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摆明车马争小三
陶陶使了浑身解数才将叶畅赶了出去,摸着瑟瑟发抖的手臂,开始担忧起来。这货会不会将他发现的秘密告诉叶猛啊?他到底想干什么?就这样将他推出去,他会不会“公报私仇”,出卖她?但她卖力不卖身啊!谁叫他那么邪恶的看着她的。
叶畅回到自己的屋里,低头在书案前走来走去。枕浓端着药汤进去,正好看见他有点儿焦躁的样子,皱着眉问:“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他伺候了叶畅两年多了,还没见他象现在这个样子。
叶畅停下脚步,叉着腰,眉头皱得老紧,“枕浓,我平时待你好不好?”
枕浓将药汤递给他,茫然地点点头,“好!”少爷对他一向挺好,这点毋庸置疑。
叶畅一口将药喝了下去,继续问:“我要有事,你会帮我的吧?”
枕浓瞪大了眼睛,少爷今天好反常,平时叫他喝药跟求爹爹告奶奶似的,他居然将一碗汤药喝下去眉头都没拧一下,不会病傻了吧?
“少……少爷,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枕浓嘴角抽了两下,仍是直勾勾地看着叶畅,似乎在探究他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叶畅将碗放到一边,一把抓住枕浓的手臂,问:“小三儿……不,陶陶喜欢吃什么?”
枕浓张大嘴,啊了一声,他以为少爷会问什么呢!居然是问陶陶的事情,而且少爷居然特地改了称呼,不再跟着他二哥叫小三儿了,他想干什么?
叶畅有些着急,“你倒是快说啊!”
枕浓回过神,想了想,平时和陶陶一起吃东西的时间不多,最多不过就是那次他们去应试,他和陶陶一起吃过几天的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陶陶特别喜欢吃他家里送来的辣椒酱。
他说:“辣椒酱。陶陶特别爱吃辣椒酱,而且吃很多的。”那阵势,都不怕肚子疼的。
叶畅愣了下,这丫头怎么什么不好喜欢,偏偏喜欢吃辣椒酱?他对这东西真的是深恶痛疾的,上次枕浓家里弄了一坛子送来,他差点儿就以为枕浓想谋财害命了。
叶畅咬咬牙,问:“你会做辣椒酱?”对着迟钝的二哥,他只能牺牲下了,他可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血才是。
枕浓呆呆地点点头,“会是会,不过现在是冬天,而且还在下雪,怎么晒辣椒啊?”况且也不好找原料不是?
叶畅伸手磕了他一下,“没用!收拾下,到大街上逛逛去。”看来只好去看看有没有现成的了,还怕有钱买不到东西?
***
午饭时,叶猛和陶陶刚坐下,叶畅就拎着个小瓦罐走了进来,后面的枕浓手里也提着个篮子。叶猛看着三弟的样子有点儿莫名其妙,叶畅一屁股坐在陶陶旁边,对二哥说:“二哥,不介意我和枕浓来搭台吧?从前在家里一大家子人吃饭,现在就我和枕浓两个,好冷清。”说完还眨了两下眼睛,一副期盼的样子。
陶陶浑身发寒,下意识地朝叶猛的身边儿挪了一下,叶猛见到小三儿的小动作心里暗暗高兴,“你喜欢,随便你。”只要小三儿不受他影响,他倒是乐意一起共进午餐的。小三儿刚才的动作明显就是嫌弃三弟,他倒想看看三弟一个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别说他这做二哥的不近人情!是他自己来自讨没趣的。
叶畅忙对枕浓示意,枕浓将饭菜摆好,怯生生地挨着叶畅坐下,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少爷非要来和二少爷吃午饭。看着二少爷现在那张脸,他就有些害怕,别说吃饭了,恐怕拿筷子都会发抖。
叶畅完全不理枕浓的苦楚,将自己手上的小瓦罐儿放到了台面上,轻轻打开,闻了闻,转转眼珠子,看向陶陶的方向。那小丫头果然眼睛都冒出光来,看来枕浓的情报是准确的,不枉他今天跑出去转了一大圈才买了这么一罐辣椒酱回来。
叶猛闻到罐子里飘出的味道,捂住鼻子,咳了两声,“什么东西?这么呛人?”
叶畅嗯哼一声,笑嘻嘻地看着陶陶说:“辣椒酱。”
陶陶暗暗吞了下口水,叶猛只觉得这味道有些刺鼻,将头拧到一边,说:“还不拿走!”还要不要人吃饭了,他是故意来给他难堪的吧?
叶畅道:“啊呀!二哥不喜欢啊?可陶陶特别喜欢吃,怎么办?要不,让陶陶跟我去我房里吃午饭?”
叶猛终于知道自己上了三弟的当,他这分明就是摆明车马撬墙脚,他放下筷子,皱着眉,微微看了小三儿一眼。“他”似乎真的很想吃,叶猛咬牙说:“你既然是来讨好他的,还不给他自己弄?”上了贼船,唯一的方法就是镇住上面的贼人了。赶快盖上盖子吧!快受不了了。
叶畅拿着个勺子,挑了一点儿到自己碗里,枕浓瞪大眼,惊呼:“少爷……”
叶畅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将瓦罐子递到陶陶面前,“陶陶,来,我们一起吃。”
陶陶愣了一下,她依稀记得之前枕浓说过,叶畅不喜欢辣椒的味道,这货又想玩儿什么?她犹疑了一阵,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弄了些到碗里,开始默默地吃起饭来。
叶猛看着小三儿眼睛都不眨一下,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拿过坛子,弄了一点儿来试味。刚放进嘴里,瞬间就说不出话来,端起手边的水开始猛灌。这都什么东西啊!小三儿居然当它是美食……
喝了几口水,叶猛抬眸看向三弟,那家伙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在死忍,他究竟想干什么?叶猛本想呛他几句,心中一念闪过,顿时咬了下牙。他从未见过三弟为了一个人肯去改变自己的习惯,难道他……
吃过饭,叶猛端了杯水坐在桌子边儿,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三弟。趁陶陶和枕浓出去做事,他才对狂喝水的三弟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如果之前他是在闹着玩儿,今天看上去却很认真。
这个弟弟,他是知道的,平时玩世不恭,但只要他认定的东西就会特别认真。叶猛开始有点儿担心,他难道真的喜欢上了小三儿?
叶畅喝了很多水,还是缓解不了嘴里辛辣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很讨厌这种味道,现在却觉得挺畅快的。他说:“没什么啊!我只是无意中知道陶陶喜欢吃辣椒,所以买回来报答她的。”
叶猛微微眯了下眼睛,他不叫“他”小三儿了?居然叫他的名字?叶猛忍着心中怒气,问:“你喜欢小三儿?”
叶畅一点儿都不避讳地应道:“对。”
叶猛紧紧地握起右拳,低沉着声音说:“可他是我的人。”
叶畅笑了笑,“二哥,你说得好绝对。你有问过陶陶自己的想法吗?她跟着你,真的能幸福?你别忘了,你要娶的人是谁!你确定能给她想要的幸福吗?”
叶猛愣了一下,冷冷说道:“你认为你就能给吗?虽然你和我不一样,但你也知道你自己成日都在做什么。将来你打算靠谁来养你和他?”爹和二娘未必接受得了三弟这样,离开了他们的扶持,这个只知道玩乐的家伙,能养活自己吗?
叶畅站起身,抖了下自己的一身长袍,“二哥,我的问题只要我自己努力一下,应该可以解决的。而且你也该知道,我并不蠢。但你的问题……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吧!”
叶猛没说话,叶畅走到门边儿,看着两个从园子外面走进来的身影,低声说:“不信,你我比试一下。看看是你能如鱼得水,还是我先快你一步。有时候有才华不代表就能混得风生水起!而且我相信,我能给陶陶一个家,你能做到吗?”
叶猛冰冷地问:“你打算和我撕破脸吗?”
叶畅嬉皮笑脸的转头看他,“为什么一定要撕破脸?不能公平点儿吗?她人就在那里,最后选择谁,各凭本事。”
叶猛咬咬牙,“他本就是我的人,为什么要和你公平?”
叶畅仍是笑着,“二哥,话不是你这样说的。如果那天你不是机缘巧合要了她,她怎么会是你的人?她说不定还只是叶府的家丁,对你我而言,她本就不是一定属于谁的。”
叶猛冷笑,是吗?那天真的是机缘巧合吗?他那天本就想在新来的家丁里面挑一个做他的书童,他是故意路过爹的书房的!只不过是扮作不经意而已。
“如果你真想公平,那就先准备好一百二十两银子吧!”
叶畅愣了下,“怎么那么多?”陶陶入府的时候不该和其他家丁一样吗?而且他要个府里的人,为什么还要给银子?
叶猛端起手边的茶杯,淡淡抿了一下,知道他一定很惊讶,“还记得上次我找你借银子吗?”对这个弟弟,他没什么不可以明说的。
叶畅回忆了一瞬,仿佛知道了什么,笑笑说:“一百二十两,你还真舍得啊!”难怪他会缺钱,这本下得挺重的。既然都喜欢成这样了,为什么还扭扭捏捏?稍微主动点儿,他能不知道陶陶的真实身份?他没将这事儿告诉家里,看来是早就有了意思。
叶猛挑眉看了看三弟,等着他的下文,要这家伙存钱,恐怕比登天还难吧!最好就知难而退。
叶畅含笑说道:“好!我存!”他还偏不信自己就这么败家!不气气他,他恐怕是不能好好看看自己心里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叶猛微微蹙眉,他还真较上真儿了?他就那么喜欢他的小三儿吗?
叶畅看了看二哥的神色,笑着说:“二哥,难道你怕?怕比不过我?还是担心你没我风趣幽默啊?”
叶猛冷哼一声,“尽管试试。”
叶畅笑笑,“好!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他拿出钱来,他才后悔!
陶陶和枕浓进屋时见到两人神情,互望一眼,这两位少爷之间似乎硝烟弥漫的,吵架啦?
【62】元宵佳节赏花灯
日子一晃到了正月,太师府过年的规矩特别多,叶猛时常被倪振渊叫去参加一些京城权贵的宴会,任谁都看得出太师大人想将自己的外孙介绍给这些人认识。
其间叶猛只能将小三儿留在府里,一来免得做错什么事,无端惹来外公的责罚;二来倪振渊也不希望叶猛带着个不入流的书童到处走,想淡薄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却让叶畅看到了不少机会,每次二哥出门,剩下陶陶一个人在屋里,他总会叫上枕浓,三人在园子里玩儿些小游戏,促进下感情。枕浓渐渐看出了些问题,少爷这是公然和二少爷抢陶陶啊!他就不担心自己死无全尸?而且他的饭碗也岌岌可危了,但那人是陶陶啊!是他的好朋友,他能怎么办?
“陶陶,我明儿晚上带你出去看花灯,怎么样?”叶畅披着一件厚厚的黛蓝色镶白狐皮的斗篷,跑到正在收拾屋子的陶陶身后,一把将她罩进自己的斗篷里,伸手搂住她的小蛮腰。
陶陶对这莫名其妙热络异常的三少爷有点儿避之不及,后悔起那天的英勇行径来。但同在一个园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无可奈何啊!她挣脱他的环抱,板着脸说:“不去。”最近叶猛只要见到他们俩稍微有点儿逾矩的动作,整张脸就能黑上好几天。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叶畅没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叶猛,反复思虑后,陶陶只能觉得叶畅有私心。现在就是最好的示例,这货只要有机会就管不住他抹了盐的“猪爪子”。一个取向不正常的少爷已经够她烦的了,怎么又来一个心怀不轨的三少爷?还要不要她好好挣钱,为自己的将来打拼了?
叶畅被陶陶拒绝,一点儿也不生气,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嘟着嘴耍赖皮一般地说:“不嘛!陪我去嘛!反正你也没别的事。”
陶陶狠狠瞪他一眼,用力推他的身子,生气地低吼:“三、少、爷!”
叶畅奸奸地笑着,神情暧昧地应道:“唉!我在这儿呢!别叫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陶陶和旁边的枕浓同时想捂脸,这货还真是脸皮厚得快比上屋顶的雪了,就不怕他那不算健硕的身子受不了这重压?陶陶挣扎几下,还是没办法脱困,望着屋外惊慌地叫了声:“少……少爷。”
叶畅嬉皮笑脸地说:“少骗我!这招已经不灵了。”每次他亲近她,她都会故意扮得很惊慌地叫二哥,才不信呢!
“你们俩又在做什么?”叶猛的声音在叶畅身后响起,明显带着愠怒。他才出去多久啊?这两人就当他不存在了?
叶畅愣了下,松开手,嬉笑着转身,“二哥,回来啦?你不是陪太师去饮宴了吗?”
叶猛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发出几声脆脆的响声。眼前这人如果不是他亲亲的三弟,换做是聂旸或者其他人,他早已控制不住想挥拳了。他明明知道小三儿可能是……还这样!
他低哼一声,坐下说:“你很失望?”
叶畅笑笑,“没有。只是奇怪你怎么回来了。”
叶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上面还附着着一些没化去的雪渣滓。他再不回来,小三儿和三弟会干什么?他没出声,眼神有点儿忧郁,叶畅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坐到他身边儿问:“出了什么事吗?”
叶猛微微抬起头,瞥了三弟一眼,这家伙虽然和他摊牌要争小三儿,但却是他亲弟弟。两人互望一眼,似乎将刚才的一切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明天……”叶猛偷偷看了小三儿一眼,“他让我陪伏柔郡主去逛花灯。”
叶畅立马站起身,恢复了“正常”,伸手拉过一旁的陶陶,揽进自己怀里,“我替你照顾你的书童就是。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不会弄丢的。”
陶陶蹭开他的手,皱着眉走到一边儿,心中暗骂这货又在给她招灾。叶猛没出声,低下眉睫,看着地面。这些日子看着三弟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亲近小三儿,他确实有气,但自己底气不够足啊!自己的事情没处理好,他能像三弟那么大方地表现出来吗?
好一阵,叶猛才说:“明天一起去。”不能让这两家伙呆在一起。要,也是必须在他眼皮底下。
***
灯会,陶陶在现代的时候也去逛过,但毕竟是钢筋混泥土铸就下的产物,怎么也没眼前目睹的一切来得有古韵。叶猛负手陪着伏柔郡主在前面走着,那骄横惯了的郡主大人一改从前的做派,对叶猛一直笑脸盈盈的。
这段日子他们也没少见,都是倪振渊私底下安排的,因此两人也有了少许话题。伏柔郡主指着路旁的花灯,兴高采烈地在和叶猛说着什么,叶猛面无表情地侧目在看,偶尔好似为了交差一般应上两句,时常偷偷转头看向身后的小三儿。
“他”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似乎不想靠得太近。
叶畅不知什么时候带着枕浓没见了人影,陶陶一个人走在长街上,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擦肩而过。忽然有点儿想家,不知在原来的时空里,她现代的爸爸妈妈过得还好吗?没有了她,他们会不会感到寂寞呢?从前她在家,总能让那小小的三口之家特别温馨,妈妈常说她是她的小棉袄,没有了这件棉袄,她会感到冷吗?
想到这儿,陶陶偷偷伸手擦了下湿润的眼睛。旁边忽然多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将手里的一盏花灯递到陶陶面前,嬉笑着说:“差点找不到你了。你看你和枕浓一天都吃那么多东西,他长得越来越高,你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的?”
陶陶翻着白眼,蔑视了叶畅一下,旁边的枕浓掩嘴偷笑。叶畅拉起陶陶的手,将花灯塞到她手里,低声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据说这盏花灯出自京城最棒的篾匠之手,你可要珍惜啊!”
陶陶有点儿感激他,心里觉得暖暖的,这货平时不正经的时候占多数,但心的确不坏。叶畅见陶陶没象平时那样奚落他,也没拒绝接受他的礼物,故意放肆了起来,伸手一把将陶陶揽进臂弯里,嬉皮笑脸地说:“陶陶,我对你好吧?”说着就眨了下眼。
陶陶愣了下,怎么就忘记了这货居心叵测的?一下将花灯塞回他手里,“三少爷,我无福消受啊!你还是送给枕浓吧。”
枕浓在旁听见两人的话,啊了一声,陶陶不厚道啊!干嘛让少爷这时候想起他?这些日子他可是看出少爷对陶陶的感情不象从前那么单纯了,虽然进府做了他书童那天就有心理准备可能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但他看上的人可不是他啊!能避当然避开好啦!别怪他没义气啊。
叶畅看了枕浓一眼,故意嫌弃地说道:“他?没你好啊。”
陶陶瞪了他一眼,这货今晚又想给她找麻烦是吧?要知道叶猛虽然在前面有段距离,但只要回头就能见到他跟她“卿卿我我”的。她推了叶畅一下,叶畅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还好枕浓一把扶住他才没跌倒。
叶畅将手里的花灯顺势递给枕浓,“拿着,可别弄坏了,否则回去有你好看的。”这可是他真的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做戏做全套,不用点儿心怎么能让二哥入局,他可不笨。
枕浓嘟了下嘴,少爷自从上次被陶陶从水里救起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水下撞到什么东西,忽然象开窍似的。最近读书也认真多了,对陶陶也奇怪了起来,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叶畅追上陶陶,一把拉住她的细胳膊,带进自己怀里,低下头说:“别走那么快。我陪着你不好吗?”二哥现在身边有美人相伴,她怎么就老想去看那些让她不会好过的画面呢?
陶陶甩开他的手,挑了下娥眉,“三少爷,你再胡闹,你会后悔的。”别说她没警告过他。
叶畅玩味地笑着,“本少爷出生到现在,做过的事不少,后悔的没几件。”他才不会认输呢!陶陶休想唬住他,他倒要看看她怎么让他后悔。
陶陶坏笑一下,问:“你真的确定你不会后悔?”
叶畅挑衅地点点头,“不会。”他可是很认真的在帮二哥,怎么会后悔?
陶陶朝四周望了几下,看见前面有个富家打扮的小姐,正和自己的女婢在一旁猜灯谜。陶陶伸手拉了叶畅就往那边走,叶畅愣了下,跟上了她的步伐。走到那两人身后,陶陶忽然伸手碰了下富家小姐的“小蛮腰”,丢下叶畅瞬间没入旁边的人群。
富家小姐转过身,正好见到叶畅那张英俊的帅哥脸,不觉掩嘴笑了一下,对他含情脉脉的。叶畅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对那小姐扯动了两下嘴角,“呃!不……不是我。”
富家小姐用手绢掩着嘴,低声问:“那是谁?”不是不打自招吗?旁边可没人见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啊!
叶畅转头望了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低骂:“该死!”
还好枕浓及时出现,对叶畅说:“少爷,二少爷说在前面的那间小食肆等你,让你快点儿过去。”
叶畅忙对那小姐说:“不好意思,失陪了。”他转身落荒而逃,该死的陶陶,居然让他出糗,有没良心的?枉他对她那么好。不过心里骂着,嘴角却笑了起来,死丫头诡计多端的,下次得防着点儿了。
食肆里,叶猛刚坐下,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刚才三弟被小三儿捉弄的一幕,他可是尽收眼底了。他这叫自讨苦吃,谁叫他招惹小三儿的。活该!不是看在他是他亲弟弟的份上,他会让枕浓去解围?
一旁的伏柔郡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低声问:“你……你在笑什么?”
刚才一路走来也没见他笑过,什么事情让他这么开怀的?
【63】元宵佳节赏花灯
叶畅风风火火地走进食肆,看着二哥身后的陶陶,狠狠瞪了她一眼。臭丫头,耍他?迟早有一天会让她知道他的厉害的。他坐下装作气急败坏地端起一杯茶,正喝着,叶猛嘴角抽搐地看着三弟,对他使了个眼色。
叶畅顺着二哥的目光望向门边儿,刚才那个富家小姐也跟着他后面进了食肆,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见他转头,不失时机地对他抛了个媚眼。叶畅噗地一声,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伏柔郡主立马掩嘴,皱起了眉,表情厌恶。叶猛憋红了脸,强忍着笑。陶陶将脸别到一边,已经忍不住浑身抖动起来。只有枕浓茫然地看着几个人的表情,回头瞧见那富家小姐,满头冷汗。
叶畅抹了下嘴,心起一念,有句古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叶家三少爷也不是好作弄的。于是使出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站起身走到陶陶面前,一把将她抱进自己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陶陶,小爷我今儿高兴,陪我出去遛遛。”说着就拖上陶陶往外走,让他不顺心,他也不会让她乐得舒坦。
那富家小姐瞬间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看到的陶陶可是个男装的小书童,当然有点儿震惊,这公子原来还是男女通杀的?顿时没了兴趣。
叶猛自然也见到了三弟“放肆”的行径,恼怒地站起身,一把拖住小三儿的胳膊,对三弟低吼道:“你发什么病?”他居然又肆无忌惮地亲了小三儿一口,有没将他这个二哥当一回事儿?
叶畅醒过神,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他玩世不恭的笑脸,“二哥,你不是要陪郡主吗?我带陶陶出去走走而已,很快回来的。放心!”说完冲叶猛扬了下眉,一脸挑衅。
叶猛捏着小三儿的胳膊,手微微紧了一下,三弟这分明是借机同他叫嚣呢!他微微眯了下眼睛,看看小三儿,“他”正无辜地看着他,叶猛松开手,低沉着声音命令:“坐下。胡闹什么?”两个都是不省心的家伙,合伙气他是吧?
身后桌边儿坐着的伏柔郡主将两兄弟的表情尽收眼底,放在桌边儿的粉拳捏得紧紧的。叶家这两兄弟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争书童,全然不将旁边国色天香的她放在眼里。从小到大,京中的贵族公子,有哪个在她面前不是百般殷勤,她怎么会输给一个不长眼的小书童?
伏柔嗯哼一声,提醒了下自己的存在,转眼瞥见枕浓手中的花灯。她刚才依稀见到这是叶家老三特地买来哄那书童的,她低声冷哼了一下,嗲住喉咙赞道:“呀!这花灯好精致,想必是京里最出名的张篾匠所制吧?”
叶畅不再和二哥继续闹下去,转身走回桌边儿,端起之前喝的那杯水,倒掉里面的茶水,重新为自己倒上一杯,“是啊!我花了很多心思才从别人手里弄来的。”为讨陶陶欢心,他可是费尽心思的,二哥该有点儿危机感了吧?
伏柔轻笑了一下,说:“多谢三弟。没想让你这么费心。”
叶猛和叶畅同时愣了下,没想她居然会叫叶畅三弟。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陶陶,心中所想却截然不同。叶猛有点儿心虚,却不好反驳,毕竟婚约是事实,现在也没底气,而叶畅却皱起了眉头。
伏柔瞟了一眼两人的神色,有点儿得意。好歹她才是与叶府有婚约的人,而且身份摆在那里,两人该正视下今晚的主角了吧?怎么可以在外面因为一个书童失了身份?即使要争,不也该是她吗?
此后几人再没多说话,草草用了点儿小点就离开了。一行人继续欣赏花灯,叶猛始终沉默不语,似乎在想着事情。伏柔故意让自己的婢女红裳去枕浓手里拿过花灯,又冲陶陶挑了下眉,走在了叶猛身旁。
陶陶没将她的挑衅看在眼里,事实本就该是这样的,她虽然明白伏柔郡主在暗示着什么,却没当回事儿。从前就明白那碟菜,不可能是自己的,无欲便无求,无求怎会伤心?只是这样宽慰自己,心口却有股难言的闷闷感觉。
叶畅走在最后,望着陶陶的背影,心莫名地有点儿痛,这是怎么了?他从未因为一个人有这么难受的感觉,除了心疼自己的二哥,他还没有这样疼惜过一个人。他控制不住地加快步子,走到陶陶身边儿,压低声音说:“呆会儿我再去给你找一个。”
陶陶一把拉住他,牵强地笑笑,“三少爷,不必了。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怎么抢也不会是自己的。算了吧!”
叶畅愣了下,伸手握住陶陶的,微微含笑说:“你倒看得挺开的。”
可二哥会放开他的手吗?从小,他就知道他有个什么样的二哥,只要是他认定的,从来不会放弃。这样下去陶陶会伤心的,他忽然有点儿不想看见自己面前这个善良的女孩儿伤心。这些日子若不是有她在身边宽慰,他也很难开心,他很想保护她,但该怎么做?
叶畅停下脚步,一把拉住陶陶,将她拧转身,深深凝视着她说:“陶陶,这样会难过的。把你的手给我,我带你走。”
陶陶呆呆地看着叶畅,好半天回过神,一下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三少爷,你……你在说什么?”
叶畅回过神,伸手捂住心口,为什么这里会有点儿疼?比刚才还疼,难道自己也……
陶陶抬眼看了下呆滞的叶畅,也愣住了,这货的表情,好奇怪!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认真又受伤的表情,他这是怎么了?两人凝望一阵,叶畅忽然笑了笑,说:“走,我带你去猜那边的灯谜。”说着就拉了陶陶的手走进一处人群堆里。
有人在念:“又变心了,打一个字。”
叶畅皱眉想着,陶陶在旁边噗得笑出了声,这货居然拉她来猜灯谜,平时功课没做足,这会儿知道自己不学无术了吧?
叶畅本已想到,却见到陶陶笑,故作不知地问:“陶陶,难道你猜到了?”
陶陶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叶畅故意拍拍脑袋大声叫道:“哎呀!原来是个恋字。又变心了,又变心了,去掉那个又,换上个心,不就是个恋字吗?”叫完一下愣住了。
那念灯谜的人,立马赞道:“这位公子真厉害啊!这么快就有答案了。”说着就拿起身旁的一盏花灯递向叶畅,算是猜中的奖励。
叶畅看了看那盏花灯,比起刚才他特地买给陶陶的根本算不上精致,有点儿不想伸手去接。陶陶却接了过来,冲叶畅笑笑说:“三少爷,比起刚才那盏花里胡哨的,我更喜欢这盏。它可是我们两人凭自己的智慧赢回来的。”她知道叶畅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想让这货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花灯映照下,陶陶的脸笑得特别甜,叶畅的心沉了一下,也笑了笑,“你倒是挺能知足的。”
陶陶笑道:“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知足者长乐嘛。”
叶畅宠溺地伸手揉了下陶陶的前额,“对,知足者长乐。说得好!”他愿意陪她乐下去。
两人又走回街上,枕浓正神色慌张地寻找着什么,见到他们的身影,立马飞奔了过来,“少爷,你走开怎么不叫我一声?”知道他在这人群中找了多久吗?
叶畅四下望了望,没见到二哥的身影,“这不找到了吗?我还没说你呢!你不是该跟着我的吗?自己走丢了还来赖我。”
枕浓嘟囔道:“不是二少爷在叫我吗?一下看漏眼了而已。”自己拉着陶陶乱窜还怪到他身上来了,书童难为啊!
陶陶这才发现自己也没跟着叶猛,他该不会也着急了吧?忽然又觉得很好笑,他现在眼里只怕就剩下他那未来的娇妻了,怎会将她放在心上?
叶畅瞥见陶陶的神色,皱了下眉,整颗心又莫名地疼了一下,她心里满满的就剩下二哥了吗?可知道他正看着她?
“少爷,”枕浓看着两人表情怪怪的,叫了一声,“刚才伏柔郡主说有些累了,二少爷让我跟你说,他先送郡主回府了。让你带着陶陶回去,他晚点儿就回来。”
叶畅望着陶陶的侧脸,低低嗯了一声,一把拉起陶陶的手,嬉皮笑脸地说:“那就让本少爷带着你们再逛逛!”
三人逛了一阵,来到一条小河边儿,很多人在这里放河灯,叶畅拉起陶陶到旁边的摊位前买了三盏河灯,递给枕浓一盏,又拿起一盏给陶陶,“听说很灵验的,你也许个愿吧!”
陶陶拿着河灯,幽幽地点了下头,许愿?她该许什么愿呢?如果能离开这里,回到现代该多好?就不必象现在一样心烦意乱了。她闭上眼许了这个或许不能实现的愿望,走到河边儿,将河灯放进水里。
叶畅站在她身旁,也将河灯放进了河里,转头问:“许的什么愿?”
陶陶收拾起自己的情绪,俏皮地对着他一笑,“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验了。”说出来他不当她是怪物才怪。
叶畅低笑一声,自言自语地说:“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回头看看我。”说着便将目光停滞在了陶陶脸上。
陶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转身准备离开,这货的眼神很有问题,他今晚是不是有点儿搭错线了?
叶畅跑到她旁边,倒退着侧头看着她,问:“陶陶,你想过将来要嫁给什么人吗?”
陶陶白了他一眼,“除非那人只娶我一个,否则我就做天煞孤星。”
叶畅愣了下,反问:“天煞孤星?”
陶陶点点头,叶畅嘴角抽了两下,那是什么星?怎么没听说过?难道又是他听课时不专心,错过了?不管她说的是什么星,但她的要求二哥一定做不到,如果那样……
为什么心里有点儿窃喜?难道真的……
陶陶忽然停下脚步,大叫一声:“呀!”
叶畅愣了愣,“怎么了?”
陶陶问:“枕浓呢?”
叶畅顿时懵掉……
【64】少爷在京初成名
陶陶和叶畅好不容易找回了被他们“遗失”的枕浓,又玩儿了一阵才回太师府。叶猛还没回来,陶陶一个人呆在屋里看着之前和叶畅一起赢回来的那盏花灯发呆。
三少爷之前的表情十分古怪,陶陶纠结地想着,他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想起那货刚才在河边儿对她说,他的愿望是希望他喜欢的人也能回头看看他,她就头皮发麻。
错觉!那一定是错觉。无论是他还是叶猛都不能是她的菜,否则她种田的小日子就要彻底化为泡影了。她有点儿后悔,刚才许愿的时候为什么许了个明明知道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望,就不试试许个实际点儿的?比如希望她将来的种田小日子早点儿到来什么的?又或者早点儿脱离这不正常的两兄弟的魔爪……
“在想什么呢?”身后传来一声温润而熟悉的声音。
陶陶蓦然回头,见到叶猛走进来,手负在身后,正对着她淡笑。陶陶愣了下,忙收起手里的花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叶猛看着小三儿的动作,又看了看那盏花灯,低下眼眸,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陶陶知道他这声对不起又是因为那个伏柔郡主,他未来的夫人,她牵强地笑了笑说:“少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啊?”这小祖宗怎么老是替那郡主道歉?心里酸酸的。
叶猛走到小三儿跟前,深深吸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件东西,“喜欢吗?我刚才回去找的,虽然没有之前那盏好看,但上面的字可是我亲手题的。”这样的弥补小三儿会接受吗?他会原谅他暂时的无奈吗?
陶陶望着叶猛手里拎着的花灯,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他一直没回来,她还以为他送了伏柔郡主回府,舍不得走了呢!原来他是回街上去买花灯了?还亲手题字?
“少爷,谢谢你。其实……其实……”其实她根本就不在乎那盏花灯的,她的声音有点儿涩涩的。
叶猛将手里的花灯放到桌子上,轻轻捧起小三儿的脸,深深凝视着“他”,淡淡说道:“这世上的花灯很多,比这精致的也有。但我要你知道,能让我亲笔题字的,只有这一盏。世上独一无二的!”就象他的小三儿,再没有第二个。
陶陶伸手抹了下眼泪,低声说:“谢谢少爷。”
叶猛轻轻擦了下小三儿眼下的泪痕,将“他”拥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小三儿,再忍忍,再忍忍,忍到他有能力摆脱现在的一切束缚的时候,他会告诉所有人,即使他不是女孩儿,即使有违伦理,即使会招来非议。
他低下头,看着眼里这个感动得快哭成泪人儿的小家伙,有点儿痴了。情不自禁地又吻上了“他”的唇,唇上带着“他”刚流下的眼泪,咸咸的。陶陶忘了抗拒,回应着他的轻咬,心跳加快了不少。
屋外一人刚走到门边儿,原本远远见到屋里还亮着烛火,想来看看陶陶睡了没有,如果二哥没回来,就陪她唠唠嗑。见到里面的情景,他一下闪到旁边的阴影里,背靠着门扇,狠狠咬了下牙。心好痛!可里面的两个人对他都那么重要,他该何去何从?
陶陶回过神,一把推开叶猛,顿时心乱如麻。不是警告过自己很多次了吗?不可以喜欢他,他已经订了亲,他们不会有结果的。她不想过那些宅斗的生活,自问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她最多就可以种种田罢了。拿什么和人家争?
叶猛皱眉,低声问:“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小三儿为什么又推开他?他知道“他”心里是有他的!
陶陶揪着自己身前的衣衫,咬牙说道:“少爷,我……我去替你烧水暖暖脚。”说着就准备越过他的身边,逃到柴房去。
叶猛一把抓住“他”,冷冰冰地问:“为什么?”他感觉得到“他”明明是喜欢他的,他不准“他”逃避。
陶陶心里乱得很,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门边儿转进来一个人,嗯哼一声,嬉皮笑脸地说:“外面好冷啊!我进来取下暖。”
叶猛松开抓着小三儿的手,狠狠地瞪了三弟一眼,这家伙早不来迟不来,专拣这时候来,存心和他做对是吧?陶陶抓着机会跑了出去,在门前滞了滞,拔腿跑向了柴房。
叶猛顺了下自己的长袍,坐在茶桌旁,冷冷看着三弟,“你究竟想干什么?”今儿在外面的账还没和他算呢!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叶畅看着陶陶出去后,收起了自己的嬉笑嘴脸,坐到二哥对面,伸手拿起茶壶开始倒水,“二哥,你给不了陶陶幸福的话,还是放手吧!否则你只会伤了她。”
叶猛愣了一下,“伤了他?”他居然会担心小三儿受伤?
叶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长叹道:“二哥,陶陶要的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感情。你认为你做得到吗?”他刚才看着他们那样,心真的很痛,若是二哥做不到,他可以做得到。不想让陶陶做什么天煞孤星,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的星宿。
叶猛蹙了下眉,三弟的神色好认真,这些日子这家伙做的事情件件似乎都很认真,他这算是挑衅吗?
“谁说我做不到?”叶猛思虑一阵挑挑眉。
叶畅放下茶杯,“哦?伏柔郡主呢?你外公为你铺垫的一切呢?你的锦绣前程呢?”
叶猛哼笑一声,在三弟面前摊开手掌,紧握成拳,“我自有自己的想法。爹当年不也选择去直隶了吗?”
叶畅站起身,望向柴房的方向,笑了笑,“你最好别伤了她,否则即便你是我的亲哥哥,我也会揍你一顿的。”说完转身出了房间,站在廊下,看了看柴房。
“傻丫头,跟你说过,爱上他会受伤的。你听得见吗?”
***
元宵一过,两位少爷开始忙碌起接下来的京试,叶猛时常在自己的书案边儿见到叶畅拿着本书在屋外的园子里专心看着。三弟的转变,让他既喜既忧,喜的是他终于肯好好念书,以他的资质和之前的功底,虽然不能说在京试时能脱颖而出,至少也能谋个一官半职。忧的是,他现在的作为是认了真要和他争小三儿吗?
但这担忧很快又被这家伙的玩世不恭给破坏掉了。
“陶陶,我背不下去了,来给我讲讲。只有你说的话我才能记住,真要命。怎么办好呢?不如跟我吧?”
“三少爷,你又分心了。”
“呃,是啊!一见到你我就分心了,怎么办?将来要是我一事无成,你会嫌弃我吗?”
“三少爷,我想我该去给少爷换茶了。”
“你……你心里怎么就只有他?他哪里比我好了?有我英俊吗?有我风趣吗?有我这么让人见到就开心吗?”
“……他不会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经。”
“原来你喜欢他那样的?我也可以装的!”
“……”
叶猛拿着本书掩嘴噗地笑了出来,这三弟真是让他无言以对。京试以后或许两人就该回夏城了,然后恐怕就是等待朝廷的任命吧!将来会天各一方吗?他这性子别又惹出什么祸事来啊!
正想着,小三儿端了杯茶进来,轻轻放在他身前。叶猛端起茶杯,想了想问:“小三儿,京试结束你想去哪儿玩儿?”
陶陶呆了一下,“啊?”
叶猛轻轻抿了口茶,小三儿泡的茶虽然说不上是最好的,但却从来都是这样清新的,正是他喜欢的味道。他说:“京试结束有很长时间的空闲,如果能高中也要等朝廷的任命。所以有时间到处去走走的,这叫游历。出去走走,看看各地的风俗,了解下民情,将来在任上才能有好的建树。这是本朝的规矩!”在澍国做官,从来都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本朝以来皇上更注重的是官员的见识广博,不能只做井底之蛙。
陶陶不懂这些,茫然地点了下头,“哦。”给她讲这些做什么?她又不做官。
叶猛放下茶杯,笑了笑,“去你的家乡好吗?那个什么断背山,你不是挺想的吗?”
陶陶瞪大眼,“啊?”去她这一世的家乡?才不要呢!且不说那断背山是穿越词汇,就算有她也不希望自己是真的从那里来的。再说了,到她那乡下走一圈,就她从前在乡下的那“人气”,他还不立马知道她是个假冒伪劣产品啊?她现在身上的钱别说买地了,连赎身都困难啊!自断财路的事,她才不会干呢。
叶猛看着小三儿愣愣的样子,笑了下,“怎么?想家了?”
陶陶顿时汗颜,她自打被卖到叶府后还从未想过家,“我……我只是在想,少爷还是去点儿别的有趣的地方吧!我家乡……没什么好玩儿的。”
叶猛皱皱眉,这家伙就让他觉得挺有趣的,不是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吗?他真的有点儿好奇他的小三儿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一天有那么多有趣的想法。前些日子“他”安抚三弟用的那些招数,他可是从未听过的。难怪连三弟都开始……
况且他也不想再拖下去了,有的事情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就这么办吧!”他虽然不知道小三儿在犹豫什么,但他却更想了解“他”,再说这京城他是不想呆下去的,还不找个借口走人?等他游历归来,指不定朝廷就有任命了,到时候他可以以皇命为由,避得远远的,慢慢想办法解决和礼亲王家的婚约。免得成日应付那个他一点儿都不喜欢的伏柔郡主。
陶陶再次茫然地看着他,“啊?”就这么定了?他这叫征求人的意见吗?
【65】少爷在京初成名
忙忙碌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叶猛和叶畅面临京试,压力颇大。尤其是叶畅,之前一直吊儿郎当的,现在要恶补,每天除了抱着书本,其余的时间就剩下睡觉了。但他的进步也十分神速,套句他经常在陶陶面前“炫耀”的话来说:“本少爷自幼聪明过人,只是贪玩而已。”(陶陶冷汗一大滴,真想滴下来砸死他。)
两位书童平时除了将四人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想方设法地为两位少爷舒缓压力。一套减压的方法自然不是出自枕浓之手,陶陶结合了从前在现代的科学理论,弄出一些奇怪的减压方式教给枕浓,偶尔趁着两位少爷在书房各自温书的间隙,拉了枕浓在园子里教会他一些按摩的手法。
陶陶心里是疼叶畅的,但这货总是调戏她,为了和他保持距离,不得不收了枕浓这个“徒弟”。免得三少爷酸溜溜地说枕浓没有她贴心,老是缠着她。枕浓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对陶陶教给他的东西都反复练习,以求自家少爷不要嫌弃他没陶陶好。
叶猛时常透过书房的窗户见到小三儿和枕浓在园子里互相按摩。每次看到这样的情景,他都忍不住呆呆地看着小三儿,“他”似乎对每个人都那么上心……
京试时,叶猛一举夺魁,在京城声名大噪,太师府络绎不绝得来了不少文人墨客。叶猛有些好笑,这些人名为仰慕他的才华,慕名而来,其实内里大多都是希望能在太师面前露露脸儿,指不定将他捧得开心了,外公会替他们从中“疏通”,找个合适的位置安置。
对这一切,叶猛总是淡然处之。叶畅的成绩虽然没有叶猛好,却也勉强合格了,最近又开始逍遥自在起来。叶猛与三弟私下商议,准备挑个日子离京回家。定下归期,叶猛便去了外公的书房,园子里剩下三人,叶畅终于找到机会来纠缠陶陶了。
“陶陶,”叶畅蹭到她跟前,贴着她站着,“谢谢你替我调教枕浓那不成材的家伙。你看,如果没有你,三少爷我就没有今天的成就,我离不开你。怎么办?不如……跟我吧!”
陶陶皱眉,“一边儿去。”不成材的人也好意思说别人?
叶畅拉起她的一只手,嘟着嘴撒娇,“陶陶,你对我别那么冷冷淡淡的好吗?近得二哥多,你都不爱笑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来,三少爷哄你开心。”
陶陶真想一耳光拍晕他,总是给她添乱的。叶畅暗笑,拉着陶陶就往外走,“二哥和他外公很多话要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走,我带你去街上逛逛,过些天就要回叶府了,看有没什么喜欢的,三少爷我买给你。”
陶陶甩开他的手,“三少爷,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呢。等下少爷回来会责罚我的。”如果真是为她好,就不要给她找麻烦了。
叶畅不理陶陶的“疾苦”,扬声对着身后的枕浓说:“枕浓,把陶陶的事情先做完,等下再做我们的。我带她出去走走!”枕浓幽怨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凭什么啊?
陶陶被叶畅强拖到京城的大街上,叶畅是真要出来买些东西带回家讨他娘开心的,只是有些东西不方便男人买嘛!绝对不是完全私心的,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两人路过一间卖字画的店铺,依稀听见里面传出人声。
“可惜,如果能弄到他的字画,估计得狠狠赚上好几笔呢。”
“是啊!金科榜首的这位叶氏二公子听说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子、现任直隶巡抚叶骐广大人的嫡子啊!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岂止,当年叶巡抚可是娶了现任太师的小女儿。这小子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呢!”
“别说几副,哪怕能弄到一副他的亲笔字画,都价值千金呢!”
“但听说叶二公子惜字如金,生性淡薄,要弄到他的真迹,恐怕堪比登天。”
陶陶眼睛一亮,不觉停下脚步,那小祖宗的字,一副能值千金?她每天为他扔掉的那些练字的纸都不知道多少张了,她不是白白丢了很多白花花的银子?顿时有点儿心疼的感觉,不自觉得捂住了心口。
叶畅走了几步,没见陶陶在身边,忙转过身去找,见到陶陶的样子,一下拧起了眉。刚才那几句他也隐约地听见了,这丫头的表情,难道是难过了?他忙朝她走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说:“发什么呆啊!你刚才不是还吵着要快些回去吗?就不怕人家嘴里的那个他没见到你,发脾气啊!”
陶陶回过神,已经被叶畅拖着走了好几步,还没想明白三少爷在说什么。他就已经忽然滞住了脚步,“陶陶,你……你怎么那么傻?”
陶陶愣愣的,是啊!她怎么那么傻?白花花的银子都丢掉,不行!今天回去以后,一定要挑挑那小祖宗的真迹。找点儿看着有内涵的,偷偷藏起来,等到有机会就出手,这样不是就可以快点儿存钱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吗?指不定还能狠狠赚上几笔,做个无忧无虑的地主婆。
想着就开心,不觉笑出了声。叶畅转头看她,呆了一下,低声呢喃:“这才对嘛。”他喜欢成天笑脸甜甜的她,不想因为那个踌躇不前的二哥,让她难过。她难过,他会心疼的。
两人在街上溜达了半宿,叶畅买了些东西,但每次问陶陶的时候,这丫头都在走神,叶畅心里阻阻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她脑袋里只装得下他二哥。陶陶一路都在盘算,小祖宗平时练字的帖子恐怕不值什么钱,怎么都要弄到一副有内涵的作品。可他平时在家很少作画什么的,得想想办法。
回到府里,枕浓立刻就对陶陶暗示了一下,刚才二少爷回来没见到他,正黑着脸呢。陶陶心里有计较,立马跑到柴房去烧水泡茶,叶畅看着她笑嘻嘻地准备去伺候二哥,心里就极度不爽,将手里的东西丢给枕浓,闷闷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怎么就是不肯好好看他一眼呢?他也是风流倜傥的才子啊!得回去照照镜子,看看哪里比二哥差了。
陶陶烧好水,冲了一壶好茶,开开心心地端进书房去伺候小金主了,看他拿着书在书房里站着的身影就象看见小金山一样。
“少爷,热茶。”小声音甜得跟刚灌了一罐蜜糖似的。
叶猛冷冰冰地看了小三儿一眼,“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那么久才回来?”枕浓虽然不肯出卖他主子,但两人都不在园子里,不用脑袋想都知道他们俩是在一起的。
“呃,刚才三少爷说要给他娘买些东西,不太方便,所以让我陪他出去了。”小金主的脸可不太好看,得好好哄哄这座小金山了。
叶猛冷哼一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不方便?你就方便吗?”“说谎”也不照照镜子,居然拿这么不入流的借口来唬他,得呛呛“他”才行。
陶陶愣了一下,是啊!光想着眼前这明晃晃的小金主了,差点儿说漏嘴,“呃,少爷。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叶猛瞥了一眼茶壶,算“他”有良心,还知道回来哄哄他。三弟虽然胡闹,但也不会随便对“他”做什么的,这点儿他还是知道的。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后又盯着小三儿,“这几天收拾下吧。过些日子回夏城了。”
陶陶点点头,忽然皱起眉,回夏城?从她前一世受的熏陶可以推断,一般只有住在京城这种地方的人才是真正的达官贵人,少爷的字画在这里才能卖到一个最好的价钱。而且现在不是这小祖宗刚成名吗?正是人气最旺的时候,如果出了京城,再隔上几个月,指不定就贬值了。不行!这事儿得尽快才行。
她搅着身前的衣襟,盘算怎么“督促”小祖宗给她挣钱,“少爷,上次……上次去的那座什么百鸟山,真漂亮啊。”
叶猛正准备看书,忽然听见小三儿说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有点儿奇怪,“怎么了?你还想去?”
陶陶忐忑地说:“这不要回夏城了吗?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机会来京城玩儿。我……我……”
叶猛眯了下眼睛,小三儿很少跟他提要求的,他正找不到方法讨好“他”。毕竟他不像三弟,能想到很多好玩儿的事情,这不得不说是个机会。他放下书,走到小三儿跟前,轻轻握起“他”的小下巴,过了这个春天,小三儿就该十四岁了,他的等待也该到头了,不然也不会急着想去“他”家乡求证。
叶猛挑挑眉,低下头,看着小三儿,问:“你想去?”
陶陶点点头,顺势挣开他的手,怎么又暧昧了?不行,要保持点儿距离,虽然要弄到他的字画去卖钱,但不能拿自己的色相去换啊。
叶猛负起手,微微仰头,“可以。不过你总得让我开心吧?没心情,我还真不想出门。”避开他?那就摆摆谱。
陶陶低下头,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少爷,我们家乡每年的二月十四,是有情人的节日,叫情人节。明天不就二月十四了吗?我一个人在外面,不能回去过节,有点儿想家。”每逢佳节倍思亲,可怜可怜我吧!
叶猛愣了下,“情人节”?有情人也有节日的吗?小三儿说要他陪“他”过情人节?是在暗示什么吗?
“哟!还有这样的节日啊?”屋外走进来一人,嗲住喉咙说着话,“猛哥,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去过过这节日吧。”
屋里两人顿时愣了下……
【66】少爷在京初成名
原本的赚钱大计忽然多了四个人,陶陶背着小竹篓出门的时候悻悻的。昨天和叶猛商议去百鸟山的计划也改成了去净土寺,怪只怪她和叶猛说那番话的时候没关门,居然被来串门的伏柔郡主听了去。晚上吃饭时,叶猛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告诉了三少爷,一下子多了四个人。
叶猛坐在马车里,瞥了瞥小三儿,这家伙嘴巴撅得高高的,显然不高兴。
“小三儿,你出门背着这个竹篓子干嘛?”还是找点儿话来安抚下“他”吧!叶猛对今天的行程也很抱歉,昨天伏柔郡主忽然来到,听见了小三儿的话,缠着他要去看看他当年的题字。他也不想委曲求全,但外公对小三儿已经有了看法,如果他在做得张扬一点儿,他恐怕就难以保护好“他”了。有些事不能硬来啊!
陶陶挽了两下竹篓的背带,眼睛咕噜转了一下,说:“只是怕两位少爷万一有雅兴想画上一幅画什么的呢?所以带上了。”其实谁跟来一点儿都不影响她的心情,只是怕自己的赚钱大计被人打乱而已。
叶畅轻笑一下,心却沉沉的,“陶陶,二哥在你眼里就那么有雅兴的吗?”难道跟了他一年了,还不知道二哥是个闷蛋?哪比得上他?
叶猛嗯哼一声,瞪了三弟一眼,“指不定会有的。”居然看扁他?他就偏要表现一下,免得三弟在小三儿面前如鱼得水。
陶陶低下头阴笑,也不知道三少爷是不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原本还想着怎么让叶猛有兴致作画,没想被他这么一激,她倒看到了点儿希望。只要赚上一笔,她回夏城就可以替自己赎身了,不用再对着这两个不正常的家伙。总之要避得远远的!
伏柔郡主从礼亲王府出发,并没和他们一辆马车,此时四人各怀心思,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沉默不语。在净土寺下了马车后,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伏柔郡主的马车,红裳扶了郡主下车,几人沿着寺前的台阶上山。
在寺中用过斋饭,已是午后的时光。趁着伏柔郡主去更衣的空当,叶猛走到发呆的小三儿跟前,问:“在想什么?”怎么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难道吃醋了?
陶陶无精打采地说:“眼前美景无限好,可惜不能一直留住啊。”银子啊!眼前都是一片银子啊!少爷如果少有闲暇,不用伺候那个郡主的话,动下笔,她就可以发家致富了。这生意不用投资,无本的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
叶猛皱了下眉,抬眸远眺,低声道:“是挺好。”小三儿也会触景生情的吗?他低下眉睫,略微想了想,嘴角扯动几下,转身走开了。
没一阵,伏柔郡主回来了,准备一起再去逛逛。叶猛瞥了小三儿的背影一眼,笑笑说:“再歇会儿吧!忽然来了兴致,想画上一副画。”
陶陶正发呆,听见小金主的话,瞬间眼睛就亮了,赶紧拿过背篓,将文房四宝放到旁边的石桌子上。倒了点儿水,就研起墨来,“少爷,想画什么啊?”画什么都好,只要是他亲笔的,准能卖个好价钱。
伏柔郡主皱了下眉,走到陶陶身边,轻轻撞了他一下,隔开他和叶猛,说道:“猛哥,不如画那边的松树吧?多有神韵啊。”
叶畅对刚才伏柔郡主的小动作很生气,叶猛一直在凝神,倒没注意。叶畅看了看被挤到一边儿的陶陶,顺着她的目光见到旁边的小池塘,嘴角扬起诡异的微笑,“二哥,不如画这池塘吧!树枝上有只鸟儿,总是自以为是的叽叽喳喳,难道看不见池塘里有条鱼一直在仰望着他吗?”谁都不能这样欺负陶陶,如果连二哥都视而不见,他也不想再客气。将来二哥娶了这伏柔郡主,陶陶跟着他会有好日子?
叶猛愣了下,看看池塘,又看看小三儿,三弟的暗示不会没听明白。他皱了下眉,伏柔郡主也见到两人脸上的神色,心中暗暗不爽,脸上却一直淡淡笑着,“这破池塘有什么好画的?不过是些枯枝烂叶,一汪清水而已。哪比得青松有意境?”
叶畅冷笑,“难道郡主不知,我二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还是你一直小看我二哥的才能?即使是这不入眼的小池塘,他也能营造出一番良辰美景来的。”
伏柔郡主一时语塞,没想叶家这老三平时嬉皮笑脸,说起话来却句句带刺。叶猛轻笑一下,细想一瞬,开始落笔。随着他笔锋的运转,一副鸟语花香的池塘春色展现在众人眼前。放下笔,他微微笑了笑,看着画上那只被他故意画得低下了头的画眉鸟,说:“其实鸟儿早已将那条鱼看在了眼里。他不低头,不是高傲,只是在寻觅一个可以共他俩容身的天地。”
伏柔郡主咬了下牙,随即淡淡一笑,“猛哥这幅画真是有意境,原来还有这样深的含义?不如送给我吧?”说完对叶猛眨了两下眼睛。
叶猛愣了一下,为难地看了看小三儿,这幅画他是特地画给“他”的。
伏柔郡主见他只顾着看自己的书童,心里的怒火更胜,嗲住声音说道:“猛哥,我听我爹回来说,你已经向太师大人辞行,不日就会离开京城去游学。恐怕暂时都不会再来见柔儿了,柔儿思念猛哥时,也想有个寄托,让柔儿睹物思人也好啊!”
叶畅有些想发作了,却瞥见一旁的陶陶微微对他摇了下头,他只能重重哼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示威似的说:“二哥和郡主郎情妾意,三弟在此多有不便。相信两位也不希望我们在这里碍眼,我们自己去走走,一会儿会自行回府的。”说完也不等叶猛答话,拉了陶陶就将她拖走。
何必要留下让她受气?二哥不敢逆太师的意,他可没当那人是回事儿。当年若不是他对爹施压,娘怎会落到今日的田地?越想越气,对身后叶猛的喝止完全充耳不闻。
叶猛本欲去追,伏柔郡主一把拉住他,故意不慎跌倒在地。叶猛犹豫了一下,转身对红裳说:“扶你家郡主起身。”心中有气,却发作不得,他这样忍她和外公,并不是贪图他们能让他飞黄腾达。一则外公年事已高,娘在他上京前千叮万嘱不要和外公怄气,气坏了他,对小三儿更不利;二则却是因为他的计划正按部就班,现在露出一点儿破绽,他就真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了。可偏偏三弟这个时候来捣乱!
叶畅拉着陶陶走了很远,陶陶甩开他的手,正想出声,叶畅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心痛地问:“你难过?”
他本不想和二哥闹僵,但看着他对陶陶的态度,他就来气。他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知道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伤心,他就跟着难受,他不想自己难受,更不想陶陶难受。他能做的就是带她走!离开那里,看不见就不会心烦,看不到就不会心酸。就象他明知道陶陶喜欢的是二哥,他除了躲着,还能做什么?
陶陶本来很气,看着叶畅现在的样子,也知道他心里是在疼她,有点儿不忍心,叹了一声说:“我没难过,只是有点儿心疼。”其实叶猛把画给谁,那是他的自由,她虽然有点儿小心思,却不是叶畅想的那样,她不过是心疼白花花的银子而已。但心确实挺疼的……
叶畅重新捉住她的手,笑了笑,“别心疼了。他不疼你,我疼你。不就是一幅画吗?三少爷我回去画给你,你想要多少我都画,不眠不休都可以。”可自己的心为什么又疼了呢?
陶陶一下拂开他的手,咦了一声,这货的话好肉麻。旁边的枕浓也起了一身鸡皮,少爷这是明刀明枪地和二少爷争陶陶啊!他就不怕二少爷剁了他?
叶畅开始耍起赖皮来,“陶陶,你……你嫌弃我。”
陶陶哭笑不得,能不嫌弃吗?他的画要是能值千金,她又何必去想方设法地让叶猛动笔呢?
“好啦!我没嫌弃你。”
“真的?”叶畅不相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就算是骗他,安慰他的都好,只要是她说的。
他伸手抓了陶陶的,陶陶又想甩开他,叶畅捏得死死的,“你说你不嫌弃的。”说着挑了跳眉,再甩试试?甩了就是嫌弃他。
陶陶没好气地耸了下鼻子,这货还真难伺候,只好暂时将就着了。枕浓见到两人的神色,很自觉地和他们落下一段距离,总之少爷做什么他都不想理,只要不让他难做就行。
叶畅拉着陶陶走了好一阵,微微回头看了看知情识趣的枕浓,转回头,低声说:“陶陶,或许我……我将来没我二哥有出息,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天道酬勤,我会努力的。”只要你肯回头看看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总比留在二哥身边强。
陶陶正要说什么,叶畅立马唉了一声:“什么都别说,陪我看风景。”说完他松开陶陶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陶陶凝视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暗暗说了声对不起,她要的小日子不是留在叶府里。他们俩,她一个都不能爱,自己什么身世,她自己还不清楚吗?与其委曲求全得做人家的妾侍,不如开开心心的做自己。
【67】踏上归途回家乡
这天叶猛回到园子时,见到叶畅和小三儿三人在园子里说着笑,他负手深深吸了口气,沉默不语地独自回到房间里。陶陶见到他回来,立马站起身,准备回屋去看看他有没什么吩咐。
叶畅一把抓住她,摇摇头,暗示她不要进去。今天的事,本就是该二哥说对不起,为什么要陶陶去受委屈?虽然陶陶只是个书童,说难听点儿是个下人,但他若真心喜欢她,就不该委屈她。
此后几天,叶猛很少说话,似乎心事重重的。过完二月,他带了三弟和两位书童回夏城,这期间再没去见过伏柔郡主,只希望小三儿能明白,他暂时能做的就这些了。
叶骐广和两位夫人替两个儿子打点到六月中旬才让他们出行,因为不放心叶畅,让了他跟二哥同行。两位夫人总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因此一直拖到这个时候才让他们上路。走之前,大夫人和二夫人又将两位少爷招去千叮万嘱了好几次,陶陶却巴不得她们再啰嗦些,最好拖到叶猛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曝光了。
每天趁叶猛休息,她就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数这些日子以来攒下的银子,依稀记得当初她爹卖她的时候的那个数,算算也快了。叶猛倒是不吝啬的,最近打赏的钱越来越多,她的种田小日子看来不远了。只是还不够钱买田地,如果再给她点儿时间,她一定能替自己赎身的。
几人出门后,叶猛第一个想去的地方自然是小三儿的家乡。一路上,叶猛发现小三儿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偶尔魂魄齐全,就跑去找三弟了。心里说不出的烦躁,难道小三儿真的喜欢三弟?他该怎么挽回这“败局”?
陶陶的家乡离夏城很远,即使快马加鞭都要走两三天,几人是外出游学的,因此不用急着赶路,走走停停也快五、六天了。陶陶心里一直暗暗祈祷,如果能再慢些就好了,可世事总是难如人意……
临近黄昏,刚到陶陶家乡不远的一个小县城,叶猛示意今日就在这里歇脚,让府里的车把式去附近的客栈安排几人的食宿。
陶陶坐在马车里,不停摆弄着自己的衣襟,最多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古代的家了,该怎么办才好?这段日子,每次和三少爷那货商议,府里就他知道她的身份吧?可他都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吊儿郎当的。果然不是烧的他的眉毛,他便不会上心!心里问候了那货好些次。
叶猛探身出马车时,叫了小三儿两声,“他”似乎一点儿没听见一般。他皱起眉,伸手拉了一下还在发呆的小三儿,陶陶才猛然回过神来,抬眼便见到叶猛的黑脸。
叶猛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低声问:“在想什么呢?我叫你都没听见?”最近小三儿时常走神,出门后好几次都对他的吩咐充耳不闻,还时常做错事,这是之前从来没有的。难道和三弟有关?想着心里就涩涩的。
陶陶赶紧跟着他下了马车,低着头,蝇声道:“我……我是在想,明天就该到家了。所以……所以……”对策还没想好呢!能不忐忑吗?
叶猛低头看着小三儿的头顶,所以什么?吱吱唔唔的,急死人了!回家,他不该开开心心的吗?最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很不喜欢那个家?也难怪,他家都那样对他了,他能喜欢吗?可这趟不能不走啊!他必须得弄清楚小三儿的身份。
此前听三弟的大舅舅带来的话,他已经吩咐三弟告诉他大舅舅千万不能将这事儿张扬出去,现在府里就二娘和他两兄弟知道而已,连爹都是瞒着的。他是有私心的,但除了私心,也是为了小三儿着想。如果他的小三儿真的是女孩子,娘不知会如何对待小三儿,下人弄虚作假,她是最不能容忍的。这些日子也在暗处观察过“他”很久了,越看越觉得“他”真的象女孩儿。虽然心中早有了计较,但有些事情耳听为虚,还是要落实才安心。
叶畅此时也下了马车,目光在两人之间游历了一瞬,一边打理自己的衣衫,一边吊儿郎当地说:“二哥,我想小三儿是因为回家没给她爹娘带礼物,所以在想该买点儿什么回去看二老吧。”
叶猛愣了下,对于这些人情世故他从来没三弟看得通透,从前即使是去京城探望外公,带去的礼物也都是娘替他张罗的。毕竟他心里对那个身为太师的外公有点儿抵触。小三儿是在想这个?
他整理了下思绪,想想道:“那等会儿……我陪你去买。”
如果得到证实,他是不会舍得放小三儿走的,说起来那对贪钱的夫妻将来或许还是他的长辈。怎么看不顺眼都好,没他们也就没小三儿,这点儿他还是懂的。而且以小三儿的性子,他应该对他俩还是有那么点儿感情的,他可不想小三儿因为这事儿对他有什么不满。
陶陶点了下头,暗暗朝叶畅递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叶猛刚才一时问起,她还真没想到合适的借口,没想他在关键时候还是发挥了点儿功效的,至少替她解了围。
叶畅见到陶陶的目光轻笑一声,正想奚落自己的二哥,车把式便走了过来。见到两位少爷,他行了个礼,“二少爷、三少爷。镇上的客栈都住满了人,恐怕我们要尽快赶到下一个村子了。”
叶猛皱了下眉,“住满了人?”这样的小镇也会如此“人满为患”?
出发前,他可是特地找了爹,看了看沿路的山川地理图,挑了这条不算太繁华的路来走,就是为了避开这样的局面。难道是自己计划得不够周全?
车把式应道:“听说入夏后附近下了连日的大雨,导致临近几条水域洪涝成灾,淹没了不少良田,许多有点儿积蓄的人都纷纷离乡背井的逃难。所以才会这样!二少爷,你看……”
没等叶猛发话,陶陶有点儿着紧地问:“附近有涝灾?大叔,你知道是哪些地方吗?”
车把式摇摇头,“我只是刚去客栈安排食宿时听到,知道得还不确切。不过听说面积挺大的,恐怕两位少爷的行程会有些阻滞。”
叶猛看了下小三儿,他脸上全是焦急的表情,低眸细想一瞬,吩咐道:“先找间食肆吃点儿东西吧!赶了一天的路,大家也辛苦了。吃饱再想住宿的问题。”小三儿恐怕是在担心家里的父母,去吃东西正好可以打听下附近的灾情。他心中也开始担忧起来,不知小三儿家里现在如何了。
几人找到一间小食肆,叶猛拉了小三儿坐到他身边,一路上他和三弟也没与随行的书童,还有车把式讲什么身份,食宿几乎都在一起。几人落座后,叶猛又看了看小三儿,“他”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次他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
趁跑堂的小二过来招呼,叶猛微微抬头,问:“小二,听说附近几个县城都遭了涝灾?”
小二忙道:“这位公子是从别处来的吧?这附近都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了。今年不知是不是惹恼了雨神,半月来雨不见停,还越下越大,这才刚停下而已。附近的几条小河河堤本就不算牢靠,加上还没到汛期,官府也还没安排人去修葺,所以几处河堤都崩了。可怜了住在那附近的人!这不,都逃难来了。”
叶猛点点头,“不知上报灾情了吗?”既然已经下了半月的雨,为什么爹作为本省的巡抚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小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几位县太爷估计不想事情闹大,一直藏着掩着。不过现在恐怕也瞒不下去了!”流离失所的人如此之巨,这样的事情还能掩盖多久?
叶猛蹙眉,转眸看了看小三儿,又问:“不知长河流域水势如何?”出门前,他已经详细地看过附近的地图,知道小三儿的家临近长河,知道他此时心里一定很着紧。
小二愣了下,反问:“公子是要去长河一带?”
叶猛点点头,小二忙说:“公子,小的还是劝你改下行程吧!长河一带河堤年久失修,几日前就已经崩了几处了,如今灾情最严重的就是长河附近了。听说……听说长河临近的几处村庄都已经爆发出瘟疫来了。”几条小河都是流向长河的,能不决堤吗?
陶陶听到这话,眼睛睁得大大的,问:“可知太山县有没被淹?”她的家就在长河边儿上的太山县近郊,不知这一世的父母有没遭受这天灾……
虽然他们对她不好,可也是养育了她十二年的亲人,此时已经不是计较从前那些过往的时候了。人命关天!没什么大得过性命安危的。
小二道:“太山县地势偏高,虽然没遭受洪涝之灾,但恐怕也不安宁啊!昨日还来了几位太山县逃难的大户人家,据说那边已经有瘟疫的迹象了。这年头,有钱就能保命,穷苦人家恐怕……”
陶陶转回头,眼里有点儿湿湿的,巴巴地望着叶猛。叶猛也正皱着眉,低头思量着什么。叶畅见人家小二也挺忙的,随便叫了几个菜,打发小二走开了。
几人没说话,车把式对二少爷小心提议:“二少爷,看来原本的路程得改改了。”
叶猛抬起头,看了小三儿一眼,道:“不!我和小三儿继续南下,去太山县看看灾情。你先送三弟回家。”车把式见他执意,也不好再说什么,二少爷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多说多错。
叶畅端着杯子在喝水,愣了下,也看看小三儿,不太乐意地说道:“为什么?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太山县。”
叶猛转过冷着的脸,肃然道:“我让你回去就回去!你以为我在阻挠你吗?我和小三儿去太山县自然是想看下他家里的情况,顺便了解下当地的灾情。我让你回去是叫你带信给爹,这场涝灾,恐怕……”恐怕会影响很大也说不定,爹早日得到消息,做好准备,也不至于被朝廷说他任上失职。
叶畅愣了愣,想想二哥的安排应该是顾全大局,唯有转头悻悻地看了下陶陶,点头嗯了一声。
叶猛见三弟不再有异议,看着小三儿道:“吃过这顿,我们俩就上路吧。三弟要尽快赶回夏城,将这里的事情告诉爹。”
陶陶点点头,心里想着家里的事情,这顿饭都有点儿不想吃了。家里一切安好吗?
【68】踏上归途回家乡
几人用过晚饭,叶猛问店家借来纸笔,沉思一阵提笔给爹写了封信,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详细告知他,希望他早做准备。写完将信折好放进信封,才交给三弟,让他火速与车把式回府,又叮嘱了几句。
叶畅临走将陶陶拖到一边,低声说:“看来只有你自己多加小心了,我……我必须回夏城一趟。办完事儿立刻赶来与你们汇合。”说着又惆怅地看了看二哥。他真有点儿不想二哥知道陶陶的身份,但这似乎又不太可能。谁让自己之前早已将事情告诉他了呢?
陶陶点点头,现在满腹心思都在父母的安危上,其他的已经都不重要了,根本没心情想那件事情。叶畅见她点头点得挺爽快的,微微蹙眉,转身招呼车把式离开了。
目送叶畅三人离开后,叶猛才转身看了看小三儿,低声说:“我们也尽快雇辆马车赶去太山县吧!”
陶陶点点头,她是片刻都不想耽误下去了,立刻拿起两人的包袱准备随少爷去找马车。叶猛伸手接过一个包袱,陶陶忙说:“少爷,还是我来吧。”
叶猛原本可以打道回府的,可他却选择了陪她继续前行。南下的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古代的瘟疫也很吓人,虽然她在现代看过不少这方面的资料,对中医也有少许的认知,却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应付得了。他选择了陪她一起回家,对于这点,陶陶心里很感激,心中某个软软的地方再次被他触动了。有个人在身旁和自己商议,总比她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的好。
叶猛将小三儿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扬起,“你一个人拿得了那么多东西吗?出门在外,和我计较那么多做什么?”离开了那个家,他就不用在人前扮得那么清高,何况眼前的人是小三儿。
陶陶低下头,喃喃地说:“可……我毕竟是你的书童,应该由我来伺候你的。”她可是对自己从事过的每份职业都是很认真的。
叶猛笑了笑,“你既然知道你是我的书童,就该听我的话。好了,我们尽快去找马车吧!不然一会儿天黑了,车把式们都回家了,恐怕你我得耽误赶路了。你不是着急赶回太山县吗?”
陶陶抬起眼眸,看了叶猛一眼,应了声是。见叶猛转身,她跟了上去,走在他身后,看着他越来越挺拔的身姿,目光变得有点儿温软。叶猛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停下步子,转身正好看见小三儿的目光,他愣了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陶陶正走神,不小心妥妥地撞进叶猛怀里,叶猛微微低头,小声问:“在想什么呢?又不看路了。”
陶陶正看着他脸上的暖笑发呆,一下回过神来,退了半步,“我……没……没什么。少爷,总之……谢谢你。”他从前可是凶巴巴的,但今天怎么没生气?
叶猛轻笑一声,一时高兴,忘记了刚才想对小三儿说什么了。见着“他”刚才失魂的表情,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对他有所改观了吗?转回身时,他又笑了笑,才迈开步子出了食肆。
随后两人问过镇上住的人,在附近找了很久,车把式们只要听见说是去太山县附近,纷纷都以各种理由推搪,不肯南下。叶猛将雇车的价钱提高了一倍,也没人肯送他们去太山县。细想下也难怪,都知道那边的灾情堪虞,谁愿意搭条命进去?赚了钱都怕没命使。
直到夕阳的余辉洒在青石街面上,两人也没找到肯赚这卖命钱的人。陶陶看着叶猛四下打听消息的背影,心里怪怪的。等他再次被人拒绝后,她静静走上前,在他身后停下,低声说:“少爷,还是别找了。不如……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天都快黑了,这里不比现代,有路灯,再晚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到时候再找住宿的地方,就困难了。她可不能让他露宿街头啊!
叶猛回头看了小三儿一眼,安抚般说道:“没事。做人哪能这样轻易放弃?”这件事不仅仅是小三儿的事,也是他的事啊!他也想看看灾情如何,好早点儿支会给爹。
两人又找了很久,次次都是“闭门羹”,叶猛也有点儿累了,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腿。在叶府养尊处优惯了,有点儿经不起折腾了。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有志者事竟成,他要做“他”的依靠,怎么可以轻易就打退堂鼓?这正是向“他”表明心迹的好机会。
陶陶在他身后见到了他的小动作,眼眶忽然有点儿热。他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他真的那么喜欢她吗?可知道她是女孩子,他会失望吗?
陶陶正想走过去,再次劝他,旁边一辆马车经过,一人探出头问:“这位公子可是在找马车去太山县?”
叶猛转头望向那人,点点头,“是的。”
车上那人对他招招手道:“如果公子不介意,就请上车吧!这里很难找到南下的马车。我正好要去太山县,挺顺路的。”
叶猛听见这话,忙激动地伸手拉了小三儿走过去,坚持果然会有好结果的。两人上了马车后,叶猛顺了下自己的衣衫,才含笑对那人问道:“不知车钱是多少?”能找到去太山县的马车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贵,他也不会计较的。
那人笑笑,却不答,反问道:“公子有亲人在太山县?之前看你那么着紧,四处向人打听,是担心家里吧?”
叶猛看了看小三儿,含笑应道:“可以说是吧。”
陶陶愣了下,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将她当成了家人吗?
那人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敝人姓赵,也是太山县附近的人。听说家里遭了灾,赶着回去看看家里的老人。不过是顺路而已,公子不用同我计较车马费的问题。”
叶猛忙含笑对那人拱手谢道:“多谢赵兄。”
那人还了个礼,不再多说什么,但目光却在叶猛和陶陶之间游离。陶陶转头时正好看见,忽然想起这人刚才说的话,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儿不妥,低头想了想,问那姓赵的大哥:“不知道赵大哥是太山县哪个村子的人?”
叶猛微微蹙眉,没想小三儿居然还喜欢包打听,从前怎么不知道?
赵大哥神色闪过一丝异样,吱唔了一瞬说:“其实我家在太山县再过去一点的乌石县,因为顺路,见两位找不到马车,所以才……”
陶陶含笑点了下头,“原来这样啊!”说着她已经挪到叶猛身边儿,挨着他坐下。
叶猛愣了愣,平日里小三儿对这亲密的距离都是避之不及,今天怎么忽然“逾矩”了?陶陶伸手捏了捏叶猛的腿,微微抬起头,对叶猛笑了笑,眨了两下眼睛,“少爷,刚才你也累了。我替你捏下腿吧!找了那么久的马车,也没一个人有这赵大哥那么热心,真是辛苦你了。”
叶猛有些不自在,平时虽然他也想亲热小三儿,但却也知道避讳,今天小三儿很反常啊!怎么主动在人前和他这样亲密?他一下想起小三儿刚才对他眨眼的样子,似乎在暗示什么,在心中细细回味了“他”刚才说的话。
是啊!他们找了很久的马车都没人愿意南下,如果这位赵兄一早看见了,为什么会那么迟才出现?这人难道在暗处观望很久了?一早出门时,爹就叮嘱过,钱财不可露白,他那么着急地找马车,又四处加价……
现在灾祸横生,难免有些流寇出来作乱,恐怕……
叶猛不露声色地拍拍小三儿的手,“没事的。说过会护你周全。这点儿辛苦算不上什么。”说着他将小三儿的手捏在了手中,如果真遇上了居心叵测的贼人,他一定要保护小三儿安全地离开。
赵大哥看着两人“主仆情深”的样子,笑笑说:“原来是小书童的家在太山县啊!”
叶猛含笑转头,“是的。这次本是陪他回乡探亲,顺便游历下澍国的大好河山。没想刚到这附近就听说太山县也遭了灾,正踌躇怎么尽快赶过去,幸好遇见了赵兄。”
一路叶猛又和那赵大哥东拉西扯地说了些闲话,暗暗试探着,赵大哥总是避重就轻地应着,他心里已渐渐有了定论。陶陶侧着身子,挽起窗帘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这条路的确是去太山县的,她还依稀记得两年前去夏城的路。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陶陶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身旁的赵大哥招呼车把式停车,她转回头见到赵大哥起身,不好意思地对两人说:“在下有点儿内急,不好意思了。”
叶猛含笑点点头,没出声。赵大哥下了马车,叶猛微微挑起布帘,看了看外面。车把式也跟了那赵大哥去路边,两人却没去解决内急的问题,而是在远处的路旁低声说着什么,似乎还向他们的方向望了几眼。叶猛赶紧放下布帘,低下眸子,细想一阵,转头问小三儿:“你怎么看?”还好这“小子”机警,他之前只记挂着小三儿家里的事情,忘了注意一些问题。
陶陶也见到了外面的情景,低声说:“看来这趟顺风车我们不能再坐了。”
叶猛蹙眉,“顺风车?”嘴角抽了两下,小三儿还真会形容。
过了一阵,赵大哥和车把式走了回来,上了马车仍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让两位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叶猛淡笑应道:“无妨。”
赵大哥吩咐了下车把式,几人又再次上路,陶陶和叶猛交换着眼色,均在想着脱身之计。叶猛虽然不是弱不经风,却也自知敌不过两个壮年男子,恐怕只能智取,硬来他和小三儿的安危实在不能保证……
【69】踏上归途回家乡
叶猛一直在估摸着,他们如果要动手,一定会在今晚,天亮就没戏了。马车刚进入一处偏僻的小道,陶陶暗暗对他递了个眼色,忽然捂着肚子,扮作十分辛苦的样子说:“少……少爷,我肚子好疼。”
叶猛担忧的皱起眉头,有些生气地说:“你……你今天又偷吃什么了?不过说过你很多次了吗?东西不能乱吃的。”
陶陶心里暗骂,不是做戏给人家看吗?干嘛骂得跟真的似的?不过他的演技还真像那些演艺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如果这条计策不是两人之前有点儿默契的话,她自己说不定都会当真的,当下脸色更难看了些。
赵大哥看了看两人的神色,皱起了眉头,“公子,你的书童不要紧吧?他好似很难受,要不要立刻去找大夫?”
叶猛脸色有点儿尴尬,嘴角扯了两下,低声说:“不用了,他就是这样,老爱背着我偷吃。看来只有麻烦赵兄你命车把式停下了,恐怕……恐怕得找个地方让他……”说着就瞥了小三儿一眼。
陶陶翻了下白眼,心中暗道,你才爱偷吃呢!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可又不敢表露出来,心里忿忿的。
刚才两人独自在车上时,叶猛和小三儿合计了一下,因为时间仓促,也没达成共识,担心他们快回来,叶猛只说分头想办法,谁想到就暗示下。可没想小三儿会装肚子疼,心中莫名的真有点儿尴尬。
赵大哥似乎没有犹豫,立刻招呼外面的车把式停下马车。叶猛扶着装病的小三儿下了马车,因为人有三急,赵大哥也没注意到两人拿了各自的包袱,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叶猛和小三儿在灌木丛里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不清马车在夜色中的轮廓了,才一把拉起小三儿的手,低声道:“走!”
两人加快步子,在灌木丛里穿行,走着走着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返回大路的途径。叶猛见天色已然黑尽,又离开刚才那个姓赵的很远了,朝四周看了看,说:“先找个地方歇脚,明早天亮再想办法离开这里。”黑灯瞎火的,只会象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说不定会真的迷路,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陶陶微微侧头,就着月光看了看叶猛那张英俊的面容,低声说:“少爷,对不起。”这趟出门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临行前烧的香不够诚意,总能遇到点儿事情。叶猛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如果不是她急着回太山县看爹娘,也不会搞成这样,心里确实有些抱歉。
叶猛抬头在看天上的星辰,想大概辨识一下方向,听见小三儿道歉的话,眉宇间紧了紧,低下眼眸看着夜色中小三儿的脸,心慢跳了几下,低声说:“怎么又说对不起了?”他想听的可不是这句。
陶陶低下头,喃喃道:“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
叶猛挽了挽肩上的包袱,神色不太高兴地说:“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再说贼人也不是你招来的。不如找个地方歇会儿,等天亮再做计较。”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太不小心,说着又牵着小三儿走了一会儿。
叶猛发现前面似乎有个山洞,于是加快了步子。两人进了山洞,陶陶放下身上的包袱,立刻就去四周摸索干草之类的生火材料,在避风的位置升了一小堆火。叶猛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就着火光看了看小三儿忙碌的身影,低声问:“你还会这个?”“他”真是到哪儿都能给他些意外啊!
陶陶刚弄好火堆,微微转头,对叶猛笑笑说:“以前在家,没事就喜欢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去河边儿烤鱼吃。如果连火都不会升,怎么烤鱼啊?”难道吃生鱼片吗?这本事还是在现代的时候,每逢放假参加那些野外生存训练营的时候学会的。当时虽然不知道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境地,但多学点儿本事总是好的,没想会真的派上用场。
叶猛哦了一声,陶陶又在洞里四处寻觅起什么来,叶猛没出声,倒想看看小三儿又能弄出点儿什么新鲜事情来。陶陶又找来一些干草,在地上仔细地铺起了地铺,叶猛看着“他”,嘴角抽了两下,问:“你这是干什么?”
陶陶一边儿弄,一边儿应着他:“给你打地铺啊!总不能让你就这样睡地上吧。”他是因为她才弄成这样的,她可不是没良心的人。
叶猛望着小三儿的背影,心跳快了几下,走到哪儿,“他”都总是将他放到第一。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娶妻求淑妇,他想要的妻子不就该是这样的吗?他看着小三儿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等小三儿忙完手里的活,洞外面传来淅沥沥的声响,叶猛皱眉看看山洞外,怎么就下雨了呢?这趟行程的阻滞太多,又担心爹那边的情形,有点儿烦闷起来。陶陶站起身,转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又皱眉了,于是走到他身边,隔了小段距离坐下,“少爷,在想什么?”怎么才十七、八岁就像个小老头似的。
叶猛淡淡应道:“下雨了。”
陶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洞外,含笑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管得着吗?”怎么说出来的话伤春悲秋的,活像个黛玉哥哥似的。
叶猛愣了下,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说你从前总是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去烤鱼,都象你一样是男孩儿吗?”说着放在膝头的手紧了紧。
陶陶丝毫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想也没想地说:“也不一定都是男孩儿,是自己玩儿得好的伙伴儿。”还真向往从前在现代一大群人去野外露营的日子,烤烤烧烤,爬爬山,多惬意,指不定还能邂逅上一个帅哥呢。说着瞥了瞥叶猛,他也算是帅哥一枚,可惜是个弯的。
叶猛看着小三儿怀念般的表情,又偷笑,脸色有点儿微怒,忍着胸中一口气,又问:“你们那里的妇人,还可以改嫁?”他们那里的民风真就那么开化?刚才小三儿可是说了,娘要改嫁管不着!
陶陶愣了下,终于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这可是万恶的封建王朝,改嫁有那么容易吗?蝇声应道:“我……我只是说说。”
叶猛见“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没再继续下去,不过小三儿的这些观念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看来得抽空好好调教下“他”了。
两人坐了一阵,叶猛有些困了,陶陶见他神色疲惫,忙拿了自己的包袱放到铺好的干草上。弄好后,转身走过去对叶猛说:“少爷,你先歇会儿吧!”
叶猛看看那堆干草,又皱起了眉头,“你睡哪儿?”
陶陶四下望了望,这个山洞不大,只是刚好够两人避雨,里面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说明没有野兽在这里定居。但这样私下和少爷“独处”,还是第一次,心里有点儿忐忑地说:“我……我得看着火,万一有飞禽走兽怎么办?”眼前就有一只,谁知道他会不会兽性大发?现在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叶猛拿起自己的包袱,走到草堆边儿,将小三儿的包袱往一边儿挪了挪,又把自己的排放在一起。转头对小三儿道:“过来。”
陶陶看着他的举动,很踌躇,低头细声说:“我不累,你先休息吧。”
叶猛一下站起身子,脸色冷冰冰的,“我叫你过来,你就过来。是不是又不听我的话了?你不是说我是因为你才弄成这样的吗?”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他冷脸。
陶陶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叶猛一把拉了她到身前,低下头看着她说:“和我一起睡。”如果“他”真是女孩子,“他”也早已是自己的人了,有什么不可以?
陶陶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少爷……我……我真的不……”
叶猛脸色更难看了点儿,“怕我吃了你?”这都什么书童啊?和他在一起也不是一两日了,居然还信不过他的为人?
陶陶不敢再出声,这小祖宗的脸色好黑,要是现在出去,估计立刻就能淹没在这苍茫夜色里。叶猛坐到干草上,感觉有点儿不舒服,站起身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薄薄的披风铺在干草上,才又坐回去。见小三儿还杵在那里没动,一把将“他”拽了过来,“睡觉。”
陶陶只好稍微掀了下他的披风,准备躺下去。叶猛见“他”的动作,故意板着脸问:“你干什么?”
陶陶小心地说:“我……总不能睡在你的披风上吧?”虽然她也知道干草扎人,也想有东西垫下,可她也知道她现在的身份。
叶猛没好气地将披风又铺回原位,故意不耐烦地说:“又不是我洗。”
陶陶心中忿忿的,她还注意着两人的身份问题,他却将她当成了他的洗衣机?想想就来气,既然东西都是她洗的,干嘛要委屈自己?不睡白不睡!她嘟着嘴一下睡到叶猛铺好的披风上,背对着这小祖宗生起了闷气。
叶猛见“他”睡下,嘴角抽了两下,也找了个位置,躺了下去。睁着眼望着山洞的石顶,忽然轻笑一声,转身抱着小三儿,闭上了眼。
陶陶还没睡着,感觉到小祖宗的咸猪爪子又不规矩了,用手掰了两下,低声叫道:“少爷!”他就不能不非礼她吗?这都什么人哪?难为她还那么相信他。
叶猛低低嗯了一声,在小三儿身后闻着“他”身上独有的馨香,似有似无地说:“地方太小,难道你想让我睡到地上去?再说下雨了,挺冷的。你就将就下吧!”
陶陶心想,这也让她将就?于是忿忿地翻转身子,没想正好迎上叶猛刚睁开的眼睛,他正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四目相望,两人忽然僵了一般。
叶猛没想小三儿会转身,不觉有些呆了,放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不自觉地靠近“他”,轻轻含住“他”的唇瓣,贪婪了一瞬,沙哑地呢喃道:“小三儿,我真的……”
陶陶一下回过神,推开他,转回身子,背对着叶猛低声说:“少爷,该睡觉了。”嘴唇上还留着他的余温,心里软软的,难道自己也开始喜欢他这样?但是好肉麻,浑身起鸡皮,心中暗骂断袖君,嘴角却漾起了微笑。
叶猛试探着再次伸手将小三儿抱回自己的怀里,“他”没再挣扎,也没不满?“他”终于接受了?
【70】踏上归途回家乡
翌日清晨,洞外传来阵阵脆脆的鸟啼声。陶陶睁开眼,望望洞外,雨似乎已经停了,洞口却仍然湿漉漉的,隐约能听到几声滴水的声音。
正想起身,感觉到自己腰间一直没拿开的那只手,陶陶只能一动不动地继续躺着。不想吵醒叶猛,毕竟昨天晚上两人为了逃开那个姓赵的,也走了不少路,他应该很累吧?只是这样躺着,她心里怪怪的,很想转身看看小祖宗睡觉时候的表情,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不会总是冷冰冰的。
陶陶轻轻挪动了下身子,翻过身,抬眸看向叶猛的脸,没想正好对上那双睿智的眼睛。原来他也醒了,却一直没出声。
“少爷……”陶陶的心猛跳了几下,脸上热热的,神情有点儿慌乱,象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叶猛不习惯睡在这么硬邦邦的地面上,整夜没睡好,一早就醒了,但想让小三儿再多睡会儿,“他”每天都为了他忙忙碌碌的,所以一直没敢动,此时已经有点儿酸痛的感觉。心里却想这样抱着他的小三儿久点儿,再久点儿……
他以为“他”只是翻身,没想小三儿却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叶猛有点儿失神。昨晚好不容易才控制下来的冲动,此时却更甚。他收紧手上的力道,将“他”贴在自己的身子上,轻轻含住小三儿的唇,贪婪了好一阵子。
“少爷,该起身……赶路了。”陶陶待他稍有停歇,躺着低下头,这小祖宗居然一大早的发情!两人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她几乎将头埋进他怀里。她竟然有那么点儿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是习惯吗?
叶猛伸手抬起小三儿的脸,嘴角含笑地说:“就一会儿。”说着又附上自己的唇。小三儿的唇真甜,他有点儿不舍得离开,但他知道如果要明媒正娶,他此时就算再冲动都要按捺住,否则就给不了“他”想要的一切。
陶陶闭上眼,心里有些忐忑,但又很喜欢这感觉。就算叶猛当了她是书童受受,她也没生气……
叶猛有点儿忘情,手情不自禁地伸进小三儿的后背松松的衣服里,陶陶愣了下,一把握住他的手臂,赶紧摇摇头,退开一点儿距离,低声叫道:“少爷……你的手……好冷……”他怎么得寸进尺的!早知道就不让他亲了,果然贪心会遭天谴的。
叶猛愣了下,没再继续,但却用力将小三儿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低声说:“小三儿,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会……”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他在心里承诺着。
陶陶靠在他怀里,嘟了下嘴,蝇声自言自语:“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可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却不想再抗拒他的温柔了,怎么办?
“你说什么?”叶猛没听清小三儿的话,喃喃地问。
陶陶在他怀里轻轻蹭了下,“没什么。”叶猛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陶陶起身后替叶猛稍事打理了下仪容,两人走出山洞,找了半天方向重新回到大路上。叶猛的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小三儿昨晚到今早都没再抗拒过他,“他”真的接受他了?就连“他”替他梳头的手,似乎都比从前温柔了许多,这令他心里一直暖暖的。
午后,两人在一个小镇吃过午饭,好不容易在官家的驿站找了辆去太山县的马车,和几个陌生人挤在一起,重新踏上回陶陶家的路程。
一路,陶陶挽起身后的车窗布帘,看着外面逃难的人群越来越密集,眉头不自觉地锁起。叶猛转头正好见到陶陶的表情,安抚似的低语:“别太担心了。很快就到家了。”
陶陶回过神,看看叶猛,嗯了一声。叶猛轻轻握起小三儿的手,轻声说:“不是还有我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陪着“他”的,就象“他”一直不离不弃地陪着他一样。
陶陶心慌地缩回手,望了眼车里坐着的几个人,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焦急,倒没留意到她和叶猛之间的小动作,想来都是些赶着回家的人,若不是惦记着家里,谁会冒险前行?陶陶又转眸看了看叶猛,也只有他会这样陪着她……
但即使这样,这小祖宗也不要在人前就将自己的喜好表露得那么明显啊!他不想要面子,她还想留着呢!
叶猛含笑挑了下眉,小三儿脸上红红的,明显是害羞了,却没象从前一样排斥他的亲近。他很满意!
马车临近太山县,路上开始出现很多面带病容的人,东倒西歪的躺在路边儿,偶尔还能听见悲戚的哭声。陶陶一直揪心地看着外面,有几个穿着褴褛的小孩儿,捧着破旧的饭碗追着他们的马车,似乎在讨要吃食。
叶猛也再笑不出来了,眼前是何等凄凉的境况?从前在爹保存的一些公文里能见到各地上报到他那里的灾情,却从未想过亲眼目睹,比那些字里行间更令人触目惊心。
他不觉蹙眉自言自语地低喃:“真这么惨?”
身边一中年男子有点儿轻蔑地道:“看来公子是出生在富贵人家吧?”语气中颇有点儿嘲弄的味道。象他这样的富家公子,有几个真的关心民间疾苦的?
陶陶不忍心再看下去,放下窗帘,想起从前在现代看到的那些描写古代瘟疫的诗句,也有点儿感怀。那时候毕竟医疗条件比现在好,疾病控制得也很好,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心中有些感触。如果在现代,爆发这么大规模的疫情,她也不会象现在这么“清闲”。
“恐怕比这更惨的都有。”她低声地说着。
叶猛皱了下眉,反问:“更惨?”
陶陶点点头,“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叶猛微微咬了下牙,小三儿口中的这首诗,的确比他从爹的公函里见到的那些惨景更凄凉百倍。难道“他”也经历过这样惨烈的天灾?否则怎么会如此感触?作出这样的诗来?
马车上,一个沉默了很久的妇人,听见陶陶的诗,再也忍不住了,捉着旁边那位中年男子的手臂开始低泣了起来,“相公,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
刚才说话的男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儿有事的。就算没人管咱们的生死,我也会安全地带他离开这里的。”
叶猛皱眉低下头,捏着衣襟前摆的手,紧紧握着。
没一阵,外面赶车的车把式停下车,冲着里面叫道:“太山县到了,几位该下车了。”
那中年男子有点儿心急,第一个探身出了马车,随即听到外面传来他有些怒意的声音:“车把式,这也叫到了?连太山县的城门都没见到。”
车把式道:“走走就到了。”
中年男子几乎咆哮般说道:“我们可是给够了车钱的。”
车把式理直气壮地应道:“就你们那点儿钱,以为可以收买人命吗?”
叶猛和陶陶正在车里打理自己随身的包袱,听见外面的吵闹声,掀起马车的布帘,准备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到中年男子已经抓起车把式的衣襟,好似要动手打人一般。
叶猛忙探身下了马车,一把抓住中年男子已经紧握成拳的手,对他摇了下头,“算了,他肯送我们来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无谓生事!你不是还赶着回家看你的孩子吗?”昨天他找了那么久,也没一个人肯赚这卖命钱,这车把式算不错的了。
中年男子忿忿地丢开车把式,重重哼了一声。陶陶和中年男子的妻子先后下了马车,刚站在路边儿,那车把式便驾车离开了。叶猛见没事了,对那中年男子拱了下手,说:“兄台,就此别过。”
中年男子也对叶猛拱了下手,“多谢公子,在下也是心急回家看孩子,一时冲动。”能在官家的驿站赶车的人,想来与地方上的官员也有点儿瓜葛,如果刚才真是冲动挥了拳,指不定会为自己招来麻烦。
叶猛笑笑,却没说话,转身吩咐小三儿:“走吧。”
中年男子忙问:“公子也是回太山县寻亲?不如一道上路吧?这里离县城还有近两里地,也好有个照应。”
叶猛没推却,微微点了下头,领着小三儿走在了前头。中年男子转身扶着自己的妻子,那女子埋怨似的说道:“看你这冲动的性子,若不是这位公子,恐怕今天你又惹出祸事来。”
中年男子点点头,对着自己媳妇儿傻笑了两下,“是,是。为夫是该改改了。”
此后两人一直在叶猛身后小声嘀咕着什么,都是妻子在埋怨丈夫,中年男子只是一直笑嘻嘻地应着。叶猛回头看看小三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和“他”将来会不会也是这样有趣呢?陶陶抬眼正好看见叶猛含情脉脉的眼神,将头拧到一边,嘟了下嘴,光天化日他居然毫不掩饰,可恶!他这是准备“昭告天下”吗?叶猛轻笑一声,转回头,看着路边的情景,又皱起了眉头。
四人走了好一阵子才到太山县的城门,此时已有衙门的人在县城门边儿盘查路人,见到叶猛穿着,一人迎了上来,行礼问道:“这位公子是从哪里来啊?”
叶猛淡淡应道:“夏城。”说着便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通牒递给那人。
那人看了看通牒,眼睛睁地大大的,“原来是叶巡抚大人家的二公子。不知到太山县……”他说着下意识地看看几人身后,目光有点儿闪烁。
叶猛看在眼里,嘴角冷笑一瞬,“我只是陪书童回乡省亲。”
那人松了口气,忙说:“叶公子,此时入城恐怕不太方便……你看,现在瘟疫肆虐,太山县令为了城里百姓的安危,已经下令封城了……”虽然他现在不是什么朝廷命官,但身份却令人不得不提防着点儿。
叶猛负手微微扬了下头,死死盯着眼前这身着衙役服饰的人不置可否。被他这样盯着,那衙役开始有点儿微颤,畏畏缩缩地说:“不过……不过……以公子的身份,如果你一定要进城,小的想……县令大人也不会阻拦的。”
叶猛冷笑一声,转身指了指身后三人道:“还有他们,都是和我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