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7-04

绯闻女王:如是故人来 1 - 8

文案:
阎王设局让她到人间走一遭,究竟是不怀好意还是用心良苦?
而她已然忘掉的过去又将引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是重拾过去还是展望未来,开始新的人生?
因爱而生,因爱幻灭。
世事轮回,不过如是罢了。
也许,这世间的离别,是为了再一次的重遇。

☆、第 1 章

  什么嘛!这是什么鬼天气?!
  雨下得比黄豆还大!
  有句话什么来着?倾盆大雨,对,这绝对是倾盆大雨。
  朱雀提起湿漉漉的青黛色长裙,一脸怨念的望天:“这该死的老天!把老娘放在深山老林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降这场大雨?你想玩死老娘啊!来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老娘我虽然只是个小女子,但我不怕你!……老天,你听到了吗?我不怕你!!!!”
  幽幽山中深谷回荡着“我不怕你!!!”
  哼!知道怕了没?老娘要再回到阴司,一定想办法升官,一直升到天上去,把那些欺负过我的鬼神通通痛打一顿!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上天给她的回答是更加猛烈的风,更加强烈的雨。风雨大乍,幽谷中林木鬼神般乱舞,直欲被风连根拨起,飞离土地而去。
  “喂!老天!我不过开一下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朱雀抱住一棵参天大树,风雨刀一样刮在她脸上,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为尽快走出这鬼地方,又是日夜兼程,此时精神和体力已经达到极限,身体在树上随风摇摇欲坠,只待一松手便被这狂风暴雨刮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呸!呸!呸!吃了一肚子的雨水。
  天色迅速暗淡下来,眼看就要入夜了,可要在入夜前找个地方躲躲才是。
  遥想当年,自己是何等的威风满面,众鬼俯首称臣,个个低眉顺耳。现如今的自己,就像只丧家之犬,被这鬼天气欺负,哪里还有一丝阴司鬼界朱雀罗刹的威严?
  风势太大,朱雀试着伏在地上慢慢向前爬行,这也许有损作为一个用双脚走路的人的尊严,但生存面前,谁都得低头。
  长裙鼓鼓的随风翻飞,朱雀连滚带爬地顺着风势走,最后实在没有力气了,倒在了地上。雨水和着泥刷刷地往她身上冲。
  等她醒过来时,早已浑身冰冷,哆嗦着睁开眼睛,面前是黑暗得看不见尽头的深谷,毫无人烟,没有希望。
  天啊!难道我在死在这里了吗?怀着这样的思想,挣扎着继续前行。
  好在风势稍微有所收敛,雨也没有那么大了。
  有道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在朱雀自以为必死无疑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是火!朱雀心中一喜,有火就有人,有人就可以走出这深山老林了。
  被抽去的力气霎时又回到血液里,随着血流游走全身。
  太好了!朱雀毫不思索地朝着亮火兴奋地冲去。
  难道她不怕有鬼怪?
  笑话,她好歹也是阴司鬼界大名鼎鼎的女罗刹,那些个小妖小怪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亮光是隐在密林的一个山洞中,离地有六尺多高。试着跳了几下,怎么也跳不上去。
  难道只能“望梅止渴”?
  老娘还就不信了!朱雀心里发狠,攀上离洞边最近的一棵小树上,就着树枝慢慢地向洞口移过去。
  太好了,胜利就在眼前了!
  终于爬上去了!
  还没等她把胜利的曙光好好的品味一番,耳中只听得一声大喝:“什么人!”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就横在了眼前,架到了颈项上。
  不是吧,典型的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么?
  举双手作投降状,朱雀急道:“好汉饶命,小女子只是路过而已。”
  可怜的她面壁而立,连危胁她性命之人的面貌都没得见上一见,那利刃离她的颈脖只有0.01公分,为性命着想,脖子不敢移动半分,只能斜着眼珠子观察周围的形势。
  我斜,我斜,我斜斜斜,眼珠子好累,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唯一看得到的东西,是横在她面前青光闪闪、寒气森森的宝刀,那刀犹如一泓秋水,必定是断金切玉的利刃。朱雀向来对宝物都怀着欣赏的态度,但今天却被她一向欣赏的东西威胁性命。
  不知道是不是在阴司是作孽太多,所以恶有恶报?
  那恶狠狠的声音又道:“路过?这深山老林三更半夜的,你孤身一女子,不是妖精就是鬼怪。”
  “大哥,我真的只是路过,外面雨太大了,我想借个火而已。”不知他怎么一下子就猜出了她以前是个鬼怪。莫非,这人是个牛鼻子道士。
  糟糕了,阴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惹天惹地别惹道士。惹了道士,饱管要你吃不了兜着走。小龙女的清白是怎么没了的,就是被道士毁掉的。
  “咔嚓!”
  “啊!!!!!!~~~~~~~”女子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好疼啊!你干嘛把人家的胳膊给卸了!”
  “公子,这女子不会武功,应该不是暗杀者。”
  被男子卸掉手臂甩到一边后,来不及观看四周形势,朱雀先揉揉自己受罪的胳膊,面目狰狞地控诉道:“什么暗杀者,你才是暗杀者,你全家都是暗杀者。”
  “公子,你的行踪不能泄露,我看我还是先把这妖女给杀了吧。”
  什么?!!!!
  惊天霹雳闪电般落下!
  一不小心来借个火躲个雨,就要性命不保了?
  天啊!我还不想死啊!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这茬给平安地度过去。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不是吗?
  不过在此间不容发之际,哪里还顾得了多想,千万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一轮,不过时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她的身体已先于理智迅速退到壁角,由于用力过猛,被那壁上的倒刺撞得生疼。
  在呲牙咧嘴期间,倒是有时间把周围观察一遍。
  山洞是个一丈见方的方圆小地,中间往左上方有火堆地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火上架着一个简单的木架,一只浑身烤得焦黄油光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野兔子被架在火上烤得正欢。
  好香啊!好想吃啊!
  揉揉自己肌肠辘辘的肚子,朱雀情不自禁地咽咽口水。
  不,不对。目前不是顾着吃的时候。
  忽然,朱雀眼前一亮。
  一身月白衣衫的男子端坐在火边,由于背倾着洞口,看不清楚样貌,他衣饰虽然简洁,但质地色洁比起另外一个男子来高出了不少档次,而那个向自己的拔刀霍霍的另一男子正高举寒刀面对自己,他衣服没有白衣男子那么讲究,根据穿衣原则,端坐着的男子显然是主子。
  “等等!”太吓人了,行踪暴露就要杀人?那天底下见过他们的人岂不是要死光光?
  “什么?”
  “我实在太饿了。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请求有些不合理,看在我已如你们砧板上的肉片一样的事实,可不可以让我饱餐一顿再来杀我。”
  话音刚落,端坐火边的白衣男子“噗哧”一笑,举刀的男子这挥刀的手却砍不下来。
  “你笑什么?”朱雀最讨厌就是别人用这种“你的请求很可笑,但你还是会成为我的刀下亡魂”的笑容来讥讽她,“难道我要求成为饱死鬼很可笑吗?你不知道饱死鬼比饿死鬼气色好多少倍。我不想回到阴司之后被我的手下笑死。”
  “回到阴司?姑娘的说法真是可笑,难道是你是从阴间来的吗?”白衣公子转过脸来,夹着熠熠火光般映在朱雀眼瞳中,端的是雍容徘徊,隽朗都丽。人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今天是火下观美男,更觉得他清华绝俗,虽是一身素白衣衫,但丝毫不减俊雅风流。
  他不过弱冠之年,脸上看似令人温暖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朱雀眼睛一亮,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一样:“哇塞,你好帅啊!眼睛非常漂亮,就像鬼都那边的黑曜石,顺便说一下,黑曜石是我的最爱。”
  凑近去:“哇哇哇!鼻子也好挺啊!嘴唇也好性感,好想亲一口。”
  她一番冒似挑逗的话,白衣男子嘴边依旧是温煦的笑着,倒是拿刀的男子按捺不住了,一声怒喝:“大胆妖女,竟敢对我家公子无礼。”
  朱雀奇道:“我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你家公子无礼了?我只是在夸赞他而已。”
  “你……你说想亲我家公子的……你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还胆敢否认不成?”
  朱雀翻翻白眼:“看到喜爱之物喜爱之人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也有错吗?”
  “你一个姑娘家,就算心中当真喜爱,也要深藏于心底,怎么当着人面宣之于口,你说你不是无礼是什么?”
  “就算我真的无礼,那也是对你家公子无礼,又关你什么事了。再说了,我想亲你家公子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很多人想让我亲我理都不理呢。”
  拿刀的男子见她说出这番不合礼教的话语之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更是怒不可恕:“你这丑女,配得上我家公子吗?我家公子何等人物,岂容你这般……”
  “喂!你说谁是丑女,我现在虽然披头散发,呃,衣裳也被树枝刮烂了,但是稍微收拾一下,你们人世间差不多的妃嫔美女都比不上的。”
  男子还想说话,公子淡定从容地挥手阻止:“好了,阿莱,你一个大男人今天怎么跟个姑娘斗起嘴来了。”
  阿莱尤自不解气,恨恨地退至火堆边:“公子,要不要杀了她。”
  “不要啊!公子。”朱雀扑过去抱往公子的腿,泪水扑簌簌的落下,“小女子我平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品行端良,像我这种好人,您不可以杀了我的。”
  看来这位公子是个话事人,只要他开了金口,那叫阿莱的手下又能奈何?
  为保住性命,刹那间泪水与演技共齐飞,表情与声调都一样出色,这位少年公子还不乖乖手到擒来。
  “不要往你脸上贴金了,这一套对我没用。”公子的声音一如三春和煦之风,然话里的意思让阿莱一喜,让扑倒在地求饶的朱雀愁眉苦脸。
  “公子你英明神武,睿智过人……”还要垂死挣扎一下。
  “打住,不要套近乎,这一套对我也毫无作用。”将军的脸色依旧不温不火,如暮春之桃花带露浓,说不出的俊朗潇洒。
  这人真是!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就不能心灵美呢?难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朱雀讪讪的退回去,脸上努力的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相,奈何她本就蓬头垢面,裙摆也破烂不堪,全身上下实在没有一点让人怜惜的,如果把她看成是乞丐的话可以另当别计。
  公子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沉呤了一下:“我们长安沈家似乎有不杀妇孺这条不成文的规矩。”
  这条规矩好!朱雀立刻从愁眉苦脸转为喜笑颜开,看来我福大命大,不是有句话这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吗?都还没完成阎王交待的任务,怎么可以轻易的死去?
  阿莱握在刀柄上的手无奈的垂了下来,“那……就把这女子赶出去好了,外面风大雨大,她一个弱女子,必定熬不过去,到时候就算是死了也怨不着咱们,将军也不算是破了规矩。”
  这话说的真是……真是让人无语啊!
  “不用这么狠毒吧~”朱雀颤抖着手指着公子主仆俩人,“你们要是死后别落在我手里,哼哼,要落在我手里,一定要让你们受那刀山油锅的地狱苦刑,把你们烫得死猪般呱呱乱叫,那时你们才知道姑奶奶我的厉害。”
  反正左右是死路一条,死之前讨讨嘴上便宜也好。
  公子对她这番冒似垂死挣扎的言论置若罔闻,往火里又丢了几块木柴,方缓缓道:“姑娘若不想被赶出去,最好乖乖的闭上嘴,我的刀一向讨厌呱噪的人,惹恼了它,也会让姑娘死猪般呱呱乱叫。”
  他的话语似乎有些松动,朱雀当即听话地乖乖闭上了嘴。
  阿莱显然对主子的决定颇为不满:“公子!这死丫头疯子一个,成天里满嘴胡言,难道公子愿意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指不定,她就是肖家派来的细作。”
  “肖家?肖家是哪家?我不认识什么肖家。”朱雀脑袋打了个结,不管了,几步过去把阿莱推到一边,“公子这么说,是不是我不吵就可以待在这里了?”难道这个洞穴是他凿的,一看就是天然的好不好,凭什么一个天然的洞穴还要她去求人家给不给待?
  白衣公子打了个请便的手势,朱雀马上开心得眉笑颜开,“公子,你人真是太好了。我瞧你的烤兔子肉似乎烤得很好啊,能不能……”
  说到“能不能”的时候,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过去了,没办法,她实在太饿了,顾全不了形象了。
  “啪”的一声,一根小小的树枝打在她手背上,朱雀只来得及“哎哟”一声,细长的鲜红印子立刻在白皙的手背上显露出来,“你怎么打人啊?”
  “你想吃?”
  朱雀努力的挤出两滴泪水作楚楚可怜状:“嗯。”
  “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吧。”眼睛还是看着火架上的肉。
  “姑娘怎么来的这里?”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我一说你又以为我是疯子了。”
  白衣公子笑了笑:“那好吧,这一问题可以略过。姑娘可否告诉在下,对这一带可还熟悉?”
  “不熟悉不熟悉,我也是第一次来呢。”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做个诚实的孩子不知道会不会有好报。
  朱雀见白衣公子默然良久,垂涎三尺道:“没有问题要问吧?那我可以吃了吗?”
  “不能。”公子简洁地回答。
  “为什么?”朱雀疑惑。
  白衣公子很自然的回答:“你的手,脏。”
  “你!”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不过,这兔子肉本来就是他的,只好低眉顺目的苦苦哀求,“那如果我去洗了手呢?”
  “洗过了也脏。”
  “你逻辑思维怎么这样啊?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心地这么这么坏。”
  白衣公子笑得温和:“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
  好像被人这么说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公子~”尾音高高扬起,朱雀开始撒娇,无奈撒娇是个技术活,她还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如此真是勉为其难,“人家肚子真的好饿饿哦,你就可怜一下人家嘛!”
  话刚说完,朱雀自己就先被自己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阴间传说阳世间的男人最喜欢女人这么说话,女人一撒娇,男人耳根子就软了。
  然而传说终归是传说,实际的结果是——
  公子“哗啦”一声拔起身边的剑,速度快如闪电,只一瞬间那秋水如泓的剑刃直指朱雀心脏的位置。
  “如果不想待这里,就出去;如果想,话就不要说太多。”
  朱雀首先想到的是妈呀,一天之内就让人以利刃相胁两次,这运气不是非常背啊!然后想这剑可真好看了,通体青光,好像是等着吸人血似的,真想好好的摸两把啊!如果说刚刚阿莱想拿来宰人的刀是极品,那公子的这把剑就是极品中的极品。最后才想完了这下子完了没的吃了。
  “公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朱雀很没骨气地缩回角落了,两只眼睛还可怜兮兮地望着那烤架上的烤兔子。
  肚子真的是饿扁了,还是睡觉吧,睡着才可以保存体力。等天气好了,外面什么吃的没有?
  这地方虽然布满灰尘,但总比在外面风刮雨淋。朱雀拍了拍周围的灰尘,在角落里躺了下来。
  “公子,这兔肉烤好了。”自从公子说留下那身份不明的“疯女子”之后,阿莱就一脸的不高兴,以为自家公子是转了性子变得菩萨心肠了,没想到原来是虚惊一场,看那女子饿得拼命揉肚子,心情真是大好啊!
  朱雀恨恨地看着主仆两人。
  不是说我的手脏吗?难道他手下的手不脏吗?就只会说别人,不会说自己。究竟他的嘴有多衿贵,吃不得我动过的东西?哼!现在死手下阿莱递给他的食物他还不是照样吃得欢?
  太过分了,我遇到的究竟是什么人啊?
  不想了,再想下去他们没疯我还真成了疯子了。
  朱雀恨恨地转过身去。
  大概是太累了,加上腹中饥饿的关系,很快的就进入了梦乡。


☆、第 2 章

  黑甜地睡了一觉起来,情不自禁的伸了伸懒腰。
  脖子左歪歪右歪歪,兀的睁开眼,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
  那两个人呢?
  洞中空荡荡,只余一堆还在冒烟的火堆。
  看到火堆,就想起了昨晚那架在上面烤得焦黄的兔子肉,肚子又饿得打起结。
  咦?都走了吗?太过份了,不仅不给她肉吃,还不告而别。打一下招呼会死人啊?!毕竟萍水相逢也是相识一场。太过份了!
  她沮丧的心情从站在洞口往外看的那一刹那嘎然而止。
  她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回事?
  就像回到了冥间,奈河边的曼珠沙华如火如荼的开放,一团团,一簇簇,如喷火蒸霞般,映得整条奈何妖冶而妩媚。
  而这里,分明不是冥间,冥间只有灰青的黑暗,哪里有稀稀落落的阳光从伞盖样的树枝阳洒下?
  但那媚惑人心无与伦比的红色花朵却分明大片大片地开在眼前,就像是血铺就的地毯,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相念相惜永相失,不正是曼珠沙华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是雨后的清晨,呃,时间估计错误,应该是响午,这片深谷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朱雀百思不得其解,她在阴间生活了这许多年,多得都记不住年轮了,今日一见这红色的花儿,不由心花怒放,好像回到了阴间一般,其实她从阴间到阳间的日子也不过才几天。
  就那么想回去么?
  只是相像而已,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有着令人忘却世间一切烦燥苦恼,自然地走向死亡然后进入轮回的作用,是阴间的接引之花。
  而这里的花,什么味道也闻不到。
  饶是如此,朱雀还是兴奋地跳下去,弯腰采了一把又一把,火红火红的堆在胸前。
  因为阴间地府毕竟待了太长时间,她一直把那里当作是自己的家。
  现在陡然来到人世,真有点不适应。
  不过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不适应忍忍也就过了。
  现在突然见到类似阴间的花朵,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不久又有惊喜出现在眼前。
  原来昨夜狂风乱作,地上竟然掉了大把的果子。唉,原来吃的就在不远处,亏自己昨晚还饿着肚子睡觉。
  兴奋地把地上的果子捡起来,也顾不得脏了,用衣袖擦一擦地大口地吃起来了。
  甜!真是太甜了!
  直吃到打了饱嗝才停止,这种满足感无法比拟。
  总算把你喂饱了,朱雀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满意地笑了笑。扛着刚刚采集的那一大捧不知名的红花,漫开步子出发了。
  没走一会儿,看着这走也走不完的山路,又开始一筹莫展——没有代步工具,这无边无际的山路怎么走得完?
  正想着代步工具,眼前就赫然出现了两匹高大的骏马。
  今天惊喜实在太多了吧,莫非我兴奋得看错了眼?朱雀不敢相信地拨开眼前的树丛枝叶,没错,真的是两匹高头大马,一匹枣红色,一匹白色,两匹马一左一右相依着嚼底下的青草。
  一路兴奋的冲过去,抱住马头:“马儿马儿,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们是看我走路太辛苦,特地来接我的吗?你们怎么那么乖,其实来一匹我已经很高兴了,不用两匹等在这里的,不过既然两匹都在,我也不忍心辜负你们的盛情,说实在话换着骑也不错。”
  “姑娘……”
  朱雀惊奇地看着马儿:“实在太厉害了,你们还会说话啊!我只在阴间见过会说话的马,没想到阳间也有。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姑娘……看过……这边……”
  这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却又似曾相识,不是马儿在说话吗?朱雀疑惑地转动头颅看看四周,终于在一棵青茶树下看见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朱雀慢慢地走过去,只见那个叫阿莱的护卫嘴角留红,已然昏死过去,而白衣公子头倚在老树冒出的根茎上,苍白着脸,昨夜那双摇曳生光的眼睛此刻正虚弱地看着自己。
  你也有今天!朱雀心里暗爽,面上只作不动声色:“公子,你怎么……这番狼狈?”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怎么瞒得过公子那双精明的眼睛?公子看着朱雀脸色得意略带讥诮,却毫不在意,只淡淡一笑:“此事……说来话长,想来……姑娘……也、也不想听。”
  朱雀摇了摇头:“不,我不像你,你可能过一会就得去阎王那点卯了,而我时间却多得很,不介意听听你讲的故事。”
  公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那我就、就……长话短说,我……和、和阿莱被……被蛇咬了。”
  他本就是强撑着不倒,说完这句话,脸色比刚才又白上几分,像是血液在一瞬间全都被人抽掉。
  面无血色的脸朱雀早看多了,N年前她就见惯不怪。她只留心凝神听着公子低弱的声音,无奈那声音实在是太轻了,像是一阵虚无飘渺的风,风过即无痕,实在听不太真切。好不容易靠连蒙带猜,才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定睛在他身上留神,终于发现他左手手背上有个齿印,那齿印周围已现出青黑色,看来咬他们俩的蛇剧毒无比。
  “原来是这样!”朱雀点了点头,接着鄙视,“你们俩太逊了吧?被条蛇折磨成这样。”想了想,又情不自禁地感叹,“这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说的就是你们俩啊!”
  朱雀得意地仰天大笑了几声,才说道:“现在知道错了吧,谁叫你们昨晚不把肉分给我。你知道饿着肚子睡觉有多难受吗?你当然不知道了,你有一个护卫照顾你,我却什么也没有。”阎王什么也没给她,就只留给她一块破玉,就让她只身出现在荒郊野林的阳间。就连需要她完成的任务都没有告诉她,还说只要带着那快破玉到了长安,一切自然就明白了。她本来以为很简单的,谁知整整走了五天,都没走出这里,更别提什么长安了。
  真是路途遥远,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如果没有代步工具,这辈子都别想到长安了。
  不过,代步工具现在已经有了,长安还会远吗?
  “咳~”低咳了几声,心情大好的朱雀难得的柔声细气地问,“那公子刚才唤我难道是有什么吩咐?”临死之前,给情人托句情话或是捎去什么信物,好让他安心走上黄泉路?如果顺路的话,那倒是不太麻烦。如果不顺路,那他就休想了,她还想早点完成任务回阴间做她的朱雀罗刹呢,凭什么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做老妈子?
  “我是想说……”白衣公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朱雀要把耳朵贴在他嘴巴上才听得到,“你看中的两匹马是我的。”
  朱雀一下子弹起来,围着公子转圈圈:“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两匹马是你的我带走就是小偷?好吧,等着你们俩个死翘翘之后,这两匹马就无主了,而我也可以带走了。”
  刚开始是气愤的语气,越说到后来又兴奋起来了。
  说来说去,完全没有必要生气,只要多等一段时间,这两匹马就是她的了,到时候出到外面,她还可以把其中多余的一匹卖掉,这样就有盘缠去长安了,至于够不够盘缠这个问题嘛,等不够的时候再想吧。
  真是越想越高兴,不由自主地伸手拍了拍白衣公子的胸口,本想说“你安心地上路吧。”,谁知在她拍白衣公子的时候,一束白光腾的冒出来将她弹开,撞得她心口老疼。
  怎么回事?
  她用心捂住心口位置,脑海中却阔然开朗。
  临行前,阎王曾跟她说过:“你到了凡间,会碰到一位有缘人。”
  还记得她问:“有缘人?是谁?男的女的,帅不帅,漂不漂亮?”
  阎王斜睨她:“不知道。”
  她惊且鄙视:“不知道你还当什么阎王!”
  阎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本王必须要知道那点破事才能当阎王?”
  她忙安抚:“别生气,别生气,是我说错话。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但是为了我能圆满的完成任务,你至少得透露点消息吧。”
  阎王没好气地说:“别的不知道,本王只算到你在接触到有缘人的胸口时,会有道白光冒出。”
  当时她还想,这也太变态了,非得接触人胸口吗?对方要是一女的,还不以为我是同性恋?
  她本来以为寻找有缘人肯定需要花费不少时日,毕竟人间那么多人,一不小心就碰不着。谁知她运气太好,竟然让她阴差阳错之下找到。
  朱雀捂着胸口,那里疼得像要裂开了一样,白衣公子主仆俩人已然双双昏死过去,看来死期也快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朱雀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是坏了。
  本来她可以等他俩死后,把马匹带走。
  可是阎王说过,有缘人一旦离世,那么她也必须跟着魂归地府。
  偏偏白衣公子就是那个有缘人。
  那么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俩在她面前死了,那么她也得跟着陪葬么?
  无语地望天:“死阎王,臭阎王,你这定的什么规矩!害我还得做圣母!等我回去了,决不轻饶你!”
  低头望着地上的两人,心里苦恼不已。
  她又不是医者,怎么可能救得了身中蛇毒的人?
  瞥眼间却瞧见刚刚她放在马鞍上的红色花束,心思一动。
  或许,它们就是克蛇毒的“灵丹妙药”。
  事不容缓,朱雀忍着疼痛将放在马鞍上的红花拿过来,揉碎了一人喂上一朵。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像曼珠沙华的红花是应该是解毒的吧。如果猜错的话,大家只好一起黄泉路上见了。
  红花刚要放到白衣公子口中,又想:“人类最是忘恩负义,我这样救他,他不肯带我走怎么办?我没有马怎么可能走得出这鬼地方。”想到这,俯身到他耳边大声叫唤:“你醒醒,醒醒,我要和你签条约——你要带着我离开这里,听见没有,和你签了条约之后我才会救你,喂!你不想活了吗?醒醒……醒醒……”一边摇晃一边叫唤,他却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不行,心口越来越痛了,这样下去,没等他醒过来跟我约法三章,我自己就先痛死了。还是救了人再说吧,人类应该不会那么坏的,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一面把红花喂到他们嘴里,一面说:“我可是你们俩个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大于天,你们俩个以后不许再欺负我了。如若不然,哼哼~~咱们就走着瞧。”
  喂完后,跪地双手合十,祈祷自己没有猜错。
  没完成任务前,她可不想陪葬啊!
  等了半日,白衣公子悠悠醒转,护卫阿莱却依旧是昏睡着,但脸上比刚才好了许多。
  那些红花果然有奇效,朱雀心下稍定。
  “奇怪!为什么最后昏过去的是你,最先醒过来的还是你?”朱雀定定地看着他的脸,拿着一张大叶子包着的水一点一点地喂他。
  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发现离这里不远处有条小溪流。趁着公子阿莱两人未酥醒,去那里弄来点水。
  公子睡过来的时候,就着她的手喝完那大叶子里的水,嘴唇没有刚才那么干了。
  “是姑娘救的我?”公子的声音还是很虚弱。
  朱雀得意洋洋地笑:“客气客气!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谢谢,谢谢就不必了,但是你们要出这树林,务必要带上我。就当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公子垂下眼睑,微眯了会眼,“既然想出去,刚才为什么不看着我们死去,我们死了,这两匹马都是你的不是吗?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又何必要救我们呢?”
  我救人了还有错了?朱雀愤愤地想。
  “公子,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这个人很善良,不会见死不救的。”
  公子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竟然让她的背脊有股寒意流过。
  “怎、怎么,公子不相信?”他的眼光太过于冰冷,以至于朱雀说话都打起哆嗦来。
  “不信!”公子平静地说。
  朱雀:“……”大哥,你的生活在多么危险的境况中才会这么的不相信人啊!虽然她救他们并不是因为善良,可毕竟还是救了不是?


☆、第 3 章

  白衣公子实在不可理喻,明明是她把他救活,他竟然就不信。就算不信,心里想想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当着救命恩人的面说出来呢,这让人多难为情,多没面子啊!
  大捧的红花都被她一朵朵地揪下来,一瓣一瓣地揉碎,饶是这样,朱雀郁闷的心情也没有随着手中揉碎的花瓣烟消云散。
  待调好内息,白衣公子方缓缓道:“你见我衣着光鲜,腰配宝玉,知道我非等闲之辈。而你,衣衫褴褛贱民一个。”
  NND,真是菩萨也有气,竟然骂我是贱民!
  朱雀听得一头雾水,忍着气道:“所以?”
  NND,要不是阎王规定了不能杀人,真想当场一掌拍死他。
  “我云荒国国律,贱民身份低下,见到贵族,不可见死不救,如若见死不救,是死罪。你怕犯死罪,所以不得不救。”
  “还有这样一条国律?!”真是令人恨得咬牙切齿,这国律也太变态了吧,到底是谁制定的,这需要多么变态的人才能制定出来,那人真是该死!该死!
  公子挑挑眉头,显然是不信:“姑娘不知道?”
  朱雀忙不迭的点头:“我真的不知道。公子,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想救你们。你们一定要抱答我。”
  公子失笑:“贱民救贵族,乃是理所应当之事,姑娘怎么可以向我讨价还价?”
  “我就知道!”朱雀霍地站起来,一脚狠狠地跺到地上,“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们人类最会忘恩负义,你是我见过的最最会忘恩负义的一个,没有之一。”
  想想就觉得不甘心,本来可以借救命之恩来要胁他带她走,就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国律,这样忘恩负义的一个人而失去。
  朱雀冷哼一声,又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树皮,同时恨恨地看了白衣公子一眼:忘恩负义!
  公子也不理她,任由她蛮横的耍脾气,挣扎着要站起来。
  看到他那有气无力的样子,朱雀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假装好意地搀扶他:“公子,你要小心啊!”手在那胳膊上那么一搭,便知他身体还是很虚弱,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又瞥一眼旁边刚刚醒转过来的阿莱,他脸色虽然比方才好了不少,但依旧白得像张纸片,身子应该比他家公子还要虚,根本不足为患。
  公子可能素来爱洁,看到她脏兮兮的衣袖碰到自己,厌恶地一把推开。
  朱雀就势走开,乘其不备抢过他腰间的剑,然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立刻绝尘而去。
  整个动作宛如事先演习般一气呵成,根本令人猝不及防,一眨眼间,马儿不知闪到哪里去,掩在重重密林中不见了踪影。
  几步抢过去,公子在枣红马消失的地方迟疑地拨开眼前的树枝,却见一条广阔的道路赫然出现在眼前。
  公子疑团顿生:咦?这里怎么还有一条路?难道,那个女子竟然是……

  朱雀抢了人家的宝剑,又夺了人家的好马,心里的得意真是无法言说。
  宝剑啊宝剑,你真的是把宝剑,剑鞘上雕龙绘凤,镶嵌数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绿宝石。本来她只想抢了马就跑的,可是就很看不惯白衣公子那“我是贵族我怕谁”的得意洋洋高高在上的姿态,于是顺手先夺了宝剑杀杀他的威风,却没有想到会有此回报。
  “宝剑啊宝剑,我以后在人间的生活就都靠你了。”朱雀宝贝地把剑爱人似的搂在怀里,“不过,你长得如此骚包,是因为主人也如此骚包吗?”
  “嗤——”一阵尖锐的哨子声远远地传来,朱雀正奇怪这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前行中的枣红大马听到哨声后却霍地止步不前,嘶鸣一声,一双前蹄高高的立了起来,颠得她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哦,这是怎么回事?马儿你怎么不走了?”
  枣红马当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回答她的是另一声尖锐的哨声,奇怪的是枣红马一听到这哨声便掉转马头,离弦的飞箭般往回跑。
  朱雀连忙勒紧缰绳,“马儿,你不能再往回跑了,你一往回跑,我就死定了啊!”
  可怜她又哄又劝,枣红马却像中了邪般一个劲只知道往回跑,一眨眼间就回到了原地。
  公子长身玉立倚在青茶树上,面部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但阿莱可不同了,他醒转过来时,刚好看到朱雀夺剑抢马的一幕,此时一看到骑着枣红大马回来的她,脸露愤慨之色,脱口便大骂特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只听他从“疯子”骂到“妖女”,再顺便问候了她祖宗十八代,骂人的话一句新意也没有,太没创造力了,朱雀鄙夷的瞄了他一眼,不言不语地抱住马脖子,脸转过一边去,就是不肯从枣红马上下来。
  公子冷冷地瞧了她半响,忽然道:“我带你走。”
  阿莱的叫骂声戛然而止,瞬间换上一张瞠目结舌的脸。
  朱雀转过头,看着他委屈道:“小女不信。”吃过亏总会长点记性。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公子郑重地承诺。
  朱雀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倒是没做过什么出而反而的事,终于展颜甜甜一笑:“多谢公子。”
  “公子——”阿莱想出言劝阻。公子手一挥,淡淡道:“我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决不反悔。”
  朱雀得意洋洋地抛了个挑衅的飞眼过去,阿莱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情急之中只有回瞪过去,朱雀再扮了个鬼脸还回去,这样你来我往,这场无声的“战争”无休无止。公子假装对他们俩的暗流涌动毫不知情,轻咳一声:“姑娘,我既然应承带你走,你也应该把‘情醉’还给我吧。”
  朱雀翻了一半的鬼脸停了下来,“什么‘情醉’?我好像没拿吧。”
  公子无奈地说:“就是你怀里的那把剑。”
  朱雀幡然醒悟,“哦”了一声,讪讪地把剑还回去。原来这把剑的名字叫做“情醉”啊,名字太普通,倒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究竟是哪里呢,记忆却如同坠入浩瀚的云雾中,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看他失去宝剑那副猴急的样子,难道这把叫“情醉”的剑是他的情人送的?
  不过,我都已经亲手把剑递给他了,他怎么还不拿?在阴间看电视节目的时候,电视剧的主人公最宝贝的就是情人送的礼物了。他不拿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情人送的?莫非是要我亲手放回他手里?
  心里千百个疑问一闪而过,耳中却听他嫌恶地说:“手怎么那么脏?!阿莱,给她一身干净的衣衫。”
  原来是嫌她的爪子脏啊!最讨厌就是他这副看不起人的模样,“我不要阿莱的衣服。”
  阿莱本来就不想给,这时候更是鄙夷的说:“难道你还想穿公子的衣衫?”
  “啪啪!”朱雀鼓掌笑着说,“聪明,你猜对了。”
  阿莱:“……”
  公子以手抚额:“那你就不要换了。”
  朱雀笑了笑:“你确定?”
  公子:“我确定。”
  朱雀狡黠一笑:“那要辛苦公子和脏兮兮的我共乘一骑了。是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向我信任旦旦地保证你一定会带我出去的,注意,是你要带我出去,而不是阿莱。所以,只有委屈公子你了。”
  公子那张永远春风和煦的脸终于难得地现出怒意:“阿莱,把我一套干净衣衫拿给她!”说完,拂袖而去。阿莱不情不愿地把衣衫交到朱雀手中,咬牙低声说:“你真行,竟然把我家公子激怒了。”
  朱雀笑了笑:“好说好说。”
  阿莱问:“你为什么非要穿我家公子的衣衫不可?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公子了?我告诉你,这你想都不用想,我家公子可是当今公主娘娘看上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乞丐在这撒野了?”
  朱雀感到莫名:“我只是觉得你家公子衣衫的衣料肯定比你的好,所以我才……你懂的,有好的不穿为什么非要穿差的。还有,不要动不动就以为我看上你家公子,好像我有多配不起他一样,如果说配不上,那只会是他配不上我。”
  对这番自傲嗤之以鼻,真不知她从哪里来那么大的自信。阿莱深不以意,推了她一把:“那边有个水潭,快去洗洗换了衣服,一会儿还要赶路。真不知公子为什么要带上你。”
  朱雀骄傲地笑了笑:“因为我人品好还救了你们俩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啊。”
  真是不知感恩!
  阿莱嗤笑:“最好你人品好到可以走出这片荒林,要知道,我和我家公子已经在这里……”
  话还未说完,公子打断:“阿莱,你今天怎么那么多话?”
  色厉内荏,声音透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阿莱有脸瞬间冰冷,不再多话。
  这叫什么话,说一半不说一半。朱雀知道照他的个性,不可能问出些什么。
  哼,稀罕么?
  朱雀抱着衣服转身欲走,又不放心回头:“你们不会趁着我去换衣服的时候偷偷溜了吧?”
  铁青着脸,公子冷声道:“我就这么不招姑娘信任?”
  “原来公子还有自知之明啊?”朱雀笑,“我还以为公子已经‘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了呢。”
  公子冷哼,从怀中拿出一枝通体碧绿的短笛,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
  只要她听着笛声,就能知道公子有没有偷溜。
  嗯,看来很有诚意。朱雀心想关系可不能闹得太僵,毕竟是有求于人家,“唉,不用这么认真吧,我开个玩笑而已。公子别再吹了,我相信你就是。”
  望着女子背影消失在树丛中,公子放下嘴边的短笛,从怀中摸中一块玉佩——刚刚女子抢马离去时从身上掉下的玉佩。
  阿莱瞄了玉佩一眼,“啊!”的惊叫了一声。全身仰制不住地颤抖,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第 4 章

  在阿莱的认知中,祖父母乃至父母亲人的名字,全家子孙都要避忌,这称为“家讳”或“私讳”;古代圣人的名字也要避忌,称为“圣讳”;皇帝的名字,全国上下臣民都要避忌,称“国讳”。而这三种避忌中,尤以“国讳”最为严峻,稍有不慎,便是杀头大祸。
  公子实在太大胆了,竟然敢拿着那块玉佩。
  那玉佩巴掌大小,雕着一条盘旋舞动的海鸳,它双翼大张,双目灼灼,如同自信的领导者,振臂欲冲出这困住它身躯的牢笼。边上还有两朵碧芙花,栩栩如生,其雕工精致世之罕见。玉佩通体洁白,质地细腻,光泽滋润,状如凝脂,分明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
  但其背面却用篆书刻了“李夜”两个字。
  自十年前云荒国六皇子李夜登基以来,皇帝的名字就不能出现在各种典籍、配饰中,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不能口说皇帝的名字,不能书写皇帝的名字,笔误口误都不行。否则,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而公子拿的这块玉佩竟然明目张胆的将当今圣上的名字刻在上面,他怎么这样大胆,不要命了吗?
  “公子!”阿莱着急地冲过去,“你不能拿着这玉佩!”
  公子不慌不忙地观赏着玉佩:“放心,这块玉不是我的。”
  “那、那这块玉怎么会到公子手中?”
  “这是刚才那位姑娘不小心落下的。”
  “是她的!”阿莱惊呼,“她怎么敢!这杀头的大罪!要被发现了,神仙也救不了她。”越想越是心惊,“公子,我早就说过她是一个疯子,说不定是个叛贼。虽说她于我们有救命之恩,但让她跟着我们,恐怕对我们很不利。”
  “我知道。”有别于阿莱的惊慌失措,公子还是如前一样淡淡然,阿莱实在想不通公子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
  “那公子有什么打算?”
  公子和悦春风似的一笑:“当然是带着她走了。”
  “啊!”公子真是疯了!阿莱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不行,公子现在头脑不清醒,得劝劝他。“你不能这么做,如果被肖大人抓住了把柄,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需一封上奏的折子,我们沈府必定保不住。”
  “这样啊!说得很有道理。”公子状似为难地皱皱眉,“可是怎么办呢?我们在这丛林中已经绕了五天了,还是没能走出去。如果这女子不带路的话,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
  “你是说,这女子认得出去的路?”阿莱的眼睛都要发亮了,连日来的闷结一下子扫空,心情变得欢愉起来。
  “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公子面无表情的道,“你可知为什么自从我们入了这片荒林,肖大人的暗卫没有跟上来。”
  “是啊!似乎没有呢。”阿莱也觉得此事蹊跷,略加回忆前情,更觉得古怪,“那些暗卫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肖大人既然派他们来杀公子,他们决没有不完成任务就撤退的道理。”
  “所以,我当时就以为是肖大人改变了主意。”
  “公子好厉害!”阿莱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就没注意那么多。”
  “后来在这里走了一天,我这才发现不对劲。”公子继续说道,“无论我们怎么走,似乎都在这片林子里兜圈子。此后的四天,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
  “对!我们迷路了。”这个阿莱也知道,在周围都是高林密树的地方,迷路是很正常的。
  公子摇摇头:“不是迷路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迷路,我们只要在岔路那里做了记号就可以走出去。可是,这林中所有的岔路都被我们做了记号,我们还是没能走出去。”
  “你是说,你是说,”阿莱舔舔双唇,像在听一个荒谬离奇的故事,“这里就像是被人施了法术,没有人能走出去?”
  “不止没人从这里出去,也没人敢进来这里,那些暗卫估计认识到这一点,逼我们进入这片荒林,而他们却一个也没有跟上来。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一个终身被困在荒林的人,相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死人了。”
  “真是可恶!竟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相对阿莱的激昂,公子很平静,似乎所发生的这一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觉得他们可恶,我倒觉得他们做得相当不错。看来肖大人果真是个人才,竟然能调教出如此了不起的手下。”
  “公子!”阿莱气得满脸通红,“肖大人和那群暗卫不仅卑鄙无耻,而且还一心想取公子你的首级性命,你怎么反倒夸起他们来了呢?难道公子是非不分了吗?”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阿莱讪讪一笑:“是是是,公子你从小聪明过人,阿莱佩服得很。”
  公子受到夸赞却并没有过多喜悦,只怅然一叹:“要想走出这片荒林,那女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只是……”说到这,却没再说下去,只轻叹一声,望着那块玉若有所思。
  对于那位女子的身份来历,更加的疑惑了。
  这玉佩,分明是早年还是六皇子的夜华帝身份的徽章,怎么会到了这女子的手里?
  她既然拥有皇室贵族所配之玉,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佩上的海鸳、碧芙花代表的是什么?
  性格大大咧咧的她,真的能把他们带出这片迷一样的丛林吗?
  “唉呀!我的妈啊!”阿莱又是一轻惊呼。
  沉浸在思绪中的公子回过神来,抬眸一望,险险的也被吓了一跳。
  原来是朱雀更衣完毕站在他们面前,但见公子合身的衣装穿在她身上像戏服一样,松松垮垮,衣摆曳地。公子本就比她高大,衣服不合身也在情理之中,但那张脸……实在是——
  “你怎么长得跟鬼似的?”
  阿莱说出了公子的心声。
  这女子自高自傲,自吹自擂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美艳无双,本来还暗暗期待她露出真面目,猜想她的真面目是不是如她所言。没想到现在一看,那张原本应该绝美无双的脸上长满水痘、红斑,显得丑陋不堪。
  女人说的话果然信不得。
  朱雀噘着嘴,恨恨地瞪了阿莱一眼。公子忙打圆场,轻咳一声:“阿莱,不可以貌取人。”
  也不是她想这样的,只不过去水潭那里洗了个澡,换衣服的时候,没注意到一只毛毛虫掉到她肩膀上,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浑身发痒,而且还长满了水痘红疙瘩。
  真是一言难尽,痒,实在是太痒了。痒得两只手都挠不过来。
  公子本来以为她在生气,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情况不太对,“姑娘,你怎么了?”
  朱雀本来因为公子肯带她走,对他颇有好感,现在又见他如此着急关切,以为他关心自己,不由得微微有些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浑身发痒。”
  公子一把捉住那只乱挠的手,翻开那过长的衣袖一看,那手上斑斑点点也全是红疙瘩和水痘。
  “不要再抓了。”公子已胸有成竹,“你这是得了风疹。”
  风疹?
  是中毒还是生病?
  这才做了多少天凡人啊,就生了病?这身子骨也太娇弱了吧。
  “那怎么办啊?我不会就这样丢了性命吧?不行不行,我才刚来到这里,不能就那么死了。”朱雀急得团团转。
  “这病不会要了你的命。”
  “那就好那就好!”朱雀拍拍胸脯。
  “可是,也够折腾人的。”
  朱雀深感同意的点点头,可不是嘛,身上又疼又痒。
  “那我该怎么办?”听公子这么一说,似乎有解决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出了这荒林,然后找个大夫给你看看。还有,你最好不要再往身上乱挠了,会留下伤疤。”
  “那事不宜迟,赶紧动身吧。”朱雀二话不说翻身上马。
  公子笔挺的身躯立在林中一动不动,青树绿翠中玉树临风,气质温润如玉,眉目若风怡然。
  朱雀奇道:“公子怎么不走?”难道还要她亲自抱他上马,拜托,就算他想,那么高难度的事她这副瘦弱的身子也做不到。
  略微沉思了片刻,公子道:“可是这林子似乎被人设了迷魂阵,恐怕不好走出去。”
  “我道是什么天大的事,这区区五行八卦阵怎么困得了本姑娘?”
  得到肯定的答复,阿莱心里一喜,和公子对望了一眼,瞧出公子也面带喜色,又开始口不择言:“虽如此说,姑娘总应该找块布来遮遮脸,就算在这人烟不至的地方吓不到人,吓到了花花草草也不应该。”
  话音刚落,林中一片寂静。
  瞄一眼黑了脸色的朱雀,公子心里一沉,怕阿莱得罪了这女子让计划生变,忙一把眼刀飞过去。阿莱自悔失言,噤声缩首立在一旁。
  “虽然你的话很不中听,但不得不说很有道理。”朱雀从衣摆那里撕了块布,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依旧波光潋滟的眼睛眨巴眨巴。
  公子和朱雀共骑红枣马,护卫阿莱单人骑着白马,两匹马一前一后,马不停蹄地在林中穿梭飞驰。
  朱雀果然如她所言,对这荒林了如指掌,原来看不见的路经她指点一一出现在眼前。
  这样下去,看来再用三两天就能走出去了。三人都是各怀心事,匆匆赶路。
  夜,如期而至。
  找了颗大树边生了一堆火,朱雀懒懒地坐在火堆旁。公子的护卫阿莱被她趾高气扬地指使去寻找食物了,朱雀接过公子递过来的水,痛痛快快地喝上一肚子。
  赶了一天的路,总算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朱雀看着面前的燃得正旺的火舌,百无聊赖,对面的白衣公子也被袅袅烟雾遮得面目模糊,即使这样,还是让人觉得他风姿卓绝,英俊不凡。
  认真地盯着那张模糊的面容,朱雀忽然问:“哎,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不答。
  朱雀又问:“我以后总不可能‘哎哎’或者公子公子地叫你吧。”
  那张英俊却沉默的脸真是叫人生气,朱雀凑近,半边身子倚过去,“名字,公子没有名字吗?”
  唉,还是不答!摆谱么?朱雀有点丧气:“我叫朱雀,你可以不必姑娘姑娘的叫我。”
  看来这位公子虽然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其实骨子里冷酷绝情得很。好歹也是相识一场,互相聊天增加彼此的了解不是应该的吗?
  夜色早已弥漫在这片静谧的丛林。
  朔月夜,伸手不见五指。
  天知道一声不响地跟一个人待在一起,这看上去有多别扭。
  问了半天没有得到一点回音,朱雀也觉得没趣,揉了揉饿扁的肚子环顾四周:“阿莱那家伙,怎么去了半天都没回来?”
  这话一说出来,公子也觉得奇怪,要说找食物,也找得太久了吧。莫非出了什么事了么?
  想到这,公子站了起来。
  朱雀不想动,林子里晚上冷得很,往火堆里又添了几坏柴木,口中喃喃地道:“他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休息的位置周围是一片空地,除了旁边的那棵大树,一棵杂草也没有。林子里野兽多,但多怕火,生了火,那些蛇虫鼠蚁都不必怕了。
  火光能把这空地照得清清楚楚,林中更远处,火光不能到达,依旧黑漆漆,如浸满墨的水。远远的,还依稀能听到一两声凄厉的狼嚎。
  朱雀与公子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均是打了个突:难道是碰到了狼?随即释然,他腰佩宝刀,身怀武艺,一两只狼能奈何得了他?
  不过,如果真如他俩所想,阿莱应该早就回来了。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回来,答案只有一个——他出事了。
  想到这里,公子心下一沉。
  他能够放任着不管吗?
  “朱姑娘,你好好的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找他。”
  什么!朱雀惊,留下她一个人?四周乌漆麻黑,鬼影幢幢,风声似鬼哭狼嚎,令人毛骨耸然。
  可是奔波劳碌了一天,要让她跟着去找人?她腰酸背痛的,可经不起这么折腾,还是好好地在原地待着吧。
  “好吧,快去快回。”好歹她也是鬼界的女罗刹,难道会怕了那些孤魂野鬼不成?
  她的玉佩还在自己手中,料想不会偷了马匹自行离去。
  公子正想迈开脚步向密林深处走去,又想,万一这玉佩对她来说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而她又是唯一能带自己出林的人,她若是跑了,那这辈子他都得困在这林子里了。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所期盼的一切一切,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让这个可能毁了他。
  见他去而复返,朱雀奇道:“你不去了吗?”
  公子笑了笑:“我忽然想起这林中多是前辈先人设的迷阵,而我又不会解这些阵法,还是带着姑娘比较妥当。”
  朱雀深有同感:“你这顾虑不错,带着我的确妥当。”又深锁眉头,“可我今天已经在马上颠簸了一天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而且我还是个病人,此其一。在我家乡,黑夜密林找人这种事并不需要像我这样的弱女子做,此其二。其三,阿莱是你的手下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面对朱雀咄咄逼人的质问,公子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脸上是风轻云淡的笑意,“朱姑娘言之有理,阿莱的事的确与姑娘无关。只不过……”
  说到这里,公子却不再说下去。
  朱雀问:“只不过什么?”
  公子笑了笑:“只不过如果我今晚找不到阿莱,明天自然接着找,明天找不着,后天接着找。你知道的,我不认得路,说不定要找个十天半月也有可能。虽说用的时间长了点,谁叫他是我手下呢?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朱雀急道:“你要找十天半个月,那我的风疹怎么办?”
  公子表示爱莫能助:“那是姑娘的事,与我何干。反正这风疹又死不了人,顶多会毁了姑娘的花容月貌而已。姑娘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不,不,不,我在意,我很在意啊!”想到自己终身要带着这些水痘红疙瘩生活,朱雀心里一阵后怕。“算了,我还是不要休息了。助人为乐是基本美德,我和你去找人吧。”
  公子心里暗暗偷笑,表面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第 5 章

  既然说要寻人,那就赶紧得行动了。朱雀往火堆中多多添加了些柴火,以便归来时不至于什么准备都没有。公子在火堆边明显的地方留了暗号,如果阿莱归来,他看到这些会明白他们俩人都去寻他了,停在原地就好,他们找不着时自然会归来。
  诸样准备妥当,公子简单制作了两个火把,和朱雀一人手拿一把,这样万一在林中碰到什么豺狼猛兽,这火光也足以令其畏惧。
  昨夜狂风雨声大作,林中落叶满地,与早已枯黄腐烂的落花混成一团,踩上去,厚厚的一层,脚陷进去,还有滋滋残水声。
  空气中可以闻到树林新叶的清香,杂着脚下腐烂的落叶气味,四周树影斑驳,枝叶在风中哗啦啦乱舞,那些残老的得不到养分的树叶纷纷飞落。
  如若手中没有火把,像这样的黑夜根本不能辨物。但火光所到之处毕竟有限,前面看不清的尽头如是一张黑色的网,正张开血淋淋的大口,等待着它的猎物。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走动,手拢在嘴边呼喊着阿莱的名字,如果他在附近,一定会以声相应。
  黑,在那看不见的寂黑深处,狼的嚎叫声声凄厉,回旋飘荡在这个鬼气森森的黑夜,万如冬夜中流风回雪的冰冷,带给人心不可磨灭的寒意。
  时间过得越久,两人深知阿莱的情况越是不妙。
  “不会真的被狼给瓜分怠尽,骨肉不剩了吧?”这是朱雀的想法。
  公子白了她一眼,仿佛在怪她“乌鸦嘴”。
  天啊!她竟然不知不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吗?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的。”朱雀诚心的道歉,“你也知道,我们都找了这么久了,我有点想法也是应该的。”
  公子明白,他沉吟了一下,还是坚持找下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雀安慰他:“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传说中人只要被狼咬了一口,就会血液凝固,浑身僵硬,任人为所欲为。”
  “是吗?”公子带着笑意,“那你最好希望我们碰不到狼群,要不然被咬上几口,那可就活不成了。”
  想像着自己的血肉被狼群撕咬瓜分的惨状,朱雀抖了三下,“哎!那只不过是个传说。我觉得这地方太邪乎了,怕你心里害怕,说说笑话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她有没有达到活跃气氛的目的公子不知道,不过,她说这地方邪乎倒是深有同感。
  按理说,如果阿莱寻找食物,不管有没有找到,也不会走那么远才是。现在他们已经深入到了密林深处,还没有发现阿莱的踪迹。
  不光是阿莱的踪迹没有看到,从进来到现在,他留意到,这里连一只野生动物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地方,除了偶尔响起的狼叫声,只有寂静的一片。然而这静也静得太诡异了。
  如果有儿狼嚎声,至少证明了有狼在这里生活,不管数量有多少。而一只狼能在一个地方生活,那么这里至少会有它所捕猎的动物。最奇怪的是,没有动物窜过,一只也没有。
  难道那些动物,也发现了这是一片会危及它们生命的死亡之地?
  公子感觉到似乎有看不见的危险在向他们靠近,步步紧逼,只等着他们稍有不慎便蜂涌而至。
  这种心理暗示越来越强烈,顾不得许多了,公子刚想下达回去的命令,紧跟在后的朱雀没料到他会忽然止步,提起的脚一时间收不回来,眼看着就要踩到前面公子的脚后跟,但也不能真的踩下去,慌忙中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手中的火把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厚厚的落叶积水太多,火把没有足够的力量使其燃烧。
  真是麻烦,公子走过去,蹲下来,问:“你没事吧?”
  对于他的关心的方式,对方似乎并不领情,只是像被吓倒了般面色发白,她表情怔愣地望着他身后的方向。
  公子暗暗纳闷:不就摔了一下,用得着吓成这样吗?
  “啊~~~~~”先是爆发一阵惊天动地的女高音,久久地盘旋在林中虚无的上空。
  公子皱了皱眉,她那表情活像见了鬼似的。
  正在公子疑惑间,朱雀颤抖的手指着公子的背后:“狼!后面有狼啊!”
  狼!
  瞳孔急剧收缩。
  在这种时候,千成了别碰到狼群才好。
  利落地拔剑出鞘,公子猛的回头,只见林木更远的地方,火光照不到之处,星星点点的有光在闪动。
  公子倒吸一口寒气,这哪是星星?分明是一双双在暗夜里发光的窥视的眼睛。如果那些眼睛都是儿狼眼,这样看起来,将要围攻他们的至少有几十头啊。
  看的见的已经不少了,那些那不见的还不知道有没有藏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等到时机成熟会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情况非常的不妙。
  也许是经过太多次这样危险的时刻,又也许是心理素质过硬的关系,公子表现得一点也不慌乱,他左手紧握住火把,右手提着长剑,后退几步,示意朱雀从地上站起来。
  朱雀的火把倒在地上之后,没一会就熄灭了。
  他们俩人带着的火把目前只剩下公子手中的那把了。
  “现在怎么办?”公子的冷静让朱雀从惊慌中镇定下来。
  公子想了想,问:“这里还处于迷魂阵法中吗?”
  朱雀哭丧着脸:“我又不是布阵的人,我怎么知道?”
  “那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走为上计了。”
  “走?往哪里走?回头路已经被它们堵死了。”
  两人正在商议间,那闪光的眼睛已经开始发起了攻势,瞧他们步步紧逼越走越近了。
  在这危急关头,那里还有足够的时间商讨脱身良策?朱雀一把牵过公子的手,两人撒开腿快速向密林深处逃去。
  “你说我们跑得掉吗?”朱雀一边迈开步子使劲跑一边怀疑。
  “有这说话的功夫,还不如省点体力跑远一点。”
  什么都顾不得了,看见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跑,高大林立的树木一棵棵不停地往后退。
  但那些眼睛的主人怎么会放过就要到手的猎物?毫不犹豫紧跟其后追去。
  前面是深不可测的丛林,后面是虎视眈眈的狼群,况且今天在马上颠簸了一天,然后找人又走了不知多久的路,毕竟男女体力悬殊,朱雀渐渐地感到体力不支,到最后变成公子拖着她跑了。
  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走了多远,朱雀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脚也挪动不了,干脆一咬牙挣脱公子的手,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行,我跑不动了,你自己逃命去吧。”
  公子怒其不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等狼群来了你的小命就没了。”
  朱雀喘着大气,摆摆手:“我实在跑不动了,它们要我的小命就尽管拿去好了,不,你现在一刀把我杀了吧,起码还可以痛快点死。我不想被狼将我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像凌迟那样死掉。”
  公子叹气:“我背着你跑吧。”
  “你带着我这个累赘,会很耗体力,而且速度也会慢很多,说不定被狼群追上,我们俩个都会没命的。还不让我留在这里,你自己一个人逃,还有一线生机。”不想到时候被人抱怨,朱雀分析当前的厉害关系。
  “不行!”公子坚持不同意,“要走一起走。”
  公子真是个好人!朱雀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了,想不到公子还有如此仗义的一面。别人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公子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甘愿赌上自己的性命。
  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公子不再多话,把朱雀负到背上正要跑,眼光一瞥看到两边的高高立起的树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把手中的火把扔到地上,踩灭上面的火星。
  “你这是干什么?”背上的朱雀大吃一惊,“狼在黑夜中还是可以看得见的,把火熄了没用。况且,没有火把引路,这黑漆漆的林中,无异于无头苍蝇。”
  “是吗?”公子淡淡一笑,“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走了。”
  “不走?”实在不明白公子到底怎么想,正待问清,整个身子却忽然腾空飞起,跟着公子一起跃到了树干上。
  这树干粗壮极了,足以负起两人的体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朱雀一跳,揽着公子脖子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不听使唤地往后倒,眼看着就要掉下去,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小心!”公子眼急手快地回身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地固定地怀中。
  黑暗中看不清公子的脸,可这时两人紧挨着靠在一起,公子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传来,鼻子也嗅到他男性的气息。
  一颗心怦怦怦的乱跳,尤如千万只大鼓被人擂击。
  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一番险境吓着了?
  她这一番思量,公子当然不知道,抚着朱雀小心翼翼地坐在树干上。
  坐在树干上的朱雀终于明白公子的用意了,自上往下看,这树干距地面一丈多高,狼可不会爬树,所以他们现在很安全。
  “你好聪明啊!”朱雀都要冒星星眼了。
  公子笑:“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朱雀道:“对,如果你早这么做了,我们就不用折腾着跑了。我现在都觉得这两条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嘘——”公子示意她噤声,下面是急促的一阵脚步声,原来是狼群已经到了跟前。不过它们似乎并没有发现树上的俩人,那脚步声马不停蹄地向更远处奔去,不一会儿,林子里又恢复原来的无声无息,仿佛刚刚听到的声音完全来自人脑的想象。
  “总算避过一劫。”朱雀暗暗庆幸,“也不知阿莱是不是也碰到了这群狼,他是葬身于狼腹,还是聪明地躲过了呢?”
  虽然看不见,但朱雀还是往公子的方向瞄了几眼。
  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他不会还坚持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公子清楚的明白朱雀话语里表达的意思,如果阿莱真的发生了意外,死者已矣,他不会那么固执的。
  “这样吧,我们现在也累了,原地休息一晚,明天天一亮就回去,如果到了中午他还没出现,说明阿莱已经遭到意外,到时我们再离开吧。”
  话虽这样说,公子的声音听上来有点伤感呢。也难怪,那毕竟是他的手下,相处久了,主仆的情份也是难以割舍的。
  朱雀又得出一个结论:公子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好困~~朱雀打了个呵欠,往公子身上靠去,好温暖啊!
  “奇怪。”公子忽然冒出一句。
  “什么?”朱雀的模模糊糊地说。
  “从见到姑娘开始,我就感觉到姑娘身上有一股寒气。”正常人根本没有的寒气。
  没有得到回答,倚在身上的女子已然甜甜地睡着了。
  公子苦笑了一下,什么时候,他的命运竟跟着这小女子紧紧相连了?
  阿莱十有八九已经遭遇意外,留下来的他和她真的能平安走出这诡异的山林吗?


☆、第 6 章

  “公子!公子!”整个身体被人摇晃着,耳朵还跟着受罪,喋喋不休的女声不停地催促他,“快醒醒啊!”
  大概是真的困倦了,这一觉睡得黑甜。等到被朱雀吵醒的时候,荒林已经迎来了它的又一个晨曦,数不清的飞鸟在树上上窜下跳,叽叽喳喳欢快地唱着歌儿。
  睁开双眼,朱雀那双放大的明亮的眼睛突兀地出现,整张脸被一块青布遮住,看不清表情,但被一个妙龄少女这么专注地注视,公子不自在地往后靠一点。
  “什么事?”
  “那边有座房子!”朱雀兴奋地说出她的新发现。
  公子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一看,诚如她所言,不远处枝繁叶茂的地方露出屋子的一角翘檐,檐上雕着一只气势磅礴的海鸳。
  又是海鸳,公子心中一动,从朱雀身上掉下来的玉佩上面,雕刻的图腾也是海鸳。
  民间的建筑物多会安放狻猊、斗牛、獬豸、凤、狰兽等神兽在屋脊上镇宅,安放海鸳这种海上飞的动物却是闻所未闻,这实在是令人费解得很。
  到底海鸳代表的是什么?
  “公子,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吧。”朱雀雀雀欲试地鼓动他,“说不定,那里有人住。”
  公子觉得不妥:“你还是安份点吧,我有预感,这一去准会出什么事。”
  “谁会在乎出什么事?公子你胆子太小了。”
  公子试着说服她:“那里应该是个空房子,你想,这地方既然有狼群出现,又怎么会有人居住?”
  “空房子?那就更应该去看看了。你不想知道这人烟罕至的地方为什么有幢房子出现吗?说不定那里面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我都迫不及待去看看那些属于我的宝贝们了。”
  “这荒效野林的怎么会有财宝!”
  “怎么没有,绿林大盗们最喜欢把宝物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等着有缘人去寻宝。”对于自己的猜侧,朱雀深信不疑,见公子不为所动,马上撒娇:“去嘛!去嘛!只进去一小会儿。只要看一眼,我看一眼就立刻出来,决不骗人!”
  公子当然不会同意,这一带危险系数太高,他们目前最做的,是尽快地走出这里。这女子难道不明白目前的形势,还以为自己是来寻宝的?
  “朱姑娘,我唯一想告诉你的是,我们并不是出来游玩的。昨晚经历了什么想必你还没有忘记吧?如果你忘了,麻烦告诉我一声,我会适时的提醒你。”
  朱雀觉得很奇怪:“只是看一眼而已,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我对新鲜出现的事物总是很感兴趣,尤其是不同寻常的事物。”
  公子扶着她从树上一跃而下,“很显然在这一点,我们达不成共识。不过既然你一定要去的话,我不会阻止你的。”
  朱雀开怀地笑,虽然蒙着布,但还是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喜悦之情,“真的吗?谢谢公子,我敢保证那房子里面一定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你不去,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的。”
  公子挑挑眉,不置可否地往相反的方向走。
  “等等,房子不是往那个方向走。”
  “我知道。我现在打算回到空地那里。”
  朱雀愣,拦住他:“我不明白,你不是说会陪着我到那宅子里吗?”
  公子纠正她:“我只说不会阻止你过去,没有答应过你一定会陪你进那宅子。”
  回忆了下刚才的对话,他的确是没有作过这样的承诺,朱雀又是失落又是失望:“只看一眼也不行吗?”
  “不行。”回答既干脆又坚决,公子好整以暇地望着懊恼的她,“现在我要回去了,你要跟着我吗?”看她还在犹豫,又道:“还是你想留在这里?我想昨晚出现的狼群会很欢迎你留下的,毕竟你会给它们带去丰盛的早餐。难道你还天真地以为狼群是那种昼行晓宿的群居动物?”
  分析了下利弊关系,她可不想被狼群撕咬着血肉当早餐,艰难地做出决定:“我还是跟你一起回去吧,说不定阿莱早就在那里等着你这个主人了。”
  公子笑笑:“聪明的姑娘。”
  正当这个聪明的姑娘跟着他一起上路的时候,一个凄厉的男子哭叫声,在两人的耳畔响起,这声音若有似乎,几乎让朱雀认为自己听岔了。
  没走几步,那声音又重新响起,这一次,朱雀真真切切的听清楚了,那声音饱含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既愤怒又疲劳,既消极又沮丧,既无助又失望,直指人心深处最恐惧的部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才喊出那样绝望的悲泣?
  朱雀乍听之下,寒毛倒竖,和公子对望了一眼,这一眼,足够让她坚定地相信耳中听到的一切的真实性。
  在两人的沉寂中,那哭叫声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凄厉,一声又一声的刺痛人心。
  诚如公子所言,这荒效野林,又有狼群出没,不可能有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定居,当然,心理变态都除外。而他们一行人,又有一个失踪者——阿莱。
  显而易见的,那凄楚的哭叫声的发出者,正是公子的护卫阿莱。
  从公子的眼中,显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用耳朵仔细分辨,判定令人毛骨耸然的哭喊声正是从宅子的那个方向传来。
  “你说得对,那处宅子我们的确应该去看一看。”
  “你确定?”朱雀胆战心惊地说,“如果情况不是万分危急,正常人是不会发出那种声音的。”
  公子飞快地思索了一下:“你留下来,我去看看情况。”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人在江湖,怎么可以不讲义气?朱雀瞬间觉得豪气干云,澎湃的激情沸腾似的要炸开了。
  “糊涂!你去了能帮得了什么忙,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啊哦!沸腾的激情瞬间被人用冷水从头淋到脚。
  “多一个人多份力量,我有那么没用吗?再说,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很危险啊!”极力地找理由做跟班。
  公子眨眨眼,无奈地叹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朱雀以为这算是他同意了,心里刚一喜,身子却在这时凌空飞起。公子的抱住她手一抛,把她抛回原来的树干上。
  “好好的在上面待着,别净会给人添乱。”
  望着公子消失的身影,朱雀气得牙根庠庠的。
  好啊!走就走吧!你的死活我才不管呢。等我任务完成了,我就和人世间说再见了。到时候,我就等着由阴间的女罗刹步入仙班,好好享受我的仙女生涯。
  说起来,阎王给我的玉佩呢?那虽然是个破东西,可不见了就完成不了任务了,完成不了任务怎么回阴间,做仙女的如意算盘也会落空。
  伸手往怀中一摸,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玉佩竟然不见了!它还会长腿跑了不成?不行,不行,再找找。
  将全身上下翻找了N遍之后,朱雀终于相信自己将玉佩遗失的事实,整张脸煞白煞白,跟做鬼时有得一拼。
  到底是什么时候掉落的?
  朱雀想死的心都有了,时光可不可以倒流,任务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但期待这时没可能发生的奇迹是没用的,朱雀啊朱雀,做人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上苍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可要挺住啊!

  树林里露出的那一角翘檐,似乎有无数的被深藏的秘密等着有缘人去挖掘,此刻兴奋地从枝茂林叶间冒出来。
  绕过重重的密林,那宅子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那宅子共有六个飞檐翘角,与之前所见一样,每个翘角上都雕立着一只振翅飞翔、威风八面的海鸳。
  看着建筑的主人对海鸳这种动物是情有独钟啊!
  准确来说,那不是所宅子,应该算是座宝塔。宝塔分上下两层,高数丈,矗立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上铺满密密的青璃石,度过青璃石地面,走上白石台阶,便是宝塔正门。
  正门前的台阶上种着左右两排长着鲜红叶子的可爱植物,公子认出是南都随处可见的碧芙花。碧芙花,跟其它花种很不一样,其它的花种,无论是红的、黄的、白的、浅紫的,统统都长着绿色的叶子。只有碧芙花,是红叶绿花。花名也由此得来。现因未到花季,那花盘上只见红叶。
  走完台阶,便是朱漆雕就的正门了。
  公子伸手一推,雕花的木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迎面是一座宽广的祭台,上面的罗列错乱各种杯盘碗碟、酒壶、银器,像经过一场剧裂的打斗般,乱七八糟的躺在上面。
  最奇怪的不是那些颠倒错乱的祭品,而是祭台上面挂的那幅画。
  那不是罗汉、菩萨、金刚、观音等图像,正因为不是这些一般人家跪拜的佛家道像,所以才引起公子的关注。
  这副画宽三尺,长四尺。画中人是一位绝代美女,穿着一身素淡青衫,倚在桃花树下的青玉案前静静地读着手中的书简。
  数百枝开得极盛的桃花在她头顶上悄然绽放,宛如喷雾蒸霞般,青玉案上摆着一副棋局,棋局上黑白分明,显然女子善诗书精棋艺。
  公子可以肯定,任何人只要往那画上瞧上一眼,绝对会被画上女子的风姿神韵颠倒迷惑,她实在太美,美得那树碧桃花都黯然失色。她在落英缤纷中的静雅姿态,世间的任何女子绝对比不上。
  “这世间会有如此美妙动人的女子吗?”初见画像的公子怔愣了半响,好在他定力够好,没片刻便回到神来,心想:“这画像画得眉目宛然,栩栩如生,这画家的功底可不浅,不知是哪位行家有如此神来之笔。”
  又见画像右下角题着两行小字: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沉思中那凄厉的喊声又传入耳中,公子这才清醒过来,后悔不该贪看画像,差点误了正事。
  刚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幅画像似有魔力般,让人情不自禁的盯着不放。好在能及时地回过神来,公子琢磨着那声音似是从宝塔二楼传来的,快步顺着左手边的旋梯登上去。
  没等他登上二楼,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气喘吁吁地大叫:“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公子险些气晕,本来以为她会乖乖地待在高高的树上不敢爬下来,谁知道还没过多久她就追过来了。是怎么样的一位姑娘,怎么这么的不安分?真是不能让人省心。
  “什么事?不是叫你呆在树上不要动吗?”公子皱着眉头,已经有些不耐烦。
  心急如焚的朱雀才不管他耐不耐烦,着急地说明自己的情况:“我的玉佩掉了,我不记得掉在什么地方了,不过我敢肯定是在我换这身衣服之前掉的。”
  公子挑挑眉:“所以?”
  “你得跟我回去找。”朱雀理所当然的总结。
  公子气结:“朱姑娘,麻烦你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到底是你的玉佩重要还是一个人的性命重要?”
  朱雀想了想:“人的性命很重要。”
  公子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朱雀又道:“我的玉佩更重要!”
  公子噎,在这朱姑娘的眼中,人命竟然比不上一块玉佩?真是不可理喻。跟这样的女子纠缠不休可不行,公子叹气,伸手入怀摸出一物,晃到她眼前,“这是不是你身上掉的那块玉?”
  朱雀接过一瞧,大喜:“原来是公子捡到了。真是太感谢了!你不知道这玉佩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它关系着我今后的前途……”
  公子打断她将要进行的激情洋溢的演讲,“既然来了,跟着上去看一看吧。”
  玉佩失而复得,朱雀心情大好,笑眯眯地说:“别担心,我敢打赌,一定是阿莱这小子在跟我们闹着玩呢,等我上去拆穿他的诡计。”说着,越过公子抢先上了宝塔二楼。
  阿莱可不是有这闲情雅致的人!这姑娘的猜侧也太没根据。
  公子不敢怠慢,紧跟在后,上去一看,本以为会见到一些自己难以置信的事,却出乎意料。


☆、第 7 章

  这宝塔二楼空荡荡的,除了四周垂满薄薄的青纱布,其除一概装饰品全无。
  朱雀得意洋洋大笑:“看吧,我就说嘛!阿莱这小子故弄玄虚,唬弄我们呢。不过,我不得不说,这游戏实在太好玩了!又惊险又刺激。”
  感情她把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当成是游戏了,这女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公子简直对她无语。
  朱雀可管不得许多,见室中抱头跪坐着一个人,便兴冲冲跑过去。
  “阿莱!你的诡计被我拆穿了!你一定很不服气吧,不过别灰心,并不是你太笨,而是我太过聪明。”
  那跪坐之人身披黑衣,上面画满奇奇怪怪的红色图形符号,被朱雀手一推,抬起头来。
  那并不是阿莱的脸!
  目光越过身前的朱雀看清那人的脸,公子暗道一声不好,左手以瞬时移动的速度把朱雀往回拉,护到身后;右手有条不紊地拔剑出鞘,将利器横在两人面前。整套动作同一时间完成,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公子冷冷盯着那人的脸,那是怎么一张脸啊!这世间的词语难以形容。那脸上纵横交错的条条疤痕,让这张男性的面孔显得恐怖狰狞。忽略疤痕不计,那人高鼻深目薄唇,双眼布满血丝,眼珠子不是正常的黑色或是褐色,而是诡异的血红色。不仔细看,还当真瞧不出来他还有眼球,一双眼睛几乎全是红色的,似要渗出血来。整张脸扭曲变形,嘴唇一张,露出两边尖锐的獠牙。
  “你、你是人吗?”朱雀觉得自己话都说不清了,好不容易才将简单的一句话说完整。
  那张脸的主人仰天一吼,又是一声凄厉的哭喊。
  朱雀恍然大悟,原来发声者并不是阿莱,而是这位似人非兽的兄台。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朱雀好奇心又在作祟。
  那人冲他们张开血盘大口,两颗撩牙危险的露出来,似要说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公子说:“他好像是出了什么意外,或是中了一种罕见的剧毒,才变成了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朱雀盯着他:“真是可怜,想要表达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如果今后自己碰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哪知她这么一说,就惹下了祸端。本来那人还算安份,听到“可怜”二字,身子一抖,立刻像禽兽那样四肢着地,头部高仰,眼睛锐利地瞪着他们,似要发起攻势。
  公子把她往更远处一推,道:“看你做的好事!”
  朱雀被推得往墙上一撞,吃疼着委屈道:“我又没说错。”
  说话间,公子已与黑衣人纠缠在一起,相斗了数招。
  “打他!打他!”
  “好样的!公子,刺他的左肩。”
  “小心!他偷袭你后面。”
  ……
  朱雀在一旁也闲不住,嘴巴停也不停地呐喊肋威。
  两人男人相斗,一招一拭惊险万分。公子本来功夫不赖,可那黑衣人不见得比他差多少。本来黑衣人早就可以取胜,但由于公子利剑在手,所以两人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没想到这荒效野林,竟有这样的高手。
  剑光在两人之间舞出一道道白茫,时左时右,时前时后。
  那人眼见一时半会不能取胜,眼珠子一转,做了个假动作后,双爪便转朝呐喊助威的朱雀扑过去。公子没提防他有此一举,回剑相救,但那人去势极快,只电光石光间,便跃到了朱雀面前,而自己还在数尺之外,哪里还赶得及相救。
  朱雀也没想到他在与公子过招的时候竟然改变主意,眼看着他朝自己的面门扑来,本能地往后一躲,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险险地与那双利爪擦过,蒙脸的布片也随之飘落。人是躲过了第一招攻势,但接下来的情形可能就更加危险了。
  那人也知道她即使躲过自己的第一招,也决对躲不过第二招。因此左手一落空,右手随之砸落。
  倒在地上的朱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拳头,吓得闭紧了双眼,脑海中想像着这一拳头下来,自己脑袋开花的情形。
  但那拳头并没有落下来,公子的剑适时地挡住了他。
  转眼间,两人又纠缠在一起。只不过这一次,黑衣人并不恋战,一有机会便向朱雀发起攻势。
  惊魂甫定的朱雀站起来,拍拍自己受伤的小心肝,又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简直跟在阴间鬼界偷看的人间电视剧的武打戏有得一拼。
  朱雀起初看得滋滋有味,没过一会儿,事情好像脱离了她想象的轨道,向着不可预知地方向发展。
  由于公子有了顾忌,没过一会儿,便落了下风。很快的,宝剑被黑衣人踢落。
  唉哎!公子有危险了!
  当黑衣人纵身扑向倒地的公子的时候,朱雀慌不择路将手中的物品向那人的面门一抛。那人冷不丁被物体撞到,怔愣了下。公子乘此空隙,翻身往地上一滚,已退到安全位置。
  所谓的安全位置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
  假如黑衣人再度攻击,他只有死路,没有活路。
  “公子!你受伤了!”朱雀大惊失色,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公子擦去唇边殷红的血迹,说:“朱姑娘不是挺宝贝那块玉的吗?怎么随随便便的丢出去了。”
  朱雀这才想起丢出去的是关系自己前途命运的玉佩,“啊”了一声,后悔不迭地回望:“我的玉佩在哪里?玉佩啊玉佩,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摔坏了啊!”
  玉佩在哪里?玉佩在坏人手上。
  “喂!”朱雀不高兴了,“你要杀便杀,拿着我的玉佩做什么?”
  公子苦笑着摇头,人家杀了你,这玉佩唾手可得,你还当真以为他会留着给你陪葬?
  黑衣人恢复趴跪在地的动作,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玉佩,微眯着眼,像是回忆着有关这玉佩的记忆。很显然,他认得这块玉佩。听到朱雀的话,便转头瞧了她一眼,只这一眼,便让他的目光像是被魔法定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
  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特别是那双嗜血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还真是……不痛快!朱雀摸了摸脸,果然蒙脸的布掉了。
  “我知道我现在很难看,但你也没必要一直盯着我不放吧。”
  那人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流着眼泪悲伤地看着她。
  他……哭了?朱雀觉得悚然一惊,却又莫名其妙,踱步过去,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唉,别害怕,我只是得了风疹而已,公子说找个大夫喝几副药就好了。你不必像见了鬼似的盯着我,我会很有压力的。”
  这人还真不是坏人,看着她都能哭成这样子,像条可怜的小狗。
  “你没事吧?”哭得朱雀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长了一副令人伤心的模样了。
  可怜的小狗拼命的摇头。
  朱雀望向公子,问:“这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公子也是一张惊愕的脸。
  还真是奇怪,怎么这反应?
  “公子,你不会也傻了吧?”
  没有回答她的话,公子只一个劲地盯着她瞧,口中好像在说什么“像又不像”之类的话。天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暂时不管公子,先处理这边的情况再说,便小心翼翼地问默默地流着眼泪的黑衣人,“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把玉佩还给我好吗?这玉佩对你来说只是一件死物,可它对我却意义重大,我不能送人的。”
  黑衣人显然听懂了,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将玉佩奉上。
  “很好!”朱雀接过玉佩,拍拍黑衣人的肩膀,“现在物归原主了,我也不怪你,你不用再这么跪着了。”
  听她这么一说,黑衣人很是喜悦,他羞涩地抬起头来,看了朱雀一眼后,又迅速低下头去,似乎是因为自知容貌丑陋而自惭形愧。
  这又是怎么回事?
  恢复镇定的公子低咳一声,拾起落在地上的剑,一步步靠过来。
  “既然阿莱不在这里,公子,我们还是走吧。”
  公子点点头表示同意。
  朱雀刚抬起脚,黑衣人“刷”的一声,转而跪在她面前。
  不想让她走吗?
  朱雀皱眉:“这位……嗯,这位兄台,我们有要事要办,真的不能留在这里陪你玩。”
  公子叹气:“我看他不是想你留在这里陪他玩,他是有话想对你说。”
  “原来是这样子!”朱雀恍然大悟,低下头去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黑衣人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公子提醒:“朱姑娘,他现在说不了话。”
  “那可怎么办?”
  朱雀苦恼,黑衣人比她更苦恼。她的苦恼只是深锁眉头思索,而他却苦恼得拼命将额头往地上撞。
  “行了行了,再撞下去你的脑袋就开花了。”朱雀想了想,“这样吧,我问你问题,如果是你就点点头。”
  公子也觉得这提议很不错,黑衣人显然也赞同,安静地看着她,不过,那双血红的眼睛真是让人渗得慌。
  “你是不是中了某种剧毒?”朱雀决定忽视那双血瞳给她带来的怪异感。
  黑衣人点点头。
  “你是想要我帮你找解药?”朱雀再接再厉。
  黑衣人愣了下,摇摇头。
  不是这样子的吗?朱雀咬咬手指头,“那你是想让我帮你报仇?”
  黑衣人还是摇头。
  接下来,朱雀又提了几个问题,但黑衣人都是摇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朱雀恨不得表示自己爱莫能助,然后挥一挥衣袖绝情地离开。那黑衣人也显得非常着急,双手不住地往头上挠,那稻草般凌乱的头发被他弄得更是惨不忍睹。看他那么痛苦又绝望,朱雀想要离开的脚步忽然迈不开了。
  她是没办法了,就不知道公子……望望公子,公子神色淡陌地透过青纱望向窗外。好吧,公子虽然救过她几次,但不可否认他生性凉薄。看来指望不上他了。
  看着黑衣人衣服上诡异的红色图文,朱雀灵机一动,“不如,你将你想说的话写下来给我吧。写字你会吗?”
  本来急得抓头挠腮的黑衣人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咬破手指,飞快地在地上龙飞凤舞。
  公子难得来了兴致,低头看他写了什么。只见地上一行血色字体:他在等你,快回他身边去。
  朱雀看看公子,又看看黑衣人,再看看地上的那行字,不好意思地问:“那个他是谁?”
  黑衣人的表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手指又快速地在地上飞舞:你不记得他了?
  朱雀刚想如实回答,却见公子向她使了个眼色,便心领神会地说:“跟你开一下玩笑罢了,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他?”天知道那个“他”是谁?看来这黑衣人认错人了。不过,这世上竟然有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吧,看来阎王这家伙偷懒偷到家了,竟然让我以翻版冒牌的形式存在人世间?
  就知道那老家伙没安什么好心。
  不知道这一番说辞能不能将这个认错人的家伙糊弄过去。


☆、第 8 章

  朱雀担心自己拙劣的借口糊弄不过去,换上一副认真、诚恳、真诚得连自己看见了都忍不住相信的表情,热泪盈眶道:“我太想他了,迫不及待要回到他身边去。你放心,我一定一刻也不敢停留地飞奔回去,无论路途有多远,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无论这一路要累死几匹马,我都会义无反顾。”
  黑衣人显然深信不疑,咧开嘴一笑,那开怀的笑配上他狰狞的脸,要多惊悚有多惊悚。朱雀也微微一笑,点头致意。黑衣人受宠若惊地低下头,恋恋不舍地挪开挡路的身躯。
  一得到放行,朱雀脚不沾地的沿着斜梯飞奔直下,跟逃命似的。
  公子跟着朱雀下了楼梯,走到大门前,回头望了二楼一眼,只见黑衣人跪在楼梯口,身姿孤寂,眼神凄凉地望着他们。
  初进宝塔时,朱雀急于找回她的玉佩,现在要走出这宝塔,又急于逃离黑衣人殷切期盼的目光,没有留意到祭台上悬挂着的画像,因此也没有机会知道,她与画像中的女子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公子跨出大门门坎时,又回头扫了那幅画像一眼,“像,真是太像了。可画像上的女子气度温文沉静,而朱姑娘跟温文沉静根本搭不上边。”
  况且,画像摆于祭台前,说明画中的主人公已然死去。按照那幅画的陈旧程度,不止已然死去,还应该死去很多年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有相像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黑衣人也太糊涂,明知道已经故去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依然毫无怀疑。
  只是他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呢?是什么原因让他坚定不移地守着祭祀女子的宝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朱雀洁白如玉的脸上——她的风疹早已好得七七八八了。朱雀把玉佩小心的贴身收好,“还好没有摔坏。”白了公子一眼,“公子,你到现在都不会跟我说声谢谢吗?我可是用我的前途换回你的命啊!”
  公子知她指的是扔玉佩救他的事,疑惑道:“朱姑娘不是担心如果我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这才救我的吗?”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朱雀大叫,“当时的情形危急万分,你觉得我有时间考虑那么多?这一次我可是真心实意要救你的。”
  “这一次?”公子抓到了重点,“意思是指上次我中了蛇毒姑娘不是真心实意救我的?”
  虽然话是没说错,但——
  “那不是重点!”朱雀都要抓狂了,“你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算了,跟毫无安全感的公子争论这个有什么用呢?”
  “安全感么?”公子目光微冷,“那是傻瓜才会需要的东西!”
  朱雀沉默,快步上前,与公子拉开一段距离,“跟你这样的人,真是没法沟通。”
  “我们本来就不需要沟通,一旦出了这片林,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此后山高水长,这一别就是永别了。”
  朱雀更加默,脚步不知觉放慢了。
  一别就是永别?
  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会有些伤感?
  就在前一刻,她还希望自己不要和这个不知感恩的人有任何交集,可下一刻,当知道他们会永别的时候,她竟然害怕真的如他所言,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
  而且那个可怕的预言很快就来临了,只要他们走出这片林,只要他们眼中看到另外一片新的天地,那一刻就会如期而至。
  怎么说呢?这一天一夜的相处下来,她感觉自己的目光会情不自禁地向他投注,自己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公子的更多事情。虽然他现在连名字也没有告诉她。
  怎么会有那么复杂的感觉呢?以前从未有过,不会伤心,不会流泪,最多在观看阴间的电视节目的时候,有些微的新奇。
  难道真的如阎王所说,一旦拥有了人类之心,她所看到的所感觉到的世界都会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带给她的,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她需要时间好好的整理一下思绪。
  假如上天真的给她一段时间的话,她的确应该这样做。但显然上天给她的命运安排了无数的情节,数量繁多、排程紧密得根本挤不出时间让她好好思考。
  她与公子再一次陷入危机中。
  起先是他们闻到一股恶臭,就像什么肉体腐烂的恶臭味。
  等他们来到恶臭的发源地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黑压压的几十多马匹的尸体,不知被什么东西开腔破肚,肚皮那里破了个大洞,里面的肠子哗啦啦的扯出来,碎肉到处都是,引来一大群苍蝇乱舞。
  “天啊!公子——”朱雀望向公子美好弧度的侧脸,毫无意外的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样诧异的脸。“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修罗场!”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让几十匹马死状这样惨烈。
  两人的头脑中同时在思考这个问题。
  越到危险的时刻公子的警惕性就越高,尤其是见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
  “有人!”公子拽住朱雀就跑,“快跑。”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这样的反抗毫无意义。
  他们被结结实实地包围了。
  围攻他们的人跟黑衣人一样似人非兽,他们四肢着地,面目狰狞,眼睛血红,散发着兽性残忍的光茫。
  如果说黑衣人还保持着一点人类的知觉,那么这一群“人”根本就是已经化为了野兽。
  他们聚着一个大圈,将朱雀和公子两人团团包围住。
  “怎么又来了这样一群人啊!”朱雀抱怨,“他们到底是不是人啊!我怎么看着他们就感觉阴风阵阵?”
  “这一次你的感觉没有骗你。”
  朱雀和公子两人背靠着背贴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那群表情凶狠的人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公子,我忽然有个想法?”
  公子难得的表现出兴致:“什么想法?”
  “你觉不觉得他们根本就不像人?哪有人会用手走路?刚刚看见的那些马匹的尸体,一定是他们所为。”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还用说出口吗?”
  “这个时候你一定要跟我抬杠吗?”
  “好吧,你说说他们像什么?”
  “能像什么,当然是狼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狼人?说不定,昨晚我们碰到的根本就不是狼群,而是他们。”
  是啊!昨晚黑暗中不能辨物,只凭着会发光的眼睛就妄下断定是狼群。
  公子手握宝剑,“我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他们是什么东西,而是我们怎么脱身。”
  “那你考虑到脱身的办法没有?”
  在朱雀期待的目光中,公子吐出答案:“没有。”
  “那公子你觉得能打败他们吗?”
  “刚才的黑衣人我只能险险的打成平手,而且他的速度和耐力远远在我之上,你觉得面对着这二三十个这样的‘狼人’我的胜算如何?”
  这么说的话完全没有胜算。
  “不如我们回宝塔吧。起码黑衣人表现得比较友善。”
  公子缓缓摇头:“我们走得太远了,现在回去来不及。”
  朱雀再建议:“我们再躲到树上?”
  “如果真的被狼群围攻,我们可以往树上躲。可目前的情况是对方还算半个人,你觉得他们爬不了树?”
  为什么公子的话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一样?
  和黑衣人过招的时候,公子注意到,他的四肢相对于常人来说,力量大得惊人。现在这群“狼人”应该也不例外。他们现在围成一圈,然后一步步向中心逼近,当包围圈小到一定程度时,他们就会发起攻势,那个时候,他单枪匹马孤身一人绝对抵挡不住。暗暗深吸几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慌意乱的结果只能是任人鱼肉。只有冷静地想出对策,才有生路。
  狼人当然不会干等着他想出对策再行动,经过刚才的观察已经发现了两人的弱点。只一个眼色,就像是训练有素的行军团,从中得出暗示的信息。
  只见最靠近朱雀的一个狼人双腿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向朱雀——她是两人中最弱的一方。
  与此同时,公子揽住朱雀轻轻一跃,跳上了旁边最高的一棵树。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朱雀要死了,他就别想走出这片山林了。
  “算了,公子。你带着我逃不了的。”朱雀终于认清楚现实,双眼隐隐发疼,鼻子也酸涩不已。现实这样残酷,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你做到这份上我已经感激不尽,就算你现在撇下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你怎么总是这样轻言放弃?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这样。”公子喝道,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所以你不要总说这种丧气的话,打起精神来!”
  “你也知道目前的情况对我们都不利。人不可能永远活着,我早晚都会死的。而且我死了比活着更好。”
  公子当然不能理解她的话,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怎么会比活着更好?听到她灰心全无斗志的话语,没由来的一阵烦躁,“说什么傻话,在我没允许之前,你不许死。我是贵族,你是平民,你得听我的话。”
  朱雀怔了怔,即使现在他怒容满面,但不难看出公子深藏的温柔关切之色,随即眉开眼笑:“公子,你说得对。我应该打起精神来!”
  公子双目灼灼地望着她:“不错!我们一定能逃出这困局的。”
  伸手轻轻地揽住公子的脖子,朱雀笑意嫣然:“嗯,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女子曼妙的身姿此刻柔若无骨地依偎在他身上,一股少女的淡淡体香传入鼻中,熏人欲醉。她笑靥如花,肌肤盛雪,容色秀美,莫可逼视。
  她眉目口鼻与宝塔画像中的女子一模一样,而且更加的活色生香,见之忘俗。
  这个认知让公子心神一阵恍惚。
  清澈如水的眼睛望着他:“公子,你没事吧?”
  摇摇头,公子心神稍定,奇怪的是,那群狼人并没有再向他们进攻。树下还传来嘈杂的打斗声,奇怪地自上往下一瞧,倒吸了一口寒气。
  地上七八具尸体错乱的倒在地上,其他没死的狼人正凶残地向同一个目标围攻。
  “是黑衣人赶来救我们。”朱雀喃喃的道,“我只是他错认的一个人,或许我不该骗他。”
  地上,黑衣人孤军奋战,对方人多势众,很快的便力不从心,身上受了几处重伤。
  “我下去帮他。”
  公子一跃而下,挥剑加入战斗。
  公子剑法高超,黑衣人攻势凌厉,两人合作无间,霎时将局势扭转过来。
  狼人见情况不妙,当中一个咆哮一声,余者纷纷后退,遁入树林深处,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地上的尸体和空气中汹涌弥漫的血腥,提醒着刚刚的一场恶斗实实在在的发生过。
  眼见敌人退去,黑衣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你、你怎么样了?痛不痛?”黑衣人全身都是伤口,朱雀不敢触碰他。
  公子蹲下来察看一番:“他伤得太重。”言下之意是说没救了。
  朱雀眼眶发红:“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
  晶莹的泪珠潸然而下,一颗颗滴在黑衣人布满疤痕的脸上。黑衣人陡然睁开双眼,慢慢清醒过来,眼珠子瞬也不瞬只盯着朱雀,焕发着异样的光彩。
  朱雀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回光反照,哭得更是伤心。
  那黑衣人却痴痴地笑着,虽然那笑容还是令人毛骨耸然,朱雀心想,他都要死了,现在已经神智不清了。
  因此也忽略了那人目光中的留恋不舍、自惭形愧、欢喜释然、爱慕眷念等种种复杂的情绪流露。
  黑衣人缓缓伸出了手,眼睛依旧深深地注视着朱雀,仿佛要将一生的爱恋都倾注在这一眼,他也许是想在临死前帮她擦去眼中的泪水。那手停留在空中一会,终于无力地倒下去。
  黑衣人一口气上不来,已经紧闭双眼微笑着死去。