第一次发现家门口多了食盒时,还很男子汉气概地一脚将它踹到了垃圾桶里,看都不看一眼。可是日子久了,就算他有心,肚子里的包子也受不了“把拔”亲手做的美味诱惑,开始闹起脾气来。
没错儿,包子的马麻叶大医生,完全是个生活残障,根本不会做饭。自从搬到这里後,吃饭基本上都是靠外卖解决的。
乔白做的食物那麽香,却只能看著拉不下脸去吃,这对有了身孕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世上最痛苦的折磨。
在坚持了一周後,他终於忍不住,开吃了!
喝完了一大碗炖的浓厚的大骨汤、吃了三大碗饭,还吃了N盘菜之後,他打著饱嗝,摸著圆滚滚地肚皮说:这不能怪我,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而楼下的乔白,偷偷地看著监视器屏幕上的叶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小样儿,还不是拜倒在了我的美食之下。
老妈说的果然没错,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人的胃。虽然老套了点,但还是蛮有用的。
用的东西,就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虽然看似很普通零碎,其实是乔白经过仔细的衡量才买下来的。譬如那条厚实的羊毛地毯,铺在地上可以防止定定打滑摔倒,又暖和。还有那个暖暖的小兔子暖水袋,冬天让定定焐著小肚肚,包子和大人一起暖洋洋……
吃过兔子做的饭之後,叶定已经处於破罐子破摔的地步了,不再拒绝对方免费送过来的用品,竟然就毫不客气地用了!!
= = 不愿意承认,但是还是得说一句,兔子选的东西真的很好用。
不过呢,物质诱惑是打不倒叶医生高傲的灵魂的,兔子想靠这些小手段就赢回老婆的放心,还MA DA MA DA DA NE (越前龙马的台词:还差的远呢)  
因为被兔子持续骚扰著,叶定一直没机会拿掉腹中的胎儿。他想,再等一天吧,说不定明天那家夥就走了。可是第二天起来,那家夥还在那里,站在太阳下对自己挥手。
这到底是怎样的革命精神啊 T T,叶定在心中默默吐著槽。
这样的生活又过了一周。
星期一,隔壁突然搬来了一户新房客,是个怀孕的独身女人,见到叶定时,她正跌坐在楼梯上,满头大汗地呻吟:“救我……”


第五十四章:这就是母亲啊~

女人的肚子起码有七八个月大了,因为怀孕的缘故,只凭叶定一人之力将她抬下去是极不安全的。
正是上班时间,公寓楼里只剩下一些帮不上忙的老人和小孩。不得已,他只好跑去楼下的帐篷里,找来兔子帮忙。
兔子正在帐篷里架著副眼镜一边看《如何安抚孕妇七十二招》,一边炖著营养又美味的蘑菇汤,乍一看叶定来,惊喜的连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莫非定定终於被自己的山无棱天地合的爱情给感动了?这是要回归自己的怀抱了咩?
兔子张开双臂,眼泪汪汪,就等叶定扑入自己的怀抱了:“come on!baby!”
哪知定定不仅没扑入他的怀抱,还很粗暴的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就往外拖去:“跟我走。”
“咋、咋啦?!发生什麽事了?!”兔子呆掉。
“少废话,跟我走!”
孕夫多粗暴,叶定也不能例外。每天被乔白那样喂,导致的最後结果就是力气变大了,徒手就把对方拎了起来,像拎只死兔子般拎出了帐篷外,朝楼上跑去。他跑的速度非常快,看的兔子一路提心吊胆,不停地喊:慢点慢点!小心摔倒!妈的你慢点啊!求你了宝贝儿,小心包子啊!
叶定终於忍无可忍,一拳捶到了他头上,咆哮:“混蛋,你给老子闭嘴!”
乔白扁扁嘴,小眼神里尽是委屈,小声道:“那你……你小心点嘛。”
“……”
果然,和一个禽兽讲道理不如和一个猴子讲三角函数。
有了兔子的帮忙,孕妇很快被送到了医院,所幸诊治及时,女人只是动了点胎气,并无大碍。
女人睡熟之後,有著一张娃娃脸的妇科男医生把叶定叫了出来,厉声批评:“你怎麽搞的?难道不知道怀孕中的女人是不能太累的吗?你怎麽做人丈夫的?”
叶定愣了一下,随即囧到,感情这中年男医生把自己当成女人的丈夫了?
他尴尬地摇摇头,试图解释:“不,我不是……”
“还想辩解?”娃娃脸医生很生气地打断他的话,“世界上就是有你这种渣男,才会有那麽多可怜的单亲小孩。”
“……”医生,请不要随便用“渣男”这种字眼,你也是男人啊! 叶定在心中默默吐槽。
“还有,拜托你有点责任心好吗?你知不知道你老婆营养很良啊!这样对胎儿的发育是很有影响的好吗?没责任心的渣男!”医生义愤填膺地继续骂,骂的口沫横飞,越骂越厉害,最後差点就没指叶定的鼻子大吼:“你这个渣男,看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 =医生,请听我说好吗?”叶定毕竟也是医生,所以非常理解同行的这种心情,虽然对方是个妇科医生 = = ,他耐心解释道,“我不是对方的丈夫。”
“嘎?”医生愣住。
“我只是她的邻居,看她倒在楼梯上才帮忙送进来的。”
“……”医生的娃娃脸顿时涨得通红,羞愧欲死,看表情是恨不得立刻撞墙死去了,“对、对不起……刚才那些话你当我没说。”说完,迅速溜开,速度可媲美“凌波微步”。
叶定很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好笑又好气。
病房里,女人已经醒了,兔子正坐在床边,好像在说什麽笑话,逗的女人笑个不停。
站在门外看著屋内有说有笑的两人,叶定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干嘛要对陌生人笑的那麽灿烂?混蛋!还说只爱老子,转眼就勾搭上了别人,还说个孕妇!果然你就是个无节操的花心大萝卜!贱人!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怨念,兔子突然回过了头,笑道:“定定,怎麽不进来?”
进来看你那张贱兮兮的无节操脸吗?老子不要。
虽说不想进,但是床上的孕妇也已发现了他,邀请他进来。叶定虽然很凶,但是对陌生人还是比较有礼貌的,尤其对象还是这麽个柔弱的孕妇。
硬著头皮,他走进去了。
兔子立刻贱兮兮地扭过去,谄媚地问:“定定,刚才医生把你喊出去都说什麽啦?”
“没什麽。”叶定推推眼镜,很冷酷的样子。
“是咩?那这麽长时间?”
“要你管!”
“定定,求你告诉我好吗?我的好奇心真的很厉害。”
“憋死你。滚!”
床上的孕妇看著两人活宝似地互动,噗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两的感情可真好呢。”
叶定瞪大了眼!神马?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和流氓兔的感情好了?!幻觉了吧!
为了强调他和兔子的感情并不好,他赶紧往後退了几步,避开了某只咸猪手的骚扰。
兔子很不满地扁了扁嘴。
孕妇又偷偷笑了几声,道:“您就是叶先生吧?”
她怎麽知道我姓叶?
“这位乔先生刚才可是一直在说您呢。”孕妇的眼里尽是感激,“今天多亏了您,不然我和宝宝就……真的太谢谢您了。”
叶定本想说不用谢,这是身为医生的职责。可是话没没出口,就被兔子抢了先:“不用谢啦,我家定定也是医生呢,他对所有病人都这麽好的。”言语之间,尽是骄傲。
叶定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一口气,才忍住发怒的冲动,不带感情地对孕妇说:“医生刚才对我说,你之所以动了胎气是因为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所致。太太,作为医生,我想对您说,您已经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了,还是找个亲人来照顾你比较合适。”
“我知道……只是……”孕妇苦笑了一下,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悲伤,“我父母早就和我断绝了关系了。”
叶定惊愕:“为什麽?”
孕妇低头不语。
“那孩子的父亲呢?他怎麽不来照顾你?”乔白追著问。
孕妇咬了咬唇,面上现出了痛苦之色,轻声道:“我先生……已经死了。”
“他是个毒贩子,被枪毙时,我刚怀孕。父母强烈要求我把孩子打掉,说家里不愿意有一个毒贩子的种。”
“那你还……”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叶定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孕妇轻轻抚著肚子,转过脸,看向了窗外。
窗外,冬日午後的阳光暖洋洋的,有小孩在楼下唱歌:猜猜我有多爱你……哦,我爱你,从这里一直飞到月亮上……
女人脸色的悲伤被阳光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安和,有一种柔和的母性光辉。
叶定忽然很想掉头走掉,什麽都不想听。然而女人已经开口了。
她轻轻地,轻轻地说:“因为……他是我的孩子啊。”
叶定僵硬住。
“不管孩子的父亲有什麽罪,孩子都是无辜的,大人的罪不应该让小孩来承担。他来到我的肚子里,我将生下他,抚育他,不管有多辛苦,我也会爱著他,努力让他幸福。”
“为什麽?”叶定问,“我不懂……孩子什麽的……”
“因为,这就是母亲啊。”女人温柔一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从医院出来後,叶定就一直神色恍惚,脑海里一遍遍回荡著女人的话。他没有回家,为了驱逐心中生出的那些莫名的情感,他去了一家小电影院,打算找个比较欢快的影片来看,逗自己开心。
乔白一直默默地跟在後面,他也没有心情发火。
小影院里的影片都是自选的,老板很热情地推荐了他许多欢快狗血的搞笑片,他捧著那一大堆碟片,走进了包厢,坐下一张一张的挑选。
有一张碟片,上面没有任何人物海报,只有五个血淋淋的大字:无声的尖叫。
是恐怖片吗?
叶定把碟片放进机器里,打开开关。
影片居然只有11分锺,短的出奇,沈默的黑屏之後,镜头里出现了一个跳跃的红色器官。
身为医生的叶定,瞬间就认出了那个器官叫子宫。
他告诉自己,关掉它,关掉它。可是手就抖得厉害,就是抬不起来,只能呆呆地看著镜头一点一点流转。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11个星期大的女婴被堕胎时的情形。
叶定在狭隘地空间里,看见了那女婴在子宫内的轮廓,那麽鲜活,具有生命力。
一分锺後,一个长形的机器伸了进来。
女婴挣扎起来,但是她太脆弱了,无法反抗抽吸器,於是,身体慢慢被绞拧至碎,肢体逐步被撕开,最後只剩下一个头部。婴儿的头部太大,不能从吸管中通过,所以堕胎的人便把钳子插入子宫内,攫获这个单独漂浮的头部,然後将它钳碎,直至能够通过抽吸管,被抽走……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婴儿被肢解,头部被压碎,然後逐块被吸走,被抽吸器吸除,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堆肉碎。
影片结束时,叶定已经泣不成声。
为什麽?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从包厢里走出来,叶定看见乔白默默地蹲在大门口等候。见到自己出来,也不吭声,仿佛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不敢上前打搅。
叶定抿抿唇,开始往家走。
乔白便跟著,亦步亦趋,一步不离。走到路边打车时,乔白便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叶定甩开他的手,虽然面上仍无表情,但是情绪已经败坏到快要崩溃的地步。
“你情绪不好,跟我回家。”乔白不由分说地再次拉住他的手,强行要带他走。
就在这一瞬,叶定的小宇宙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用力,将乔白推了开来,咆哮:“我叫你滚开你没有听见吗?每次都这样,强迫我做这做那!上床也是怀孕也是,都是你强迫的!都是你!我恨死你!这辈子也不想原谅你!滚啊!”
乔白不妨,被他猛地推倒,後脑勺磕到了身後的废墙上,一阵剧烈的眩晕後,他定了定神,从地上爬起来,平静地看著叶定:“定定……”
“都是你……都是你……”叶定喃喃,脸上全是泪,“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的这麽悲惨,都是你……”
“定定……”
“好,你不滚是吧?你不滚我滚,这样好了吗!”
叶定掉头就走,脚步非常快,简直就像逃离似地。但是乔白马上又追了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定定……”
“不要碰我!”叶定怒吼,转身,再次将乔白踹倒在地上,眼睛通红,“你为什麽就是不肯放过我!你这个混蛋!变态!”
“定定……”
叶定的目光挪到了他头上的发夹上,那是自己第一次送给对方的礼物,虽然当时是别有用心送的,但是兔子一直把它当宝贝疙瘩似地留著,天天都别在头上,见人就炫耀“我这个发夹好看咩?嘿嘿,定定送的哦。”
以前叶定只觉得他幼稚到可笑,可是现在,看到他头上的发夹,他只觉得异常扎眼,似在嘲笑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般。
他二话不说,像疯了似地冲过去,一把将发夹从乔白头上拽下来,手一扬,将发夹丢了出去。
乔白来不及喊一声“不要”,发夹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了路边的护城河里。
瞬间,兔子的俩眼也红了,想都没想就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河边,纵身一跃。
叶定呆掉。
十二月底的河水冷的像块冰刀,渗入肌肤冷得锥心刺骨。乔白却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所幸河水很浅,只到他的大腿部分。他把双手伸进水中,一遍遍地摸索著,找寻著那枚很普通却被自己视为宝贝的发夹。
围观的路人渐渐多了起来。
叶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里的泪水却越来越汹涌。
乔白弯著腰,在河里仔细地找寻著,秀美的脸已经冻得通红,双腿也被冻成了紫青色,但是他还没有放弃,一遍遍地将手伸到水里,寻找著。有路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劝道:“放弃吧,这麽冷的天,到底丢了什麽啊,值得找成这样?冻病了就不划算了。”
乔白不理他们,闷头继续找。双手沾满了淤泥,被河底的碎石头划了一道道伤痕,流满了血。而後脑勺的头发也湿了,仔细一看,竟然是血。
为什麽,为什麽要做到这种地步?
一个小时後,当乔白高兴的举起在水中捡起来的发夹时,叶定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拉起来,快速朝停车场奔去。
“定、定定,你怎麽了?”
“回家!”叶定回头,死死地瞪著他,“老子要和你做爱,上床!”


第五十五章:女王陛下(1)

乔白惊呆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麽,他呆呆问:“什麽?回家做什麽?你说清楚。”
“做爱!我要回家做爱!!”叶定的状态完全失控,摇著他的肩膀忘乎所以地大叫,连路人投来的异样眼神也顾不得了。
当一个疯子孕夫遇到一个超级厚脸皮的恶魔兔,那是绝对没有任何“害羞”而言的。
乔白二话不说,立马将叶定塞进车里关上车门,仿佛动作稍慢一秒对方就会後悔似地,踩著车门就朝家奔去。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
窗外,静静飘起了雪花。
雪花大朵大朵从天空落下,悠悠的,静静的,像透明的水晶。
乔白看著远方,声线微颤:“你确定吗?”
尽管这个提议是叶定主动提出来的,但是他并不保证明天醒来对方会不会反悔,毕竟他现在情绪不对劲。假如自己喂了逞一时之快而促使对方更加怨恨自己,那就得不偿失。
长久的挫败,已使他丧失了骄傲,变得没有自信心,这份不自信,尤其在叶定面前表现的尤为明显。
张爱玲说,“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了尘埃里,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就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
乔白在叶定面前便是如此。
因为多爱一些,因此头总是无法抬起,骨子下意识地低卑,无法与之站到同一条线上,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惊扰了对方。
而这样的状态,或许还会持续很久。
然而他却不悔。
反正爱早在十多年的那一面中,早就膨胀的为魔了。
膨胀的情感,使他不等叶定回答,立刻自我答复起来:“不,就算你不确定也没退路了,我不会再放你走了。不会了……”
叶定哈哈大笑,笑的脸上全是泪:“後悔?我还有後悔的余地吗?”
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他被俘虏了,只能心甘情愿的往下跳。不管下面的是极乐园还是深渊。
他大笑不止,有种决然的畅快。笑著笑著,便从副驾驶座上扑过去,弯下腰,把脸贴在了乔白的胯间,轻轻的蹭了一下。
车子顿时一个滑速,差点没追尾。
前面的司机打开车窗大骂:“干你娘啊!开车没长眼睛吗?”
乔白脸色铁青,忙拉住叶定的手,低声道:“开车呢!再等等,我们回家玩。”
“不要。你开你的,我玩我的。”叶定不理他,英俊的脸又在他胯间蹭了几下,感觉对方被他蹭出了反应,便一把扯开他的拉链,掀开他湿淋淋的内裤,掏出了男人胯下那两根巨大的涨成紫红色的肉棒。
肉棒脱离了内裤的桎梏,立刻亢奋的弹了出来,啪一下打在了他的脸上。叶定稍微一愣,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这两根的尺寸不属於人类。
他从车上取来一瓶矿泉水,对著保温壶里的热水,浇在了那高高耸立的性器上,冲净了刚才在河里沾上的些许污泥。
乔白没想过他真的这麽疯,在车流马龙的马路上,竟然也敢这麽干。深吸一口气,他缓了缓紧绷的神经,伸出一只手想推开老婆的挑逗:“你疯了吗?这里是马路上!”
虽然老子是不在乎,反而觉得在这种环境下做爱更刺激,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很要面子的吗?就算现在你脑袋不清楚,老子要是依了你,等明天早晨醒来,老子还有活路吗?
“我早就疯了。”叶定低声咕哝了一句,在对方的手还没伸过来阻挡之前,便张开嘴,一点一点将其中的一根含了进去,同时,另一根也被自己的双手覆盖住,急躁而又笨拙的抚弄起来。
车子顿时在马路上扭成了S型。幸好路上人不多,没有再发生先前的追尾事件。
叶定闭上了眼,专心地去舔著那勃起的性器。肉棒太大,他最大限度也只能含了一小半,於是,便喘息著改用舌头去舔逗著肉径的顶部,舌尖灵巧地戳刺著龟头上的铃口。
不消片刻,肉棒便被他舔的湿漉漉的,铃口处也渗出了点点透明的爱液。
鼻尖充斥著男人充满雄性的味道,脸颊完全埋进了乔白阴毛茂盛的胯间里,以鼻尖轻轻蹭著根部的囊袋,他深深呼吸著,笨拙而讨好的姿态,像个初为人事的小男孩。
乔白额头青筋乱跳,根本没法拒绝这样的挑逗,浑身就像著了火,烧的他骨头都痛了。
妈的,这是做梦吗?只有做梦定定才会这麽热情。
如果真是做梦,他希望这个梦就这样一直持续,别醒来了,哪怕死在梦里他也心甘情愿了。
“好大……”叶定舔了半天,觉得嘴巴有点酸,便吐了出来,小声抱怨道。这副模样被乔白看在眼里,简直就如洒了一杯药量十足的春药,激得他欲火中烧,眼都红了。
“妈的,妈的!干!你这个骚货,你等著!”
猛踩油门,车子在马路上狂飙起来。
叶定舔了舔唇,笑的猖狂。
一路不知闯了多少红灯,回到叶定的住所时,乔白的两根兄弟还高高竖著,幸好有大衣遮著,避免了走光的尴尬。不过他也顾不得掩饰了,一进电梯便紧紧地抱著叶定,疯狂的拥吻起来。
二人都被这个吻弄的情动不已,接吻的过程中,彼此的性器高涨的更厉害,甚至隔著裤子都能清晰地感觉出对方的灼热与需求。
叶定被吻的一头热汗,嘴里不断的发出情动的呻吟。下体不仅性器高涨起来,还有那长久未经滋润的雌穴,正在慢慢的苏醒。
“唔……吻我……干我……”他伸出双臂,环住乔白的颈子,後背靠在电梯上,双腿分开,将对方的膝盖勾进来,抵著自己胯间湿漉漉的蜜穴,慢慢的磨蹭,“我湿了……快点……”
乔白粗喘著气,从来没觉得电梯的速度这麽慢,从一楼到七楼,居然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若不是电梯里有监控,他早就在此将眼前这妖精就地正法了!
“跟谁学的!这麽骚的技术!嗯?!”乔白有些恼羞成怒的问,盯著定定被自己吻得通红的双唇,心里有些许小小的不快。在这种时候,他居然很不甘心的觉得,自己居然被这男人占了上风!
这还是头一次,在性事上,他产生了丧失主权的感觉。
叶定伏在他肩上喘息,勾著眼尾,轻飘飘道:“不是你教的麽?”
他的相貌本不阴柔,不似乔白那样有种阴柔的唯美,而是纯阳刚之气,看起来非常的英俊,男人气概很浓。可是此刻,他上挑的眼尾,含著水气的眸光,潮红的脸颊,红唇微启时呵出的气息是刚舔过自己肉棒的味道,竟透著一股奇异的风情,勾人心弦,明豔动人。
“完了,我完了。”乔白喃喃,有种就算此刻死在他手里也心甘情愿的绝望感。
电梯门一开,两个人便抱在一起,一刻都舍不得分开,如胶似漆磕磕碰碰地往家滚去。推开门,倒在地上,重新吻做一团。


第五十五章:女王陛下(2)

激情缠绵的吻还在持续著,叶定便迫不及待地去解乔白的衣裳,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手一直抖个不停,扯了好久都没解开,不禁大怒,狠狠地往对方唇上咬了一口,吼道:“自己脱!”
这闪闪的女王的气概,亮瞎了乔白的兔眼,瞬间就将自己剥的光溜溜。
“还有我的!”叶定靠在墙上,下巴扬起,姿态颇高的指使对方来替自己脱衣服。
这等美差,乔白也只有在梦里做过了,如今化成现实,岂能错过?
於是,不出十秒锺,叶定身上的衣服也成了碎片,只剩下一条宽松的平角内裤。
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屋子里又有暖气,所以两人光著身子滚在地上并不觉得寒冷,再加上蒸腾的情欲,只有热的感觉。
乔白小心翼翼地将媳妇儿平躺在羊毛毯上,顺势将门关好,然後一手拖起他的俏臀,将他两条腿分开,缠在了自己的腰上,尔後,身子向下倾来,避开他的腹部,覆盖下来。
叶定的身体软的就像三月的杨柳,一点力气都没有,穿著粗气摊在地上,看著男人一点一点的覆盖上来,那强健劲瘦的身躯,宽阔的肩膀,似能遮挡一切疾风骤雨。
当饥渴已久的肌肤触碰到对方的身体时,从接触的地方渗透而来的热气,男人的雄性气味,顿时叫他小腹一酸,下体蜜穴有潺潺淫水流出,忍不住呻吟出来,
“唔……快……快点……干我……”身体被急躁的情欲所缠绕,已经迫不及待的渴望被疼爱,被填满了。蜜穴奇痒无比,只觉得花心里有无数的虫子在蠕动,痒得两片肉唇颤个不停。
渴望。
渴望有根粗长硬挺的东西捅进去,插到最深处,在里面狠狠地给他搅动一番,以制住这份瘙痒。
而曾经交欢的场面如幻灯镜不停的在脑海里闪过,一格接一格,每一格都是异常情色火辣的画面。
虽然孕夫的身体很容易敏感,但是毕竟是有了身孕的人,如果太莽撞就进入,不仅对大人不好,恐怕还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小包子。
乔白忍著就这麽冲进去什麽都不管了的野兽欲望,俯下身,在叶定的唇边轻轻吻了几下,哑声道:“忍一忍,我怕伤到你。先来点前戏吧。”
说话时,因为靠的近,叶定居然皱起了眉头,昏沈沈地说:“你身上好臭……”
“0.o 你说啥?”如此煞风景的话,差点没让兔子的“双枪”萎掉。赶紧蹙起鼻尖像小狗似地闻。
嗯,好像是有那麽点臭臭的,毕竟刚从河里钻出来嘛~那种护城河底全是淤泥,要是香那就灵异了。
兔子脸色发窘地说:“那我去……去洗洗?”
就算再性急,兔子也很爱惜自己的形象的。况且,不卫生的性爱也会引发各种“夫科疾病”。
於是,他立刻起身准备去浴室以最快的速度清洗完,谁知还没起身,便被叶定便两条长腿在腰间一勾,重新趴了下来。
挺著腰,抬高俏臀暧昧地磨蹭著他的两根肉棒,叶定喘息道:“别……就这样……我想要……”
轰隆隆,乔白的脑袋炸开锅。
什麽矜持,什麽不安全什麽不卫生什麽夫科疾病,全特麽的去见鬼吧!
老婆都勾引到这份儿上了,他再无动於衷,那和太监有啥区别?
“老婆!老婆!老婆!”兔子喘著粗气,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饥渴地亲吻著他的全身,“我要干死你……这都是你自找的,别怪我!”
“快点……干死我……唔……快点!”叶定将腿张的更开,呼唤著男人的进入,“进来,不要……唔……不要前戏了……”
“不行。”乔白捻著他的左边的乳头,细细地把玩,哑声道,“不前戏的话,会伤到你和宝宝的。”
“不……唔……啊……不……不会……的。”叶定盯著他胯间的两根如蟒般粗长的阴茎,饥渴地舔著唇,全身激动到发颤,“我……我已经流了好多水了……不信你摸摸看……”牵著兔子的一只手,顺著自己的颈部一直滑到胯间,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被内裤包裹著的蜜花上。
触手的,全是温热潮湿的液体,内裤薄软的棉布料已经被淫水打的湿透了,手指轻轻一抵,就有滴滴答答的蜜汁渗了出来。乔白喘了喘气,将身子往後挪了挪,低头凑到了叶定的两腿间。
扑入鼻尖的,是淫荡的甜蜜气味,微微带著腥甜,却叫人欲火焚身。
“居然流了这麽多水……”哑声喃喃,手指在湿透的内裤上描摹著花瓣的形状。丰美湿润的贝肉,微微隆起,呈现出一个具有肉感的椭圆形贝状。和女人的部位一样,却又比女人更精致诱人。
蜜花的上面,还有一颗微微隆起的小硬粒。这对玩弄过无数次媳妇儿身体的乔白来说,当然知道这是定定最敏感的小阴蒂,只要轻轻一碰,或者用嘴轻轻吮吸一下,定定就能发出好听的呻吟。
身随心动。
一旦有想法,手指便立刻服从大脑的指挥,隔著布料摸到了那颗小阴蒂上,然後微微用力,往下一摁──
“啊──”
叶定登时弓起腿,腰身绷紧,受不了地尖叫了一声。
乔白得意地扬起了唇,这才有点掌控权又回到手里的感觉,戏谑道:“舒服吗?”一边问,手指却完全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用力地按摩著阴蒂。
肯定是舒服的,不然这内裤上的水怎麽变得更多了?
脆弱的地方被这样把玩,叶定很快就受不了了,蜜穴空虚到发痛,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气焰,哆嗦著制止:“别……别那麽玩……唔啊……不行了……别……快、快住手……啊……”
“住手?可是我住手了,你这淫乱的身体怎麽办?”乔白恶劣地问,食指指腹抵著阴蒂拧了拧,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再次发出猛烈的颤抖後,便挪开了。
倒不是玩腻了,而是有更好的美味在等著自己。
将叶定的身体放平,安抚似地抚了抚他的小腹,然後抬起他的腰,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缘,往下一扯。
不是初见,却每次都如初见般惊豔。
一个人的生殖器官并不会美到哪里去,但是在情人眼里,尤其在欲火焚身的情人眼里,那就是天下最美的乐园。
修长的两腿间,藏著的那朵蜜穴,如深谷中的幽泉,芳草凄凄,水流急湍。两片肥润的阴唇因方才的蹂躏而微微红肿,在情人的注视下,轻轻颤抖著,散发著明豔风情。穴缝间的阴蒂充血战栗,粉色的穴口处不断的有透明的蜜汁潺潺流出,简直就像藏了一个泉眼,春水仿佛流之不尽,在底裤里汇聚著一小滩水洼。
而蜜穴的颜色,也因为性交太多次而由纯情的粉色变成成熟的靡红色了。
叶定被看得羞耻不已,可是身体又饥渴的紧,理智明明不断的警告自己,快把腿合上,这个姿势实在太羞耻了,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做出更淫荡的反应,把腿分的更开,甚至腰部都在向上挺,试图将蜜穴送到乔白的嘴边,让他好好地舔舔自己的穴儿,把里面的瘙痒都舔尽。
“唔唔……快点……舔舔我……舔舔我的穴……”
男人放荡的姿态,泛红的裸体在身下扭动,笔直修长的两条腿张著,门户大开,将他最诱人的水穴暴露出来,引诱著。而双腿间的秀气的性器,因为使用次数为0 = =,仍旧是粉红色的,挺拔地竖立在稀疏柔软的阴毛中,颤颤巍巍,吐出晶莹蜜露。胸前的两颗小乳头,粉粉嫩嫩的,被一圈粉色的乳晕包围,仿佛诱人的花蕾,待人采撷。因为欲求不满而含著水光的眸子,显得格外楚楚可怜,引人蹂躏。
真是,真是每一处,每一寸,都是不可抵挡的成熟风情。
乔白一直以为自己定力够好,起码比一般男人要强悍许多,可是寂寞了这麽久,乍见如此诱人风景,怎能忍得住?
只闻,脑海中的某根弦“喀嚓”一声,断掉了。
他目眩神迷地凑过去,听从他的女王的命令,从女王的脚底一直吻到的大腿根,然後来到那醉人的私处,微微停顿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探出舌尖,抵在了那湿漉漉的软肉上,抵开那两片软绵绵的阴唇,舌尖像条调皮的小蛇,先在充血的阴蒂上舔了舔,灵巧的卷起它,含在嘴里狠狠地吮吸了一下。感觉到对方身子的剧烈颤抖,他得意地扬扬唇角,再顺著阴蒂往下滑,细细地舔过穴缝的每一处,吸尽里面的每一滴淫液,扫过两片绵软的肉唇,又是吸吮又是舔扫,技巧性的含吮。
不一会儿就把叶定舔的春心荡漾,浪叫不止:
“啊……好舒服……唔……舔我的阴蒂……唔……浪穴被舔的好舒服……啊啊……哼哈……流水了……唔……”
身体越来越热,悬在空中的美腿弯曲了又绷直,直了又弯,脚趾卷缩个不停。而胯间的那根秀气的阴茎也肿胀的厉害。
乔白知道他很舒服,便更加卖力的舔弄著,淫穴里的水流的太多,被他吸的发出吧嗒吧嗒的水声。“老婆,你的水好多……”
然而,舌头舔遍了整个水穴,都不曾舔过最饥渴最瘙痒的小洞口,好像故意使坏似地。
叶定受不住地挺起胸膛,笔挺的鼻子皱了皱,发出不满的呻吟:“往里面舔一点……快点……舔进去……痒死了……唔……啊……”
“那你得叫老公才行。”这种时候,兔子竟然还有时间在乎这个。
谁知叶定根本不吃这一套,怒瞪他一眼:“你舔不舔?不舔就滚。”
“……”乔白撅起了嘴,不满地咕哝,“叫人伺候你,还这麽凶……母老虎……”
“你说什麽?”叶定眯起了眼,喘息道,“你再说一遍!”
“……不、不敢了。”乖乖地趴下,把舌头对准那水汪汪的粉色入口,在边缘微微地舔了几下後,便探了进去。
从来没在性事上这麽M过,本以为会很排斥,可是因为对方是定定,兔子居然没有一点不欢喜,反而觉得更加刺激。
定定女王的样子真的是很闪啊!嗷嗷嗷。
“嗯……好舒服……”
那探在骚穴里的舌头舔的叶定花心直颤,舒服至极。花腔内的每一处都被舔到了,微粗糙的舌苔搔刮著细嫩的肉壁,模仿著性器抽插的动作进进出出。淫乱的身体在这样的刺激下,起了更大的反应,花腔内的蜜汁越涌越多,乔白来不及吞咽,便顺著他的嘴角往外溢出,滴滴答答落在羊毛毯上。
“再深点……唔……啊……舔我……唔……老公……你舔我的好舒服……唔……好棒……好喜欢……啊啊……再深点!”一旦陷入情欲中,叶定就会完全抛弃羞耻,放的很开,什麽淫词浪语都能喊的出来。
不过,大多数男人都喜欢这种“床下禁欲,床上纵欲”的人,乔白也不例外。媳妇儿的浪叫声只会更加鼓励他挑逗罢了。
舌头从雌穴里退了出来,顺著会阴往下滑,然後停在了两瓣俏臀的缝隙间。
没错儿,这是他的第二目标。
毕竟自己有两根JJ,如果同时进入的话,前面的雌穴有淫水滋润还好一点,但是後面的这个洞可就不行了,必须好好开拓一番才能使用。於是他手嘴并用,细致地开拓著那粉色的菊穴,舌头舔过每一丝褶皱,探入肠壁,在里面抽插进出。
很快的,这习惯性事的後洞,也流出了滴滴答答透明的肠液。
看著叶定痴狂的姿态,乔白便知道,已经到了时候了。他得意地笑了一下,抬起定定的腿缠在自己腰上,再在他微凸的肚皮上狠狠地亲了一下,然後扶著两根勃起的阴茎,朝定定下体那两个自己最爱的水洞探去。
舌头乍然退出,陷入情欲的两个小穴都非常不适,立刻空虚的叫嚣起来。叶定急躁地扭动著身体,双眼死死地盯著乔白胯间那两根粗壮之物。
那两根东西,平时总觉得尺寸过大,太狰狞了。可是为什麽现在看来,竟然觉得异常可爱。
叶定又羞又恨地盯著那两根大肉棒,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气息更急。
好想要……好想要……
饥渴之极的男人,已经没有任何理智而言,两条长腿死死地勾住乔白的腰,呼唤著他的进入:“快进来……捅我……唔……我要……我要你的大肉棒……唔……”
“要谁的大肉棒?”兔子还是没有放弃让他叫自己“老公”的念头,扶著阴茎,挤到他的两腿间,硕大滚烫的龟头抵在湿滑的穴口上不住的碾磨,就是不肯进入,“快说,说出来我就给你。”
叶定被磨的受不了,扭著身子想往乔白身上贴,哆嗦地呻吟著,“呃……白……唔……给我……好难受……快给我……”
挣扎间,带动穴口被摩擦的更加厉害,淫水滴滴答答地浇灌在穴口的龟头上,惹得乔白小腹一阵悸动,差点就没忍住就这麽败阵下来,忙扣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低喘道:“快说!不说就不插你了!”
发热瘙痒的小穴已经饥渴到了极致。
交欢,迫在眉睫。
叶定急的全身乱颤,伸处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乔白的脖颈,不顾一切地媚声求欢起来:“我要老公的大肉棒……唔……老公快用大棒棒插我……插我的小骚穴……唔……快点……浪穴好痒……忍不住了……求你……唔唔……”
男人被欲望煎熬的撩人模样,让乔白也再把持不住,腰部朝前一送,两根巨大的分身便一下子滑进了男人柔嫩湿滑的淫穴中,一寸一寸地,慢慢往更深处侵略。
“啊──”
几乎是同时的,二人一起发出了短促而欢愉的呻吟。
久违的充实感,让叶定在被进入的那一瞬间,前端的性器便喷射了出来,达到了一次小高潮,精液喷的到处都是。
看著他失神的模样,乔白抚著他的肩,哑声调戏道:“有这麽爽吗?爽到才进来你就射了?”
“唔……舒服……好大……你好大……”这种异常充实的满足感,舒服的让人几乎难以忍受。那插在自己水穴里的两根巨物,撑的他连呼吸都快停止了。滚烫的触感,仿佛能连通二人的心意。
这是乔白的东西,是乔白的……他正在和乔白做爱!
男人意识到这一点後,似乎更加兴奋起来,扭动著身子,渴望得到更多更猛的快感:“快动……插我……快点……唔……痒死了……”
兔子爱极了他这放荡的模样,当然,只局限在自己的床上。他感到叶定的兴奋,这种兴奋感也带动了自己的情潮,想要定定的渴望越来越浓,越来越烈。
“定定……定定……”他喘息著,将带著炙热高温的身体紧紧压在定定身上(避开了肚子,高技术动作,请勿模仿),饥渴的皮肤不留一丝缝隙地接触著,吻住男人的唇,开始抽动起来。
火热的巨棒在柔嫩的穴壁里,前端被男人嫩滑的小穴紧紧吮住,这种极端的刺激,让乔白差点没兴奋的直接狠干起来,却又惦记著男人腹中的宝宝,只能拼命忍耐著欲望,慢慢的抽动。
“宝贝儿,腿再张开点……你夹的好紧……”一边动,一边分开男人发颤的双腿,让他的蜜穴打的更开,好让自己抽插的更顺利。可是叶定却摇著头,感觉到体内的阴茎还在膨胀,撑的他的小穴酸胀男人,又痛又麻,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快被乔白的肉棒逼出体外了。
他咬著唇,下意识地想闭紧双腿,阻止对方阴茎的继续膨胀,可是这麽做,反而导致乔白的阴茎膨胀的更厉害,只能颤声求饶:“该死的……你怎麽……唔……你怎麽还在变大……唔啊……要被你撑死了……啊……哈哼……你太粗了……我要被你插死了……”
“不会的。我只会把你插的欲仙欲死。”乔白摸著他的背脊,喘息安抚著,“放松点,让我进的更深点。”
“不……太大了……你太大了……我受不了……唔啊……”
“你不想我干你的痒痒的穴心了吗?嗯?宝贝儿,想让顶你的骚心吗?想的话,就把腿张开点,让我好好插插你。”咬著男人的耳珠,乔白低沈的嗓音仿佛具有魔力,就这麽让叶定渐渐失了神,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双腿。
腿刚分开,便听见水穴里传来“噗滋”一声,两根肉棒尽根没入,插到了最深处!
“啊啊啊……!”叶定顿时弓起身子,尖叫出来。全根没入的膨胀感让他眼前一片空白,仿佛不止下体的两个小穴,就连整具身体,整个灵魂血液,都被对方填满了。
二人的下体终於完完全全地交合在一起,一丝缝隙都无。
“好胀……你好大……唔……”男人的腿都被干的有些抽搐,轻声呻吟著,“太深了……老公……”
从未抵达的深度,几乎干到了他的子宫口,抵著他的花心,不住的碾磨。
乔白也觉得自己的阴茎被火热潮湿的内壁包裹著,这快感让他舒服的浑身战栗,但是却不得不腾出理智,好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冷静一点,不要伤到了宝宝。
强制性的冷静把他逼出了一身热汗,待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後,他才抱著叶定,忍耐著狂冲的欲望,用阴茎抵住男人的花心,开始慢慢碾压,旋转起来。让两人的结合处不断发出滋滋水声。
慢慢的,两个小穴被干的更加松软起来,胀痛感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地渴望感。渴望被更加粗暴的对待。叶定迷乱地扭著身子,下体被对方的两根肉棒钉的死死的,扭著腰撒娇似地求道:“再快点……再快点……不够!”
“不行,你肚子里有宝宝,我就磨磨你的穴心,也让你舒服,好麽,宝贝儿。”乔白吻著他的额头,低声询问道。虽然他也真的很想快点干啊啊啊啊啊!!!包子,老爹恨死你了啊啊啊啊啊!!!
叶定失神的摇著头,一点也不满足只被这样碾磨,可是他也知道乔白说的对,肚子里有宝宝,不能进行太疯狂的性爱。
於是,他只好不满地把著乔白,在他肩上发泄似地狠狠咬了一口。
乔白好笑地看著他,眼里全是爱溺之意。
不一会儿,慢慢的碾磨就变成了小幅度的抽动。乔白身体得不到满足,心里就开始不平衡起来,於是,恶毒嘴巴的毛病又开始发作了,揉著叶定的乳头,下流地问:“你说,现在是什麽在干你?”胯部用力一顶,正好戳到藏在深处的花心上,捣的蜜穴里的淫水四溅。
叶定被他捣的一阵激颤,狂乱地摇著头:“你……你……唔啊……你下流……”
“我只对你下流!快说!说是什麽在插你的骚穴!”
男人的臭脾气也上来了,就是不肯说,挺著腰想自己抽动,却被恶魔兔一把抓住,扣住了他的腰。
於是,连自己抚慰的机会都失去了。
叶定只得咬牙切齿道:“是你的……是你的生殖器!”
“生殖器?好死板的用词。你不是最喜欢说那种淫荡的字眼的吗?譬如,肉棒什麽的。”乔白轻笑著,动作又开始小急起来,阴茎上的青筋磨砺的花腔内的嫩肉一阵阵发酸,两片阴唇被干的朝外翻开,上面沾的全是滴滴答答的淫水。阴蒂也被揉的充血的不样子。
“滚!”叶定被他说的心里直痒痒,插在自己下体的肉棒快要让他难耐的发疯起来,“你还干不干?不干就滚远点!”
“干!当然干!”乔白浅浅地顶弄著他,附在他耳边轻笑道,“宝贝儿这麽热情,流了这麽多水来欢迎我的大肉龙,我怎麽可能不干?不仅要干,还要把你干坏掉,干到你的子宫里去!”
下流之极的语言,却比春药还要性感,叶定的脸通红通红,身体变得更加敏感,喘息道:“混、混账东西……干到子宫里……有宝宝……唔……啊……好深……就那里……唔啊啊啊……顶到了……唔……干坏宝宝……肿麽……肿麽办?”
乔白道:“没事,把拔就事先教教他,什麽叫男人!”
“……”
“你说,老公干的你舒服吗?”乔白舔著他的乳头,手指也按在阴蒂上,上下同时挑逗著问。
老实说,虽然这场性爱不如从前那些狂野,可是因为有了感情,所以快感更加激烈。而且乔白的技术也很好,就算是温和的性爱,也能凭著高超的技巧把自己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叶定虽然嘴硬,却也不得不老实地承认:“呃……舒、舒服……”
他拱起自己的下体,迎合著男人缓慢而沈重的抽插,体内轻碾重磨的巨大肉棒,快要把他折磨的欲生欲死了。刚射过一次的性器,很快又来了第二发。
乔白很满意他的回答,抽出自己的性器,带出穴里多的满溢的淫水,然後再重重地插入男人饥渴的淫穴里:“那你喜欢我这样插你吗?”
“呃……啊……”男人被他插的惊呼一声,抖得厉害,呢呢喃喃,“喜欢……好喜欢……老公的肉棒好厉害……插的我快死了……唔……”
除了被抽插的两个肉洞,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其他部位的感知了。只知道他现在正被一个叫乔白的男人侵略,征服,用他那强壮雄伟的性器,征服著自己。让自己心甘情愿雌伏在他身下,为他尖叫,为他高潮。
乔白低笑著加快速度,他知道男人已经快不行了。咬著自己性器的内壁贪婪而情色,海绵般的柔软,却又弹性十足,肉壁一层一层地,仿佛花瓣,吸吮著他的东西,给他带来一叠一叠的快感。
这是让他最无法忍耐的事,身体一旦亢奋起来,就算再理智,也会时不时冲动起来。
他加快了速度,力气很大,却不粗暴,全是巧劲,在伤害不到宝宝的情况下,进入到最深处,抽插著,摩擦著,搅动著男人浪穴里的春水,见男人没有任何不适,便狂野地架起他的双腿,急速地操弄起来。
“舒服吗?嗯?我有没有干到你的最深处?说……宝贝儿,我干的你舒服吗?”一边干,一边执著地问著。
“啊啊……不要……太快了……唔……我要死了……要死了……唔啊啊……老公……”这样急速的抽送,让叶定觉得自己就像大海中飘摇的小舟,几乎无法停下来,只能紧紧地攀住乔白的肩,一声声地淫叫著。晕眩而迷乱,四肢百骸都似通了电,酥麻发热。他觉得男孩的阴茎几乎都捣到他的心脏部位了,那种无休止的掠夺,侵占,占有著自己的一切的满足感。
“宝贝儿,你这两张小嘴咬的我太舒服了。”
“你……你混账……”
“我爱你,我不混账,以後再也不混账了。”
“唔唔……啊……要射了……啊啊啊啊……”
狂热的性爱中,他睁开眼,朦朦胧胧地看见男孩年轻的脸庞,秀美如栀子花,热烈而急躁地盛开著,脸上全是因为自己而流下的激情汗水。
这个男孩……不,男人。
他是我的。
他爱我。
“乔白……乔白……”只剩下这两个字了,只有这两个字,才能表达出他所有的情感。被顶的颠簸的他,将双手伸处,捧住他的脸,柔声喃喃,“乔白……乔白……”
“我在。”
“乔白……”
“我在……”
乔白吻著身下承欢的男人,柔情婉转:“我爱你,定定,你是我的,我爱你……”
“你……你这恶棍……唔……啊……”男人颤声骂著,眼泪却不自知地溢了出来,难耐地揪住低下的羊毛毯,骂道,“你……你只会……欺负我……唔……”
“我是混蛋,但是我保证以後不欺负你了。”
“再不许瞒著我,让我生孩子!”
“是是是,我以後绝对不瞒著你,都会事先通知你。”等我们再生第二胎第三胎时,我一定会听话的这麽做的。
“哼,这还……嗯……好深……这还差不多!”
乔白笑了笑,将阴茎再次完全抽离,然後再狠狠地捅入,激的蜜汁噗噗四溅,溅的地毯上全都是。
男人被干的受不了,不住地往後退,“够了……唔……要受不了了……啊啊……混账……太深了……”却被敲白一把抓住腰拖回来,扣住他的双腿,继续猛插狂送,插的男人阴茎随著他的撞击而左右乱晃。
“宝贝儿,我就要干到你的最深处……你都是我的……你的全部都是我的!”
“唔……唔……”男人失神的摇著头,“求你……我要不行了……混账……放过我……唔啊啊啊……”
高潮的时候,他听见乔白在自己耳边喃喃:“我爱你,我爱你……定定,我真的好爱你……你呢?你爱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叶定迷迷糊糊地听见了,迷茫了一会儿,然後喃喃道:“我也爱你……吗?可能……吧。”
一句不肯定的话,却让乔白顿时幸福的天晕地旋。
他俯下身,在黑暗中,对叶定说:“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第五十六章:一个吻

人活在这世上,总有诸多的不如意,倘若一一计较,定活不过几年便愁到白头。叶定并非想不开的人,他性子虽然执拗,可一旦找到了理由,便会很宽容,很宽容。
那晚在河边,乔白不顾寒冷的跳下河,找那枚自己随手送他的发夹。叶定不是木头人,见自己随手相赠的东西被对方如此视若珍宝,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活了这麽大,他从未有过被如此需要的感觉,就算在养父母那里,他也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生命。但是乔白给予他的是热烈的爱,只是想一想,心头就觉得很暖。
再加上被那孕妇的话及电影所刺激,他便昏了头,做出了这辈子最冲动最荒唐却最不後悔的决定。
孩子总是无辜的。
月光照耀进屋子里时,他抚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决定将孩子生出来。
阳光灿烂的日子,乔氏夫夫终於重修於好。
第二天,小区里的居民们便发现楼下的粉红帐篷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辆搬家公司的卡车。
吃饱喝足的乔白,精神满满地站在楼道上,对著搬家人员指挥这指挥那,好不春风得意。
又怎能不得意呢?
像定定那样骄傲的人,竟肯为自己生孩子,还愿意跟自己回家好好过日子,光是想想,他就有种拿著喇叭去大街上到处宣扬的冲动。
家里的东西其实初来时并不多,可经过乔白几周的努力,竟然装了整整辆卡车还装不下。叶定抚著额头痛不已,很不理解自己当初为什麽会接受“贿赂”。
他站起来,想帮忙,但是乔白总是提前一步将他想要做的事抢先做了。并嘱咐道,“你不要动,休息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
“毕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哦。”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乔白!”
在搬家工人异样的眼神里,叶定又羞又起,脸涨的通红,再不愿理那只给点颜色就灿烂的兔子,索性眼不见为净,跑出去散步去了。
刚下了楼,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下,竟是消失了好久的赵启申。
也不知从哪儿得知的消息,启申竟然知道了他要搬家的事,一开口便质问道:“你要搬家了?”语气里竟有些怨恨的味道。
叶定一愣:“你怎麽知道的?”
启申在电话里沈默了好一会,才开了口,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像是刚才那充满怨恨的人不是他一般:“刚才在街上遇见了小区里的一个朋友,他跟我说的。”
“这样啊。”叶定点点头,也没有多怀疑什麽,有些抱歉地说,“启申,真不好意思,辜负了一番心意。”
“你要回去了吗?回到那个伤害你的人的身边?”启申却这样问,虽然语气温和,却仍旧有股责问的味道。这让叶定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对方过於越界了,虽说二人是朋友,这些日子也受他照顾不少,也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他并不习惯有陌生人过度干涉他的人生。
启申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
他对朋友的定义非常简单,可以一起吃吃饭,聊聊天,谈谈感情,却不能干涉对方。能干涉的,只有家人和爱人。
所以後来乔白常对他说,叶定,你多情,却又薄情。被你爱的人多麽幸福,被你不爱的人多麽不幸。
因为特殊的成长经历,从小他在某方面就有残缺,缺乏常人应有的感情。不喜爱自己,也不喜爱别人,不轻易让自己难受的情绪。不多释放一点合理的情感。并不是吝啬,只是因为残缺,无所察觉,觉得一切就是理应如此。
理应如此这麽做,理应如此以合理的理由淡漠处之。
叶定找了张干净的长椅坐了下来,轻轻抚著自己的腹部,轻声:“启申,我已决定。”
“你决定了什麽了?你这人这麽单纯,你的决定只会害了你自己!”
“就算以後真的会害了自己,我也不为今日的决定而後悔。”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学一件事,就是不回头,只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後悔,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後悔。
人生每一步行来,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些,失去了我不想失去的一些。
“不管如何,今晚我们见见面。阿定,无论如何你都得见我一面。晚上八点,我在第一次见你的地方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不走,等多久都会等到你,直到你来!”启申在电话中变得格外激动,十分的反常。
“启申,你到底怎麽──”话还没说完,手机便被一只手拿了过去,然後手的主人对著电话丢了一句,“对不起啊,我老婆晚上要陪我看球赛呢。没空理你呢。”
说完,便挂掉了电话,一句废话都没有。
叶定目瞪口呆。
乔白把电话丢给他,也没说什麽,揽著他的腰道:“回去吧,车子要开了。”
叶定跟著他走了几步,沈默了好一会,问道:“你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和他废话。”乔白说。
“你说过从此不过多干涉我的自由。启申是我的朋友,你凭什麽挂我电话?”语气中多了一些急躁。
然後,乔白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著他的眼睛,极冷静极冷静地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想的那麽单纯的。人心难测,这个词从小学起,你就学会了吧?那家夥明显就是对你企图!”
“你──”叶定被他说的恼羞成怒,猛地推开他,怒道,“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龌龊!”
“随便你怎麽想我,反正我绝对不允许你再跟他见面!”
这次兔子的态度格外强硬,无论叶定怎麽发火怎麽解释,就是不肯点头让他和赵启申见面。吵到最後,叶定气的直接说:“乔白,你再无理取闹,就离婚!”虽然才刚搬回来,可是行李还没收拾呢,想走也很容易。
兔子一听,果然就慌了,马上摇著尾巴爬过来,谄媚道:“老婆你真的忍心离开我这可怜的美少年吗?你跟我离婚,我就成寡夫了。”
“……”尼玛,老子是跟你离婚不是进棺材!寡夫你妹啊!
“老婆大人,求你别生气了好吗?”兔子眼泪汪汪地对手指,“你也知道的,俺就是个醋坛子嘛~当然不想让你去见别的男人。原谅我这次吧,就这一次,好不好!”
叶定向来受不了他卖萌这一套,果然,被他那泪汪汪的大眼睛一看,火顿时消了一半。但面上却还是做出生气的样子,不屑的把头扭到一边,冷冷地哼了一声。
“老婆……求你了。”
“……这次就饶了呢,以後再不经过我同意就挂我电话,你就等著吧!”
都说孕夫脾气坏,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 = 乔白在心里甜蜜地叫苦,忙不迭地点头:“老婆大人的命令,小的岂敢不从?”
“哼!”
其实就算乔白不来挂电话,叶定也不打算去见赵启申。他又不是傻瓜,怎麽可能没听出启申话中的意思?
启申一向为人稳重,待人温和,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般失态过。而失态的原因,竟是自己和乔白和好,那……
启申,对不起,我是个不潇洒的人,最终还是放不下他,所以只能辜负你。
***
还是自家好,房子大,住是又舒服安心。自己走後这麽久,家里的摆设依旧没变,还是自己离去时的样子。乔白说,因为知道他有一天肯定会回来的,所以他一直没动,就怕有一天他回来住的不习惯。
晚上吃完晚饭後,叶定躺在沙发上,和乔白又做了一场。做完後,二人抱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聊著天,十分亲热。虽然大多都是兔子在说,说这些日子自己如何如何苦逼,如何想念他想到吃不下饭睡不著觉。
叶定听的一脸黑线,尽管知道对方话中多少都有些夸张的成分,还它喵的他居然听的还挺感动这是咋回事?
“定定,那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勤奋地给他按摩的小兔兵小心翼翼地向女王陛下请求。
“说吧,什麽事?”女王陛下慵懒的闭著眼,刚做完爱之後的身体疲酸不已,被兔子这麽一按,全身上下无一不舒服,舒服的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兔子说:“你还记得那天咱俩遇见的那个怀了孕的单身姐姐吧?嗯,我看她一个人怀著孩子没人照顾挺可怜的,所以想把她接过来,改日给她安排个别的房子住下,再给她请几个下人好好照顾著。你看如何?”
身为医生的叶定当然会答应,可是,他不相信兔子会突然这麽好心,居然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做起活雷锋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不信任。
面对他的怀疑,兔子立刻做出一副受伤害的表情,捂著胸口道:“人家也是个好人啊!你不能这样看你老公好吗!”
“我的确就是这样看你的。”
“……”兔子无语凝噎。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动机不良,因为离生产的日期还很远,他不保证中途又生出什麽变节,让定定反悔,又不给自己生孩子了。把那孕妇接过来,一方面是为了让他增加做母亲的自觉性,另一方面,他的确有些可怜那女人。
其实,他的本性是很善良滴 O(∩_∩)O~
“好吧,我就暂且相信你一回。你打算什麽时候去接?”
“就今晚吧。”
兔子从沙发上爬起来,将他抱到了床上,仔细盖好了被子,说:“放她一个女人独身在医院我也不放心。我开车去,一会儿就回来。你困了就先睡,别等我,知道吗?”
“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叶定犹豫了一下,突然坐起来,在他唇上轻轻地点了那麽一下就立刻就把头钻进被子里,捂的严严实实,闷声吼道:“快滚吧混蛋!”
兔子捂著唇,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睫上亮亮的,笑的格外宽广温柔。
“我感觉像要死了一样……就算现在死了,也心甘情愿了。”他说。


第五十七章:夜会

其实撒了谎。
乔白要去的地方并非医院,而是叶定与赵启申初次见面的地方──西秀公园。
这是很久之前从小护士口中得知的,当年叶定刚回国,在去医院报到的途中,和同样路过公园的赵启申一起抢救了一名心脏病突发者。当时两人是第一次合作,配合的却异常有默契,硬是将病者从鬼门关里抢了回来。所以在成为搭档後,两人的关系要比其他人好很多。
这种如小说般浪漫的初见场景让乔白曾经嫉妒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嫉妒,连护士所说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当赵启申在电话里说“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时,他立刻就知道是西秀公园。
反而叶定却一点都不记得 = =
一小时後,抵达目的地。
赵启申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他也是开车来的,将车停在公园的深处,独自坐在车里,没有开灯,听著一首歌。
歌是一个女人唱给另一个女人的,叫《祖莲》。
歌手有些怀旧的嗓音,和著八十年代的曲风,一遍遍地唱:“……祖莲,祖莲,不要抢我的男人,你的美貌,你的才干,你碧绿的眼睛,你金色的柔发,我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以挑任何男人为伴,祖莲,但是我没有他不能活,呵祖莲祖莲,我请求你,不要将他抢走,祖莲……”
男人闭著眼睛,头靠在椅背上,侧脸的线条很温和内敛,却瞧不出什麽情绪来,手臂搭在车窗上,袖口半卷,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手臂,五指随著音律而有节奏的敲著,看起来相当有耐心。
乔白将车子一直开到他跟前才停下,关掉车灯,下车来到他的车前,敲敲窗。
“唷,晚上好啊,赵医生。”
赵启申没回应,过了好久,才慢慢睁开眼睛,透过透明的镜片,看了过去:“乔护士,晚上好。”
“不请我进去麽?”
“车子没锁,请进。”
乔白拉开车门,走了进去。
车子里的气温非常非常低,比外面的还要低几度,看样子是开了冷气。
大冬天不开暖气却开冷气,死变态。乔白在心里低咒著,打了个冷颤。
“这麽晚了,你来这里做什麽?”赵启申盯著搭在车镜上的雨水,低声发问,声音也像他的脸一样,没有任何情绪,冰冷麻木的。
乔白扯扯嘴角,勾住一个微笑来:“你说呢?”
“我约的人并不是你。”
“我来一样。”
“叶定呢?”
“做爱做累了,刚睡著。”
赵启申突然转过头来,眼神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我知道是你。”
乔白反问:“是我又怎样?”
“你在医院和他的关系那样反常,其他人瞧不出,我和他共事这麽多年,怎会看不出?”赵启申以一种不太理解的眼神看著他,“真奇怪,像你这样的人,怎会看上他。”
“可不是吗?真气人,是不是?”乔白笑道,“他太高了,年纪又大,脾气还烂的要死,性格又死板,毫不浪漫,不懂得说情话,还不解风情。工作起来连饭都能忘记吃,更别提注意到我。让他说一句话“我爱你”恐怕就是世界末日了要来了。嗯,他从来不是我心目中的男人。”
乔白摊摊手:“我一直想要一个秀气的,削薄的,脾气乖巧听话的,孤芳自赏的男朋友。就像赵医生这种的呢。”
赵启申冷笑:“担当不起。”
“可没办法,我就是瞧上他了,他也瞧上我了。怎麽办?这是注定好的事。没办法的。”虽然这麽说,可是语气里却无有一点嫌弃感,全都是浓浓的爱意,甚至有毫不掩饰的得瑟。
赵启申的脸色渐渐恶劣起来,忽青忽白,搭在窗沿上的手指紧了紧,竭力稳住怒火,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那你想听什麽?”
“离开他!”
乔白有些惋惜地看著他,嘴角勾著,有种说不出的嘲讽:“我以为你很聪明,原来也不过如此。”
“乔白,别太得意忘形。”
“因为我有得意的资本。而你,没有。”
这时,车内的音乐播到了高潮,女人尖尖的嗓子像一条钢丝被抛到了空中,划开尖叫:“祖莲,哦,我想杀了你!我想杀了你!我嫉妒的快要发疯,我想杀了你……”
而赵启申搭在窗边的手指,也似和这音乐相辉映,死死地扣在了一起。
窗外,雨声渐渐变大。
乔白突然俯过身来,凑到赵启申耳边轻声细语:“赵医生。我来,不是来看你演戏的。”
赵启申身子顿时一僵,虽然很快就恢复镇定,但这微小的变化没能逃过乔白的眼睛。
“我是想和你谈谈定定被杀人犯盯上的事。”
赵启申猛地回过身来,满脸惊愕:“你在说什麽?什麽被杀人犯盯上了?谁被盯上了?”
乔白笑了笑,靠上了椅背,懒懒道:“我家定定啊。他被犯人盯上了,前阵子警方收到了犯人送来的挑战书,上面指名道姓,有写叶定的名字。”
“怎麽可能!”赵启申完全不相信的样子,“你以为你耍这些手段我就会害怕的放弃叶定吗?别幼稚了!”
“哈,赵医生我现在就打110确定一下好吗?”
见他这麽说,赵启申脸上的血色褪尽,似乎终於确信了他的话,喃喃:“怎麽会,阿定怎麽会被盯上……”
“我也不理解,大概是他上次撞见过那犯人吧。”
赵启申突然又问道:“那你为什麽要告诉我?”
“你说我为什麽要来告诉你呢?赵医生。”
赵启申皱起眉头来:“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得,赵医生。”乔白别有深意地看著他,“没人比你更懂。”
最後一句话,被大雨冲散在了夜色中。
夜会并没有持续多久,乔白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後,便离开了。而赵启申则表示他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直到叶定过来。
“赵医生真是个痴情的人呢,连我都感动了。可惜没用。”乔白冷笑著,发动车子,离开了公园。
从公园出来後,他打算去一趟警察局,见见威尔斯。途中经过海边的公路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接了却没人说话。刚准备挂断时,前面突然横冲出一辆无牌车,马力非常大,疯了一样径直就朝他冲过来。


第五十八章:莉莉姆

从公园出来後,他打算去一趟警察局,见见威尔斯。途中经过海边的公路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接了却没人说话。刚准备挂断时,前面突然横冲出一辆无牌车,马力加的非常大,疯了一样径直就朝他冲过来。他的手里正拿著手机,来不及刹车,便与对方撞上,冲击力太大,差点一头栽进了海里。
见他没死,空牌车立刻又发出第二波攻击。
乔白的车只是普通的宝马,根本不敌对方改装的大型越野,他踩住刹车,猛打方向盘,将车往後撤,还未来得及将车倒回,来自身後的又一拨冲力便袭了过来。
夜寂无人的海边公路,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在车子坠入悬崖的那瞬间,乔白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车门踹开跳了出来。刚抓住路边的攀著物,越野车却又紧跟著碾了过来。不想被碾成肉饼,无奈之下,他只好咬咬牙,松开了手,和车子一同坠入了深海中。
所幸小时候母亲逼他学过游泳,这些年也没有荒废掉,不至於在落海後溺水而亡。只不过在下落的过程中,被车子划破了小腿,伤口很大,许是伤到了动脉,血流的非常快,被腥咸的海水腌著,刺骨的疼,如不及时包扎止血,情况会很不妙。
乔白将脸悄悄付出水面,朝马路那边探去。失血过多令他视线有些模糊,只隐约看见公路上的那辆越野车还没走,守在路口,像是在静等著什麽。
这时候如果跃出海面,还是会嗝屁。
“干!”
顺风顺水了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乔白不禁在心中低咒著,有点生气,却不慌张。他这人就有这点好,越是危险的情况下,越是冷静,从容不迫。
虽然伤口痛,但是并不妨碍他冷静的思考。除了头有点晕眩外。
按照目前的情形,自己是断然不能出来的了,那凶手还守在那儿,杀人灭口的目的非常明显,在他没离开之前,自己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必须在海底继续藏著。
他定了定神,在衬衣上扯下一块布来,就著海水将小腿扎进,然後深呼吸一口气慢慢沈入了海底。每个一分锺左右他就浮出来悄悄的换口气,再沈下去,如此反复大概进行了有十分锺左右,悬崖上的越野车终於有了动静,慢慢地开走了。
乔白不敢大意,怕对方杀个回马枪,又在海底潜伏了十分锺左右。果然,对方并没有走,而是藏在公路的一角监视著,见海面一直没有动静,这才又发动汽车,慢慢的离开了。
直到确定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乔白这才从海里钻出来,迅速游上了岸。
脚刚著地,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花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自己没倒下。
不能倒下,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必须坚强点。
拖著痛到失去知觉的小腿,他慢慢地朝反方向走去。不能上公路,以防止对方再次回来,手机掉到了海里,也无法拨通110。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前面不远处就有个公共电话亭。
不长的一段距离,他却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接通电话後,只说了一句“接我,我在西秀路的海边。”,便一头栽倒沙滩上,陷入昏迷。
因为心中惦记著叶定,所以他并没有昏睡多久,两个小时就醒了。
醒来的地方,果然是威尔斯家。
他挣扎著坐起,看见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便问坐在沙发上的威尔斯:“我的腿还能走路吧?”
“不能了。”威尔斯一脸悲伤地看著他,“对不起,乔白,医生说你这辈子都要当个瘸子了。”
乔白立刻掩面:“好悲惨的事情,呜呜呜,难道我以後就要在轮椅上度过吗?谁来杀了我。”
“我杀了你如何?”
威尔斯脸色突变,猛地拍桌子,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居然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你是不是有猫饼(毛病)啊!如果那家夥真是凶手,你一个人跑去见面,是觉得活够了吗?别以为你会几手功夫就不把人放在眼里,胆子大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疯子,疯子怕变态。你这麽大的人了,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竟然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地跑过去跟人见面,你也是疯子吗?这次如果不是你命大,你早就在海里喂鱼了!”
威尔斯警官是个做什麽事都讲究优雅的人,说白点,就是个装逼犯。他讲究的是就算吵架,也要优雅的吵,绝不能失去风度,丢了面子。就连审讯犯人时,他也是很优雅地再审讯,虽然这时候的优雅有点血腥。
可这一刻,他居然抛去了“优雅”和“风度”,叉腰如悍妇,骂的口沫横飞,就差没上拳头了。
“骂完了?”乔白掏掏耳朵,态度闲闲的,“骂完了给我支烟好吗?”
威尔斯气的脸直发青,厉声呵斥:“你难道就不知道这很危险吗?你只是个法医,查案子这种事,是我们刑警的事,和你法医无关。你再擅自行动,当心我告你妨碍公务。”
乔白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摇摇头,低声说:“威尔斯,我必须要这麽干。”
“就因为叶定?”
“是。我必须要保护好这个家。我不能再让珍惜的人从自己手中失去。”
声音虽然因为受伤而变得很轻,但目光却是坚定而沈痛的。
威尔斯心中一怔,旋即,苦笑道:“阿兔,你始终不能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直觉告诉我,当年杀害我妹妹的凶手和现在这个,是同一个人。”他顿了顿,从床头摸来一根烟,点燃,脸上现出少许的忧愁来,“只是,威尔斯,这件案子恐怕有些棘手。”
“怎麽说?”
“晚上我去见他了,从表面上看,他的确没什麽问题。可是那股感觉是不会错的。你知道我是怎麽出车祸的吗?”乔白比了个手势,眸子暗了下去,闪过一抹暗黑的光,“我出车祸时,有人正好给我打电话了。我来不及刹车,就被撞倒了。”
“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医院里的小护士。她下班路过公园,发现了发著高烧的赵启申。便打电话给我,让我通知一下叶定来帮忙。然後那车子便冲了出来。多巧。”
“你的意思是?”威尔斯皱起眉头,不确定地问,“凶手不止一个?”
“恐怕是。或许,凶手的人数比你我猜想的多的多,可能是两个人,也可能是三个人四个人,也有可能……是一个团体。”他弹了弹烟灰,看向了茶几上摆好的尸体照片。
那是几张现场尸照,除了一具被分尸的男性,其他都是女人。而每具尸体都被扭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可是一旦将照片按著不同的角度来摆,就组成了一个单词:Lilim


第五十九章:你现在真的很性感

叶定得知消息後,已是第二天下午了。那晚乔白走後,他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睡的特别沈,竟一觉睡到了下午,且无梦。醒来後一眼便看见床头坐著的那人,左腿上打著绷带,脸色苍白。
见他醒了,那人便露出一抹温柔地笑。
他一笑,四周流动的风也顿时变得温柔起来,叫叶定看的喉头一跳,突然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好像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有个少年也这样对自己笑过。只是当时的自己太过年轻,还不懂得爱。
“醒了?”
叶定坐起来,看向他的腿:“怎麽回事?”
“昨晚开车,不小心被一个醉酒驾驶的人给撞到了。不用担心,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而已,休息几日就不碍事了。”
“真的?”
“你问威尔斯。”
威尔斯从客厅探出头来,嘴里正一块面包片,含混其词:“弟媳就放心好了,这货命大的很,死不掉。”
“弟媳”这个称呼让兔子很满意,却让叶定羞红了脸,尴尬地缩回被子里,小声诺诺:“胡说什麽呢。”
“哈。”威尔斯爽朗地笑,继续埋头啃三明治。
果然物以类聚,无聊的够可以。叶定懒得再理,环视房子四周,问:“那位太太呢?怎麽没看见她?”
乔白遗憾地摇摇头:“我去了医院,她已经出院了。”
“出院?”叶定一怔,“那你去过她住的地方没?”
“前两天刚搬家。也没留下联系方式。”
叶定点点头,既然如此,也只能无缘了。只不过她一个人生活,身上又怀著八九个月的身孕,按照预产期,最多只剩一个月就生了,希望到时候能有人在她身边帮她,不会出事。
叶定正在那儿胡思乱想著,乔白已经凑过了身,手臂半撑著床边,看著他。
两人的脸埃的极近,他盯著叶定,眼神特深情,含水的美眸里传达过来的电波就是:我受了伤哎,你居然就这态度?好歹我也是你老公好吗?居然连一个安慰的吻都没有?
叶定被他看的直发毛,朝後挪了点儿,问他看什麽。
乔白不说话,两眼眨啊眨,不知节制的乱放电。那电流,估计比卡丘在他跟前都得被KO掉。
“亲我一下。”他说。
“哈?”叶定两眼发花,心跳加速,小心肝儿蹦蹦地跳,结结巴巴,“亲、亲什麽啊!走开,我要起床了。”
“亲我一下我就让起床。不然今晚不让你下床哦。”乔白压的更低,继续诱哄,来,亲我一下。
知道这家夥不得手就不会罢手的性格,叶定只好认命,看看客厅那边的威尔斯,确定他没往这边看,便迅速凑过去,在乔白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了,乔白笑的跟狐狸一样,喜滋滋地说:“真甜。”
“……”叶定立刻头顶冒烟地钻到卫生间去冲澡了。
外头在吃饭的威尔斯打了个寒颤,默念:不生鸡眼不生鸡眼不生鸡眼不生鸡眼……
这就是幸福吗?
大概,这就是幸福吧。叶定坐在马桶上,傻傻地笑了。
平静地日子又这样过了一个月。
乔白的伤很快就康复了,又活蹦乱跳起来。这段时间,警局的工作突然忙了起来,杀人案件不断增多,相对的乔白回家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偶尔回来时,身上还都是一股子血腥味儿。叶定正在孕期,最是受不了这些味道,所以每次都不让他上床,责令他洗上个一百遍才许进卧室。
孩子还没生出来,我就沦落到睡地板的地步了吗?乔白在浴室冲著澡,门故意不关,满眼幽怨地看著叶定。
叶定哼一声,丢下一句话:快洗,现在才50遍呢。
乔白不敢违妻命,只好继续洗刷刷。洗完了,身上就跟脱了层皮的大红虾,可怜又可笑。
其实,叶定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对乔白说。他并不是因为怀孕而讨厌那种血腥味的,而是……而是他闻到了血腥味,身体就会变得很奇怪,燥热,冲动,变得很有破坏欲。
记得有一次,乔白从超市拎了一只刚杀完的鸡回来,鸡肉上全是鲜血,放在厨房里还没来得及清洗,便被叶定看见了。当时的他不知道怎麽回事,当看见那一滩鲜红的血液时,突然变得很狂躁,很想用刀子把那只鸡剁成肉块。
事实上,他也这麽做了。
等反应过来时,身上脸上已经溅满了鲜血,鸡也被他用菜刀剁成了肉碎。而乔白,正站在门口,平静地看著他。
叶定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立刻像见鬼似地丢下菜刀,退到了一边捂住了脸:“我……我……”
他就像做了场梦似地,完全不记得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满身的鲜血让他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乔白当时并没有说他什麽,只是将他抱在怀里安抚了很久,一遍遍告诉他没事了,没事了,这一切只是怀孕导致的坏情绪,发泄了就没事了,叫他不要担心。
可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往後的日子,类似事件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每次闻到血腥味,他的冲动不仅没有像乔白说的那样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不想被讨厌,也不想给乔白增加麻烦,他只好默默地把事情掩盖了下来。也偷偷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身体没有任何大碍,可能是心理过於紧张所致。
他摸著肚子,迷茫地想,难道真是怀孕导致的过於紧张吗?
可是,他已经明明很喜欢宝宝了啊。
疑问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又过了些日子。
叶定的肚子越来越大,虽然穿上大衣还看不出什麽,可是大衣一脱,肚子就立刻出来了,圆滚滚的,因为只有五个月,肚子还不是特别大,可看起来就像个有著啤酒肚的中年老男人。
叶定烦的一塌糊涂,平时不怎麽注重外表的人,一下子变得纠结起来,整天对著镜子照来照去,越照越生气,越生气越绝望。
爸,妈,对不起,你们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英俊儿子已经不见了。对不起。
可是乔白却非常喜欢他的肚子,一有空时间就蹭过来摸摸亲亲,和肚子里的小宝宝说说话。譬如,宝宝啊,我是你把拔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又譬如:宝宝,今天你有没有乖乖听话啊?不许踢痛马麻哦。
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像花儿似地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不,不对,他的心情从上周开始就已经很好了,一直持续到现在。
因为上周,叶定胎动了。
那还是自怀孕以来,两人第一次感觉到胎儿的动静,鲜活的,有力量的小生命,在母亲体内发出不安分的动静,告诉他们,自己活著的证据。两人当时正躺在床上亲亲我我,乔白亲著他的肚皮,说著一些肉麻兮兮的话,忽然感觉到胎动,惊的都傻了。
定定的肚皮上传来的悸动,鲜活的让他都可以想象得出他们的宝宝是如何踢动著小脚丫,在妈妈肚子里淘气的模样。
乔白感动的几乎落泪。
叶定也很激动,虽然知道自己怀了孕,可是除了肚子越来越大,一点都没有怀孕的感觉。可是现在,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有一条小生命正孕育在他的体内,会动,会呼吸,再过几个月他会出生,然後用他软糯糯的小手伸向自己,甜甜的叫自己父亲or母亲。
生命多麽神奇!
乔白趴在他肚皮上又是亲又是说话,惹得叶定烦的够可以,一把推开他暴躁地说:“你无不无聊啊!”
“我和宝宝说话,怎麽会无聊呢?”乔白软骨动物似地又爬过去,在他肚皮上又重重地啵了一下,弄的粗暴又纯情的叶定立刻闹了个大红脸,滚到床的另一边,不愿再理他。
看著自家娇妻含羞带怒的模样,乔白心里更愉快了,心想定定真是个宝贝疙瘩,这麽大年纪了居然还这麽纯情,动不动就脸红,真可爱。
他爬过去,揭开叶定捂在脸上的枕头,亲昵地问道:“最近怎麽了?总是不开心的样子。”
叶定不说话。
怎麽说?难道说他为了肚子烦恼吗?那对方一定会说,“嗳,怀孕了都这样嘛~有什麽好忧愁的?”
他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很不好意思地问道:“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啊?”
“啊?”兔子呆了呆,“难看?你?”
“= = 嗯……”叶定红著脸,指指自己隆起的肚子说,“肚子变得这麽大,难道你都不觉得难看吗?”
噗!
敢情他这些日子就在烦恼这个?
乔白将他衣服掀开,双手在肚皮上面柔情婉转地抚摸著,柔声:“傻老婆,怎麽会难看呢?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性感的身体了。”
“胡、胡说什麽!我才不会相信!”叶定拍掉他的手,脸红著翻过身去。
“我要是胡说,怎麽还会每天都想要你?”
“谁知道啊,你、你下流呗……”
“……我现在就硬了。”
“你──滚!”
虽然知道对方是有心哄著自己,可是叶定还是觉得很开心,心里甜甜的。


第六十章:我孩子以後能喝到母乳吗?

怀孕期间,乔白每个两周就带叶定去医院做一次胎检。
医院是私人医院,医生的职业涵养都很好,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曝光。可叶定还是不放心,说就算是私人医院,也不是百分百的保险吧。无奈之下,乔白只好解释道:“这是我家的医院,除非他们都不想在医学界混了才会说出去。”
叶定呆掉。虽然早知道兔子家有钱,可是没想到他家会有钱到这种地步,有钱到无论什麽产业都有掺和一脚。
“你告诉我,你家到底是干什麽的!为什麽会这麽有钱!难道是黑社会?贩毒?走私?”他抓著兔子的衣领凶巴巴地问,一副“如果你家是犯毒世家,老子立刻就跟你离婚”的表情。
兔子哭笑不得,举起手坦白:“哪有你想的那样,我们家是正经生意人。”
“你爸是大学老师,你妈是幼稚园老师!”叶定提醒。
“可我爷爷有钱啊。”兔子笑嘻嘻道,“那老家夥现在在英国,年轻时不知道咋混的,混了一大堆钞票回来。他只有我爸这个独生子,我爸也只有我这个独生子,所以他的钱当然都给我了。”
“……”
“而且,这些年我自己除了当法医,也赚了一点点零花钱吧。应该够给宝宝买尿布的了。”
叶定放开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沈默了好久好久,才不确定地问:“一点点……是多少?”
“哦,不多,也就几十个亿吧。”兔子不在乎地说。
叶定立刻就有了杀人的冲动!我擦啊!!几十个亿!几十个亿给宝宝买尿布,你当你儿子or女儿是大便超人还是大屁股超人吗!用得著用几十亿的尿布钱?!那屁股是该有多大!
叶定遏制著自己的仇富情绪,又把从抽屉里翻出的那张结婚证复印件摆在眼前,摊开:“那这个呢,你今天必须给我好好解释!”
“这个啊。”乔白笑眯眯地拿起来,得意地说,“我发誓这是真的结婚证。”
“说重点!”
“哦,是这样的,自从我查到你的行踪之後,没有直接找到你,而是去了瑞士,找到了你父母。有句老话不是这样说的麽,想得到佳人的心,就得先得到丈母娘的心,岳母真好哄,被我略施小计再加上恭维几句,她就决定把你交给我了。不过岳父不太好搞,说什麽一看我就不是神马好东西,怎麽都不肯把你给我,还说就算我在他们家门前跪三天都不会答应的。”
干的好,老爸!谢谢你不像老妈那样没脑子!谢谢!
可是……
“可是後来你到底是怎麽拿到户口薄的呢?”
“因为我在你家门口跪了四天啊。”
“……为、为什麽是四天?”叶定结结巴巴地问,心中已有不详预感。
兔子斜睨他一眼,满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因为岳父大人说,就算我在他们家跪三天他也不会答应,那四天不就可以了?笨!”
“……”
这脑回路,这赛亚人的思考方式,这……这……
叶定内流满面无语问苍天。
原来自己竟然是这样被卖掉的,混蛋啊!
俗话说,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有叶爸叶妈这样的低智商父母,叶定怎能不狼入兔口?
“所以,你就好好跟我过日子吧,老婆。我们只有相亲相爱过一辈子,才不会辜负岳父岳母的信任的。”兔子握握拳,做出了最後结论。
去医院的路上,叶定突然接到了好久都没见到赵启申的电话。见兔子在开车,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接,按掉了电话。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且不能给对方想要的,见了面也只会害了对方而已。
电话挂了後,对方又打了过来。叶定忙不迭地掐掉,但是兔子已经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问:“谁啊,怎麽不接?”
叶定心虚地看著窗外,也不知道为什麽要撒谎:“打错的电话。”
“哦。”兔子点点头,冲後视镜里的他笑了一下。
检查结果没多久就出来了,结果显示一切都很正常,胎儿发育的非常好,预产期在四个半月後,也就是四月15号。
叶定坐在椅子上听著医生说,脸涨的通红通红。虽然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也知道对方不会把自己当成怪物看,可心里还是怪怪的,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男人怀孕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到像乔白那样淡定。一检查完就要拉著他离开。可是乔白却不肯走,说还有点问题想要问问医生。
还有问题?是什麽问题?
乔白坐了下来,很认真很严肃地开口道:“医生,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医生被他这种态度搞的浑身发毛,忙说:“请问请问。”
“我老婆会……会产乳吗?”
“嘎?”
“哈?”
医生和叶定同时愣住。
乔白的脸居然也难得的红了起来,他挠挠头,羞涩地说:“因为他能生宝宝,所以我就问问看了啊。而且,宝宝出生後,喝母乳对身体发育比较好的,对吧?所以呢,医生你快告诉我,我老婆能不能产乳!”
“……”叶定头顶顿时冒出大片浓烟来,二话不说拎著对方的衣领就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很有礼貌地跟医生道别,“谢谢你了,医生。这家夥精神不太正常,他说的话请您赶快忘掉好吗?”
“……”
兔子被拖在地上挣扎啊挣扎,“我没有胡说八道,医生,医生,快告诉我啊!!!”
“闭嘴!”一拳揍过去!
“呜呜呜,医生,快点告诉我啊,再不告诉我我就把你开掉!”
医生一个哆嗦。
叶定又一个拳头打过去,兔子头上又鼓起一个大包。
两人走到门口时,身後的医生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会的哦。”
叶定顿时僵硬住,机械地转过身来,看向医生,目光冷的已经快要杀人了。“医生,你刚才说什麽会的?”
医生又一个哆嗦,忍不住转过头瞥了眼乔白。
谁知道乔白的眼神比他老婆还冷!
呜呜呜,老子好命苦,怎麽会遇到这对恶魔夫妻!
医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最後觉得还是听乔白的话比较好,毕竟对方是自己的雇主,如果惹他不快,自己会掉饭碗的吧?
於是,他硬著头皮,顶著叶定那犹如手术刀般的目光,一字一句说了出来:“因为叶先生有完整的女子生殖器官,一旦生了孩子後,体内的雌激素会膨胀,膨胀到一定境界,就会刺激乳房的二次发育,最後将会如女子一般产下乳汁来。”
说完,他还幽幽地看了一眼叶定,说出了一句更加不要命的话来,“叶先生,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您的乳房现在已经开始发育了吧?”


第六十一章:命案再现

从医院出来後,乔氏夫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到了海边──看海。
借著大海的美景,叶定决定对乔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促膝长谈一次。他告诉乔白,自己是个男人,肯为他生孩子已经是打破了底线了,再产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乔白就说,既然底线已经打破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啊。
叶定说,那不行,身为21世纪社会主义健康向上积极乐观的大好青年,绝不能借故堕落。
乔白反驳:这不叫堕落,这叫为爱牺牲。
叶定解释:爱不是盲目的。
乔白又说:不都说世上最伟大最无私的爱是母爱吗?母爱都是无私奉献的。
叶定纠正:我是爸爸。
乔白纠正:孩子你生的,你就是妈。
叶定大骂:放屁!老子是爸!
乔白怒拍:我才是爸!
叶定扇他一个耳光:老子不生了!
乔白幽怨地看著他:孩子已经六个月大了,不生也得生。
叶定气的直打跌,怒指他: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混心思,你那哪是为儿子著想,你他吗就是为了逞一己私欲!
乔白眯起眼,笑的倾国倾城:谢谢你这麽为我著想。以後我会大方点,和儿子一边吸一个的。反正你有两个小咪咪。
“乔白!我X你大爷!”狮子怒了,扑过去,滚扑撕咬!
“放过我大爷吧,他只是个孩子!”乔白闲闲地一避,再闲闲地一伸手,狮子就落入怀中,还被他无耻的啵了一大口(┘3└)。
叶定那个气啊,气自己瞎了狗眼,竟然觉得这家夥是个好男人,还愿意为他生娃!
乔白那个得意啊,得意自己手段高明,定定再怎麽闹腾,还不是乖乖扑到自己怀里给自己亲亲。
眼前是海,後面是沙滩,左边是游人,右边也是……游人 = =
这对无耻的夫夫,闹著闹著竟然就在这麽多双眼睛下,KISS了起来。亲的那叫一个火热啊,法式热吻估计都不如他们。
有小孩吓哭起来:妈妈,我好害怕!
妈妈赶紧捂住他的眼睛,将孩子抱到了一边:不怕不怕,你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有老人自戳双目,痛骂:现在的年轻人,简直就是西门庆潘金莲转世!竟然当众就淫乱起来。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有年轻人站在一旁围观,为了看清楚,还不停地换角度看。看到最後,被乔白一脚飞到了海里。
“再看收费!”
叶定已经被吻到接近窒息的地步。大脑严重缺氧,导致智商暂时降到1岁儿童的水平。
乔白便趁机说:定定,你愿不愿意给我们孩子喂奶喝?
定定点头:我愿意。
“好乖好乖。我爱死你了,来mua~”
“mua~”
两人撅著嘴,又啵了一下(┘3└)。
叶大医生就这样被第二次拐卖了= =
两人手牵手,像初恋少女般往家走,还没走出海滩,就被身後传来的一声尖叫惊醒。
“杀──人──啦!”
乔白和叶定对视一眼。
只一眼,便了解彼此心中所想。
乔白拍了拍叶定的肩,说:“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不行。”叶定拉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乔白看著他。
几十秒後,他点点头,“好。”
与其丢下他一人危险,不如将他随时带在身边。只有在自己身边,那才是最安心的。
两人迅速跑到人群中的出事地点。
人很多,可是都在吐。
被人包围著的海滩上,有一滩猩红的血迹。海风一吹,腥味便飘了过来,扑入叶定的鼻尖,叫他胃部一个收缩,隐隐作呕起来。
透过人群的缝隙,可见一双腿伸在那儿。
腿是光裸的,很细,皮肤微微粗糙,但仍可从形态上辨别,是一双女人的腿。
叶定心头忽然一跳,一股不祥之感涌出,下意识地想逃避。可是乔白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让他无处可退缩。
乔白亮出自己的法医证,对围观群众说,对不起,请让一让,我是法医。
围观群众一听他是法医,立刻主动让开道儿。
於是,被人挡住的尸体便露了出来。
女尸。
年轻的女尸,全身赤裸,不著一物。
腹部被切开,呈一个黑红色的血窟窿。
骷髅上方,是一具已经成人形的婴儿,肚脐上甚至还连著脐带。倘若不是它的肚皮也被挑开的话,叶定甚至会怀疑他下一秒就能哇哇哭出来。
有那麽一瞬间,叶定失聪了。
耳边什麽声音都没有。
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静态的电影。
他的眼睛,没血水湮没。


第六十二章:

献给我亲爱的莉莉姆,叶定叶先生:
我爱你的肌肤,如白雪。
我爱你的触摸,似冰般冷酷。
我也爱你流下的每一滴眼泪,以及你正迷失的生命的方式。
我爱你眼中的绝望
我爱你如酒红唇
我贪恋你的气息,让它穿越我的身体,震颤著我的灵魂
我爱你耗尽自己的方式
我的莉莉姆,你如此美丽
你已被美丽彻底的撕裂
我的莉莉姆,你将随著原罪飘逝
我要将全世界都送给你,我的莉莉姆,我的暗夜女神,我的母之神。
你忠诚的信徒
敬上。
这封情书,被孕妇捧在双手间,合在胸口处,呈一个奉献的姿势。当乔白发现它的时候,叶定已经打开了它,并阅读了它。
男人看完後,脸上并没什麽变化,麻木的,无情的,抖落掉情书上的血液,问乔白:“告诉我,这是什麽意思?”
乔白把情书拿过来,作为证物,不能破坏掉,只能将它收好,非常冷静非常镇定地告诉他:“叶定,这不关你的事,你勿要自责。”
“不关……我的事?”
“是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能为这件事自责,明白吗?你记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大约是察觉到叶定的心情,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但是语气却少有的强势,带著命令性质的。
这时候,警车已经赶了过来,迅速将现场封锁。威尔斯跳下警车,直奔两人所在地,劈头就问:“到底什麽情况?”
乔白没说话,将血书交给他。
威尔斯看後,脸色微变,然後望向叶定,说出与乔白一样的话来。
“叶医生,这件事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请快快忘记它。”
叶定点点头,似乎是了解了他们的意思,又好像没有了解,只是说:“我知道了。”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死灰一片。眼神也失去了光彩,嘴唇一直轻微地颤抖著,似乎所承受的压力已经将他逼至了极限。
“你知道就好。”乔白走过来,搂住他的肩,“我送你回家。”
威尔斯却一把拦住他:“这里暂时离不了你。”
“我得送他回家。”
“可是……”
叶定轻轻推开乔白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声:“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行,我得送你回去。”乔白的态度很坚决,没有商量余地。
威尔斯无奈,只好点头批准,交代他速去速回。
一路无言。
到家之後,乔白就放了热水,将叶定抱到浴室里,给他冲了一个热水澡,洗完後,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回卧室,放到床上,给他盖好暖暖的被子。
“你在家等我,不要多想。我一会就回来。”他俯下身,在叶定额头上落下一吻。
叶定闭上眼,有些虚弱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乔白忧虑地看著他,忽地说:“我不去了,我在家陪你。”
叶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你去吧,那是你的工作。”
“可是我担心你……”
“我没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般,他突然坐起来,给了乔白一个吻,“你去吧,我真的没有事。我等你回来。”
话都说这一步,乔白不得不点头答应。毕竟他也不愿给威尔斯惹麻烦。
“那好,我去去就回。你在家乖乖的。”
离去前,他将家里所有的门窗都锁好并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定都没有疏忽後,才开车离去。
乔白走後,叶定躺在床上开始入睡。
没有梦,很平静。
睡了大概半小时後,他突然惊醒,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隐隐作痛。
起先,这疼痛并不厉害,还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但是随著时间的流逝,疼痛越来越剧烈,最後痛的他满床打滚,腹中犹如有千万把刀在绞杀。疼的他浑身冒冷汗,心中一阵阵作呕,有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他捂著肚子,卷缩在床上,一阵阵地痉挛抽搐。好像有一双手伸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正将宝宝一点一点的抽出。
这种感觉令他感到剧烈的痛苦。
宝宝,宝宝要走了吗?
不,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宝宝。我的宝宝……
叶定不是个软弱的人,他知道眼泪无法带来怜悯与救赎。想要保护自己最珍爱的人,就只能变得坚强。
“不……”他咬著牙,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电话,想要给医院打电话。可是,手刚碰到电话,就被腹中又一阵剧烈的绞痛袭击的浑身一颤,电话便啪哗一声,摔到了地上。
床与地的距离并不远。但是在这种时候,叶定却觉得,它们的距离是天涯与海角。
他深呼吸一口气,在心中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叶定,你不能输,不能倒下,你不能失去宝宝。绝不! 然後一寸一寸,艰难地朝床边爬去,用尽全身全部的精力,伸出手臂,朝摔到地上的电话摸去。
等到好不容易让手触碰到电话时,他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完了,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跌倒在了地毯上。
没有力气再拨电话号码了。
没有了。
他想睡。
然後身体渐渐变得柔软,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他并不想放弃,精神上还在执著的支撑著,他都能听见宝宝在肚子里的哭喊声了,求妈妈救救他的哭声。
可是……
可是他很累,很想睡。
也许,他会这样死去也说不定……
腹中又一阵抽动,他痉挛了几下,便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乔白将车开到最大马力,朝海边疾速开去,他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工作,然後回来陪定定。虽然离别前定定说没事,可是乔白知道,按照叶定那不在人前轻易展现软弱的性格,就算真的难过,他也不会说难过的。
想到临走前,定定安静乖巧的表情,他就愈发觉得不安心。
会不会出事?
应该不会的,定定就算再自责,也不会不顾及肚子里的宝宝的。而且他也是个成年人了,应该有分辨是非过错的能力。
可是……
可是为什麽他的心跳的这麽厉害,精神就是集中不起来?
乔白越来越烦躁,越来越不安,车子在马路上开的乱七八糟,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被多少电子眼拍到了。他的脑海里不断的闪现著叶定的脸,叶定如死灰般的表情……
“妈的!”
最後,还是败给了担心,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调转方向,朝家里开了回去。
***
叶定做了一个梦。
很荒诞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七岁前的家。
家门口和记忆中的一样,荒芜且颓败,红色的对联没有一丝喜庆,反而显得异常凄凉。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破旧的屋子,光线很暗,里面弥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里面没有人,只有自己童年时的卧室门开著,里面透出一缕灰紫色的光。他心中生出不祥的感觉,脚步徘徊了片刻,还是输给了内心的
欲望,朝那边走去。
门被柔柔推开,他站在门口,顿时浑身寒毛竖起。
他看到一个女人,背著门,跪坐在地上,俯首床沿。
头发的浓度,背脊线条,像煞一个人。
叶定对这个女人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的母亲。
多年之後,在梦中相会,叶定才发觉,他与母亲长的是有多相似,一样的眉眼,眉目间的英气,以及薄唇。
只是,他没有母亲那遮不住的哀愁之气。
母亲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
她的肚子高高的隆起,表情充满了苦楚,看向叶定的方向,又似乎在看著他身後的空气。
叶定紧张的直起了背脊。
母亲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怎麽办,我一点都不想生他。为什麽……为什麽要生他?”
她低下头,摩挲著自己的腹部,喃喃自语:“可是,我就要生了,怎麽办呢?”
叶定听了,心中一阵急痛,刚想说什麽,就见空气中又多了个人出来。
那人同他生得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形,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叶定已明白,那人也是叶定,是另外一个自己。
那人对母亲说:“不想生,就不要生他啊!”
母亲看著他:“可是来不及了啊。肚子已经这麽大了。”
“杀掉他啊,来得及的。”那个叶定快速走进厨房,摸到一把菜刀,走回卧室里,来到母亲面前停下,“杀掉他,在他未出生之前,杀掉他!”
反正你也不爱他,不如将他扼杀在你的腹中,好过几十年後,他苦痛的活著。
母亲恍然顿悟,脸上露出了叶定从未见过的笑容。她说:“对哦,杀掉他就可以了。杀掉他就不用生他了……你来帮我好吗?”
那个叶定微微笑:“好啊。”
然後他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刀。
刀子落下时,叶定听见了母亲的笑声,还在腹中是婴儿的自己的哭声,以及,血肉被切开的刺耳声。
母亲滚烫滚烫的血液溅的他一脸,一身。
满目皆是红色。
母亲的肚子被那个叶定用刀切开了,肚子里胎儿的脐带也被他割断了,然後婴儿被一刀一刀切死。
最後,那个叶定回过头来,对门口的叶定展演一笑。
“轮到你了。”
叶定尖叫著从梦中惊醒过来时,尚回不了神。
床边坐著的乔白,因为守了一夜,形容十分的憔悴,眼里布满血丝,下巴上都生出了青色的胡渣。见叶定醒来,惊喜不已,忙凑过身来,低声询问:“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叶定不吭声,身体像不由自己控制般,坐了起来,在乔白惊愕的眼神中,拔掉插在手背上的针管,然後迅速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朝乔白劈去。
乔白没想到他会攻击自己,一个避闪不及,便被刀子砍中了左肩。顿时,血如匹练,湿透了衬衫。
但是,他却没有发怒,在惊愕之後,迅速平静下来。
叶定拿著刀站在他跟前,与之对峙。呼吸急促,眼睛通红,看著乔白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仇恨。
乔白捂著伤口,平静地说:“放下刀子,定定。”
“我要杀了你。”叶定喃喃,两眼无有焦距地摇著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说完,再次发动了攻击,举著刀朝乔白扑去。
这次,乔白有了准备,很轻巧的就避开了,然後趁著叶定来不及转身时,一把扼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刀子打掉,然後将他的双手摁住,困在了背後。
“你清醒点!我是乔白!”他怒吼。
叶定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来。
“乔……白?”
“是的,我是乔白,我是你最爱的人。”
“乔……白……?”
“是的。”
叶定看著他,再看看自己,又看看他肩上的伤,猛的清醒过来,简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伤口……难道是自己弄的吗?
“你的伤……”
乔白见他的神色有变,心知他已恢复了神志,立刻将他抱进怀里,抚著他的背,温柔异常地安慰著:“我没事,不要怕,我在身边,定定,不要怕。”
叶定抬头,看见他的脸。
那温柔的像云朵般的神情,清澈的双眼里倒映著自己惊慌失措的身影。
是乔白。哦,是乔白。
这世上唯一最爱自己的人,视自己如命的人。
叶定恍然。
恍然如隔世。
他握住那人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内心感到痛苦,流下了眼泪:“乔白,对不起……我大概……生病了。”
乔白拍著他的後背,拥著他,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没事,不要怕,我会治好你。”
“我病的很重……我差点杀了你……”
“再严重的病,我也会治好你。如果治不好,我就陪你一起死。”
乔白俯身,又亲亲他的嘴唇,亲亲他的鼻梁,额头,耳朵,温情而怜惜的。
“还有,我们的宝宝没事,你没事。这是上天给我最好的馈赠了。为了感激,我会拼上性命的。”
乔白说,望向窗外黎明的天空,眼里闪过一抹坚定的光。


第六十三章:小真相

包子因为抢救及时,已经没有大碍。出院前,医生一再交代,让叶定注意情绪,勿再大喜大悲,否则将来孩子就算生下来,身心也不健康。
这次叶定听完後,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很严肃很认真地向医生道了谢,鞠了躬,感谢他救了自己和孩子。医生被他弄的受宠若惊,瞥了眼身後目光如炬的乔白,忙摆摆手,干笑道:“哪里哪里,这是医生的本分。而且,其实我也没动多大力,如果不是乔先生在路上抢救措施及时,恐怕我也保不了你们。”
叶定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乔白。
乔白给他一个羞涩的纯情笑容:“也……也没有多厉害啦,只是小意思而已。”
= =MB,装什麽纯情,你不就想老子夸你麽?
走出医院大门,威尔斯和他那辆大红色宝马早已等候多时。不知道是不是案子的问题,他的眉头一直紧锁著,失去了往日的潇洒。乔白偷偷对叶定说:“他最近被他男人甩了,你最好别惹他哦。”
“……男人?”
乔白眨眨眼:“而且,他还在下面。”
“……”
两人走进车里,威尔斯显然没听到他俩的对话,回头将烟熄灭了,开口询问:“没事了吧?”
叶定点点头:“没事了。”
“那就好。”他似松了口气的样子,显然也已担心了许久,这让叶定有些感动,感动之余,还产生了些同为下位者的互相怜悯感。
真没想到,威尔斯这麽有男子汉气概的男人,居然甘心雌伏於同性下面。而且还被甩了,真可怜。
他靠在车後座上,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问出自己想问已久的问题:“那可怜的女人,最後怎麽样了?”
“你放心,已经通知了她家人,尸体送到殡仪馆,修好了仪容,隔日便要下葬入土为安了。”威尔斯顿了顿,回头看向叶定,“叶定,你不要再自责。”
叶定一愣,然後低下头来,有些颓然:“我知道。”
可我也知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乔白拍拍他的肩,安抚道:“你不要想太多。”
“嗯。”
车子朝家的反方向开去,天气很差,天空阴沈沈的,像是随时会下雨般。叶定很是忐忑地坐著,总觉得有什麽事会发生。他问乔白,威尔斯要带他们去哪儿。乔白说:“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叶定心一惊,“什麽医生?”
“心理医生。”乔白伸出手臂将他揽进怀里。肩膀处的伤已经打了绷带,医生说很快就会康复,可是叶定却还是看的触目惊心,不敢相信那伤口的根源是自己。
乔白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定定你大概是被人催眠了。”
叶定瞪大了眼睛,“催眠?”
“对,”乔白点点头,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眼里有些许厌恶,“这些日子你的反常,见了血就会动杀念,以及噩梦,都是有人给你催了眠,下了暗示,暗示你这麽做的。”
“怎、怎麽可能?!”叶定目瞪口呆地摇著头,不敢相信他的话,“什麽催眠?你不要胡说。”他在下意识地抗拒真相,即便知道乔白在这种时间绝不会骗自己,可仍然下意识地在抗拒。而自己也不明白,为什麽要去抗拒。
前头专心开车的威尔斯发话了,“这是真的哦,叶定,你被催眠了。”
“可是,可是到底是什麽时候……”叶定浑身僵硬的不行,假如他们俩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到底是什麽时候被人催了眠?催眠术虽然在当前医学界不算发达,他的主攻也不是心理医学,可是他对催眠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在没有病人的配合下,催眠师很难做到成功催眠。
“是那晚我和犯人接触的那次吗?可是也不对啊,那次我明明一路都保持著清醒。到底是什麽时候……我不明白……”他捂著脑袋,已经彻底陷入了语无伦次的混乱中。怎麽都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催的眠。
但他知道的是,有人要害他,有人要置他於死地。
是谁?
谁要害他?
“都不是。”乔白捧著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著自己,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是在你住在赵启申家时,被催眠的。”
轰隆隆。
明明是冬季,叶定为何觉得自己听到天边的雷电声?
他的脸变得死灰一片,嘴唇嗫嚅著,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启申。
“不会的……启申他不会的……”叶定摇著头,失魂落魄地抗拒著这残酷的真相,“启申怎麽可能害人害我?我认识他这麽多年了……怎麽可能?”
“为什麽不可能?你认识他这麽多年,可是你知道他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吗?你真的了解过他吗?叶定,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还隔著肚皮呢,这世道,谁不披著层画皮在生存?”威尔斯在前头厉声,语气相当的严厉,“赵启申就是个披著人皮的鬼。我干警察这麽多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给人下结论的。”
“可是,为什麽会是他?”
没有理由。他想不通,启申一直是个翩翩君子,为人善良,在医院工作时,有时候病人付不起医药费,他都会主动去替他们垫付一些。医院里的同事病人没有一个不喜欢他,尊敬他。自从回国和他共事以来,叶定时常受他照顾,晚上加班,他会主动给自己买宵夜,忙的连饭都忘了吃时,他也会主动来提醒。天气冷时,他甚至会发短信,让他多穿衣。
无论什麽时候,启申总是乐观而温柔的笑著。
叶定对情这这种东西非常寡薄,可是他对赵启申的友情却没有掺一丝假。
所以,他不能接受乔白告诉自己的这个残酷事实。
但始终是个成年人,这些年的阅历,已让他学会坚强的处理失望。在最初的震惊过後,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变得平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请你们和我说清楚吧。”
乔白知道他难过,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如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愿在这种时候说出真相来。
“起初,我们也没有怀疑过他,因为凶手三番四次在你们医院作案,我们只当凶手是个和医院有仇的人,或者就是医院里的某位医生。之所以後来盯上他,是因为他的胳膊。”
“我记得那晚上你被凶手施……暴时,我和他争斗的过程中,伤到了他的胳膊。然後隔了几日,我在厕所里见到了一张血崩带,当时没多想,可是扫厕所的阿姨却说,赵医生刚来过,好像胳膊不太灵活的样子,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帮他看看。”
“因为赵启申在医院的口碑非常好,大家也没有多怀疑他。後来我查了一下,你那晚之所以一直想睡觉,是因为茶杯里被人下了药。这就代表,犯人是认识你的。”
“再後来,你和我吵架,搬到了赵启申家,我不放心,但是也不愿再惹恼你,只能每天偷偷地跟踪你,在他家对面楼上租了间公寓,监视著你们。”
“你──”叶定一听到这,顿时就怒了。
乔白忙安抚他:“你别生气,先听我说完。在监视的那段日子,我们也没发现他有什麽问题,很正常。可是後来,威尔斯去调查了一下你身边认识的所有朋友,在看到赵启申的档案以及凶手留下的证据後,我们才百分之五十的确定,凶手可能就是他。”
“档案?什麽档案?”
“等看完医生,我们回家再慢慢跟你说。等你看完了,你大概就会了解,他为什麽要这麽做了。”
车子在一间晦暗的小巷中停下。
威尔斯说:“到了。”
叶定朝窗外看去,这才发现,这里竟是曾经来过的八角巷的小茶馆!


第六十四章:

小茶馆和初来时一样,伫立在晦暗的小巷里,像只潜伏的野兽。猩红的铜门半掩著,推开来,里面只吊著一盏油灯。
屋子低矮,窄小,空气里漂浮著一股浓浓的茶香与油灯的混合气味,微微辛辣。
屋子中间摆著一张桦木圆桌。
桌子边坐著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往紫砂壶里倒一杯热茶。氤氲雾气中,他的脸雪白雪白,像冰雕。身上有某种冰冷似铁的气质,这种气质从潜意识中就彻底阻止了别人尚未成型的打算──最好还是别跟这人瞎胡闹。
见人来了,也不抬头,只微微扬了扬尖下巴,示意落座。
乔白拉著叶定在桌边坐下。威尔斯则靠在门边默默吸烟,表情自进门以後就一直处於铁青的颜色。
“人带来了。交给你了。”乔白对那人说。
那人没应声,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地酌了一口,眉宇间尽是慵懒之色。叶定觉得,他好像没回应乔白的意思,还像在等待什麽的样子。
乔白何等聪明,等待了数分锺後就立刻明白了他想要的,站起来将威尔斯强行拖到桌子边,让他坐在那人身边,然後说:“陈诺,人带来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威尔斯气的额角直抽,痛骂乔白忘恩负义,见色忘友,为了媳妇儿连朋友都轻易出卖。乔白昂起头不知羞愧地说:“是你自己愿意陪我来的。你要不愿意,你来这儿干嘛?”
威尔斯掉头就走。
然後那个叫陈诺的男人突然就开口说话了,声音幽凉幽凉的,像极鬼魅:“你再走一步试试看。”言外之意就是,你再走一步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威尔斯脚步僵硬住。
“坐过来。”陈诺命令。
威尔斯转过身来,被他这牛逼哄哄的态度气的直打跌,很有骨气地昂起头,鼻孔朝天道:“你叫老子过去老子就过去啊,你当老子是你的奴隶吗!”
“难道不是吗?”陈诺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戏谑之光,“谁在床上跟我哭著求饶,对不起,小奴隶知错了,求主人您快让解放──”话没说完,就被威尔斯猛地扑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陈诺闭了嘴,抬起眼,以眼神询问他:你到底坐不坐?
威尔斯的脸都绿了,这人太混球,居然当著陌生人的面这样给自己难堪。而且,而且他不是已经把自己甩了麽?干什麽又要发神经命令自己?妈的妈的!!
一边骂一边不甘心的坐下来,坐下时力气太大,使得桌子都摇了摇。
一直保持围观的叶定,已经陷入了诡异的沈默中。乔白对他眨眨眼,传达了“你猜的没错,把威尔斯做了还甩了的男人就是他。”这样的信息。
= = 叶定更加无语。
可以说,这世界上真的存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物降一物的定律吗?
威尔斯坐下後,就气得把头扭到一边,根本不看陈诺,粗声粗气地吼道:“老子过来了,妈的你要是敢不治好我带来的人,老子就跟你拼了!”
陈诺不生气,只是轻笑了一下,笑的相当有轻蔑性。
他看向叶定,问:“就是你?”
叶定点头。
“你跟我家威尔斯什麽关系?”
“……”
乔白皱眉:“你没长眼睛啊,我家定定和你家那只土包受又什麽关系?”
“……”威尔斯怒瞪眼,拍桌而起,“老兔子,你是毛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呗~”兔子抱臂,靠在椅背上,闲闲道。
“……”
还好两人只是小小的吵了一下,没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乔白给叶定介绍了陈诺,“他是个催眠师。虽然没有挂牌,也没有正经工作室,但是非常有两手,所以你就放心好了。他一定会治好你。”
叶定低著头,不吭声,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抠紧,出卖了他烦躁不堪的情绪。
“叶定是吗?”陈诺给他又斟了杯热茶,温和地笑,“是不是最近噩梦变多?”
“嗯。”
“持续多长时间了?”
“好几个月了。”叶定放下杯子,烦躁地看著他,“才开始不是天天做,但是最近频率却越来越密。”
“哦,梦见什麽了?”陈诺的声音很低沈,让人听了非常安心。
“不太相同的梦境,可是又有关联的。才开始时总忘了,最近醒来却能清楚的记得。梦见杀人……自杀。见到血会烦躁,很想破坏什麽,克制不住自己,很想把刀子刺进血肉里,划开它们……太真实了,我越来越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才是真实……”叶定越说越烦躁,情绪波动的厉害,随著描述的梦境,他仿佛又跌入了那些恐怖的幻境里,最後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抱著头,浑身微微颤抖。
有一双手及时伸了过来,抚在他的背脊上,由上而下,轻轻抚摸,抚平他的恐惧。
“不要怕。”那双手的主人这样对他说。
叶定便安了心,他知道,这人是乔白。
乔白总有令他安心的力量,多麽神奇,曾经憎恨的人,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有他在,他就觉得什麽都不恐惧了。
陈诺看著他,徐徐道:“冷静些。”
“我冷静了。”叶定喘了口气,握住乔白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除了这些,你还梦见过什麽呢?”
”梦见过……”叶定闭著眼睛,竭力回想,“梦见过……祭祀……一大群人,站在坟地里,屠杀一个孕妇……祭祀……乌鸦……”
“这就对了。”陈诺放下茶杯,冷冷地说,“你是被一个叫莉莉姆的邪教组织盯上了。”
***
莉莉姆是希腊神话中的暗夜女神,也是母之神,象征繁衍,生育,黑暗的生命力,绵绵不绝的邪恶力量。
而莉莉姆组织,是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兴起的一个邪教组织,创始人不明。他们崇尚莉莉姆,拜莉莉姆为主神,景仰她,以孕妇和九个月的婴儿的鲜血供养她。他们认为,只有供养了
主神莉莉姆,这个社会才会越来越黑暗,所有新诞生的生命力都会受到黑暗力量的侵袭,最终,整个世界都会被黑暗的力量所更替,以邪恶推翻现有的法律,道德,创建一个全新的美好世界。
当然,他们并不认为这种力量是邪恶的,只是觉得,世界变革需要鲜血。而圣母软弱从来只能被杀死。
每个月15号,各地组织会聚集到一起,屠杀一个九个月的孕妇,将他们的婴儿从肚子里挖出来,当场屠杀,祭献主母。而在规定的祭祀之外,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祭祀。譬如杀人。
有人喜欢奸杀,这是属於他专有的仪式。
有人的仪式是分尸。
有人的仪式是屠宰。
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喜欢屠杀女人。
这不代表对主神的不尊重,相反的 ,正是因为尊重,他们才屠杀女人。因为他们坚信,将这世上所有污秽的女人都屠杀掉,才能给予母之神一个崭新洁净的新世界。
每个进入组织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被催眠的经历。
陈诺在前几年曾无意间遇到过一个莉莉姆组织的成员,那人白天是个相当正常的白领一族,一到晚上却立刻变身为恶魔,专门在雨夜屠杀晚归的女人。
这也是前几年在社会上引起恐慌的“雨夜屠夫”一案,最後被威尔斯抓到,判处了死刑。但是却没人知道,这人之所以杀人,其实是因为被催了眠。
当时接触到那人的,除了负责这起案件的威尔斯,就是陈诺了。
陈诺在那时还是个高中生,喜欢钻研心理催眠学。他的父亲在当时是威尔斯的直属上司,有一天他跑到警察局里找他老爸,正好撞上了被关在审讯室里的犯人。
陈诺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
邪恶的,充满黑暗的力量,眼里没有任何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只有纯粹的邪恶,好像能把人吸进黑暗的漩涡中。
那并不是属於人类该有的眼神,哪怕是最邪恶的人,眼里总会有所善念的保留。可是那人没有,那人的眼里只有纯粹的邪恶,属於恶魔的颜色。
人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只有一个可能,是被催了眠。
从那天起,陈诺就彻底扑入了催眠的研究中,而这些年来,他也小有成就,在研究的过程中,他得知了莉莉姆这个组织,并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叶定,是他在研究莉莉姆的催眠学之後,第一个病人。
还好,叶定被催眠的时间还浅,他本人的意志也相当坚定,一直在无意识地抗拒著邪恶的侵袭。所以,著手解开这催眠并不困难。


第六十五章:苦海一场

叶定在小茶馆里,睡了一个非常漫长的觉。没有波动,没有梦魇,安静的,平稳的,深沈的睡著。
醒来後,就见乔白坐在床边,温情而牢固地挽著他的手。见他醒了,便凑身过来,柔声询问:“怎麽样了呢?”
叶定望著他,突然感动,轻轻抚了抚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乔白喃喃:“真好,真好。”
尔後,喜不自禁,掩住了脸。
从陈诺那里出来後,叶定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不再烦乱,不再像从前那样,就算不产生毁灭的情绪,也分分秒秒都有暴躁的感觉。他觉得一切都很平,仿佛人生所有的褶皱都被压平了,好像海。
他坐在车上,看著乔白专心驱车的侧脸,终於觉得自己能够平静的面对现实了。
结婚,生育,建立一个完整的家庭。
哪怕这家庭与众不同,特殊到会受世人眼光琢磨,他也不再恐惧。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上帝给自己规划好的人生。
这并不是臣服於宿命,只是认清了自己的心。
或许因为逞强,也或许是害羞,他觉得自己暂时还是不能将那份心情说出口。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大声的说出来,告诉那个人,自己对他,已经……
乔白从後视镜中看到他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看的模样,心下一动,紧张地问:“怎麽了吗?”
“没有。”叶定摇摇头,“只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肯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爱我如命,谢谢你呵护我於掌心,视我若珍宝。
乔白微微愣了一下,这唐突而迟来的道谢力道实在太重,让他几乎无法承受,瞬间幸福的眼睛都红了。他吸了吸鼻子,抿起唇,露出腼腆的笑容来,一如多年前,在那个春天午後,白玉兰花
下的腼腆少年,对自己告白时露出的那羞涩的笑容一样。
乔白说:“你我不用道谢。因你是我最爱珍惜的人。”
叶定忙转过头看向窗外,心不在焉地赏著夜景,脸悄悄地红了。
那天回家後,乔白跟叶定细细说了关於赵启申的事。
赵启申的母亲是个妓女,因为接客时不小心怀孕,又没钱打掉,不得已才生下了这个孽子。
从小,赵启申就不知道谁是他的父亲。或许是哪个路过的有钱人,或许是门口那小餐馆的老板,又或许是……
反正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可怜的妓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目不识丁,这辈子从记事起就只知道卖淫。被人买来卖去,爬过无数男人的床,对她来说,世界上只有一种工作,那就是卖。
卖淫,贩卖肉体,以肉体取悦男人,换取一张钞票,挣得一口饭吃,不致在这冰冷的人间饿死。
所以,对她来说,她根本不会在意所谓的贞洁,和她接触的人也都是为了她的肉体而来。而她对人生价值的认识,也就只有“有饭吃”这个概念。因此,也不会对任何人有感情,包括儿子赵启申。
可是,既然生了下来,就得负责他吃饭。
靠著卖淫过活的贫穷生活,养活一个人已经苟延残喘,这时突然又多了一张嘴要吃饭,女人简直就要疯了。
她暴躁,恐惧,无力,无助,时常在半夜爬起来,看著尚在繈褓中的儿子,恨不得立刻就将他掐死。
这块肉,要给她增加多少负担?还要被多少男人操才够养活他长大?
怨恨归怨恨,女人最终还是将他养大。原因并不是母爱,而是女人那并不精明的算计。
既然养活了他,就得获得报酬。
而她的儿子,长到六岁时,已经继承了她的美貌,比一般小男孩都要可爱水灵。女人在这个肮脏的圈子里混久了,知道有些人特别锺爱玩弄幼童。
她为自己做了一笔最大的投资。
赵启申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了。每天,他被母亲关在小阁楼里,吃著变了质的馊饭,看著母亲带著不同的男人回家,脱了衣服,滚在地板上,然後尖叫。
母亲带回来的男人有各种类型。
有的很粗暴,会用皮鞭狠狠地抽打她,把她打的眼泪鼻涕一大把,走後的报酬却很丰富。有时候,男人很肥很丑,且老,趴在母亲上抽动的样子像一头乱拱的肥猪。又有时候,会来个把无赖,操完了提了裤子就走,不给一毛钱。
没当这时候,母亲就像疯了一样,抓著乱糟糟的头发在屋子里不停的来回走动,神经质的尖叫:“杂种!狗娘养的!”
如果这时候赵启申正看著她时,她还会用手能碰到的所有东西疯狂地砸过去,把他拎起来狠狠地打一顿。一边打一边骂他是孽种。
小小的启申,因此身上时常挂彩,不同程度的颜色,出现在他的脸上,身上,唯一不变的是,他那颗越来越冷的心。
整整六年,在没有给母亲回报之前,他没有出过小阁楼半步。
而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和阳光时,是在他六岁生日的那天。
那天,母亲将他打扮的很漂亮,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牵著他的手去一个很高级的酒店,带他去见了个叔叔。
那个叔叔很胖,很老,脸上的皱纹像深秋的菊花,一笑褶子就堆叠成山,眼神比屎还黄。
昂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如此不堪。
他盯著赵启申看,眼里渐渐露出了不堪而下流的颜色。
母亲说:“快叫叔叔。”
赵启申很乖很乖的叫了声叔叔。
叔叔摸摸他的小脑袋,给了他一大包巧克力糖:“宝宝真乖。”
尔後,母亲便将他丢给了那位叔叔,说:“妈妈有点事要出门,这位叔叔会带你玩一天的。你要乖哦,宝贝儿。”
这是第一次母亲称呼他为宝贝儿,赵启申感动的几乎落泪。
母亲走时,他一直拉著她的衣角,恋恋不舍,小脸上全是渴望,渴望母亲再称呼自己一次宝贝儿,人生唯一一次的宝贝儿。
但是母亲始终没有满足他这个微渺的要求。
她只不耐烦的拽开他的小手,欠缺耐性地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别闹。”
说完,掉头就走,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赵启申眼巴巴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眼里的希望渐渐湮没。
母亲走後,那位胖叔叔就牵著他的手,带他去了游乐园,玩了很多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有过山车,摩天轮,海盗船,滑梯……但是赵启申玩的并不开心,他想,如果这个叔叔不总把他那肥短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如果陪他来的人是妈妈,那就好了。
玩累了,叔叔又带他去了一家高级餐厅,吃了一顿美味无比的晚餐。
吃完了,将他带回了酒店的房间,然後脱去他的衣服,说给他洗澡。
小小的赵启申虽然不知道这位叔叔要做什麽,可是心里却已有不好的预感。他死死地扣著衣服,不肯松手,怯生生道:“我等我妈妈来……帮我洗。”
叔叔笑道:“你妈妈今晚不会来了。”
赵启申摇摇头:“不会的,我妈妈她会来的。”
“叔叔不骗你,你妈妈已经把你卖给了我,所以你就乖乖听叔叔的话,让叔叔好好的操一顿,伺候老子舒服了,以後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赵启申已经绝望,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嘴里喃喃,妈妈不会的,妈妈不会的。
可是,真的不会吗?
他编造的谎言连自己都骗不了。
赵启申并不是傻瓜,虽然年纪小,却早已拥有七窍玲珑心。他怎会不知母亲带他此行的目的?
只是,只是他还抱著期望而已,哪怕那期望是微渺的,他也想试一试。
但最终,母亲还是令他失望了。
母亲把他卖了。她嫌自己多余,就如她常说的那句,“孽种,你完全不该被生下来,你给我带来的只有痛苦!痛苦!”
赵启申不明白,为什麽嫌自己多余,却还要将自己生下来?
如果人的出生只是为了迎接苦难,那他该向谁讨回这笔债?
那一晚,赵启申在男人的身下,哭的不可自遏。
次日醒来,脸上却如换上一层画皮,再无苦痛,再无纯真,只有不符年纪的讨好喜媚,还有凄凉的沧桑。
母亲再没接过他。
他被男人玩腻了後,就转卖给另外一个男人,再腻了,再专卖,无数周转,直至他18岁,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医科大学。尔後,念大学的期间,用奖学金给自己整了容,换了名,与过去完全断绝。
而他的母亲,在他读大学那年被一辆卡车撞死了。
她的葬礼,赵启申没有参加,只雇人给她买了张棺材,薄情地下葬了。
档案薄上,赵启申的脸,和现在很不一样。那是一张年轻而秀美的脸孔,眼眉平静,无有一丝喜怒哀惧。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死水一片。
叶定放下了档案薄,脸上露出了疲倦而深重的悲哀。
他靠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地对乔白说:“我是个不合格的朋友。我从来都……都不知道启申的过去是这样的……我……”
然而,他也明白,怜悯是一回事,犯下的罪孽又是一回事。
同情无法带来拯救。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拯救不了任何人,他能够保护的,也只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身边这个爱他如命的男人。
唯有如此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这一刻,他才感觉如此凄凉,觉得人来世间,果真苦海一场。
次日去医院,医生对乔白说:“您的孩子,恐怕还有一个月就要出生了。”
叶定大惊:“不是十个月吗?”
医生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们搞错了数据。因为您的身体比较特殊,所以,您受孕六个月就可以诞下婴儿了。”
叶定的脸色忽青忽白,接过资料的手不停地发著抖。
这时候,乔白突然拿起电话,给威尔斯打了过去,高兴的哈哈大笑,用全医院都可以听到的大嗓门喊道:“听见没有?老子还有一个月就要当爸爸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门後,一个人影悄悄隐没在黑暗中。


第六十六章:囚禁

2月初三,周五,阴有小雨。
天色异常阴霾,持续不断的阴雨天气,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叶定从医院走出来时,神色还是恍惚的,怎麽都无法接受医生刚才告知的事实──孩子就快出生了。
乔白将他搀扶到车上,神采飞扬,一副就要做准爸爸的兴奋神态。
叶定靠坐在後车座上,抚著才六个月大的肚子,喃喃自语:我不要生,我不要生……
乔白一听,立刻怒了,把车子泊在路边,冷冰冰地质问他什麽意思。
“我後悔了……我不想生孩子……我不要生……”叶定的情绪几近失控,在後车座上疯狂地捶打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嘶吼著,“我不要生……!!不要生!!我是男人啊!你凭什麽要让我生孩子?我恨你!!”
反抗,未果。
被乔白带会家中,以锁链锁好手脚,每日三餐亲自送喂,照顾的无微不至。
2月初八,周三,多云转阴。
乔白端来做好的饭菜,走进卧室。
卧室一片凌乱,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衣服,以及不知明的液体。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欢爱过後的淫靡气息。
叶定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双手被锁链牢牢地束缚在床头,不能动弹。他的两条腿还大大的分开著,股间的蜜花全是性事过後的淫水和精液,靡红色的穴口被粗大的肉棒操的无法合拢,随著呼吸一收一缩,不断有精液从里面涌出来,顺著大腿内侧往下滑,濡湿了整张床单。
丰厚肥润的花瓣被操的朝两边翻开,从红肿程度看来,方才所经历的一场情事极度疯狂。
操他的人一定是每次都尽根没入,再抽至穴口,然後再狠狠插进去。每次,肉棒的顶端肯定都干到了他的柔软脆弱的花心处,在然後抵住那片脆弱,狠狠地碾磨抵压,顶的他淫水乱喷,浪叫连连……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痉挛,高高隆起的腹部浅浅上下起伏,薄薄的肚皮呈诱人的粉色,看的人很想凑过去亲一下。
因为怀孕的缘故,胸脯上的两颗奶头已经变成了樱桃大小,在残酷的蹂躏下,硬的像颗小石头,被玩弄的红肿异常,几近破皮。胸脯因为怀孕时间还不够的缘故,尚未完全隆起,只有健美先生的胸肌那样大小。医生说,如果怀孕有十个月的话,孩子一生下来,他就会自动分泌乳汁。但是胸部不会像女人那样丰满,顶多像两块比较发达的胸肌而已。
这比之前他预想的情况要好了许多,但是叶定仍然无法接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不仅给男人生孩子,还要产乳喂奶的事实。他无法想象乳汁从自己的奶头里流出来的场景,太荒唐,太可笑,也太可怕。
自从医院回来後,他的情绪就一直处於崩溃的边缘。即将产子的恐惧感令他快要发疯了,他怨恨著自己的肚子,诅咒著肚子里的孩子和令他受这样苦难的男人。
但是那个男人,却一直将他捆在这里,不让他离开卧室半步。双手被束缚住,无法通过殴打让胎儿死亡,也无法逃离,联系外界。每天他能做的,就只有吃了睡,睡了吃,如果闹情绪,那个恶魔就会把他的衣服都脱光,然後压在床上疯狂的操一顿。他那两根雄伟的肉器就像柱子一样,每次插入他的淫穴时,他那饥渴淫荡的身体都会抖个不停,被插的汁水淋漓,然後从抗拒变成迎合,再由迎合变成放荡,甚至主动抱住他的背,甚至张开双腿主动缠上他的腰,鼓励他更多更深的侵入自己……
这副下贱淫荡的身体……
叶定望著天花板,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情绪中。
乔白走进来,把灯打开,然後来到床边坐下,将他扶起来,开始喂他吃饭。
叶定紧紧地闭著唇,口腔里全是精液的味道,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乔白说:“张开嘴,吃下去。”
叶定依然紧闭嘴巴,无声的抗拒。
乔白皱皱眉,然後伸出手,猛地捏住他的下颔,强迫他张开嘴巴,将汤倒进他的嘴里。
“咳咳……唔……”叶定被呛的脸通红,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温热的汤水灌进食道的时候,他只有一种感觉──想死。
已经,完全没有尊严了。
这个男人,只当他是生育工具,将他的尊严踩在烂泥地里,无法收拾。
暴力的喂完饭後,乔白替他擦了擦站在嘴角的汤汁,擦著擦著,胯下的肉棒又硬了起来。他放下碗筷,伸手摸上了男人肿胀的奶头,捏在指尖把玩了几分锺,喘著粗气道:“奶头这麽大,过阵子生完了孩子,就能产奶了吧?”
叶定瞪著猩红的眼睛,发出低哑的嘶吼:“滚!”
“真想喝你产的乳汁呢。我的叶医生,用手指夹著你那滴著奶水的大奶头,亲自送到我的嘴边,求著喂我。啧……”下流淫秽的字眼,让这恶魔越说越亢奋,最後,索性将男人的奶头含在嘴里,又是唆又是吮吸,一边还不忘解开皮带,脱衣上床,将男人压在了身下。
不一会,叶定就被吸奶头的挑逗搞的全身发软,只剩下喘息的余地。
恶魔轻笑了一声,二话不说,抬起男人的两条长腿,肉棒在尚湿滑的穴口上磨蹭了几下,便狠狠地插了进去。
叶定来不及发出悲鸣,便立刻被卷进了情欲的漩涡中。
情事毕後,乔白亲亲他的额头,柔声细语道:“聪明点,乖乖替我把这孩子生下来。不然我会一直这麽操你,直到操到你替我生下孩子为止。”
上帝,这个恶魔!

二月二十八日,周一,大雨。
威尔斯今天过来了,还带著上次在小茶馆见过的催眠师陈诺。
两人没有被允许进卧室,只在客厅接受招待。
因为卧室的门没有关,所以叶定能清楚的听见他们的谈话。
陈诺说:“他被催眠的程度实在太深,我研究了很久,还是没办法解开,真抱歉。”
乔白抚著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好半晌,他才发问:“那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陈诺耸耸肩:“如果管的好,就不会有危险。毕竟危险都是人造的。而这些,显然你已经开始做了。”他的目光飘向了卧室的方向,嘴角的笑容颇有深意。
“我明白了。”乔白微微颔首。
一直沈默的威尔斯突然丢出一叠档案放桌上,点了根烟叹了口气,说:“最近又死了女人。”
“还是孕妇?”
“嗯。”威尔斯指著照片上的女尸,和上次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死法,尸体被扭曲成了一个单词“L”,则“lilim”的开头。“那家夥好像已经疯了,短短几个星期,就杀了五个孕妇。妈的。”
乔白不吭声。
威尔斯烦躁地吐著烟圈,问乔白打算什麽时候回警局工作。乔白笑了笑,指指卧室的方向,只道走不开。
威尔斯愣了一下,眼神朝卧室这边飘过来。
叶定的心顿时紧了起来。他想,威尔斯是警察,再怎麽没下限,也会尽警察的责任的吧!
可是,事实证明威尔斯大警官就是这麽的没下限,和那恶魔男人完全一丘之貉。
只听他发出戏谑地笑声,说:“不错嘛,小子,豔福不浅,竟然玩起了监禁来了。”
乔白摊手,一派放荡子的姿态:“没办法,小猫总不听话,还是调教调教比较好。”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男人们放声大笑。
叶定躺在床上,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就连心脏都有停止的趋势。
威尔斯临走前,乔白突然问了一句话:“威尔斯,你告诉我,当年我妹妹死的时候,肚子里是不是有了孩子?”
威尔斯沈默了片刻,点点头。
“是的,她的肚子里有了孩子。你父母为了她的名声,要求警方不对外公布出去。你当时还小,所以也没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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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周四,阴有小雨。
一大早,乔白就被威尔斯的电话吵醒,接过来听了片刻,立刻起床穿衣,一边穿衣一边对叶定说:“警局有事,我先去一趟,你再睡会儿。”
叶定把脸别到一边去,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如何睡得著?在这样被囚禁的日子里,他几乎整夜整夜的失眠,一闭眼就是噩梦。为了腹中的胎儿,乔白不能给他用安眠药,只能通过激烈的性爱来让他疲倦入睡。
而此刻,他刚经历完一场汗水淋漓的激情床事,身体疲倦无比,神志却无比清明,无一丝睡意。
乔白把衣服穿好,蹲在床边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手铐脚镣,确认完没事後,便俯身过来,在他唇上印下温柔一吻。
“等我回来。”
门关上很久後,叶定依然能感觉到那印在自己唇上的灼热,像焚烧的火焰,炙烤著他的灵魂。
早晨八点,噩梦中惊醒过来,满头大汗。
早晨九点,再次沈入睡眠。焦虑,烦躁,梦中眉头依然紧锁。
下午四点,醒来。窗外小雨淅沥。室内昏暗逼仄。
乔白仍未归来。
女佣送来饭食,很丰富,他却只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女佣神色冷淡,眼观鼻鼻观心,视室内荒唐如空气。
叶定试图跟他沟通,但她却从头到尾都不吭一声,神色冷淡,像个木偶人送完饭食便离开了。
叶定绝望。
下午五点,乔白仍未归来。
叶定躺在床上,呆呆地凝视著天花板上的纹路和水晶吊灯上的花瓣。
这种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启申说过的话。
“那个人根本不值得你回头,他只把你当玩物,阿定,你会後悔的!”
叶定侧过头,看著晦暗的窗外,喃喃:……後悔吗?
下午六点,乔白打来电话,告知晚上可能回来的很晚,并命令女佣送来的饭菜他必须都得吃下,否则,他也只能用别的方法令他听话了。
叶定不想再说一句话,没力气,也没心情。挂完电话後继续发呆。
不能看书,乔白说,看书会伤害眼睛。
不能打电话,乔白说,怕他和不应该勾搭的人勾搭。
不能出去,乔白说,怕他跑掉。
不能自由活动,链子的长度刚好达到卫生间和床。
也不能穿衣服,乔白说,他喜欢看自己裸体的样子,没有遮掩,纯情且诱惑。而且方便随时操干。
这些日子,他下体的小穴基本上就没清闲过,大多数时候都含著恶魔的性器过著。如果恶魔累了,还会用一些道具插到他的下体里,并美其名曰:扩张产道,为即将出生的宝宝做准备。
叶定觉得,疯与正常,其实只是一线之隔。
他大概,正踩在那条细细的线上,马上就要坠落了吧。
晚上八点,叶定从昏昏沈沈的梦里醒来,觉得浑身都酸痛无比,便爬起来,裹著床单在房间里焦虑的四处走动。
肚子越来越大,连走路都开始变得困难了,每次走起路来都像只企鹅,难看之极。
女佣将晚餐准备好,端进来,请他务必吃完。
叶定表示不想吃。女佣便跪下来,低头,沈声:“如果太太不肯吃,我一定会受到先生的责罚,请您吃一点吧。”
太太这个称呼是最近乔白给他的最新侮辱。当佣人第一次对他这样称呼时,叶定当场就把杯碗都砸了。
这个混蛋!这个混蛋他真的当自己是女人!他只当自己是女人!!
反抗数次,无效。
最後他只剩下了麻木。
不愿为难女佣,也不愿晚上再被禽兽般对待,叶定只好忍著怒火,将晚餐全部吃了下去。
女佣感激地朝他鞠了一躬,端走碗盘,离去。
晚上九点,叶定仍无睡意,便从床头柜上拿起早晨女佣送来的报纸胡乱翻看。
当报纸翻到中间时,突然从里面掉出一张细小的纸条来。
叶定心头一紧,忙拾起来攥在手心,然後跑下床躲进卫生间里,抖著手打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如此熟悉,钢笔小楷端正娟秀,列成一行:
“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救你。准备好。”
是启申!
叶定的心狂乱地跳著,他强行命令自己镇定下来,迅速将纸条撕碎丢进马桶里抽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开始入睡。
凌晨零点,乔白归来,身上弥漫著浓郁的血腥气。
他连冲洗都没冲洗,便径直走到床边,凝视著叶定。
叶定已经入睡,睡的很沈,发出微微的鼾声,显得娇憨可爱。
乔白伸出他那满是血腥气味的手,凉凉的在男人的睡脸上轻抚过去。
睡眠中的叶定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晚安,我的宝贝。”阴郁的男人低下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了一吻。

三月初二,周五,大雨。

第二天叶定醒过来时,身边又没了人。乔白在床头柜上给他留了张字条,说警局最近很忙,他恐怕又要忙到很晚才回来,让他乖乖听话。
叶定心中一喜,把字条揉烂,毫不犹豫地丢了垃圾桶,然後开始穿衣,坐在床上无聊地看著电视。
电视屏幕上的时锺现实,中午12点半。
女佣给他送饭,他也没有一丝为难,很配合的吃了下去,害的女佣还为他的反常多看了他好几眼,考虑要不要报告主人。
女佣离去前,叶定突然对他说:“下午别进来打搅我,我困的很,要睡个午觉。”
“知道了。”女佣恭谨地为他合上了门。
下午两点,启申还没来。
两点半,依旧没动静。
叶定坐在床上,开始陷入了焦虑不安中。
难道启申是出了什麽事吗?会不会被发现了?
叶定知道,乔白为了防止他逃跑,在家的周围设置了很多保镖,一旦逃出去就会被立刻发现。启申如果真的来救自己,那处境绝对不妙。
现在该怎麽办?
叶定拍拍自己的脸,强行命令自己镇定下来,不要慌张。
启申一定不会有事的……
下午四点,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叶定靠在窗边,听见管家和来人的对话。
“您好,我们是维修水管的。”
原来是维修水管的,叶定还没来得及失望,便在下一秒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请问,是哪里的管道坏了呢?”
“二楼的客房。”管家说,命令女佣给他们带路。
叶定轻轻地拧开了卧室的门,从缝隙间,他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走在一群维修工的最末端,帽子下面,是那张无比熟悉的温和脸孔。
启申!!
叶定激动的手都在颤抖,忙关上卧室的门,故意在房里打碎了一只杯子。
果然,女佣一听到他房里传来的异物声,便立刻紧张地赶过去了,敲开门问到底出了什麽事。
叶定裹著被单,冷淡地说:“杯子碎了而已,快把它们扫干净。”
“是。”女佣忙下楼去拿扫帚,让那些维修工暂时等一等。
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启申便拉著另一个维修工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开始解救行动。
启申给叶定化妆掩饰,在看到叶定高高隆起的腹部时,只是愣了一秒,便低头又继续给他穿衣服,没说一句话。而另外那个维修工则给叶定开锁。
大概是专业人士,不到一分锺,那人就把四根锁链全部都打开了。
听著楼下女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启申忙对叶定低声交代一句:“先别走,等著我们。”
“嗯!”叶定裹紧身上的维修工服,点了点头。
女佣走到二楼,却见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她敲了敲门,问叶定需不需要重新拿个杯子,叶定在屋内回答:不用了,我要睡了,别来打搅我。
女佣自然不敢打搅“太太”的睡眠,只好先带著管道工去维修了。
下午五点,维修完毕。
管道工领取了报酬後,便立刻离开了乔家。
经过二楼走廊时,突然有个管道工摔了一跤,吓了女佣一大跳,忙问有没有事。
只见那个管道工理了理衣服,温和地笑道:“我很好,谢谢小姐的关心。”
管道工离去。
女佣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至於是哪里不对劲,她也一时间说不上来。
下午六点,女佣上二楼给叶定送晚饭,敲门敲了半天,却不见人有回应。起先,她还以为对方是睡熟了,便决定等会儿再来叫醒“太太”。可是晚上八点主人打电话来,叫她务必看著“太太”吃晚饭後,她便重新上了二楼,硬著头皮敲了敲门。
“太太。起来用晚餐了。”
“太太,您还在睡吗?”
“太太?”
“太太?”
“……”
女佣猛地推开门,拧开房间的灯──
果然,人去楼空。


第六十七章 局(一)

从乔家出来後,赵启申便带著叶定与前来帮忙的朋友各奔东西。分别的时候,叶定注意到那个替他开锁的男人对赵启申的态度格外恭敬。
启申道:“大和是我从前帮过的一个人,当时他母亲动手术,家里没钱,手术费是我帮忙出的。”
原来如此。
叶定点点头,和他钻进一辆黄色的面包车里。启申丢过来一套衣服让他换上,叶定打开一看,是一件很宽大的女装和一只假发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对著女装露出难堪的颜色。
“这是?”
启申抱歉地说:“对不起,你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引人注意了,所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立刻脱下来。”
“我懂。我穿上就是。”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叶定也不再抗拒,咬了咬唇,抬起手臂开始解身上的工作服纽扣,当上身衣服完全脱下来时,启申的目光停留在他隆起的腹部上,挪不开了,脸色变得异常僵硬。
他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叶定无比羞耻,闭上了眼睛,除了对不起,什麽都说不出来。
启申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发动了汽车油门:“别在意我的话,就当我发神经好了。你……你先换衣服,我开车了,不会看你的。”
“谢谢你,启申。”
“不用谢,你我朋友一场,更何况你是我……罢了,等到了目的地再说。”
车子发动,与那帮维修工各分东西,朝西郊老城区的方向开去。一路疾速,还算顺利,没有遇到阻拦的人,但两人始终也没有放松下来,直到抵达目的地,这才一同吁出一口长气来。
目的地是间廉价的小旅馆,位处老城区的一处僻静的小巷中。这一带都是外来的打工者,民工,妓女,洗头房,红灯区……落魄困顿,人口密集,阴暗逼仄。
小旅馆每晚才需20元,接待的前台是个胖而迟钝的妇女,看电视嗑瓜子面无表情。两人从她那里取来钥匙时,妇女烦躁的一再交代,不要乱搞不要乱动房间里的东西,弄坏了要十倍的赔偿。
叶定记得这间店曾经是家著名的老店,只是时代潮流太汹涌,不知何时,它已沦落到蜗居在老城区角落的里的廉价旅馆,虚名早就荒废。
走廊里铺陈著一条红色化纤地毯,暗红色毯面上全是泥秽,也许从未清洗过。
启申扶著他上了二楼,打开房门,10平米的小房间,单人床,床单污秽肮脏,上面沾著不知名的淡黄色液体。墙面粉漆剥落,显得颓唐。启申将床单掀开,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叶定坐下,然後仔细检查门锁窗户,确定都锁好了後,又将窗帘全部拉上封紧,使这里变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忙完这一切,他拽来椅子,坐在叶定跟前,叹了口气。
“现在安全了,你不用怕了。”
叶定点点头。
“这里是脏了点儿,可是安全,他们不会想到我会带你来这里,所以你就放心的待著。等过了这段风口,我再带你离开A市。”
“好的。”
启申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拿去他头上戴的女士假发套,然後以手摩挲著他的脸,一寸一寸,神情黯然:“你瘦了,阿定。”
叶定低下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沈默了好一会,才颓丧道:“我当初应该听你的话,启申,你是对的……”
“你後悔了吗?”启申问。
叶定以手掩面:“我什麽都没了,启申,我什麽都没了……”
说著,眼泪就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启申从未见过他流泪的样子,印象中的这个男人一向冷静自持,从不在人前泄露出软弱,而此时,他竟当著自己的面哭了起来,瘦弱的肩膀不似往昔那般宽阔,随著啜泣而隐隐颤抖,像只受了惊的大型猫科动物,叫人不禁想将他抱进怀里,温柔的安抚。
事实上,他也这麽做了,他将哭泣的叶定搂进怀里,亲吻著他的头发,拍著他的背脊,安抚他几近崩溃的情绪:“不要紧,你还有我。我爱你,阿定,我爱你好多年了,你还有我赵启申啊……”
“可我现在的样子……男不男女不女,我真的不知……”
“你什麽样子我都爱。我都喜欢……”
“启申,我……”
已经没有言语了,也不需要,看著男人哭红的双眼,嗫嚅的双唇,启申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忍耐,捧起他的脸,慢慢凑过去,就想要吻上他的唇。
就在四片唇快要贴上去时,叶定突然别过脸去,尴尬道:“我……对不起……我还没习惯……”
启申也有些尴尬,不过他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叶定刚受完伤害,暂时还不能接受他的亲昵,所以也没多说,只拍拍他的肩,说了句“没关系”後,就重新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与之保持著一定距离,生怕惊到了这只脆弱的大型猫科生物。
在这昏暗逼仄的小空间里,两人突然就变得沈默起来,没有一句话说。
他们都没想过,许久未见後的再次见面,竟是如此局面。
时锺指向晚上七点十五分的时候,启申终於还是先开口了,他犹豫了片刻,问:“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叶定垂著头,揪著身上宽大的女装衣角,神情索然:“一直没告诉过你,我并不是你们眼中看到的那样……我……我不是正常的。”
眼看著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启申忙安慰道:“不想说就不用说了,你别激动。”
叶定摇摇头:“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对你说出这真相。实在……太不堪了。”抚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神色已恢复了平静。“启申,我是个双性人。”
启申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什麽?双性人?”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别的男孩子不同,我的身体有一套完整的女性生殖器官,在受精的情况下,是可以孕育孩子的。原本我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怀孕,可是自从遇到了那个人……他……他……”再也说不下去,男人涨的通红的脸上写满了浓重的羞耻。
启申这时才明白,为什麽这个男人一直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离,从不用公共厕所,也从不和他们一起去泡温泉。手术完了後,也不当众换衣,而是不嫌麻烦的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锁好,小心谨慎的过分。
他终於明白。
原来,这个男人是个双性人。
启申嘴角微微勾起,笑容瞬间不见,再次换上无辜温和的脸孔。“这麽说……这孩子,是那个人的吗?”
叶定咬著唇,很难看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启申攥紧了拳头:“他强迫你的?”
叶定沈默。
沈默代表承认。
“那你当初知道的时候,为什麽……为什麽不去拿掉?”
“他不让我拿……他拿我的父母威逼我。我没办法……”
“那现在呢?现在才六个月,六个月的孩子还是可以做引产手术的!”
“太迟了,启申……”叶定抬起头来,绝望地看著他,“因为我的特殊体质,胎儿六个月就已经完全成熟了,恐怕,恐怕还有几天,他就要出来了……”


第六十八章:局(二)

启申温柔地看著他,眼神像春日的湖水,平静,澄明,他说:“没关系,既然我爱了你,那就会接受你的一切,包括,包括你的孩子。”
叶定怔住。
启申微笑,有些无奈:“谁叫我爱上你了呢。”
“不、不是……”叶定的脸涨的通红,因为羞怯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启申最爱的模样,英俊的男人害羞起来总是显得特别可爱。
男人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上说:“我不太知道……你是从什麽时候……对我……呃……”
“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
“若追溯的话,恐怕要追溯到第一次见面了。”启申竟也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笑笑,“这大概就是一见锺情吧。”
“呃。”
两个大男人谈起一见锺情,实在是不太适应。叶定干咳一声,忙岔开了话题。
“总之,孩子已经拿不掉了。我想,大概只能……只能把他生下来了。”他沮丧地说。
启申拍拍他的肩,无言的安抚。
两人在小旅馆里一直待了整整两天都没出门。启申非常谨慎,在没确定乔家那边的动静之前,绝对不会带叶定擅自出行。小旅馆的空气很差,他怕叶定受不住,只每天傍晚时才开一会儿窗。
并不出去走动,只在房间里呆著,用餐全部靠外卖。
送外卖的小夥子是启申的朋友,所以还算信得过,每次送饭时,一并带来乔家那边的消息。据说,乔白已经报了警,现在每个关卡都有条子守著,查的非常紧。
启申只好决定,再在小旅馆多留驻几天。
小旅馆一切都能将就,除了睡觉的问题。由於只有一张床,两人只好躺在一起睡。
起初的两个晚上,启申还算规矩,并不碰叶定,偶尔想亲亲他,也被男人以“一碰触就想到那个囚禁他的恶魔”为由,躲了过去。可是第三天,叶定察觉事情有些不太妙了。
小旅馆的房间都是木板隔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差,隔壁有什麽动静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一入夜,走廊的过道里就充满著高跟鞋的杂乱足音一动,年轻的妓女在夜色中卖笑,隔壁房间里传来的争执声,殴打声,醉酒的民工叫骂声,吃吃笑声,莫名的哭声以及歇斯底里的大声叫喊……彼此呼应,无法安宁。
这不算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一到夜里,隔壁房间里就会传来的交媾声。粗俗不堪,卖淫的女子,50块就可以包下来过一夜。久未尝到性爱滋味的外来打工男,物尽所值,拼命地在妓女身上发泄。不晓得是不是进行的太激烈,妓女的叫声一直持续不断,且越来越高亢,妖媚的,放浪的,像发春的野猫般嘶哑缠绵,彻夜难眠。
叶定和赵启申都被吵的睡不著,尴尬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都是男人,怎能不知道这种时候的身体尴尬?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一个稍微平静,一个则越来越急促。
急促的人自然是赵启申。他喘息了一会儿,突然翻过身,看向叶定,眼里跳跃著情欲的火焰,哑声叫叶定的名字:“阿定……”
叶定一惊,忙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了点:“嗯?”
“我……”启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盯著叶定,眼神是灼热的,几乎能把人灼伤,“我……我可以亲你吗?”
“……”
“我忍不住了……对不起……我忍不住了,我真的好想要你……好想插入你……哦……”启申喃喃的呻吟了一记,猛地扑过去,一把捉住叶定的手臂,将他困在自己怀中,然後低头,凑过去,便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吻凉凉的,带著性欲的渴求,情色地在叶定唇上反复辗转。舌尖湿漉漉地扫过唇瓣,抵住唇缝隙,试图朝里钻入。叶定顿时就僵硬住了,脑海一片空白,只觉贴在自己唇上的唇像条冷冰冰的水蛭,黏湿腥冷,心中一阵阵地作呕。大脑尚未做出反应,身体却已先行做出了决定,猛地用力,推开了身上的男人。
启申不防,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跌下床。所幸反应快,以手攀住了床沿,才没跌倒。叶定见状,不禁有些尴尬,忍著以手擦净唇的冲动,结结巴巴道:“启、启申,别这样……”
“别这样?别哪样?”启申已被隔壁房间里传来的性交声刺激的欲火焚身,镜片後的双眼燃著灼灼欲火,他舔了舔唇,摘掉鼻梁上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尔後朝前微微倾身,双臂支著身体,将叶定圈在怀里,俯视著他,“我想要你很长时间了,为什麽……不可以这样呢?”
说著,手指抚上那方才被自己亲吻的唇,薄唇被吻得红嘟嘟的,透著一丝可爱的性感,指腹在上面微微摩擦,每动一下,都让叶定更加僵硬一分。
微妙的调情,使得男人的欲火再次膨胀起来。
隔壁的房间传来女人的淫叫,粗俗不堪,越粗俗就越原始,越能激发人的性欲。启申的呼吸骤然加重,只道了一句“给我。”便再次扑了过去,将叶定压倒在了身下,上下齐手,一边剥去他的裤子,一边将手伸进他的衬衫,玩弄著他胸膛上因怀孕而微微隆起的胸部。
从前,乔白碰自己时,自己总觉得讨厌。可现在,叶定总算尝到了真正讨厌的滋味。不堪忍受,真真正正的作呕。
乳头被捏起来玩弄时,他再也无法遏制住胸腔里膨胀的怒火,挥起拳头一拳击到了对方脸上,愤怒至极:“赵启申,你别太过分!”
启申被他打的懵了一秒,尔後,垂下了头,额发遮住了半张脸,瞧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瞬间沮丧的气息。
“你让我失望。”叶定喘著粗气,眼眶泛起了红。
“对不起。”
“你这样做,和那个人有什麽区别?如果真的执意要做,不如你现在就把我推出去,就算被那人找到,也好过对你失望。”叶定扯来被单遮住自己半裸露的身子,失望之极,悲哀之极,连语音都微微颤抖起来,他对赵启申说,“我当你是朋友!”
“可我……可我并不想做你的朋友啊……”启申掩面,有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感,“我从来没想过做你的朋友……我……”
叶定平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眸光冷冽:“我说过不给你机会了吗?只是你太心急……我现在这副样子,要怎麽接受你?”
启申立刻抬起了头,眼里有遮不住的欣喜,许是太激动,连话都说的有些结结巴巴:“你、你的意思……意思是……肯接受我?”
“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如今我已成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子,你都不计较,还肯接受我,这样的人……我也不是傻子,怎会不珍惜?”叶定苦笑。
听到他这话,赵启申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又是哭又是笑,嘴角还挂著青紫的淤血,狼狈不堪。但心里总归是欢喜的,连声道了好几次歉之後,便抱著衣服躺在地上睡去了。叶定怕他再犯事,也不敢叫他再上床来,只为了表示关心,问了一句。启申躺在地上开心地说:“我是禽兽,我还是不要上去了。”
“……”
“阿定,我爱你。”
“……”
“我真的很爱你。如果你肯爱我的话,我会把全世界都献给你。”
黑暗里,叶定的眼皮跳了跳,他静默了片刻,轻轻地说:“谢谢你,启申。”
一夜无眠。
当地下传来启申轻微的鼾声时,叶定爬了起来,拉开了小房间的窗帘。
窗外,一轮圆月。
看看窗台上的日历,明天,就是满月了。
第二天下午,送外卖的朋友给他们带来了一条好消息:乔白醉驾,出了车祸,目前正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中。乔家大乱,要逃就趁现在。
乍听这消息,两人都有些不信,生怕这是对方故意使的计谋,好引蛇出洞。可当外卖的朋友拿出一张乔白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照片时,两人无言了。
赵启申这时特意瞄了一眼叶定,发现他脸上没什麽特殊的变化後,便立刻收拾了行李,打算退房离开。叶定问他接下来要去哪儿,他说去B城,那里有他准备好的房子,也有认识的朋友可以罩著。
说到这,他突然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在走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我妈的墓前看看。毕竟……这一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你妈妈?”叶定停下收拾行李的动作,回头看向他,“这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呢。你妈妈已经过世了吗?”
“嗯。”启申微笑,颇为平静,“去了好些年了。”
“啊,我不知道,真抱歉。”
“没事。”
“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伯母是怎麽去的吗?生病?”过一会,叶定又问。
启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道:“出车祸,撞死的。”
叶定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像片没有波澜的湖水。
行李收拾完毕後,两人没立刻离开小旅馆。启申始终担心白天行动不安全,毕竟乔白和威尔斯警官是好友,如果路上被警察撞见,那就不太好办了。叶定也同意他的想法,和他在小旅馆里一直待到天黑才出门。
启申的朋友早就驱车在巷子口等待多时,见他们来了,只把车交给了他们便先行离去了,说在港口等他们。
“港口?我们要走水路?”
“嗯,走水路安全点。”启申发动油门,见叶定头上的假发戴歪了,倾身过来将之扶正,看著男扮女装却毫不违和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刮刮叶定的鼻尖,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这亲昵的动作叫叶定又感觉不太舒适,忙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
启申以为他是害羞,眼里笑意更深,心情很好地发动汽车,朝墓园开去。
天上飘著淅沥沥的小雨,洒在肮脏的公路上,异常阴霾。
一路行来,无有障碍。
叶定靠在车座上,眉头渐渐紧蹙起来,浮出几分忧虑之色。
快到墓园时,叶定突然问赵启申:“启申,你这一生有没有过後悔的情绪?”
启申在前头开车,沈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叶定展演一笑,格外灿烂:“没有。我这辈子从没有过後悔的情绪。”


第六十九章:局(三)

夜雨无声,墓园里的高耸的柏树和松杉,因为长久的雨水的侵淫而发出腐朽的气味。每一根树枝都包裹著绒毛般青黄色的苔藓地衣。
死气沈沈,夜晚的墓园像个寂静幽暗的洞穴,令人感觉逼仄压迫。
启申牵著他在墓园里慢吞吞的走,道路很泥泞,鞋子很快都沾上了烂泥,裤管也湿的浸透,启申见他走的困难,便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他,让他披在身上,当心淋雨感冒。
叶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考虑的腹中的孩子,便毅然接过,将衣服披在了身上,低声问:“伯母的碑在哪里?”
“就快到了。”
墓园里有大大小小不下千百块墓碑,而启申母亲的碑则在墓园的最最後面。两人在雨中跋涉了将近二十分锺才抵达。
荒旧的坟墓,似是许久未有人来看望过,坟边长满了杂草,被雨冲刷成灰白色的湿碑上雕刻这一行小字:我母赵晚秋之墓。挽联和碑文都相当简单,不过短短几十个堂面话,读不出感情,因此显得更加冰冷。
唯有一张年轻女人的黑白照片,笑的略微神经质。
启申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墓碑上的墓志铭,轻声道:“我母亲她一辈子都没过过好日子,从小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她一个人将我辛苦拉扯大,因为贫穷的折磨,她时常暴躁失
控,拿起板凳或者藤条狠狠的抽我。”
“恨她吗?”叶定问。
启申笑笑,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接著说下去:“我长大後,念了大学。本想毕业之後赚很多很多钱,让她安享晚年,让她也可以穿著名牌,身上洒著好品质的香水,然後去向牌友炫耀,让她说,瞧,我有个多麽孝顺多麽有出息的好儿子。只是……只是上天似乎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他拿出了香烟,在细细雨雾中点燃了它,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眼镜因为早就糊了水而被摘掉,露出了他清瘦的脸庞。叶定这才发觉,他的脸和照片上的女子是如此相似,即便整了容。
“大学刚毕业,我还没来得及找著工作,她就出了车祸死掉了。我连她最後一面都没见到。”启申夹著香烟的手指微微在颤抖,神情却是索然,“她被卡车撞倒了,卡车司机怕她没死,以後一辈子都黏著他,便又把车倒回来在她身上来回碾了好几次。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滩肉泥。”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
叶定拍拍他的肩。
他抬头,望著叶定,良久,低下头去,讪笑起来,说:“我没有事,你别担心。”
“你爱她吗?”
“爱?也许吧。毕竟是生我养我的母亲。”启申看著墓碑上的女人的照片,眼底不经意间流泻出一抹痛楚。
都说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是母爱,可是人与人之间也是差别的。有的母亲并不想生出他们,只是迫於各种无奈,无奈的生下了他们。这从一开始就是一种错误。她对迫於无奈的产物没有爱,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绵绵不绝的恨意。
成年後的叶定时常会想起年幼时母亲看自己的目光,那是令人心悸的恨意,即便隔了这麽多年,他仍然觉得无措与惶恐,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这种负罪感令他痛苦,而且可能会痛苦一辈子。就算他以後过的再完满,也无法抹消这抹苦楚。
雨水渐大,哗然有声。
香烟被雨淋湿,启申再次从烟盒里拔出一根香烟,侧过脸,拿出打火机点燃它。火光照耀他低垂的眉睫,细长的单眼皮眼睛。这一瞬,竟让叶定觉得如此伤感。
有那麽一瞬间,他都有冲动拉著他,离开这里,或者希望自己能够变成上帝,救赎这个人。
可惜他始终只是个凡人。
他救赎不了任何人。
第二根香烟结束时,启申跪下来,朝坟墓磕了三个响头,说:“妈,我要走了,以後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你不用想念我,我已有了崭新的人生。”他抬头,看向叶定,微微笑道,“您看见他了吗?他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将……”
叶定有些尴尬地把脸别过去,没有说话。
“我将献给你的人。”
这时,雨突然停了下来。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了一轮猩红的满月。
叶定怀疑自己没听清,抿了抿唇,试探地问:“启申,你刚才说什麽?”
启申不答,只微笑不语。一双黑亮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看,让叶定顿时觉得有些眩晕。
赵启申说:“马上就要开始了……”
叶定的眼睛就像被黏在了他身上,视线怎麽也无法从他双眼上挪开,喃喃:“什……什麽……”
赵启申收回了目光:“祭祀。”
话落音,看守大门的老头突然将园门从外面锁上了。铁门相撞,发出巨大而沈闷的声响。月夜中,有人走了过来,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聚拢而来,声势浩大,气势磅礴。
每个人都穿著黑色长袍,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惨白的下巴。他们在朝坟墓这边靠拢,圈子越缩越小,最後缩至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叶定粗粗一扫,起码也有五百多人。
启申招招手,便有人恭敬上前,递上一件同色长袍。
他以优雅的姿势脱掉身上满是泥泞的污衣,尔後,再以同样的姿势换上黑袍。
一只乌鸦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停在墓头,桀桀地叫。血色魅影,狰狞的猛禽。
叶定看著他,看著他那只露出下巴的脸,终於想了起来。
“你──你──”他连连後退,不可置信地指著启申,呢喃著,“你是在医院的那个凶手!”
启申微笑,狭长的凤眼精光闪烁,竟毫不犹豫地就承认了,“是。我是。”
“启申是凶手?不……不……我不信……我不信你的是凶手!”叶定喉头发冷,忍著眩晕,露出了微微讨好的表情,朝赵启申伸出了双手,软软道,“启申,别开玩笑了,我们还赶时间去码头呢。启申?”
启申微笑,不动,不语。
“启申?启申……你难道真的是……”
“我没有骗你。我就是那个凶手。”赵启申似乎非常满意叶定的反应,眯起了眼睛,欣赏著叶定震惊的反应,他说,“这些日子,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你明白了吗?所有的所有。”
他有些神经质的举起双手,脸上的笑容尽是迷离:“我的双手沾满了肮脏的鲜血。那是因为我将纯净都献给了我的主神。”
“不……不……”叶定仍在抗拒,抗拒著这残酷冰冷的真相。
赵启申悠然而笑,靠著墓碑,叹了口气,然後说:“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他指著那一圈围绕著墓园的几百人,道,“这些都是我的教众。主母莉莉姆斯的虔诚教徒。”
“莉莉姆斯是我们的神。”
“我是他们的大祭司。”
“每个被我们屠杀的女人,都是作为祭品,献给了我们的主母。能做莉莉姆斯的祭品,这是她们一生无上的荣耀。”
“而你,”他指著叶定,一字一句,“你将是创教以来最完美的祭品,双性人,神的馈赠。”
叶定呆立在当场,被这残酷的真相震惊的几乎窒息。手脚冰冷,血液凝固,就连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为、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
“为什麽?”赵启申抿了抿唇,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来,“因为这世上女人都是肮脏的,包括此刻躺在这坟墓里的老婊子!全都该死!”
“而她们腹中的婴儿,也不应该来到这世上。污秽的人生下的污秽的人,这一生都将是污秽不堪的。所以,他们需要得到净化。而死亡,则是他们最好的净化。”
“你,你之所以被我挑选成祭品,是因为你的身体。”
叶定呆呆:“我的……身体?”
“早在你来我家住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你身体的秘密。呵呵,多麽奇妙,双性人,阴阳结合的最完美的产物。可是,如此完美的你,竟然有了男人的孽种。”他看向叶定,眼里露出了一丝不解和悲伤,“你知道我有多麽爱你吗?我爱你爱到至死方休,爱到不敢去玷污你。可是你却背叛了我,你如此纯洁的肉体,竟有了男人的孽种,你的腹中正装著一团鲜活的肉块。更肮脏
的是,你竟然不想生下他。你想著的是如何堕掉他,弄死他……”
“肮脏的肉体,亲爱的人,我必须要净化你。”
说完,他扬了扬下巴,身边三个穿黑袍的男人边立刻上前来,将叶定用绳子捆了起来,剥光了他的衣服,令他赤裸裸地躺在地上,面对著满月的方向。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充满狂热和亢奋的,不约而同地跪下来,虔诚地跪拜,高呼莉莉姆斯名讳,吟唱著圣洁的圣咏。
地震山摇,声势浩大。
众人的呼唤中,赵启申慢慢举起了巨大的镰刀,迎著满月,流下了一行清泪。
“祭祀,开始。”
镰刀落下,在月下挥出一道猩红之光。
一切污秽,终於可以净化了。


第七十章:局(四)

过了很多年後,叶定总是还会想起那一晚,那晚上的血腥与悲哀,还有爱。他总想著,自己是真的想给启申一个机会的,哪怕这机会微不足道,不能抵消他所犯的罪过,也不能助他逃过法律的制裁,可是,他想著就算能令启申醒悟,那也是好的,起码下地狱时不至於受太多苦楚。
倘若世间真有地狱天堂的话。
但是乔白说:赵启申最好的归宿不是悔悟,而是就让他带著他的骄傲死去。忏悔只会令他死的更加痛苦。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不然启申临死前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很多年後,叶定对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仍旧记忆如新。
猩红满月,血色魅影。
数以百计的邪教徒,纷纷对月朝拜,高呼莉莉姆斯。狂热,邪恶,亢奋,咏唱著低沈阴森的圣咏。
他们唱:
当我出现的时候,黑暗降临大地。
当我出现的时候,恶魔开始狂欢。
当我出现的时候,光明烧成灰烬。
当我出现的时候,上帝开始腐烂。
叶定浑身赤裸地躺在泥土上,被几条好黑色的绳索所束缚。象牙色的健康肉体,被冰冷污黑的泥土溅的满身都是,高高隆起的腹部微微起伏,泛著生命的光辉。
是被蹂躏的危险美感。
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接近圣洁的母性之光,看著启申的表情充满了悲哀的怜悯。
他说:“启申,或许我真的错了……我原来真的救赎不了你,我是个无用的人,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然而,被嗜杀欲所控制的赵启申,已经来不及听见他的话,高举镰刀,用力斩下。
众人瞬间收住歌喉,屏息等待。
等待这最神圣的一刻。
然而,接下来出现的场面,和他们想象的却完全不同。
只闻,寂静的墓园里,突然传来一声空脆的声响。
砰!
一条红线溅出来,启申拿刀的左手随著那声响多出了一颗黑漆漆血淋淋的洞,血如匹练。
镰刀也顺声落地。
赵启申双目欲裂,忙捂住左手的伤口,厉声呵斥:“谁!”
“我。”
有人答他,从众教徒中走出来,一步一步,朝祭祀台走来,一边走一边解开身上的黑袍,露出了他乌黑的秀发,秀美的脸孔,以及飞扬的神采。
当他走到主祭祀台上时,他将黑袍一丢,全部遮在了赤身裸体的叶定身上,然後将他护在了身後。
“我的宝贝,让你久等了。”
赵启申眯起了眼睛:“乔白!”
乔白手上拿著把AK47,专业的狙击枪支,对准了大祭司,阴阴一笑:“晚上好,兄弟。我是你好久不见的祖莲。”说著,还轻轻哼了一句:“哦,祖莲,祖莲,不要抢我的男人,我请求你,不要将他抢走,祖莲……”
“你──你是如何到这儿来的!”赵启申脸阴沈的如同墓园里的天空。
“挺有趣嘛,祭祀教主什麽的。在玩COSPALY麽?”乔白睨著他抵消,“赵先生还真是童心未泯。”
“我问你是如何进来──难道……莫非……”赵启申微偏过脸,看向叶定,凉凉的笑,“叶定?”
叶定此时已裹著黑袍站了起来,身上的绳索不知何时被人解开。再看台下,台下的众教徒也不知何时被涌入的大量警察全部包围。数以千计的枪支正对准著他们,黑洞洞的枪口是赤裸裸的死亡象征。
远远的,身著警服的威尔斯拿著广播,对他发出警告:“你们已被包围,最好不要反抗,否则老子立刻就让你们吃子弹嗝屁!”
威尔斯这傻X,就连警告犯人的台词都喊得这麽逊。坐在警车里的陈诺扶额,无奈的摇了摇头。
叶定裹著黑袍站了起来,脸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悲哀,白的像一张纸,毫无血色。而此时,他看著赵启申的双眼,也已失去了最初的怜悯,只剩下了浓郁的悲哀。
但他却始终没有逃避赵启申讽刺的目光。
他说:“是我出卖了你。启申,从头到尾,这只是我和乔白演的一场戏。”
“戏?”启申点点头,他是聪明人,瞬间就能明白这一切是怎麽回事。从头到尾,从叶定知道孩子就快生了,然後反应过激,被囚禁,精神崩溃,包括乔白故意放出他即将生产的消息……包括所有的漏洞。  
一切的一切,都是乔白设计的,目的只为“引蛇出洞”。
而他这条蛇,竟然就真的愚蠢的出洞了,甚至还洋洋得意的掉进了陷阱中,毫不自知。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只是……
“只是你如何发现的?”
“从你对我催了眠之後,我就开始变得不正常。後来是乔白帮我找了医生,我才知道了一切。然後,将计就计……”
乔白将叶定拉进自己怀中,手在他後背上轻轻拍了拍。即使没有言语,叶定也知他这是在给自己勇气。
他的背脊,也因此而瞬间绷直,不再微微佝偻。
“我知道你恨我。”
“恨?”赵启申摇摇头,薄薄的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神经质般的笑容来,“我跌了跤,只嫌自己无知,怎能怪阁下手段高明?”
他倒是看得通透。
“只是,你深爱的那个人,看起来似乎对你也不怎麽样。换成我,我是舍不得让你以身来犯险的,更何况……”他扬扬下巴,目光投向叶定的腹部。
叶定垂眉。
乔白却冷笑:“可惜你的挑拨没用。”他拉过叶定,指著他,一字一句,“他是我的爱人没错,是个即将生产的母亲也没错。但是你却忘了,他同时也是个男人,是个有良心的人!”
因为是男人,所以双肩很宽阔,可以支撑起所有的责任和负担,再辛苦也不怕。
因为是人,所以不能再看著好友继续错下去,不能再让更多无辜的人被杀。
因为是母亲,所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这就是乔白对叶定的爱。
他宠爱叶定,爱他如命,在最初叶定提出要当诱饵的时候,他也想毫不犹豫的拒绝掉。但是他懂自己的爱人,更知道叶定想要的是什麽。所以,他尊重了他的选择。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提醒吊胆的过日子,生怕叶定有个闪失,自己将会後悔终生。
有好几次,他甚至想丢下一切不管了,就这样冲进去,将定定救回来,谁管他妈的狗屁杀人案,他只要定定平安无事。痛恨著自己的无能,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制服犯人,而让定定去犯险。
可是不行。
他有他身为法医的指责,身为朋友的指责,身为爱人的指责。叶定也有身为恋人、母亲,朋友的指责。
他必须忍耐下去,直到将凶手绳之於法。
“原来如此。”赵启申恍然,“原来我输在了这个地方。”
“你没输。或者说,你从来就没有加入过我和叶定之间。从头到尾,你只是个打酱油的而已。”乔白刻薄地说。
启申不理会他,问叶定:“所以,你对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过感情?”
“我当你是个朋友,如此……而已。”叶定沈声道。
“我明白了,能当朋友也是好的。”赵启申目光幽黯,嗓音迷离,宿命般深深叹惋。
乔白冷笑:“这次还想怎麽逃?”
“我还能逃掉吗?小乔美人太过风趣。”赵启申冷著脸,漫笑一声,流著鲜血的双手在他母亲墓碑上缓缓地抚摸,轻柔,怜爱,慷慨地说,“於是,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有什麽疑问,尽管直说,我一定言无不尽。“
“啧,赵先生果然慷慨。”乔白扬起唇,“赵先生的母亲,是你自己杀死的吧?”
“的确。”赵启申竟没有犹豫的就承认了,染血的手指在“赵晚秋”三个字上停驻不前,似有千万回执念,他温和地说,“我的母亲只是个婊子。死亡对她来说,只是解脱而已。”
“真的只是为了解放她吗?还是为了报私仇?”
“都有吧。毕竟她那样对我,我怎能不记恨呢?”赵启申说著说著,脸上蓦然闪过隐隐刺痛,沙哑的声线似要结冰,好像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他转过身来,眼风幽幽地飘到叶定身上,轻揉著下巴,柔声细语,“阿定你最能体会的,不是吗?”
怨恨著自己的母亲,给予自己无尽的苦难。这让自己如何能不怨恨?
叶定时常扪心自问,他恨吗?
答案是恨。
他恨母亲抛弃年幼的自己,恨她一遍遍的恶毒诅咒。
倘若真的不爱,为何当初又要诞下他?
他也不愿意来到这苦海般的人世。
可是,现在的他却已经没有恨了。
至於原因,他并不想在这里说。他觉得,这些话,第一个要听的人,一定要是乔白,只有乔白。否则这麽多人在,他可能会不好意思。
而且,说出这些话来,也只会让启申更加痛苦而已。
所以,他选择了沈默。
赵启申见他没回应,也没再追问,只是接著问:“还有什麽要问的麽?”
“大祭司倒是个爽快人。不过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乔白嘴角轻扯,视线瞬间阴冷如刀,“几年前,你有没有在C市鱼人住宅区杀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少女?哦,我可不记得了。”赵启申无奈的摇摇头,“没办法,杀的太多了,谁会记得在杀的什麽人。不过我倒是记得,自己似乎去过什麽C市。怎麽?”他睨著乔白,突然笑得有些鬼魅,“她是你什麽人?”
乔白面无表情,缓缓抬起了双眼,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少女的照片来。
照片中的少女,青涩纯美,弯弯的月牙眼竟和乔白有几分相似。
他问:“这个,你总认识的吧?”
赵启申盯著那照片看了一会,顷刻後,他点点头,竟爽朗的笑出声来:“没错儿,我认识,这是我刚复兴莉莉姆斯教後第一个屠杀的孕妇,因为是第一个,所以印象尤其深刻,到现在名字甚至都还记得。”他看向乔白,一字一句,“我记得没错的话,她的名字叫乔菁,是个十六岁就未婚先孕的小婊子。”
“没错。你记得没错。这个小婊子就是我的妹妹。”乔白平缓的声调毫无起伏,却狠毒无比,惊的叶定心中一颤,他抬起枪,瞄准了赵启申的额头,“所以,我也要你血债血偿。”
就在叶定以为他会对犯人私自动刑而犯下大错时,他竟突然又收住了枪支,对赵启申道:“你放心,我不会如你的愿,私自动刑可是犯法的。我不会笨到那种地步。我会让你坐在电椅上,好好感受一下临死前的恐惧感。”
“相信我,那时候我会大发慈悲,赏你一块尿不湿的。”
说完,一群警察便冲了上来,将赵启申死死铐住,朝警车押了上去。
乔白揉揉叶定的乱发,眼神深邃的好像一片宽阔的海水:“我知道你的担心,所以我不会做傻事。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家。”他握住叶定冰冷的手,微笑道,“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吧。”
然而,就在男人快要上警车时,他突然发难,猛地撞开制服住他的两个警官,抢过了其中一个手里的枪支,对准了叶定,切齿低笑,“叶定,是你负我!”
语毕,夜色中便炸开了一声巨响。
叶定只觉身体被猛地一推,便重重朝後仰去,尔後,眼前便炸开了无数的血花。
是谁?是谁的血?
他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血液。但是血花太多,他竟不知该先接哪一颗。
枪声响的那一刻,众警官便毫不犹豫的就举起了枪,对准了赵启申──
然後,墓园里,只剩下了枪声的回荡,无边无际。就像启申记忆中新年的鞭炮声,如此平安,如此喜庆。


第七十一章:等待春天的到来(一)

猎杀案件就此告一段落。
案件主谋赵启申由於罪行恶劣,被警方拘捕後仍不知悔改,当场袭警,且试图枪杀人质,最後被现场击毙。
莉莉姆斯邪教的组织的五百余名成员当场被拘捕归案,在催眠师陈诺的帮助下,解开了催眠,供认了罪行,令人震惊的是,五百人中竟有四百四十六名都杀过人。
虽犯了案,但警方考虑到某种程度上犯人也受了催眠,不受自我控制,便酌定量刑,除了十几个态度特别恶劣的凶手被判处了死刑之外,其余的基本上都被判了30到终身监禁的刑,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威尔斯破案有功,受到上级赏识,被调到中央内部去工作。收到调职书的那一天,同行朋友纷纷来祝贺,他喝了很多酒,醉酒之时,他竟然哭了起来,说:“这个功我不会去领,因为它不是我的。而是那家夥的。这份荣耀是属於他的。”
第二天,他向上级请辞了这份提拔,并说明了原因。上级要他慎重考虑,说这次机会难得,调到中央内部去工作是多少人努力多少年都得不来的机会。威尔斯摇摇头,不为心动,毅然拒绝。
所谓朋友,就应该这样做。
走出上级办公室时,他对跟上来的陈诺这样说。
陈诺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案子破了之後的第十二天,陈诺带著他一起去了医院,去看望“那家夥”。
那家夥还在睡觉,人来了那麽大声他都没听见,睡的非常死,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麽好梦,嘴角竟还挂著一丝笑容。外头的阳光折射进来,暖暖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体愈发衬托的几近透明,像小美人鱼的泡沫,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瘦了。
这是威尔斯看见他之後的第一个反应。
但是,却好像平和了许多。
这是威尔斯看见他之後的第二个反应。
“喂,老兔子,我来看你了。”威尔斯在床边坐下,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兔子苍白的脸,“本大警官特意来看望你一次,你还不赶快感激涕零地跪下来迎接?”
没有人回。
威尔斯顿了顿,然後嘿嘿笑了几声:“好吧,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朕就不计较你的失礼了。但是……但是我说,兄弟,你都是快当爸的人了,咋还睡得这麽死,也不看著你老婆。你老婆现在挺著个大肚子来回在医院奔波,要是出个什麽事儿你说怎麽办?你忍心麽?”
依然没有回应。
“我说──你……你就不能睁开眼看看吗?你不是一向自称宇宙无敌的超级赛亚星球魔王兔吗?你不是能让鬼跪下来给你唱征服的乔娘娘吗?你现在扮什麽柔弱?为毛还不醒?为毛不睁开你的狗眼?你这个……混蛋……”说著说著,竟是又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威尔斯在很久之前,的确是真心喜欢过乔白的。这很正常,没有哪个男人能抵得住乔白的美。如果他有心释放自己的魅力的话,就算是个直男也会被掰弯。
想来,自己大概就是因为这家夥才变弯的。
虽然後来表白时被兔子刻薄地拒绝嘲笑了,而他也因为恼羞成怒把对方狠狠地揍了一顿。但是这一架却让两人阴差阳错地成了最好的朋友。
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这世上除了父母和那尚未出现的情人,就属彼此对了解彼此,眼睛珠子溜一溜,彼此就知道对方又在想什麽坏水。
威尔斯没有兄弟姊妹,所以一直把乔白当弟弟看待。虽然这个弟弟平时嘴巴贱兮兮,爱以吐槽自己为乐,脾气又古怪,可是,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再被兔子吐槽一千遍,也不愿看他没有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当个植物人。
所以,威尔斯忍不住的想要落泪。
陈诺看见了他伤心的样子,只能前去安慰。尽管知道床上那男人和自家小威威没什麽瓜葛了,可是看到小威威为他落泪的样子,心理还是忍不住泛起酸味儿来。
伤心完了,威尔斯这才察觉自己竟在陈诺面前丢了脸,於是老男人的脸顿时变得有些红,瞪著红彤彤的眼睛威胁那面瘫脸的家夥:“你最好把刚才看见的都忘掉,否则有你好看。”尽管这威胁实在没啥威吓力。
“……”陈诺扭头看向窗外。
“……喂,你扭头是毛意思啊!”威尔斯的自尊心顿时受挫。
陈诺平静道:“没什麽。”
“那你扭毛头!”
於是陈诺就立刻把头又转了回来,看向威尔斯。
……
……
好吧,威尔斯觉得,在面对这男人时,自己只有落败的份。
这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挺著大肚子的男人提著一只食盒出现在门口,看见病房里的两人,倒也没有多惊讶,只是微微一笑:“你们来了。”
他也瘦了。
不过短短十二天,他整个人就瘦了好几圈,刚毅的轮廓愈发显得清矍,一米八零的个子,竟变得如此单薄,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下。但是腹部却高耸著,却不显得怪异,只是走起路来艰难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想来也知道,自从乔白出事後,这男人是有多忧心才把自己折磨至如此地步。
乔白出事已经有十二天了,那天晚上,赵启申的枪原本是对著叶定开的,可是最後关头,竟是乔白扑过去,替他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枪子。

子弹射到了他的头上,他当场昏死过去。从此之後,没再睁开过眼睛。医生说,子弹嵌进了大脑里,只差一厘米,就会造成大脑死亡。
医生将乔白推进手术室,他们站在外面,看见一向张扬放肆的男人躺在窄小的手术台上,上半身盖著一张被血染红的手术单,周围布满了仪器,可能因为痛苦,他发出间歇性的抽搐,胸腔剧烈的起伏,似在用全身的力气支撑这最後的微薄呼吸,临死之前最後的一段呼吸。医生给他插上氧气管,他也依旧醒不来,已经到了弥留的状态。
威尔斯还记得那晚的叶定,几乎是当场就崩溃了,揪住医生的衣服,又是哭又是骂,甚至还揍了人,像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只剩下了绝望的嘶吼。威尔斯走上前,抱住他的头,猛地箍进自己的怀里,直到他因为窒息而扭动著身体,无力挣扎,最後整个人都无力地挂在他的手臂上……
他哭的不可自遏。
抢救经过了一整夜,乔白还是活过来了,可是医生也说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变成了植物人,这辈子都可能在昏睡中度过。而奇迹那种事,终究只是奇迹,发生的几率小到微乎其微。
叶定听了,却突然变得很平静,很平静。他说,“没有死就好,没有死就代表他还活著…”
威尔斯要送他回家,他也没拒绝。回了家,沐浴更衣,甚至还吃了几口饭。忙完了,就去医院守著乔白。威尔斯原本也打算陪著他一起守著,可是案子才结束,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必须回警局去忙。叶定让他不要担心,先把工作处理好了再来。这一忙,就忙了很多天,直到尽头才有空来看望兔子。
而见到叶定憔悴成这个样子,他也不禁有些难过,叹了口气,忙走上前扶他坐下,说:“你怎麽又跑过来了?现在你身体不方便,还是少外出的好。”
叶定笑了笑,低声道:“我不是怕他著急麽?回去换了件衣服就过来了。”
乔白爱热闹,又黏著自己,平时一分锺看不见自己就急的嗷嗷叫,虽然现在他成了植物人,可是叶定知道,植物人是有知觉的,也会怕寂寞。
威尔斯怎会不懂他的心情,顿了顿,无奈地指责:“你可以让佣人们送过来啊。”
叶定想了一下,点点头:“我忘了。”
“……”威尔斯无语,“好吧,实在不行,你就搬到医院来住,反正你的身体也需要定期检查。”
“嗯。好的。”
“兔子的父母我才通知他们,因为之前不敢说,怕他们身体受不住。现在兔子的情况稳定一些了,就……”
“他们要来吗?”
“嗯,大概就这两天吧。”
“我知道了。”
陈诺忽然道:“赵启申已经被安葬了。”
叶定一愣,随即垂下头,敛起了眉:“嗯。谢谢。”
“你恨他麽?”
叶定摇摇头:“恨什麽?人都已经死了。而且,他也是个可怜人。只怪我当朋友的没救到他。”
“好吧。你能这样想也好,不然生出的孩子可不健康。”陈诺微笑。
说到孩子,威尔斯转头告诉叶定,那晚虽然有好几百个警察都看到他大肚子的样子,但是他们都以为你是为了把犯人引出来而伪装的,所以你别担心会被发现。
叶定听了,感激地冲他点点头。
“总之,这次案子能顺利结束,多亏了你。”
叶定望著床上静静沈睡的乔白,脸上没有波动,瞧不出一丝情绪来。
两人在病房里没有停留多久就因为局子里有事先行离去了。临走前,威尔斯一再交代,让他别乱跑,否则出了事他没有脸面对乔白。叶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抚著自己的腹部,温柔地说:“你别担心,我会好好把这孩子生出来的,告诉他,他的出生有多麽不容易……多麽……”
再也说不下去。
威尔斯拖著陈诺匆匆离去。走到走廊拐角处时,又听见几个小护士窃声私语。
“哎,真可怜,每天都一个人过来守著呢。”
“是啊,我有一次经过那病房时,还听见他在跟病人聊天呢。也不让我们帮忙碰,清理都是自己来的。可怜他怀了那麽大的肚子了。”
“虽然说男人怀孕很奇怪,可是看到他,我却突然感觉好美。”
“这大概就是爱情吧。”
“也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醒来……如果醒不来的话……哎……”
“恐怕有困难,医生不是说了麽,那人被子弹打中了脑袋,估计这辈子都会变成植物人了。”
小护士们唏嘘不已。
威尔斯以手掩面,声音嘶哑地问:“为什麽……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子呢?陈诺,你告诉我。”
陈诺说:“这大概就是上帝给每个人的试炼吧。”
他俩走後,叶定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觉得肚子饿了,这才把食盒打开,慢吞吞地吃起来。
他的胃口并不好,可是强迫著自己吃很多。饭菜是仆人做的,虽然美味,却总觉得比不上乔白亲手做的鲜美。
他一边吃,一边跟床上的乔白聊天,絮絮叨叨地说著一些今天发生的琐碎小事。什麽今天天气不错啦,花园里的花都开了,窗台上搬来了一只燕子,正在堆巢,每天早晨醒来都能听见它叽叽喳喳的声音,很有春天的感觉。
“说到春天,上次你不是说想等到春天带我一起去郊外踏青吗?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如果你想去的话,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去。”


第七十二章:拜见公婆(上)

他俩走後,叶定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觉得肚子饿了,这才把食盒打开,慢吞吞地吃起来。
他的胃口并不好,可是为了腹中胎儿,依然强迫著自己吃很多。饭菜是仆人做的,虽然美味,却总觉得比不上乔白亲手做的鲜美。一边吃,一边跟床上的乔白聊天,絮絮叨叨地说著一些今天发生的琐碎小事。什麽今天天气不错啦,窗台上搬来了一只燕子,正在堆巢,每天早晨醒来都能听见它叽叽喳喳的声音,很有春天的感觉。
“说到春天,上次你不是说想等到春天带我一起去郊外踏青吗?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如果你想去的话,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去。”
“如果你想坐在草地上野餐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准备食材,我会为你烤肉。”
“好吧,如果你想在草地上过夜的话,那是不行的,毕竟春天的气温还很低。”
他往嘴里塞了块肉,艰难的咀嚼了几下,食不知味的咽下去,然後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了下去:“最近……宝宝经常踢我呢,闹腾的厉害,经常半夜里睡醒了就被他踢醒。这麽活泼,真像你。”
“医生本来说要给我做个B超看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X光对宝宝毕竟不好,而且,我觉得留到最後一刻才知道不是很惊喜吗?更何况不论宝宝是男是女,我和你都会很爱他的。你觉得呢?”
“不过我还是想要个小女儿,因为都说女儿像爸爸。你很美,啊,我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称赞过你吧?因为说起来会很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我一点也不介意地去称赞你。你真的很美……然後,小女儿像你的话,她会有的鼻子,你的眼睛,喜怒哀乐全部露在漂亮的眼睛里。”
“但是我又会担心,倘若她像你那般调皮该如何?总会教我担心。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想这个问题,後来觉得,不管她如何,都会让我欢喜。”
“等她长大了,不知道会不会承欢我们二老膝下?”
“哎,哎,我想的太多了,是不是?孩子都还没出生呢。”
絮絮叨叨间,饭已吃了一大半,看著饭盒里剩下的一小半,叶定终究没能勉强吃下去,将盒盖盖好,来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带著独立花园的病房,打开窗就可看见满园子的鲜花碧草,葱葱郁郁的树木围绕著一汪湖水,恬静优美。暖阳高照,岸边的小野花开始盛开密密麻麻的细小花朵,隐藏在油亮的绿叶之下。空气里漂浮著甜蜜沈醉的香气。
生命真是芬芳。
他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又走回病床前,坐下,执起乔白苍白的手,满眼尽是温柔:“你看,天气这麽好,为什麽你还不醒过来?”
乔白一动不动,紧闭的双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精致的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叶定笑笑,眼底有易碎的情绪在流动。
他替乔白理了理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道:“我呢,不相信有一个干涉主义的上帝,但我知道,你也许会信。”声音顿了顿,又道,“但如果相信,我就会跪下来,然後请求他。请求他别干涉你的一切,别触摸你的头发,就让你保持原来的样子。如果他觉得他必须要引领你,就让他把你带到我的怀里来吧。”
“啊……最近的话越来越多了,真奇怪,也许是因为孩子快要出生的缘故吧。”
叶定掩著脸,发出无声的微笑。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有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脸很精致,有种熟悉的美豔感,长发被扎成马尾绑在脑後,显得干净清爽。身材高大,两腿修长,若不是他眼角轻微的纹路出卖了他的年纪……
有那麽一瞬间,叶定真的觉得自己看见了乔白。
“你是谁?我宝宝呢?”男人看见他,眉头微微一皱,开口询问。声音沈著稳重,略带著沧桑感。
叶定讶异地站起身来。倘若他猜的没错的话,这位应该是……
果然,那男人说:“我是他的父亲,我来看望我的儿子的。”
话说完,又有个女人疾步走了进来。女人长的很英气,短发大衣长靴,动作间有种雷厉风行的味道。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位应该是……
= = 不过,这一家到底是个毛基因?怎麽都这麽年轻……还有,为毛乔爸爸看起来很女人,乔妈妈看起来很man呢 = =
女人一眼就看见了挺著大肚子的叶定,微微一愣後,随即露出了和善的微笑,走上前,将手伸了出来:“你就是定定吧?”
“呃……嗯。我是。”叶定伸手与之相握。
女人道:“我是小白的马麻。那位是小白的把拔。”
“您、您好。”
“一直听宝宝说你的名字,今天可算见到了,你果然很有男人味。虽然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但是我想还是先等看完白宝宝後再来跟你聊聊吧。好吗?”
女人说完,便松开手,径直走到了乔白的病床前,然後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看著。
看了一会儿,她对乔把拔说:“你看,我们宝宝大概什麽时候会醒?”
乔把拔摇摇头,深沈道:“不知道。”
“我要你有什麽用?废物!”
“对不起老婆,请原谅我这个废物吧,请不要和我离婚。”
“等儿子醒了我再和你算账。”
乔马麻嫌弃地瞥他一眼,一屁股坐到病床上,开始伸手在儿子脸上摸来摸去。一边摸,一边说:“宝宝,你马麻都来看你了,好歹你也有点儿表示啊。”
见儿子没动静,她又说:“你不是最讨厌那个叫什麽什麽许言的麽?你老妈我已经把阎魔爱给的稻草人的红线给拆了,所以他就等著下地狱和他弟一起去吃屎吧。你开心不?”
“……”叶定开始冒冷汗。
乔马妈继续说:“《天线宝宝》一到101集我都帮你录好了,不过建议你还是少看一点,马麻真的很担心你会变白痴。现在都21世纪了,你好歹有点创意好吗?还是多看看《还珠格格》之类的比较好。但是最近还珠格格出了翻拍,里面的主角真的让我无力吐槽,老燕子+海大壮紫薇。还有益达尔康,锥子脸四阿妹……哎,如果是宝宝你和马麻一起看,肯定也会吐槽的。”
“……”
乔把拔说:“别介意,她就是这样儿的,很有花木兰气概对不对?”脸上一副崇拜的表情。
叶定默默吐著槽,心说我哪敢介意,一介意还不得被她拆掉了阎魔爱的红线!
乔马麻挖了一下鼻孔,又说:“对了,那啥,大蛇丸那家夥也已经被KO掉了,佐助现在正在他家玩洋娃娃。鸣人还在追赶基友的路上……”
“於是,你看你马麻也为你留了几滴鳄鱼泪的份儿上,也好歹给个表示好吗?”
“没有表示?臭小子你别回来了!”
说完,见儿子还是没表示,便站了起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也没多做停留,更没有流出所谓的鳄鱼眼泪。
根据以前乔白对自己父母的描述,叶定本以为这次他俩出现会把医院闹个天翻地覆的,可是事情似乎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乔氏夫妻的反应异常镇定,冷静,就像他们的儿子不是植物人,而是真的睡熟了一般。
但是叶定知道,他们是真的很伤心。他没有忽略掉,乔妈妈眼里悄悄闪过的一抹泪光和乔爸爸脸上露出的不易察觉的哀伤和心疼。没有表现出来,是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大人,不愿在後辈面前流露出软弱,他们要树立一个榜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
看完了乔白,夫妻二人便拉著叶定坐下来,开始聊天。
这是婆媳第一次见面,叶定虽然身为男人,可也有那麽一点身为媳妇儿的觉悟。所以,坐在那儿相当尴尬,尤其是在自己是个男人,却还怀著他们儿子的种的情况下……
乔妈妈笑眯眯地打量著叶定,和善地问:“今年几岁啦?”
“……三十一岁。”
“嘻嘻,年下哟。”乔妈贼笑。
叶定一愣,不太懂她口中的“年下”是谓何意,呆呆的“啊?”了一声。乔妈奸笑一声,只道“定定好cj呢。宝宝好厉害哦,竟然可以玩年下。”之类的“肥猪流语言”。
末了,还抬头问乔把拔:“你说对吗?”
乔把拔展颜一笑,倾国倾城:“老婆说什麽都是对的。”
“……”叶定觉得,果然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麽?
乔妈妈的小眼神不住地在叶定的肚子上乱飘,飘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地开口问道:“这里……这里是我的孙子吧?”
“……”叶定的脸顿时唰一下变得通红。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真面对这样的质问时,他还是忍不住羞耻起来……毕竟,毕竟他是个男人,被女人问肚子里有孩子什麽的……
他羞耻不已地低下头,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个犹如蚊子般哼的声音:“嗯……”
“啊?”乔麻麻掏掏耳朵,表示听不见,“你大声一点,肚子里的是不是我的孙子?”
“……是!!!”叶定豁出去了,很绝望地大声音回答了!
乔马麻立刻眉开眼笑,凑过去,用手指戳戳他隆起的肚皮,难掩兴奋的:“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这里真的我的宝贝孙孙吗!哇!我好开心!!!老公你快来看!”
乔把拔收到召唤,立刻也蹭过去围观。他个子高,只有蹲下来才能戳到肚子。
於是,医院的休息室里就出现了这麽一副奇怪的场景。两个长的很漂亮的中年人正对著另外一个怀孕的中年男人……呃,戳肚子。
乔把拔笑的心花怒放,抱著他老婆几乎内牛满面:“老婆,太好鸟!乔家有传人了!”
“是啊是啊!!有传人鸟!”
“我要当外公鸟!”
“我也要当外婆鸟!”
“呜呜呜!肿麽办,老婆,我现在超级激动!”
“老公,我也超级激动!”
“我们宝宝实在太厉害了,居然偷偷地给我们生了个小孙孙!!老婆,我好感动,我好爱我们宝宝。”
“老公,我也好爱我们宝宝!呜呜呜。”
两人说著说著,竟抱头痛哭起来。哭的还挺厉害,真的相当有“喜极而泣”的感觉。
或许,这家子都很有表演欲吧……他们都是天生做影帝影後的料。
叶定满头黑线的想,看著两人哭的那麽伤心,便是做戏,也要装著上前去安慰一下。
他拍拍乔马麻的肩:“阿、阿姨?别哭了。”
“你叫我啥?”乔马麻立刻抬头问。
“阿姨啊。”叶定脸红道。
“叫婆婆。”
“阿姨。”
“婆婆。”
“阿姨。”
“婆婆。”
“阿姨。”
“婆婆。”
“婆婆!”
“嗳!”乔马麻答应的嘎!儿脆。叶大医生欲哭无泪。
哭完了,三人又继续聊天起来。聊的无非都是一些家庭琐事,只对乔白受伤一事只字不提。
问了会儿,乔爸爸出去给婆媳二人去倒水了。然後乔妈妈四下看看,见无人,便贼兮兮地凑过去,嘿嘿一笑,小声道:“那啥,宝贝媳妇儿,婆婆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您说。”这个称呼已经叶定的脸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但顾及著长者的身份,怎麽都不好发怒。
乔马麻看看他的肚子,眼光便飘啊飘,飘到他的胸部上,很八婆地问道:“我孙孙出生後,你打算喂母乳还是喂牛乳?依我看,还是喂母乳比较好,你觉得呢?”
“!!!!!!!!!!!!!!!!!!!!!!!!!!”


第七十三章:拜见公婆(下)

面对著婆婆“刁钻”的问题,叶定只觉得自己头顶发出“嗖”的一声,然後冒出了滚滚黑烟。
眼鼻口唇耳脖颈,无一不染上了火烧云。
“!!!!!!!!!!!”除了无数个惊叹号之外,他实在想不出什麽更好的词来表达此刻的情绪。
这样一个汉子,竟就干坐在椅子上,任笑容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僵硬,然後石化,最後被风一吹……呼啦啦,就这麽忧伤的散去。
乔马麻见他半天不回答,便立刻自作主张地脑补成他答应了,然後很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媳妇儿。难怪我家宝宝经常在我们跟前儿夸你,宝宝眼光真不是盖的。”
“……”叶定不知她这句所谓的称赞又是从何而来。
乔马麻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惑:“因为这年头肯为自己孩子喂母乳的女人已经很少了,几乎绝种了好吗?都为了保持身材,宁愿饿著孩子也不肯亲自喂!哼,哪里像我家媳妇儿,这麽高尚无私。我家宝宝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不、不是。阿姨,您是不是哪里搞错──”
“是婆婆!”乔马麻耐心纠正。
“……婆婆,您是哪里搞错了吧?我不是女人,我是……”叶定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制下即将暴走的欲望,尽量温柔地解释,“婆婆,您看清楚,我是男人。”
老子是个男人啊!!男人啊!!!!婆婆!!!请你睁大你的钛合金赛亚人眼看清楚啊!!!老子和你儿子一样是个带把的啊!!!!是男人怎麽产奶啊!!!放屁!!!用JJ产奶吗?产奶什麽都去死好吗!!
一万头草泥马在叶定心中的玛丽戈壁滩上狂奔而过。但外表看起来仍旧修养良好,脾气温和。
不过,他这番提醒+解释对乔妈妈而言,等於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乔妈妈一脸惊讶地看著他:“这和你是男人有关系吗?”
“……”叶定垂下了头,他败了。是的,他败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对面坐著的到底是不是地球人。或者说,她其实真的是赛亚星球上来的外星人,所以才生下兔子那样的外星恶魔兔。
於是,叶定放弃了再继续解释的机会。反正人类和外星人是无法沟通的。
乔马麻哪会察觉到他的想法,只继续说道:“我都听宝宝说了,医生说你的身体可以怀孕的话,也可以产乳。所以……”老女人的小眼神开始乱飘,一路飘到了他被厚外套挡住的胸膛上,眯起了大眼睛,“这里……有没有涨涨的赶脚(感觉)?”
“……谢谢,没有。”叶定黑起了老狼脸。
“嗳?没有咩?我当年怀宝宝快七个月左右的时候,胸部就开始有点涨涨的感觉了呢。”乔马麻一脸疑惑地凑过去,伸出手指,以“葵花点穴”之速,秒速地在叶定胸脯上戳了几戳,然後神叨叨地自言自语,“会不会是贫乳啊?这可如何是好?有好好吃催奶的食物吗?”
“……阿姨,请自重。”
“矮油,媳妇儿你害什麽羞啊!~\(≥▽≤)/~哦活活活~”
“……”
“贫乳没什麽关系的,你别难过啊,这很正常的,像你的身体本来就很特殊,出现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回头我叫下人给你多做些催乳的食物,你按时吃,等孩子生下来时,保证奶水喷的像98年的洪水,滚滚浪涛……汪洋大海……”
“──!!!!!!”
尼玛!!!够了!!老子受够了!!!去你MD催奶,去你MD婆婆啊!!!老子不要催奶!!!老子是男人!!!!不要倚老卖老,老不正经好吗!!!请你严肃点好吗!!不要以为你是兔子的妈妈老子就不生气了好吗!!尼玛老子也有自尊的!!请不要随便戳老子的胸好吗!!!!
叶定当场就嗖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本想掉头就走掉,无奈实在是多年来练出来的装13修养在作祟,拉不下这个脸,於是,只这麽干站著,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这时,出去倒水的乔爸爸回来了,见婆媳两人面对面地干瞪著彼此,不禁好奇地问:“肿麽啦?老婆,媳妇。”
“……”拜托,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好吗?谁承认是你家媳妇了!
叶定再次感到无力。
无力吐槽。
乔马麻看见自家老公回来,一脸迷茫地抬起头,迷茫地说:“没肿麽啊。”
“那媳妇儿怎麽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你是不是调戏他了?”乔爸爸坐下来,把热牛奶递给二人。
乔妈妈更加迷茫了:“没有啊,我只不过问了他以後孙子生下来,他会不会喂母乳的问题。媳妇儿有点害羞,然後发育的不太好,我就说回头多帮他弄点催乳的东西吃……”
“……”乔爸爸无言。
三人一时都陷入了沈默里。
过了好一会,乔爸爸才干咳一声,对他老婆说:“老婆,以後不要再跟媳妇说这些羞羞的话题了。”
“好吧,我也承认这话题的确有些羞羞了。矮油,真讨厌,越想越羞羞。”乔马麻羞涩捂脸。
“……”
叶定心说:嗯,老子真的无力吐槽了,真的。
不想再和这两位自以为很萌的老不尊继续交谈下去,他决定胡乱找个借口离开。譬如:尿遁。
媳妇要上厕所,乔氏夫妇当然不会阻拦。只不过,他还没走几步,就被乔妈妈又叫住。
“媳妇儿。”
“……”尼玛!这次又是什麽!
叶定机械地回过头来,面露微笑:“婆婆,您还有什麽事?”
乔妈妈凝视著他的脸,突然温柔地笑了起来,眼里闪烁著一种母性的光辉,“你别介意妈妈刚才说的话。”
“……”叶定一愣,摇头道,“我没介意。”
“乔白这孩子,从小性子就拧,自从他妹妹意外死後,他的性子就更加古怪,变得很难相处,有什麽心事也从来不告诉我们。我们做父母的,也感到很无奈。但是,我们也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记著个人。虽然他没有说是谁,可我知道,那个人肯定会让我儿子重新健康起来的。现在看到你,妈妈就觉得很有信心。”
叶定的脸又红了,这次却不是害羞,而是有些微妙的感动。
“你是一个好男人,以後也会是个好伴侣,好母亲。”乔妈妈站起来,居然朝他鞠了一躬,非常郑重,非常温柔,“所以,乔白以後就拜托你照顾了。”
叶定有些无措地揪了揪衣角,垂下了头,轻声道:“如果您知道他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就不会说出这些话了吧?”一定会怨恨我……
但乔妈妈却摇了摇头,慈爱地说:“我当然知道。但我也知道,我儿子这麽做是有他的理由的。难道作为一个男人,不就应该保护自己的爱人吗?”
“所以,我也相信,奇迹会出现。我的儿子乔白,从来不会这麽轻易就被打倒。只要有你在,他就会醒来的。”
“真……的吗……”叶定并不感到十分的确定。
“真的。”乔妈妈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一个真正的母亲般,给予子女最广阔的爱,“他会醒来的。而你,从今天起,就是我最第二个儿子。”
话是这麽说没有错,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变得越来越暖,肚子也越来越大,胎动更加的频繁,乔白却依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而乔白,却依然像个沈睡中的睡美人。
叶定开始慢慢的焦躁起来。
有时候,他看著病床上陷入沈睡地乔白,会突然产出一种要崩溃的情绪,很想哭。
听说,童话里的王子拯救睡美人时,给了她一个吻。
如果,如果我给你一个吻,我的睡美人,你也会因此醒来吗?


第七十四章: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公公婆婆”就此在A市逗留了下来,美其名曰照顾儿子和照顾媳妇儿。他们的意思是:现在他们的宝贝儿子还在昏迷中,自然不能离开,而且,定定一个人挺著大肚子都快生了,如果出了啥问题咋办?佣人虽听话,却始终不贴心,最好还是有个贴心的亲人在身边帮忙伺候著才行。
而叶定的养父母还不知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浪荡,电话联系也一直联系不上。偶尔叶定会想,倘若自己的养父母真的来了,看到自己的大肚子……还有见到乔白的父母……
当雷囧的亲家遇见不正经的亲家……
囧上加囧,雷中带电!!
叶定扶额,根本不敢去想那副画面,一想就有种要崩溃的感觉。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四个见面,否则天下绝对大乱!
和公婆住一起後,叶定虽然觉得不太适应,但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这房子是乔白的,而且,父母关心病中的儿子也是正常事。只不过,这对夫妻实在是囧雷的很,总是逼的他不能不吐槽暴走。譬如:
事件一:
乔妈妈端著一盆色香味俱全的汤走过来,笑的像只狼外婆,对叶定说:“媳妇儿啊,这是婆婆新炖的汤,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叶定很无语的接过汤,象征性的喝了一小口,发现味道还不错,就又喝了一口,然後点点头,“味道很好,阿姨的手艺很不错。”
“对吧对吧!喜欢的话就多喝点。”乔妈妈的眼睛都快笑没了,乔爸爸则躲在门後面,探出半个脑袋贼兮兮地观察著屋内的一切,时不时还咬著手指露出很羡慕很悲伤的表情。
“……”叶定说,“谢谢,我现在不饿呢。”
“不饿也得喝,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你不饿宝宝也会饿啊!快点!趁热喝掉!”乔妈妈脸一沈,态度很强硬。叶定无语,只好把汤都喝光。喝完了,这才发现汤底的味道有些奇怪。他犹豫了一下,最後还是开口问道:“阿姨,这是……这是什麽汤啊?”
“我说了你不会生气吧?”乔妈妈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可怜地问道。
叶定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强压下内心的暴走,尽量很耐心很温和地说:“我怎麽会生气呢?您就说吧。”
“催乳汤。”
“……!!!!!!!!!!”
事件二:
乔妈妈去购物,给叶定买了很多衣服。
款式!:性感蕾丝胸罩。
款式!:性感蕾丝小内内,白色的有草莓图案的
款式!:性感蕾丝妈妈装,肚子上一个大口袋,乔妈妈说这大口袋是装小宝宝用的。
叶定望著第三件衣服,不能不吐槽:MB你真当我是澳洲袋鼠吗!!
事件三:
一日,乔爸爸很严肃的把叶定拉到书房,决定和他促膝长谈一番。
他问叶定:你会织毛衣吗?
叶定一愣:织毛衣?
乔爸爸一脸惊愕:身为一个男人,你肿麽能不会织毛衣?你看你婆婆的毛衣都是我织的。难道你打算让我儿子一辈子都没毛衣穿吗?
“……”
你还能再变态一点吗?公公,你这是要死啊!你是变态吗!一个大男人织你妹的毛衣啊!!!!
诸如此类狗血事件,数不胜数,叶定已不想再回首。
和公婆住的唯一好处恐怕就是,他们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家里有他们操持著,还怀著孩子的他,不用太劳累。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天。
乔白仍旧没苏醒。
有一天晚上,叶定在医院守了很晚也不愿回家,太累了,便趴在病床前睡著了,梦里,他梦见了乔白站在他跟前,对他说:定定,我回来了。
梦里的男人,眉目依旧,晴朗的笑容,站在荒原中心,亲切地呼唤他,朝他微笑,伸手。
他欣喜若狂,迅猛地扑过去,想要将手交给他。
空气闷热,荒芜的原野,突然生出大朵大朵的玉兰,扑腾腾的坠落,受惊的声响。
“乔……乔……你终於……”
“我回来了,定定。”
他的眼眸里含著汹涌的泪水,毫不犹豫的,朝男人扑过去。
可是,手与手接触的刹那,一切突然又隐匿於混沌之中。所有所有,全部消失。
凌晨五点。
叶定猛地惊起,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著气。
床上的男人,却并没有像梦中那样醒过来,对著自己说:定定,我回来了。
鲜活的梦境,男人爽朗的笑容,在这些日子里,不断不断地侵袭著他。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浑身沾著粘稠的汗水,心跳剧烈,依旧沈浸在窒息的回忆之中。
夜雨犀利有声,房间内幽蓝幽蓝,仔细一听,能听见大海的声音。
他努力平静著自己不稳定的呼吸,擦掉额头上的汗,拧开床头的灯。
灯下,乔白的睡颜依旧平静唯美,苍白的脸有一种拜伦般的病态美感。
叶定将手伸到他的脸上,轻轻地抚摸,喃喃道:“你什麽时候才能醒呢?我的睡美人……”
“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可是现在这样算什麽?你把我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每天每天都想著你,你的身体你的容貌你的声音……可是你却这样沈睡了。你这个……你这个骗子!!!”
男人说著说著,突然觉得眼角灼热,然後就有泪水流了下来。他拼命的控制著,情绪却似决了堤的海水,怎麽都无法收住。
绝望。
绝望於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有多久。绝望乔白会永远再也醒不来。
“你这个骗子!骗子!!混蛋!!!臭流氓!!!把老子肚子搞大了就装死的臭不要脸的!!!”叶定喃喃,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最後,几乎是咆哮著,猛地拎起对方的衣领,将他从病床上拎了起来,然後扬起手,狠狠地抽了他两大耳刮子!!!
啪啪!
死兔子的头,摇了摇,还是没动静,脸上却立刻印上了十指红印。
叶定一边哭,一边心疼的抽他耳光,还把他的手强行拖过来按到自己的肚子上,骂道:“你摸摸看,这里就是你搞大的孩子!!现在都这麽大了,你他吗还睡觉。睡你妹啊!!你这个死混球!!你再不起来老子就把他(她)打了!老子也要走!!!老子……老子要离婚!!!!”
话刚说完,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动。叶定抽噎著,脸哭的红扑扑的,全是泪水,委屈之极,可怜之极。
然後,哭著哭著,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肚子上面的动静,除了胎动之外,仿佛还有……还有……
他猛地收住眼泪,低头一看──
果然,是那只手在动!
他在动!!!!
叶定再抬起头来,便见死兔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气若游丝、一字一句:“我……我……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汉子的表白

那天早晨所发生的事,在叶定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字:乱。
兵荒马乱。
医生涌进来,乔爸乔妈赶过来,威尔斯从警局跑过来……
病房里来来回回奔走的医生和护士,闻讯赶来的亲友,慰问声,惊喜声,喜极而泣声……
然而,睡美人的眼睛却只看著他,从没有移开过。
他的眼睛里有著无限眷恋,炙热的情感。
沈睡中的美人没有因为他的吻而醒,却因为他的巴掌而苏醒。
睡美人醒来的第一句台词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二句台词是:老婆,我爱你……
第三句台词是:希望没让你等太久……
第四句是……
是……
“老婆,你出手实在太重了……”
“……”
“……”
叶定本想说,活该打死你这脑残,叫你装死这麽多天,害老子难过伤心。可是话出口,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轻微哽咽,泪水汹涌,再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不管怎麽样,他的兔子又活了过来,这便是上天给他和孩子最好的馈赠了。叶定对自己说,如果世上每一个幸运都需要付出代价的话,那他此刻不惜以命来换。
也是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了自己出生的意义。
原来,他的出生并不是为了迎接苦难,而是为了这一刻的温柔才来到这世界的啊!
乔白恢复的很快,醒来後不到一周就可以下地走动了,虽然还很虚弱,走路慢腾腾的像个小老头必须杵著拐杖,但总算正在慢慢地恢复健康。
医生说他的苏醒真是奇迹,毕竟伤到了大脑,苏醒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二。可是他居然能够做到醒来,可见意志力不同一般。乔白听了後,得意洋洋地笑道:“那是因为我每天都能听见我老婆的声音,再不醒来他恐怕就要和我离婚了。我不想成为离异的老男人。”
“……”一旁的叶定故作什麽都没听见状,扭头看想窗外。
医生擦擦汗,心里吐槽这男人真不知羞耻,当著这麽多人面就秀甜蜜,秀甜蜜什麽的都去死吧!!!“你们夫……夫还真是恩爱呢。”
“那当然,我老婆最爱我了,我也最爱我老婆。”
“……”叶定转过身,看向医生,“赵大夫,我记得你下午好像还有个急诊吧?”
目光一凛,杀人於无形中。
赵医生顿时感到鸭梨颇大,再擦擦汗,干笑道:“是、是呢!那我就不打搅二位了。你们聊。”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虽然知道说出这句话来会被骂,可身为医生的指责,他还是决定冒死说出来,“你们别聊的太晚,乔先生的身体不能太劳累。”
说完,一溜烟就飞奔而去。
“……”
“靠!老子和老婆小别胜新婚,聊聊咋啦!”乔白不屑地骂道,“个中年死娘炮!”
叶定幽幽地瞥他一眼:“你觉得你有资格这样说别人娘炮吗?”
乔白只当完全没听见,岔开了个话题,张开双臂,对自家媳妇儿撒著娇,“老婆,要抱抱。”
“……不要。”叶大医生的傲娇病又开始犯了,毫不犹豫的拒绝。
乔白立马捂著胸口,往床上一倒,做西子捧心状,娇吟:“啊……好难受呢……”
“……”
“肿麽办,真的好痛苦呢……啊……啊……”
“……”叶定瞅瞅他的样子,觉得又像在装却又不像在装,犹豫再三,试探性地问,“你真的难受?”
“真的……好痛哦。”兔子娇滴滴道。
叶定的坏毛病就在於心软,最看不得心爱的人受苦,所以就算上了兔子一百次当之後,只要兔子表现出痛苦,第一百零一次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去上当。
所以,这一次,他毫无疑问的,又上当了 = =
看见兔子娇滴滴的痛苦样,叶大医生觉得自家的心肝儿都快碎了,哪还顾得上傲娇不傲娇,忙冲上去,一把将他的美人搂进怀里,爷儿们道:“哪里痛?我告诉去医生去!”
兔子软绵绵地依偎在他怀里,小声道:“哪里都痛……心痛脚痛鼻子痛眼睛痛,哪里都痛……”
这琼瑶的台词,再配上他琼瑶的表情,活脱脱就一影帝。
叶定却心痛的直抽搐,以为他是枪伤後的後遗症,表示无论如何都要叫医生来看看。这样一朵怀孕的汉子,一旦执著起来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兔子在无奈之下,只好老实坦白,“其实,只要老婆亲亲我痛的地方,我就很OK了。”
“……”愚钝的汉子起码用了三秒锺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後,脸立刻娇羞的红了,结结巴巴地推开他,尴尬道,“你、你、你胡说什麽呐。”
“真的!老婆……我想亲亲你。”兔子牵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忽然温柔地说,“你知道我为什麽会醒来吗?”
“我、我哪里知道。”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再不醒来,这个人就要离我而去了……对我来说,没有比你离开更绝望的事了。我必须要醒来……很奇怪对不对,我现在的日子过的十分愉快,有你陪著,还有即将要出生的孩子。但是这仍然是一种让我不能信任的愉快和安宁,一个人是不容易满足的,当他得到的东西太多,他就会觉得惶恐,觉得不相信。”
叶定沈默了一下,拢眉低声:“我只想知道,那时候,你为什麽要替我挨那一枪……”
“我的定定还真是个笨笨呢。”乔白爱怜的摸摸他的头,笑的像春日午後的暖阳,声音柔柔的,“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甘愿把一切都献给你,哪怕是为你死。
爱是可以融化一切的东西。
叶定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在这样冷漠的世界中,有人爱自己如命,这是他从来都想不到也不敢去奢想的事情。他觉得幸福的都快要晕眩了。
“我从来都不认识自己,直到认识了你。也不知道自己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目光眷恋著你无法离开,身体向往你不能抑制……想要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渴望和你拥抱,和你接吻……”
“这一切,都是我爱你的表现。所以,请你不要再担忧。只要你还爱著我,我就会一直对你好……”
以上,这恐怕是叶定这辈子说出的最长的情话,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说完後,整个人就像被开水煮过一般,脸红的都快冒烟了。
纯情又粗暴的少女心大叔……这让乔娘娘如何能不爱?
兔子听见他的表白,再看到他少女般娇羞的模样,只听见自己脑袋轰隆一声,炸开了!!!
几个月都没有做爱的身体,顿时饥渴的像被一把火焚烧般。
交欢,迫在眉睫!!!!


第76章:夫夫X生活(一)

叔本华老头儿都说了,性欲是生存意志的核心,是一切欲望的焦点,性欲是一种最激烈的情感,是欲望中的欲望,是一切欲求的汇集。如果获得了性欲的满足,就可使人如拥有一切的感觉,仿佛置身於幸福的巅峰。
说白了,就是人类不能没有SEX。
作为食肉兔种族里那只最凶残的兔子,乔白没有在苏醒过後还不动手进食的道理。
所以……
所以X火焚身的他,在看见他家少女心的媳妇儿无限娇羞之後,立刻抛去了含蓄(这种东西他从来就没有过吧喂),嗷一嗓子就扑过去,也不顾自己兔头上的伤还未痊愈,就将叶定抱到了床上,然後就不顾对方娇羞的挣扎,把他的头摁低,狠狠地吻了上去。
都说接吻是比做爱更能表达人类爱意的行为,这是完全正确的。煽情而火热的一个吻,唇齿纠缠,彼此交换著气息,在舌尖纠缠时,倾诉著这些日子来的思念与浓郁的爱意。性欲由此勃发。
虽然接过很多次的吻,但是叶定的技术还是很笨拙,永远都是处於被动的位置,被强迫性的张开嘴,被强势地进攻,占领城池。相反的,兔子的技术则高超许多,吻技那叫出神入化。这功力则要归功於他长久的单恋生涯中,那时候的他每天都幻想著要把自己磨练成一个更棒更man的男人,再见面时一定要立刻把那个高傲的家夥压倒在地,然後用技术征服他!!!
而高超的技术是需要锻炼的,他除了定定又不愿去找别人,便在网上特意定做了个定定模样的充气娃娃,然後对著娃娃做了无数次练习,久而久之,便练就了一身激吻神功。不仅能在一分锺内将被他吻的对象带动情绪,更能让他在两分之内就……就湿了。
所以,叶定在两份锺之内,湿了。
怀孕之後的身体原本就敏感,又因为乔白受伤而长时间没人抚慰,身体早就处於一种饥渴的状态了。但是乔白受伤後,他因为太伤心,所以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身体的需要上,就算偶尔深更半夜有点难受,也顶多是自己用手撸一撸发泄出来就算完事了,根本不去碰那个最饥渴也是羞耻的地方。
现在,身体经乔白这麽一碰,沈睡已久的欲火便顿时苏醒了。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状态的话,那就是“黄石超级大火山,爆发鸟!”
衣衫半解,跨坐在乔白腿上的男人,被吻得气喘吁吁,面色潮红,半眯著的眼里尽是水光潋滟,慵懒、摄人心魄。红唇微微张开著,轻轻发出绵绵呻吟。
“嗯……”有些餍足,又有些失落,渴望得到更多的失落。
兔子的情况其实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但是这家夥最擅长将自己的情绪掩藏起来,以免失去了作为攻的范儿,(攻受定律里,攻永远要比受冷静嘛~),他深呼吸一口气,平定了下冲动,凑在叶定耳边轻咬著耳垂,呢喃:“喜欢我亲你吗?”
“才、才不喜欢呢。”叶定红著脸,否认。
“→_→是咩?不喜欢还……”手很不规矩地探到他的胯间,轻轻捏了一把那处的隆起,“不喜欢还硬成这个样子?”
“……关、关你屁事啊!这很正常好吗!”叶定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可惜他那饱含春情的眼睛实在瞪不出什麽气势来,反而更像欲拒还迎。
兔子点点头:“哦,原来你不喜欢啊。那你喜欢什麽?”一边说,一边将吻渐渐下移,顺著小小的耳垂往下滑,滑到了他的颈侧,落下一列细密而灼热的吻,“喜欢这样亲你?”
“嗯…唔……不、不喜欢……”头後仰,明明很享受很想要的样子,却还在嘴硬。傲娇别扭彰显的淋漓尽致。
兔子了然一笑,自家媳妇儿的性格,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嘴里说著不要,其实是想要的要死。这别扭的属性,也恰好是乔白萌他的萌点之一。
他凑过身,含住了他的喉结,用两颗小虎牙在上面轻轻地咬著。虽然不是很刺激的挑逗,但是在感官和心理上却对叶定起了极大的刺激,有一种自己完全被对方占有了的感觉。
於是,叶定定的身子变得更酥软了,呻吟更加媚惑了,就连嘴硬都渐渐做不到了……只能在他老公越来越激烈的挑逗中沈沦下去……


第七十七章:夫夫X生活(二)

乔娘娘在遇见叶定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加帅哥的。是美的惊动党中央,帅到人神共愤的那种。每天早晨他都是被自己帅醒的,偶尔出门忘了戴隐形眼镜,走在路上会突然看见一个美人走向自己,走近一看,哦,原来是面镜子啊……
……
……
无上容姿,光辉的美貌,永垂不朽!
以上,这是乔娘娘在遇见他家媳妇儿之後的自我评价。
可是,自从遇见定定之後,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屁!就是烂泥里打滚的癞蛤蟆!就是伽西莫多与维纳斯的对比版!就是……总之,乔娘娘自卑了,一边自卑一边更加崇拜他媳妇儿。
而现在,当他很禽兽的把媳妇儿衣服全部剥光光时,他的崇拜则又升华成了“膜拜”!
怀了孕的定定,那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女娲的後代啊!身上散发著的成熟魅力、纯爷儿们之阳刚霸气以及因怀孕而产生的母性光辉……这一切,都让他头顶六色光环,闪的他狗眼都快瞎了!
“啊……真美……”乔娘娘目眩神迷地喃喃,凑过身去,以虔诚的姿态膜拜著男人的身体。
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间投射进来,在房内笼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晕。叶定浑身赤裸只剩下一条小内内坐在他身上,身体修长,比例完美,如同罗马雕塑中的大卫。象牙色的锁骨,笔直而修长的双腿,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宛若处子的芬芳。因为羞怯而满脸通红,两眼紧闭,睫毛脆弱的颤动著。高高隆起的腹部里,正沈睡著一条可爱而脆弱的小生命。不久的将来,他将来到这个世上,与他们组成一个家庭。
乔白忽然就感动不已。
他抓起叶定的手,先从他的指尖吻起,然後吻他的胳膊,吻他的肩膀,胸膛,吻他那高高隆起显得有些怪异的腹部。
八九个月的肚子已经非常大了,圆滚滚的,肚皮被撑成薄薄的一层,甚至可见里面的脉络。以脸贴上去时,可以感受到来自小生命的心跳声,顽强的,可爱的……鲜活的……
小小的肚脐圆圆的,镶嵌在肚皮上,显得尤为可爱。乔白怜爱的亲了亲它,然後在上面呵出一口气息来。
“……唔……”叶定当即就敏感的浑身颤抖起来。
怀孕之後的身体无一不敏感,就连著高耸的腹部都变成了敏感点之一,薄薄的肚皮被乔白湿热的双唇轻轻地亲了一下,立刻就泛起了粉红色,肚子里的小baby大概是感受到把拔的吻,也不安分的在里面踢了马麻一脚。
这微小的动作乔白当然没有忽略掉。不管感受到多少次胎动,他都会表现的超夸张,张大嘴一脸惊呆的样子既笨拙又可爱,“啊啊──啊啊──定定,宝、宝宝又动了!!”
“……”叶定白他一眼,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激动什麽劲儿啊。又不是第一次了。”
显然,这位孕夫已经习惯胎动的赶脚(感觉)了。
“但是……但是人家就是很激动嘛!宝宝在跟我打招呼哎!”乔白扁扁嘴,无辜地辩驳。
“= =好吧。”叶定无奈。
“宝宝经常踢你,你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啦。一般一般。”叶定心说,就算辛苦老子也不会对你说的哼!
“定定。”乔白忽然叫他的名字。
叶定一怔,朝他看过来,“怎麽了?”
“谢谢你。”
耳边呢喃的真心,感恩与爱意的一个吻。
乔白当然知道,要一个男人甘心雌伏在自己身下,为他生育子女,这是件多麽为难的事。更何况是叶定这样高傲的人。就算乔家权势再大,可以阻止医生护士们的悠悠之口,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背後会不会鄙视嘲讽。
男人产子,身体的变化如同发生异变,就算是心理再坚强的人也会受不了的吧。
可是,定定接受了。
他心甘情愿的答应为自己生下孩子,还为了他哭了,甚至还对自己说了那麽感动的告白。这在从前,是乔白连做梦都没梦见过的。
其实,乔白并没有太看重这个孩子,比起孩子,他更想要的是和叶定之间斩不断的联系。只要有了孩子,他们之间无论发生什麽事,都会有一条锁链锁著,斩不断的羁绊。
所以他才这样坚持的让定定怀上自己的孩子。
“怎麽办?我现在幸福的好像快要死掉了……”乔娘娘闭上眼,露出了幸福的令人心醉的笑容来。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他的笑颜。
叶定看著,看著……突然觉得,没什麽比这更好的了,就算之前有过那麽多的不愉快,不开心,可是这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然後,他也笑了。
目光里,孕育出一片宽广,像海。
“傻瓜,怎麽会幸福的死掉呢?你跟我都会长命百岁的。”
乔白愣了一下。
然後,欲望就膨胀起来了。
都说SEX也是一门艺术,所以,现在谁也无法阻止他乔娘娘追求艺术的脚步!!!
当某孕夫还沈浸在感动的气氛里时,完全没想到眼前的恶魔兔已经兽性大发,将魔爪再次伸向了他,伸向了他最後的底线──小内内!
等到他察觉时,为时已晚──
“你,你干什麽!你这个死变态!不、不要擅、擅自脱别人衣服!死变态!”
乔白一边把他的内裤往下扯,一边按住他不让他挣扎,粗喘著“禽兽”般的气息,淫笑道:“你不是别人,你是我老婆!老婆的衣服不给老公脱,你打算给谁脱!”
“……你放屁!”
“第一次听你说粗话呢,定定,还挺带感嘛。是谁教你的?是许言吗?”
“……”
“你以後不许再跟那家夥见面。我告诉你,那家夥就算用了古龙水,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那股人渣味。知道不?”
“少罗嗦!不许脱我衣服!”
“我要和你做爱!定定,老婆,我要你!我渴望你!给我!”
露骨火辣的语言,飘进叶定的耳里,就如同给他灌了一碗迷魂汤,再也动弹不得。然後……内裤被脱下了……双腿也被分开了……
尺寸正常的男人性器,早已高高的翘了起来。因为使用次数几乎为0,所以颜色仍旧是稚嫩的粉色。
那藏在两腿间的神秘所在,美的让人无法挪开目光。贝形的蜜花,早在刚才的调情中湿的一塌糊涂,不胜娇羞地轻颤著,湿漉漉的两片肉花,丰润甜美,包裹著一条浅浅的穴缝,如小溪一般,正缓缓往外渗出蜜流。
这是女人的器官,却又没有女人浓密的阴毛,就算经历了再多次的交合,也只是颜色稍微深了点而已,依然散发著处子般的纯洁气息。
因为被目光注视著,粉嫩的穴口不断的收缩,吐出晶莹的蜜露,有种欲拒还迎之姿。用手轻轻在上面撩拨一下,淫水就立刻沾了一手。
淫荡之极,可爱之极!
感受到下身的冷空气以及对方灼热的目光,叶定羞愧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拼命的夹紧双腿,欲图遮住身体的缺陷:“别、别看了……”
乔白感到全身都愉悦的颤抖起来,他伸出手,将大掌完全覆盖在了蜜花上,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充满了独占欲的意味。
“为什麽不看?这里明明这麽美,美的让我……都快忍不住了。”
手下的触感一如记忆中的柔软芬芳,惹人怜爱。乔白轻轻的揉弄著,手指灵巧的拨弄著那两片肉唇,中指和食指交替著抵开穴缝,让穴缝里藏著的溪流源源不断的流出来。蜜花细嫩娇弱,他挑逗的十分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的指甲划破了。
绯色的花瓣不堪忍受这番挑逗,不住地颤抖翕合,不一会儿,整朵蜜花就变得更加湿润绵软,湿漉漉的水光中,泛起一层魅人的绯色,如同盛开的蔷薇,更显诱人。
“唔……别、别这样……”叶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羞耻更多些还是快感更多些,只知道他那风骚的小穴被乔白的手揉的异常舒服,酥酥麻麻的,让他想得到更多。渴求感令他弓起了腰背,发出喘息的同时,半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堪承受地哀求道,“不能这样……乔……唔……


第七十八章:

“唔……别、别这样……”叶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羞耻更多些还是快感更多些,只知道他那风骚的小穴被乔白的手揉的异常舒服,酥酥麻麻的,让他想得到更多。渴求感令他弓起了腰背,发出喘息的同时,半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堪承受地哀求道,“不能这样……乔……唔……”
“为什麽不能这样?”乔白沈声问道,手里的动作不仅没有停歇,反而动的更加剧烈,柔软的花瓣被他的手指抵开,摩擦过湿滑的穴缝,一点一点上移,最後抵在蜜花中间的绯色花核上,轻轻一摁──
“嗯……”叶定的眉间顿时漾出一层情欲的细浪,他咬紧唇,努力克制,却怎麽都无法止住这几乎要击溃灵魂的战栗感。阴蒂是除了穴道内部的花心之外,最敏感的地方,平时就算是洗澡时被蓬蓬头冲一下都会敏感的受不住,更何况是这样赤裸裸的挑逗。
亢奋的肉体不住的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迎合还是拒绝,矛盾的心情裹著强烈的刺激感,最後竟让他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只绵绵不断地发出呻吟,“唔……别……快、快住手……啊……好舒服……唔唔……”
“为什麽要住手?我搞的你不舒服吗?宝贝儿。”乔白欣赏著他为自己陷入情欲的美豔之色,食指摁著那颗可爱的小肉粒,技巧性的捻拨揉摁,直把怀中人弄的淫水滴答,殷殷浪叫,却还不忘坏心的继续追问,“你不喜欢我玩你的小骚豆吗?”
这种问题,叶定当然不会回答,只摇著头,脸上交织著痛并快乐的可爱表情,然後继续发挥他傲娇的本性,嘴强:“不、不舒服……唔……啊……”
乔白听了这回答,摇摇头,故作失望地叹道:“你这张小嘴,总是喜欢口是心非,难道只有让它含著大肉棒时才会乖巧一点吗?还是说……”
拖长的尾音尚未结束,吻便再次落了下来,缠绵地堵住了彼此的唇。
舌尖调皮的在口腔里嬉戏,追逐,扫过舌苔,牙龈,甚至连最口腔里最小的地方都不放过。乔白的吻近乎饥渴,吻得太深刻,偶尔甚至会将舌头探入叶定的深喉中。这让叶定产生一种错觉:这根本不是接吻,是吞噬。
他又忽地想到,从认识乔白开始,自己何尝不是被一点一点的吞噬了呢?被他的温柔所吞噬,变得不像自己,有了感情,时常脆弱,轻易落泪。
他总觉得,自从乔白出事後,自己的眼泪比这辈子流的所有眼泪都要多。
很久之前他就读过一本书,上面说,人类一旦有了感情就会变得像婴儿般脆弱,可同时也会强大无比。只要看著心里唯一的东西……
“唔……”唇齿纠缠间,叶定觉得抚在自己身上的手像带著火焰,所经之处,都撩起灼热的疼痛。
好热,好热……那双温度微凉的手,像条锁链,快要将他彻底捆束起来了,再也逃脱不掉。
指尖如蛇,游离在他的胸膛,乳头,腹部……甚至包括因挑逗而勃起的性器……
全身的皮肤,甚至连骨头,都要被触摸遍了。
吻持续了很久,分开时,叶定已经接近於窒息的状态了。
乔白餍足般地舔了舔唇,老婆的小嘴真甜,真是的……光是接吻和摸摸就快让他受不了了,等会儿要是在进去他下面那张小嘴,岂不会秒射?
= = 秒射神马的,作为一个有尊严的攻,是绝不允许发生的。
所以,他必须在正式进入之前,让定定先爽几次,这样做的好处不仅可以避免自己的“秒射”下场,还可以让定定适应一下,毕竟好久没做了,他那两根又太大,如果伤到了他的宝贝,那自己下半辈子的性福恐怕就悲剧了。
这样想著的他,慢慢将叶定放平,平躺在床上。不待他有所动作,叶定便自己主动张开双腿,呈M形将两条腿分开。如此门户大开的放浪姿势,彻底将他的私处暴露出来。
“呼……唔……”叶定急促地喘息著,压抑著因为接吻而引起的放浪呻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有多引起男人的兽性。
果然,乔白当场眼睛就红了,两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私处,看得是那样的贪婪与著迷,“你……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麽吗?”
叶定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虽然明白这很羞耻,可是身体里被点燃的情欲让他不得不这麽干。他渴望被乔白侵犯,渴望被侵犯到最深处,小穴已经瘙痒难耐了,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觉得再不被大肉棒插入摩擦的话,自己可能会失控的崩溃掉。
羞耻感令他的美眸都泛起了湿漉漉的水光,如小鹿般,眼神羞怯而胆颤,有种无法言语的清纯诱惑。他红著脸,想要闭紧双腿,却在乔白的目光下动弹不得,只能捂住脸羞愧的呻吟,“别、别看了……”
“为什麽不看?这麽美的身体。”
这是的确美。
男人的身体不瘦不胖,虽然怀了孕,却仍旧充满美感。隆起的腹部散发著生命的光辉。
乔白凑过身去,将脸埋进了他的双腿间,鼻尖凑到湿漉漉的花瓣前深深地嗅一下,只闻到了一股微微腥甜的气味,很淡,就像它的主人一般,甜蜜而清纯的诱惑。
他心神一荡,竟就此探出舌尖,在绵软的花瓣上轻轻一舔。
“啊──”
虽然曾经被乔白舔过好几次穴,可是叶定仍然无法抗拒这份太过情色的挑逗。抵在花瓣上的舌尖只是轻轻一扫,就令他的小腹下方汇聚起一汪热流,且以愈发汹涌的姿态朝下方的骚穴冲去。然後,化成了温热的涓涓细流,流过花径,从那泉眼似地粉色小洞口里滴了出来……
好舒服……被舔穴……好舒服……好想要更多……想要被舌头舔到骚穴的内部……啊……
“不……不要……不要舔……”理智让他做出最後的挣扎。
乔白笑笑,在他的小穴上吹了口热气,暧昧的诱惑著:“不要舔?可是,难道你不觉得小骚穴痒痒的,很想被老公舔舔吗?”
“不……”
“还嘴硬,你看,它的小嘴都饿的哭了呢,流了这麽多骚水。”乔白坏心地扬起唇角,舌头在花瓣上又舔了一下,甚至还将舌尖抵住花穴的浅缝间,细细的一扫──
一碰到那里,男人就彻底混乱了,情不自禁的将颤软的厉害的双腿张的更开,甚至将腰部向上挺了挺,鼓励对方舔自己。同时双手也没停下,左手握住了自己勃起的性器上下套弄,另只手,则摸到了自己的胸膛上,捻住右胸上的奶头,放肆地把玩。
胸部因为怀孕的关系,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平坦了,隆起了很多,不似女人的丰满,倒像是健美过度导致的发达胸肌。只是和胸肌不同的是,他胸部那块肉是软的。而奶头也不再是粉红色,或许是因为被吸的太多,又或许是因为……总之,已经变成了成熟的深红色,体积也变大许多,受到刺激时便会硬起来,像颗硬硬的小红枣~
医生说过,他因为能够怀孕的缘故,体内雌性激素急速分泌,最终导致胸部发育,然後会像女人一般产乳。这些日子,叶定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胸部总是涨涨的疼,且变化越来越大。起先他没有很在意,因为男人有胸肌并不是什麽坏事,而且,他始终不太相信自己会产乳的事情,搞不好这只是暂时的反应,等过段日子就消失了。但是随著时间的推移,他的胸部不仅没有缩水,反而越来越大,穿个衬衫,纽扣都会被两块硕大的“胸肌”崩开,无法扣上。每个晚上都涨的他难受无比,似乎有什麽东西要从里面喷出来,就连奶头都变得刺痛无比,只要轻轻一碰,就敏感的难受。
直到这时,叶先生才知道,医生说的是真的。
他要……他要产乳了。
他发过疯,甚至想过把用手术刀把自己的胸肌割掉,但是身为完美主义者的他,又不能忍受自己身体上再多出一个缺陷来,毕竟他已经比一般男人多出一个洞了,再少两块胸部,那还叫人?
没办法,他只能咬牙接受,将最後的期望寄托在孩子出生之後。
孩子出生之後,这些东西应该就会消失的吧。一定会的!
其实,他刚才在脱衣服时是很紧张的,怕乔白看见了这大到怪异的胸肌会露出嫌弃的表情,但是乔白却只看了几眼,没多说什麽,甚至还爱怜的吻了吻他的奶头……说“好可爱”。
可爱什麽的,才没有呢!
叶定恨恨的想,那家夥估计只是怕伤害到自己的自尊,才忍著没说的吧。
胡思乱想著,男人越来越迷乱,捏著奶头的手指更加用力。
“嗯……啊……舔我……老公……狠狠的舔我……唔……”高亢而淫浪的呻吟,像打碎的香水瓶,在空气里散开浓郁的情欲之香。他抚慰著自己,以食指和中指夹住小枣般大小的奶头,回忆著乔白曾经的动作,笨拙地玩著它们。奶头受到刺激,很快就硬的像石子,奶孔上甚至还渗出了几丝乳白色的透明液体。因为量极少,所以两人都没注意到这就是产乳的前兆。
而阳具也被他自己套弄的愈发坚挺。
小穴则更是被舔的异常糜软,那湿热的舌头灵巧的扫过花瓣上的每一处血管,甚至阴唇边的几根稀稀疏疏的耻毛都没有粗心的放过,阴蒂被刺激到充血的地步後,舌尖便顺著穴缝,一点一点下移,移到穴洞口时,在湿滑的穴口间微微打了个圈儿,便温柔地进入了,在洞口浅浅的戳刺著,带来与肉棒完全不同的温柔怜惜感。
“唔……啊……舔、舔进去了……唔唔……”叶定舒服的浑身直颤,因为肚子太大,他无法看到自己被舔的画面。但也正因为无法看见,所以敏感度才变得更高。
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乔白是如何舔自己的了,如何埋在他的腿间,吸吮著他淫乱的蜜汁,舌头在他的小浪穴里掀起一次又一次汹涌的欲潮,“唔……好舒服……很哈……啊啊啊啊……好爽……啊……”
听到他的叫床声,乔白表示很满足,於是挑逗的更加卖力。舌头在他的小骚洞里搅来舔去,湿热的肉壁,脆弱的花心,无一放过,全部被他舔了个彻底,小穴里的汁水太过充沛,导致无处可流,竟一股股顺著花径流进了他的嘴里,然後被他全部咽下。
而在舔前面的小穴同时,他也没忘记照顾後面的菊穴。毕竟他是有两根JJ的,到时候一根插进去而另一根在外面围观的话,那可是会很难受的。
後庭不如前面的花穴,会自己分泌出体液来,强行进入只会很容易就受伤,所以进入之前必须做足扩张动作。他将叶定的身体翻过来,让他趴跪在床上,被对著自己。
这样的姿势,可以让怀著孕的老婆不那麽吃力,而且又性感。毕竟面对面的姿势还是太考验孕夫的腰力了。
短暂的停顿让叶定难受的无法忍耐,趴跪在床上,回过头来,带著哭腔地哀求道:“……老公……别停下,快干我……唔……”
下面两个洞都痒的难受,想被这个人狠狠贯穿,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给这个男孩占领。
可是男孩却只是看著他的臀部,并不动作。
他急了,甚至不顾羞耻的摇著屁股,呻吟哀求:“干我啊……老公……呜呜……痒死了……”
乳尖刺痒,阳具勃发,花穴骚痒……都快让他要疯了!
看著他摇著圆润的屁股哀求自己的浪样,乔白眼神又暗了几分,竭力平稳著冲动,说:“不行,後面的小骚穴我还得扩张一下,不然会受伤。”
“不……唔……已经好湿了……啊啊……”叶定根本等不及被扩张了,他急躁的撅起屁股,诱惑著对方快速进入自己。
这赤裸裸的邀请姿势,顿时刺激的乔白欲火焚身,猛地握住他的腰往後一拖,便抓住他的屁股摁到了自己胯下。
叶定的屁股长的非常性感,小巧却很有肉感,触感也非常有弹性,格外适合被男人的手蹂躏。乔白将他的屁股抓住,微粗暴的朝两边分开,这样的动作便令藏在股缝间的蜜色小洞露了出来。
那地方不似前面小穴的妖冶,却也因为使用次数不少而早就变成了情欲的深红,许是因为情动,早就渗出了些许肠液。褶皱处被浸染的晶亮亮的……诱人之极。
“真骚。就连这个洞都会自动流水。老婆,你可真是极品……尤物!”乔白目眩神迷的赞叹著。
这赤裸裸的肉欲称赞,令叶定更觉羞愧,深深的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永远都不要抬起头来见人。可是这样的动作只会让他的屁股翘的更高,更诱人……
一根手指伸了过来,在前面的花穴上摸了把淫水抹在後穴的入口处做润滑,打了几个圈儿後,手指便推开层层褶皱,慢慢推挤了进去。
许久未被探访的後穴,顿时产生了一种异常的违和感。有些涨,又有些……舒服……
叶定舒服的眯起了双眼,随著後面渐渐律动的手指有节奏的摇摆著屁股,配合著他老公的动作,嘴里也断断续续地发出色情的声音,令人听了面红耳赤。
当手指从一根变成三根时,他只觉得被充实的感觉如此美妙。
“唔唔……啊……好舒服……乔白……老公……再深点……啊……又、又顶到了……唔……老公……我要被搞死了……啊啊……”手指在他紧致的肉穴里用力抽插著,不断的进攻著他的敏感点,柔媚淫荡的内壁饥渴地蠕动收缩,淫液更是源源不断的往外涌。
在不断的摇摆中,胸口的奶头被床单摩擦,竟也渐渐升起了快感。
三管齐下,许是太过舒服,不一会儿,叶定的阴茎就喷射出了大量的精液。白浊的液体溅的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他自己的脸上,而意乱情迷的他,竟无自觉的用手指挑了一抹,放进嘴里,舔了舔,然後回眸一笑,傻笑道:“老公……我好舒服哦……”
咯!一声,乔白听见自己的理智之弦,断了。


第七十九章:夫夫X生活(四)

什麽叫征服?
所谓征服,不是权高位重,也不是经济雄厚叱吒风云,更不是偶露一面众人惊慌的顶礼膜拜。
所谓征服,是把一个高贵冷漠,孤傲禁欲的男人压在身下,XXOO到泪牛满面,乖乖求饶为止。
此时此刻,乔娘娘就有一种站在珠穆朗玛峰顶,迎著大风甩著JJ,然後傲视天下的满足感。
因为,他征服了他心目中最高傲的孔雀,叶定。
向来高傲冷漠的定定,竟被他剥的赤溜溜的,趴跪在床上等待著他的临幸,因为他每个动作而流出激情的眼泪,放荡的呻吟……因为他的抚慰而颤抖,求饶,露出鲜为人见的脆弱和可爱。
总之,乔娘娘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当他又看见叶定被自己玩弄到喷射、意乱情迷地吃著自己喷出来的精液时,他听见自己的理智之弦喀嚓一声,断了。
如斯美景,谁忍……谁王八。
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自己爱人此刻的妩媚,他只能从喉间发出饱含情欲的一声低吼,然後迅速就开始脱掉自己的衣裤。
病服很松垮,三两下就被脱的精光。
过程中,叶定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地盯著他的动作,水雾迷蒙的美丽双眸含著焦躁,饥渴,狂热的情欲。可是,当他看见乔白的分身完全从内裤里弹出来时,又被吓住了。
好大……
乔白赤身裸体地站在他後面,已火热贲张的两根分身不住轻颤著,每一根尺寸都骇人狰狞,遍布青筋,紫红色的粗壮的茎体就算是成年人的手也难以握住,硕大的龟头散发著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顶端的铃口处不断渗出透明的液体,表明它们已急不可耐的要攻城掠地了。
他目瞪口呆的样子落在乔白眼里,则又成了一种别样的蛊惑。这很正常,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被爱人称赞JJ大,被崇拜生殖器。更何况乔娘娘这样得瑟的人,更是立马就得瑟地甩了甩头发,尾巴翘起。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他扶著两根大肉棒,问出了一句耽美小说里最恶俗也是他最想尝试的一句话,问的时候还不忘记甩了甩。
叶定咽了口口水,拼命压制著去舔那两根大肉棒的冲动,红著脸结巴道:“你……你罗嗦什麽!到底干不干!不干就滚蛋!”
“……”肿麽和想象中的回答不一样?这时候小受不都应该意乱情迷地说,“好大哦”之类的话麽?= =
乔娘娘顿了一下,然後又快速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定定又害羞了!一定是酱紫的,不然他这麽饥渴,看到自己这麽大的大肉棒,还不心动?
於是,不死心的他又问了一遍:“真的不满意你看到的吗?”
等到不耐烦的叶定终於火了,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就你那两根小牙签!别拿出来现了!”
“……!!!!!!!!!!!!!神马?!!牙签!!!!!”乔娘娘整个人顿时就风中凌乱了!这辈子他还没受过这般的屈辱!牙签?牙签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他的尺寸明明可以打破吉尼斯纪录了好吗!这男人居然会说自己是牙签?!
男人自尊受到极大伤害的乔娘娘,恶毒地磨了磨兔牙,说:“好,既然你说老公我是牙签,我就让你好好尝尝牙签的厉害!”
说罢,迅速扑过去,非常非常爷儿们地将叶定按在床上,双手从他背下环过,细心地拖住他的大肚子,然後将自己的肉棒分别对准他下面两张还在收缩的小蜜洞,一挺腰,便将肉棒送了进去。
进入的过程因为顾及著胎儿,他的动作非常缓慢,火热的肉棒挤开层层肉花,一寸一寸地推送而入,即便如此小心翼翼,也足够叫叶定失了控。
男人的头脑很清醒,可以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被一点一点的占领的,那火热的肉棒尺寸实在太过巨大,就算动作再小心,也将他撑的快要抵达极致。雌穴的两片阴唇被挤的朝两边翻开,露出下面被撑到最大限度、几乎成半透明的薄膜状的穴口。肉棒插在里面,挤的肉壁里的淫水无处可流,顺著交合处的缝隙慢慢往外溢了出来……
“啊啊……”叶定猛地仰起头,手指攥紧了枕头里,上身前倾,喉咙里发出了压抑地沙哑呻吟。额头上全是激情的汗水。他的脸上露出微微迷醉与痛苦的表情,摇著头,喃喃,“不要了……太大了……唔……好粗……啊啊……退出去……唔……啊啊……”
“牙签哪里粗了?牙签是很细的呀。”才受过打击的乔白不仅不会心软的停下,反而报复性地将肉棒往更深处插去。他的尺寸的确骇人,完全勃起时起码有23公分,而叶定虽有女人的阴道,可因为是畸形,所以阴道比女人的都要浅,往往肉棒插入到一大半时,就已经能完全抵住他的花心了。
同时,後庭的那敏感的凸点也生的格外靠前,光是靠手指就可以触碰到。所以乔白才经常对他说“你这副身体是天生用来享受男人的。”
两根肉棒还在持续地往自己身体内部插入,只插了一半时,叶定就已受不住了,亢奋的浑身颤抖,不住地摇著头哀求:“不要再……再进了……啊……好、好撑……要死……了……啊啊……哼哈……唔……要被你……的大肉棒……啊……大肉棒插死了……”
“乖一点,不疼的,一会就全部插进去了,到时候……呼……让你爽死……乖老婆……屁股再翘高点!让我好好干你!”乔白也不太好受,气息越来越凌乱。若换成从前,他早就一举插入了,哪用现在这样忍的辛苦。这时候他不仅埋怨起自己那未出世的宝宝来,如果不是他(她),老子就能好好和定定翻云覆雨了!!
销魂紧致的两张小嘴,似有生命力似地,一点一点将他的肉棒往深处吸吮去。幼嫩的肉壁紧紧包裹著他的茎身,疯狂的快感让他几近失控。
“啊……太爽了……老婆,你的小骚穴实在太紧了……呼……”嘴里说著露骨的淫语,他推著肉棒继续朝里侵犯,不一会儿,肉棒便已尽根没入,只留下两个囊袋。
完全进入时,叶定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全身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下体交合的两个地方,理智尽失。
撑,热,满足,饱涨……因为很长时间没做,蜜穴又恢复到了如处子般的紧致,被大肉棒插入实在有些吃不消,甚至还有些微微的痛感。
可这微小的疼痛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激情取而代之了。
尽根没入之後,乔白差点就当场射了出来。不愿意做“三秒帝”,他忍到浑身发抖,才把自己要射的冲动压下来,深呼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那股快感,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拍拍叶定的屁股,说:“我要来了哦,宝贝儿。”
“唔……唔……”叶定趴在枕头里,发出小动物般可怜的呜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臀部已经情不自禁地翘的更高,等待著被更深处的侵犯。
煽情的动作看的乔白眼都红了,二话不说,当即挺起腰杆,开始凶猛地抽插起来。粗大的阴茎撑开紧致的内壁,不断的尽根没入,又整根拔出来,再全部插进!这样的进入能够特别深,每次都能干到最深处的花心上,惹得花壁不断的收缩痉挛,大量的淫水随著肉棒的进出而不断的往外涌出,将两人的交合处染得泥泞不堪……
他一边插一边问著各种下流淫秽的话语,譬如“宝贝儿,你怎麽这麽骚,流了这麽多水!”,又譬如“宝贝儿,老公的大肉棒插的你爽不爽?”……
叶定哪还回答的出来,身体被插的就像骇浪上的一叶扁舟,不停地前後摇晃,完全不能自我控制。他已听不见对方在说什麽,整副肉体就只剩下了官能,只知道被插入,被狠狠操干的感觉。
“呃啊……唔……好舒服……啊啊……轻、轻点……啊……用力……唔啊……啊……!干到花心……了……”
疯狂的快感占据了男人的思维理智,化身为一头只知性爱的欲兽。他在床上一旦失控,是十分放的开的,什麽淫词浪语都能说的出来,而这也正是乔白萌他的地方之一。 = =当然, 这也很正常,谁都喜欢自家老婆床下矜持,床上淫荡的……
“那干你花心爽不爽呢?嗯?”乔白粗喘著发问,腰部依然狂野的律动。他低头欣赏著自己紫红的肉棒在定定那两张粉嫩的小穴里来回进出的美景。肉棒每次退到穴口时,定定就好像很不满意似地,总是剧烈的收缩著小洞洞,吐出大量的爱液来哀求他不要离开自己。前面的花穴,两片肉唇已经被摩擦到了红肿的地方,阴蒂也充血的厉害,像颗小红豆。而後面的菊穴也被捣的格外湿软,每一层褶皱上都粘著自己肉棒上的液体以及分泌出来的肠液,还有从前面的小穴里溅过来的骚水……湿漉漉亮晶晶,散发著暧昧甜蜜的气息。
“啊……呃啊……舒、舒服……唔……老公干花心……好舒服……哦……要被干死了……唔……干烂了……”男人已经被干的不能去思考任何事,只能随著身後那越来越凶猛的抽插而不断的发出各种骚浪言语。
床笫之间,语言永远都是性爱的最好助情剂。乔白喜欢听叶定叫床,对方叫的越浪,他就越喜欢。
“好老婆,好骚货……那後面的小浪穴有被干到骚心吗!”
“有……哼哈……大肉棒好大……干死我了……啊啊……又要射了……唔……”浪叫间,前後两个淫穴里的花心都被齐齐顶撞到,顿时,一阵尖锐的电流自尾椎处节节攀升,蔓延至全身。
叶定张开嘴,前方不知何时耸立起的性器抖了几记,便喷出了今天的第二发。
射完後,不待他喘口气,乔白便就著插入的动作将他翻了过来,平躺在床上。动作之间产生的摩擦让他刚刚高潮过还很敏感的内壁又一阵抽搐,然後自穴心便喷出了一道温热的透明液体。
“啊啊……啊……”
短时间内,他便迎来了射精与潮吹的双重快感,这让他几乎无法承受,脸上身上汗涔涔的,愉悦的颤抖个不停。
乔白舔了舔唇,微微抬高他的双腿,将肉棒又开始抽插起来,坏笑地说:“这麽快就潮吹了,你老公我还没射呢?怎麽可以?要惩罚哦?”
惩罚?
叶定睁著迷蒙的大眼睛,眼泪汪汪地看著他,迷糊地软软道:“老公……你……你要怎麽惩罚我……唔……”
他难得温顺的样子让乔白心软不已,尽管知道这是因为高潮引起的暂时失去甚至,可仍然忍不住欢喜起来,爱怜地笑道:“你想要什麽惩罚呢?”
“唔……”叶定费力地将双手伸过去,摸到下体二人交合处露出来的小半截肉棍上,舔舔唇,眉间的色气浓郁到无法化开,“我要……我要大肉棒惩罚我……唔……我要大肉棒好好插我……插死我……把我的穴穴插烂……”
“……干!!!!!!!!”此刻,乔白能够忍住不喷鼻血已经是非常坚强的了!!!!尼玛!!以後绝对不能放定定出去,绝对要把他锁起来!!!这副样子就算地球爆炸也不能被其他男人看到啊啊啊啊啊啊!!!!
激动不已的兔子,几乎是颤抖著点头,说:“好,好,老公用大肉棒插死你……插死你,我们同归於尽吧!!!”
说罢,将肉棒再次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花穴,直捣男人最脆弱的花心!!!
男人刚刚经历过高潮的小穴非常热,又湿又滑,紧紧裹著自己大肉棒的感觉简直销魂到了极点。这时候就算是大地震or宇宙末日,他乔娘娘也不会把肉棒拔出来的!!
他这辈子就只有两个死法:要麽被叶定吸精而死,要麽自己干叶定干到精尽人亡而死! = =
“啊啊……”男人高潮过的敏感身体被肉棒插的很快又勃起了,他的骚穴被干著,肿胀的花核被男孩用手抠弄著,隆起的肚皮还时不时接受著膜拜般的热吻……一切的一切,令他沈沦於癫狂中,不可自拔。
“啊啊……唔……不……不要了……哼哈……老公……老公……你要干死我了…… 不行了……浪穴好酸啊……唔……啊啊……”他躺在床上,两腿大张的任由化身为野兽的男孩操弄。身体酥软的像滩春水,一点力气都无。大肉棒每次都插的那麽深入,火热的柱身摩擦著他的内壁,捣干著他脆弱的骚心,那欲仙欲死的快感,令他发疯。
骚水被肉棒插的到处乱喷,点点滴滴溅在两人身上,脸上。乔白用手挑了点抹到他的嘴唇上,淫邪地问:“怎麽样?自己的骚水好吃吗?什麽味道?”
叶定羞耻不已地闭上眼睛,拒绝回答。那微微腥甜的气液体,只会让他更加兴奋而已。
“快说啦,不说我就不插你了。”乔娘娘尤其喜欢定定被自己欺负到脸红的样子,所以故意停下抽插的动作,逼问。
叶定正在情欲关头,哪忍得住对方停下,可又碍於面子,不想先认输,便也堵著一口气,心想,你爱插不插混蛋!老子也是有尊严的
於是,两人就这样停著,停著……
不到片刻,叶定就觉得小穴里痒的难受,大肉棒插进来却不动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可还是放不下面子,就只能抬著臀部,自己浅浅的动了几下。
可乔白哪会如他意,见他有所动作,忙把肉棒往外抽了一点,坏笑道:“不说就想我的肉棒插你?想的美。”
“你──”
“说不说?”
“……”
乔白又伸出手,扣弄了一下他花穴中间的小骚豆,继续逼问:“还不说吗?嗯?”同时肉棒在小穴里只浅浅地插了两下,就停住了。
食髓知味的叶定,当即就忍不住地呻吟了起来,敏感处被玩弄,根本受不住这刺激,只有忍著羞耻哀求道:“好吃……唔……”
“什麽好吃?”恶魔兔决定将他的恶魔本性发挥到底。
“我的……我的骚水好吃……唔……求你……老公……不要停下……啊啊……好痒……求你……”说完,汉子就因为过度羞耻而流出了一颗“鸡情”的泪水 = =
乔白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当然不会再继续欺负自家老婆啦!立刻捧起老婆的雪臀,继续勇猛的抽插起来。
每一次进入,每一次抽出……
淫水涟涟,浪叫阵阵……
叶定都有种自己的子宫都被干到了的错觉,甚至连肚子都开始微微阵痛起来。
“啊啊……轻点……轻点……好大……老公……你好大……啊啊啊……哼哈……呃……哦……你搞的我要不行了……唔……要被大肉棒插烂了……啊啊啊……要泄了……”
三重快感齐聚,很快的,叶定便收缩著小穴,再次潮吹了,同时阴茎也喷射了一道浊白精液。
高潮引起他的小穴急剧收缩痉挛,弄的乔白只觉得自己的肉棒被一道强力所吸引,尔後浑身一抖,精关便打开,在一记狠狠的插入里,射出了两道滚烫滚烫的精液。
“啊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发出舒服的叫声,软软地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然後感受著高潮後的余韵。
大约过了有三分锺左右吧,叶定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抽痛起来。
起先,他还以为是性爱太激烈导致的,但是慢慢的,这疼痛越来越激烈,最後干脆疼到他无法忍受的地步,只好颤抖地对乔白呻吟道:“肚子……好痛……”!!!!


第八十章:出锅的热包子

当一个怀孕的汉子,在鸡情过後,本该和他的攻一起好好回味高潮的余韵时,他却突然喊自己肚子痛,原因无外乎有以下几点:
1,太激情了,导致神经激动过度,肚子痛。
2,兔子的黄瓜太长了,动作太凶猛,导致肚子痛。
3,精液太多了,没及时清理,导致肚子痛。
4,……肚子里的包子……要出世了。
第一点,兔子觉得,虽然两人刚才的SEX的确很激情,可他觉得自己动作还算温柔,应该不至於。
第二点如上,兔子觉得自己的黄瓜虽然很长很长,可绕地球环绕一周神马的,但是他很温柔啊!肿麽会弄痛他心爱的小亲亲定定呢?
第三点,虽说精液未处理掉的确会让小受闹肚子,可是,他们这才做完了几秒锺啊,精液又不是泻药=。=哪有这麽快。
所以,由此可判断,第四点是非常靠谱的。
但是,宝宝的预产期不是一个月之後吗?怎麽会提前这麽久?
短短的几秒思考时间,叶定的呻吟已由小声变成了嗷嗷哀嚎,捂著肚子在床上到处翻滚,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一片,嘴唇因痛楚而轻微的颤抖,冷汗如瀑。
“痛……痛……啊……”
乔白一见他脸色不对,立刻伸手朝他腿间摸了一把,果不其然,那里涌出了大量湿热的液体,从粘稠度来看,不是精液与体液,而是胎儿即将诞生时破掉的羊水。
乔白的职业虽与“医”沾边,可是只管解剖死人的,而且,照顾孕夫这种事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所以他一看定定的羊水破了,立马就傻眼了。
“羊、羊水……破了……”
叶定已经痛到没力气了,捂著肚子虚弱地呻吟:“孩、孩子……好痛……”
乔白这根废柴,居然在关键时刻脑子当机,完全慌的不知该怎麽办才好,手忙脚乱的在床边绕著圈圈,哭丧著脸吼道:“肿麽办!老婆,我现在该怎麽办!!!55555555肿麽办!!!”
……
……
如果不是现在痛到没力气,叶定真想喷他一脸口水!死废柴,关键时刻你掉什麽链子!如果老子和宝宝因为这次嗝屁的话,你就等著一尸两命然後当个鳏夫吧!
没力气去骂他了,叶定虚弱无比地喘道:“你……快去叫医生啊……混蛋……好痛……”
“……医生,哦!对!叫医生!”兔子傻傻的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然後哭了起来,“可是要肿麽叫医生啊!”
……我擦!老子为什麽会遇到这个弱智?还是说因为子弹打在脑子上把他打脑残了的缘故?
叶定欲哭无泪,只能忍著肚子一阵强过一阵的抽痛,抬起手,指了指床头的呼叫按钮:“按……按它!”
兔子恍然大悟,忙抖著手过去按响了呼叫铃,带著哭腔跟医生求救:“医生……快来救我老婆……555555555,我老婆要生了……怎麽办啊!快来啊!妈的你们再不来老子就把你们全部解剖了!!!”
= = 叶定还能说什麽?只能内牛满面仰望天花板,继续抽搐。
所幸医生来的还算快,不到一分锺,病房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乔白根本不敢动叶定,只能坐在床边不停地替他揉著肚子,让他放松,告诉他不要怕,有老公在。
叶定心说,有你在有屁用,你能替我生孩子吗?还有,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不可靠的样子!
医生推门之前,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焦虑起来。乔白不理解其意,以为他的痛苦又加剧了,心疼的眼泪就像金豆子似地,啪嗒啪嗒往下掉,“早知道你这麽痛,就不让你生孩子了。定定,对不起……对不起!”
“……尼玛……帮……我……穿……衣……服……”叶定气若游丝地解释。完全不想再理这只脑残兔了。他还光溜著身子,这要是给医生护士们看见了,他还怎麽有脸活?
手术车推进手术室时,乔白强烈要求自己也跟著进去。医生难得不畏惧他,白了他一眼,生气道:“你还有脸胡闹?他都快生孩子了,你还这样没节制,你这个禽兽!如果大人出了问题,你就等著哭吧!”
门哗一下关上了,手术灯亮起。
兔子站在门口发了好久的呆,听著他老婆在手术室里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他的小心肝抽痛的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还没痛几秒锺,乔爸乔妈就乘著“飞毛腿导弹”赶过来了。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儿媳妇儿怎麽样了?”
第二句话是:“我孙子怎麽样了?”
第三句话是……呃……是“你是要死啊!小流氓!老娘怎麽生出你这个小禽兽,你老婆都快临产了你还在野兽,你真的是禽兽吗!”
乔白自认理亏,被他老母批了也不敢为自己辩驳,只能低著头蹲在墙角,不住地画圈圈,为手术室里的定定祈祷。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定定。虽然他很想要一个和定定的孩子,可是如果这让定定痛苦的话,他宁愿不要了。
他是真的後悔了。
乔爸是过来人,知道儿子现在心里也不太好受,趁著他老婆趴在手术室门口试图窥望时,他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宝贝儿子!振作点。”
“爸……我错了,早知道定定这麽痛,我就不让他生孩子了……如果他有什麽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乔白眼泪汪汪地扑到他爹地的怀里说。
“= = 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後悔也没用啊。而且,我儿媳妇儿他肯定是爱这个孩子才把这孩子生下来的。你的决定可不代表他的想法哟。”
“是吗?可是我真的──”话没说完,手术里又传来一声嘶吼,叶定在手术里大骂:“尼玛,老子不要生了……呜……痛死老子了……啊啊……不要生了……啊……”
乔白的心肝已经疼的快要成玻璃碎片儿了。
这种情况又持续了几分锺後,手术室的灯突然就灭了。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十分锺都没到。
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还是刚才那个训话的医生,他道:“生了!!生了!!!”
乔白呆住:“生、生、什麽了……”
乔母道:“这麽快?”
医生道:“恭喜夫人和老爷,还有……还有少爷,叶先生顺利产下了一名女婴!”
说到为什麽这麽快就生时,医生的脸有些黑:“这还要多亏了少爷的勤奋呢!产道都被扩张好了,孩子当然就生的异常顺利了。”


第八十一章:大结局(上)

小女儿聪慧可爱,一双大眼睛圆溜溜黑漆漆,眉眼三分像叶定,七分似乔白,无邪笑容可令世界得到拯救,当她举起软软的小手朝叶定伸过来时,叶定觉得所有的阴霾与不快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只有感动。
医生说,虽然婴儿早产数月,却因前期营养补充的好,身体并无大碍,会像普通人一样健康茁壮的成长。如此想来,那段日子兔子天天逼自己摄入各种高营养的食物,竟是起了大作用。
小女儿依依呀呀,偎在母亲怀抱里,好奇地打量著崭新的世界。
窗外的樱桃树,梁上的燕子,暖风中飘荡的碧绿的柳丝,楼下有小朋友在唱歌:哦,猜猜我有多爱你,我爱你,从这里一直飞到月亮上……
乔白在床边坐下,轻轻牵起叶定的手。
其实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对老婆说的,例如“我好担心你”“让你受苦了”“我爱你”之类感性的话,可是真到这个时候,他却又什麽都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最後只化成了哽咽的三个字:“谢谢你。”
谢谢你对我的付出。
作为医生的你,明明知道分娩如此痛苦。作为男人的你,明明知道男人产子很丢脸……在这世间,存在著那麽多的“不可以”的条规,可你却愿意为了我一一打破。
你明明是个那麽高傲的男人。
谢谢你。
叶定刚生产完不久,身体依旧有些虚弱,额上沾著亮晶晶的汗珠。他的眼睫亮亮的,眸子里流动著水晶般的光,轻轻反握住乔白的手,笑道:“和我你不必道谢。”
“定定……”乔白的眼泪差点就没涌了出来,他怕丢脸,慌忙转过头用手笨拙的擦了擦,然後笑起来,说,“嗯,因为我们是夫妻嘛!”
“……”果然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兔子低下身,凑到小女儿跟前,拉拉她的小手,温柔地打招呼:“哈罗,宝贝,我是你把拔哦,你认识我吗?”
“……她这麽小,怎麽认识你?”叶定无语。
兔子一脸失望地问:“唉?我明明之前和她打过这麽多次招呼了!她怎麽可以不认识呢?”
“什麽时候?”
“就是……就是……”兔子扭捏了好半天,脸上浮出了几朵娇羞的红云,掩面道,“就是那个时候嘛!”
“……”我擦我擦!!!尼玛你敢给我正常一天吗?!!
说到这个,叶定就想到之前医生对自己说的话:孩子之所以分娩的这麽顺利,就是因为他和兔子之前的SEX把产道都扩张好了,不然以他双性人的特殊体质,分娩是十分痛苦的,必要时候还得破腹产。
虽然自然分娩避免了在肚子上留道刀疤的後果,可他却怎麽也高兴不起来。 被当著那麽多医生护士……甚至还有公公婆婆的面说自己是因为SEX才扩张好产道的……
叶定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勇气再走出这间病房的门了。
而此刻,导致他颜面尽失的罪魁祸首,正和女儿打的火热。不知他说了什麽,女儿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声如铃,令叶定原本准备发的火全部消失不见了。
看来这家夥……好像对小孩子还挺有几手的?
而且,看他们父女之间互动的画面,他为毛会突然觉得挺有爱?还觉得有种家庭的温馨感?
“咳。”叶定为自己这略微女人的幻觉感到十分不爽,轻咳一声,道,“孩子的名字还没起呢,你有什麽打算吗?”
“嗯,定定你决定好了。”兔子一幅温顺小媳妇儿的表情。
於是,叶定的大男人主义顿时就膨胀起来了,他昂昂头,粗声粗气道:“那你可别後悔啊!”
“嗯!我绝对不後悔!”
“孩子要跟我姓!”
“绝对没问题!”反正以後还会要你生第二胎第三胎,嘿嘿,就先满足你咯~
“姓叶,名芷伊。”
“……”好文艺好琼瑶的名字。
“怎样?你有意见吗?”叶定不太爽他的表情,傲气的质问!乔白哪敢有意见,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地,“肿麽会有意见?!!老婆说什麽就是什麽呗!!!” (其实,乔白想给女儿起名叶雨荷的)
“哼,这还差不多!”
於是,孩子的名字就这样落定了,又琼瑶又文艺的小清新。
芷伊足月时,叶定和乔白正式出了院,乔爸乔妈得瑟的大摆宴会庆祝,威尔斯陈诺警署法医部的诸位……全部到场祝贺。乔白抱著女儿在人群里来回碰杯,好不春风得意。叶定则因为害羞,躲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见客。
当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孩子是叶定生下来的,只当是乔娘娘终於搞定了他那传说中傲娇别扭的媳妇儿。这多不容易,想当初乔娘娘天天抱著尸体打飞机时哭喊著他媳妇儿的名字,谁没受过他的迫害……现在他功德圆满了,法医部的诸位表示十分欣慰,以後终於解脱了。
孩子在抓周时,众人都满心以为她会抓个针筒(以後继承他爸妈的衣钵),或者书啊刺绣神马的……可是宝宝那只肉呼呼的小手在空气中徘徊了好久,却抓了一本书出来。
那本书的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个大字:腐!
乔母眯著眼,笑的甚是欣慰:“很好,很好……”
“……”
威尔斯今晚特别惆怅。
他看著兔子一路春风得意,心里好不嫉妒羡慕恨。为毛连只死娘炮都能当爸爸,而他堂堂威尔斯大警官却只能被某阴阳怪气的男人压?还为毛被剥夺了做爹地的权利?
妈的,他也好想当爸爸啊!
身後的陈诺怎会不知他的想法,趁著无人之时,将他拖到了卫生间里,二话不说就剥光了他的西装。
威尔斯大怒,捂著下面的小弟弟怒吼:“你这个斯文败类!你是禽兽吗!!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又想怎样!”
“让你生孩子啊!”陈诺悠悠道。
“……你有毛病啊!我是男人怎麽生!”要生也是长的像女人一样的你生好吗!
陈诺不闲不淡地瞥他一眼:“我看你的眼神,似乎很羡慕乔先生的样子,怎麽样?很想要个女儿吧?”
“那关你、你屁事啊!”
“当然关我事,你想要,我就会满足你。宝贝,我会让你怀上我的孩子的。”
“嗷嗷嗷──”
卫生隔间里,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
威尔斯大警官再次被爆菊。
宴会快要结束时,乔家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两人都穿的稀奇古怪,身批皮草裙,头戴草编帽,拿著竹竿,脸晒得漆黑,活像刚从非洲大草原回来一般。
他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儿子呢!!!!!我儿子是不是生了!!!!”


第82章:  大结局(下)

宴会快要结束时,乔家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两人都穿的稀奇古怪,身披皮草群,头戴草编帽,拿著竹竿,扛著锄头,脸晒得漆黑,活像刚从非洲大草原回来的野人一般。
他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儿子呢!!!!!我儿子是不是生了!!!生了个啥!!!!”
第二句就是:“我外孙呢!!!我外孙在哪里!!!我要看我外孙孙!!!”
大厅顿时寂静无声。
一阵冷风刮过,众人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儿子?儿子生孩子?
当即科技就算再发达,男人生子也仍太天方奇谈。这对夫妇莫非是刚从市中心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看他二人的装束,估计是正常不到哪里去。
再看乔爸乔妈,显然也被架势吓到了,愣了几秒後,呆呆地回头看向乔白:“宝贝,这俩货……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话没说完,便听乔白抱著孩子,扑到俩野人跟前,噗通一声往地下一跪,嗷一嗓子就嚎了出来:“岳父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
……
众人虎躯一震,皆如被雷劈过,劈得他们呆若木鸡。
乔白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後,那对夫妇忙把他搀起来,焦急道:“小婿莫要如此客气,快快告诉我,你怀中那块肉,可是我的宝贝外孙疙瘩?”
“……正是您的宝贝外孙疙瘩,岳父岳母大人请看。”
小包子嘤嘤嘤,被她老子举至头顶,谄媚地交到野人夫妇手中。
野人抱起来,与之对视几秒。
女野人道:“这孩子果真长的像我。瞧这眉眼,多妩媚,简直就跟我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男野人道:“这孩子也像我,长的如此英俊潇洒,瞧著身段儿和小脸,长大後还不知道要令多少美女帅哥心碎呢。”
二人和声:“果真是我们的孩子呢!”
……
……
一旁的乔父乔母听见後,不乐意了。这孩子明明长的像他二老好吗?怒!於是,二老看向野人的眼神越来越鄙视……最後……
月黑风高。
窗外不时传来乌鸦的叫声。
叶定坐在窗台上,抬头看著天空。
夜晚的春风吹得他有些哆嗦,天上的月亮不知是不是被太阳刚拖下去强奸过一百次,光线惨淡惨淡的,给他的房间打上了一层忧伤的效果光。
叶医生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晚上了。
他在思考。
思考自己为何会陷入今天这局面。
他,叶定,汉族人,今年31岁,性别男,生了一个孩子。
没错儿,他这样一个汉子,竟然生了一个孩子!而且,孩子居然已经满月了!!
而满月酒,他之所以躲在这样一个小房间里不出门,是因为……果断羞涩了。
不然能怎样?要他站出去抱著孩子大声说:喂,这孩子是我生的,是我叶定生的哦,是我这样的汉子生的哦!
叶定抱头。
那样的局面,他根本连想都不能想。
孩子,对不起,老爸不是不爱你,只是……男男生子这件事,你恐怕还没办法理解。
正忧伤颓废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暴动。
砸盘子声,打闹声,嚎哭声……
人声鼎沸,热闹之极。甚至还有好事者在鼓掌,曰:再来一局!好精彩!
隐约中,叶定似乎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
有一女在喊:“过儿,我们双剑合璧吧!”
男人应和:“龙儿,听你的!叫他们尝尝我们的《玉女心经》之厉害!”
“好!过儿,冲吧!”
“双贱和壁!”
“冲啊──”
……
……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神经兮兮的对白,这种二货的说话方式,正是他那消失多日的养父母。
叶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把房门紧紧的关了起来,想了想还觉得不放心,又搬来桌子椅子试图将门抵上。只可惜,他的动作最终还是晚了一步,桌子还没搬过来时,门就已经被人一脚踹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可不正是他那消失多日的浪荡不羁的养父母麽?
如果可以的话,叶定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们,起码在这一刻,装作不认识。
他黑著脸,看著打的披头散发的养父母和紧跟著上来的满身狼籍的公公婆婆,一脸黑线地问:“发生什麽事了?”
养父母小眼神一眨,立刻卖起萌来:“儿子……我们被欺负了……”
公公婆婆立马道:“才木有,媳妇儿,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哦!我和你公公从来不欺负人的,只有被欺负的份!”
“……儿子,求你为我做主。”
“媳妇儿,我冤枉,求你主持公道。”
……
……
叶定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怒喝一声:“都闭嘴!”
四人立刻闭嘴。
叶定指著他养父母说:“去,握手道歉。”
“儿子……呜呜呜。”
叶定又指著他公公婆婆责令:“去,握手道歉!”
“媳妇儿……呜呜呜。”
四人呜呜呜了半天,最後却还是不情不愿的握手言和了。
握手真是个神奇的事情啊,四个人前一秒还打的鸡飞狗跳,互泼脏水,可是,当四只爪子碰到一起时,四人顿时感觉到有一股共同的使命感。
这个使命感,就是守护他们美好的小孙孙!= =
“亲家对不起。我们错了。”叶父叶母道歉道。
“我们也错了,请别介意。”
四人抱头痛哭,犹如死了爹娘般嚎啕。
……
……叶定心想,世界上最悲惨的事,不是男男生子,也不是被骗婚,而是有一对脑残的父母和脑残的公婆。
叶爸叶妈决定在A市逗留一段日子,好照顾他们那还在坐月子的儿子。
叶定不止一次的跟他父母纠正:不是坐月子不是不是不是!可是叶妈说了,刚生完孩子,那就是坐月子!
“而且,婆婆再亲,也不如自家妈妈亲。哎,我可怜的宝贝定定,坐月子期间,也不知道你那狼婆婆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呢。瞧你瘦的,下巴都尖了呢。”说著,捻著小手帕,落下一颗心疼的清泪。
“……”叶定还能说什麽?只能无语问苍天。
关於乔白是如何从他们手里骗婚的事,叶定也不止问过一次,但每次都被爸妈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直到一年後,他们回瑞士的那天,才说出真相来。
妈妈问:“我的宝贝,你现在幸福吗?“
叶定不吭声,脸却有些红。
答案,不言而喻。
“幸福就好。”妈妈摸摸他的头,还像小时候一样的温暖,她爱怜地说,“我的定定已经长大啦。”
“妈……”
“我的定定从小就那麽乖,可是却总是不快乐,妈妈觉得你一定要得到幸福。而那孩子……”妈妈看向看著春光里正和小女儿做游戏的乔小白,目光变得安和起来,“那孩子是真心疼爱你的。所以我才放心的把你交给他。”
“可是,您怎麽知道他就一定是真心对我好的呢?”
“因为,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宝贝。”
妈妈凑过身来,轻轻地在儿子脸上吻了一下。“我的宝贝,你能幸福,就是妈妈最大的快乐。”
宝宝长到两岁时,叶定在兔子日也耕耘夜也耕耘的情况下,又怀了一胎。
十个月後,他生下了一对活泼可爱的男双胞胎。两个宝宝都很健康,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他们的父亲,充满神采。
又过了两年,叶医生再次生下了第三胎!
这个儿子有些特殊,他的身体,和他爸爸一样- - 是个双黄瓜。
叶定为此哭了一夜。乔白安慰他说,老婆你不要哭,不就畸形嘛~ 你这麽伤心,我会觉得你在歧视我的。
“歧视个屁!”叶定揉著哭红的双眼,怒道,“老子是在为他以後的媳妇儿感到悲伤!两根JJ明明是禽兽好吗!”
“……”
四个儿女相亲相爱,在他们的爸爸乔白为他们筑起的爱的城堡里,幸福快乐的成长著。
就像童话故事,王子和王子打败了所有的坏人,最後幸福的永远的生活在了一起。
叶定和恶魔兔,在他们的城堡里,一直活到了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
儿孙满堂,天人齐乐。
一百岁生日的那天,两个老头子手拉著手坐在花园里晒太阳。
不远处,是他们的重重重孙子在玩耍,笑声如铃铛,天真悦耳。
乔白突然说:“老婆,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好吗?”
“什麽事?说。”虽然一百岁,可是依然叶定依然保持著年轻时的“酷”。
老兔子说:“如果以後在天堂遇见我,你能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为毛?”叶定顿时有些不爽,“你是後悔和我在一起了吗?想离婚?那就离啊!”
“……没有啦。”老兔子羞射地低著头,腼腆道,“因为,下一次我还想对你一见锺情,还想由我向你求婚。”
叶定的脸顿时红了。憋了好半天,才故作勉强地答应了,“┐(┘_└)┌哼,就答应你这一次吧。”
他的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那句话是:
臭兔子,虽然开口说不出爱,但是,不准比我先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